第22章 她在耳边回溯的规则。
主母的独子患病后,父亲就将他们接回家族,说是之前忽略了他们,从今以后一定会认真对待。
好笑,明明一开始连姓氏都不愿分享。
不过是怕婚生子病死,成为无嗣之人,在家族的老古董面前失去话语权。于是捡回不知何时犯下的错误,想要将其包装,奉给家族。
所以,第一次见面,他就砸了亲爹的头,花瓶碎裂的声音清脆,血也给焦黄的皮肤增添多彩。
漂亮多了。
睁开双眼,灰谷兰推开眼罩,又躺半个小时,才从床上坐起身,手机时间显示2017年11月30日14点。
今天也睡够十小时,皮肤状态良好。
去到盥洗室,镜中的男人一头紫色中短发,其中挑染几缕黑色。他洗漱护理完毕,慢悠悠做好发型,去衣帽间挑选、穿上定制西装,时间又过去两小时。
盯着全身镜中的倒影,他想,已经三十岁了,之后保养起来会更麻烦吧。
看来,死在十九岁也不全是坏处。
离开卧房,去到大厅,六十层楼高的玻璃幕墙外,没有任何遮挡,阳光刺进来,照得地面上摆放的枪械整齐反光。
“龙胆,收好你的新玩具。”他说。
电视在播放UFC格斗赛事节目,时不时传出主持人的激动解说,但总体声音开得很小,龙胆怕吵醒兰后挨训。
站在沙发上,龙胆回头,笑着向兰挥手。
“大哥,你醒了啊。”
“楼下有两个熟人,花垣和Mikey,在58层会客室等着,说要见你。”
“三相教的最新动向在那个台子上。”
顺着龙胆的指尖看过去,台灯下,摊着几张光滑的A4纸,兰拿起他们,对齐,进入电梯。
这些年,他新增个爱好,给夏油家仅剩的存活者找麻烦。
那家伙成为盘星教、现名三相教的教主。同时,也是个未向普通民众公开的,屠完某个村庄,并杀死自己全家的通缉犯。
快速浏览资料,兰发现,教会成员在东京和京都的出没记录变多。
是要在这两个地方做什么?在咒术高专附近也有普通教会成员盯梢,目的在那吗?
等会儿就匿名举报给咒术协会,像他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总有几次能猜中起效。
推开会客室大门,两个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个身体板直,紧张得额头冒汗,一个松松垮垮瘫坐着,看见他后“嘿”了一声,和翠子差不多德性。
前者,是那个阻止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的“小学生”,叫花垣武道。后者昵称Mikey,组织过不良团体,他加入过一段时间。
都算是曾对他有帮助的人,所以龙胆才放人进来。
“什么事?”他坐在他们对面,翘起二郎腿。
“那个,下午好,其实,我想说、那个……”花垣磕巴半天没能说出口。
“他想说,他有回溯时间让你回去救人的办法,让你别干违法犯罪的事了。”Mikey说。
话音一落,花垣吓得跳起来,试图解释清楚。
“其实,我是个重生者。”
兰这才从上一句话中回神,沉下脸色,不善地看着两人,宝石般锐利的眼睛像要将人划伤。
先不说回溯时间有多离谱,他们怎么知道他暗地里的产业,又怎么知道他因为翠子而针对三相教。
是敌对势力派来的人吗?
花垣继续说:“十七年前,我和Mikey做了上一世没有做过的事,我们上街时不小心撞倒一位女士,是翠子小姐的母亲,这导致她们成为夏油家的成员,也导致她们死亡。”
“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兰说。
官方没有报道夏油家的惨剧,对外宣称夏油夫妻去美国探亲,三人一同失踪,普通人只能查到这些。
“这就证明有时间回溯啊,我们亲眼看见的,还差点死了。”Mikey说。
那个人走出夏油家,脸上沾着血,重击般的嗡嗡声响彻他们耳边。
幸好,他和花垣蹲在地上,假装偶然路过的幼稚男高,傻了吧唧捡树枝玩,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人,竟然混了过去。
他是不想再去救那个叫翠子的人,但是花垣……
花垣致力于不断回溯,让曾经认识的所有人脱离不良,重回正途。
在发现他明明制止兰杀人,兰却依然走上歧途后,他展开调查,发现上一世好好的翠子,现在竟然失踪了?
怎么想,问题都出在他们那一撞上,是他们导致的悲剧。
愧疚爬满心神,这哪能不救?
于是他不断回到过去,尝试很多次,却只发现对方已经死亡的真相,始终改变不了结果。
将事情经过精简告诉兰,他开始解释回溯的规则。
“回溯的能力,是上一个重生者传递给我,我想将它交给你,因为我很难快速得到翠子的信任,一直失败。”
“要回到过去,需要两个人,两个同样发自心底觉得,哪怕自己死亡也要制止某件事发生的人,一个作为重生者,一个作为锚点。”
“重生者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尝试改变,然后触碰锚点,回到改变后的现在。”
“重生者只会拥有自己一路所见的记忆。而锚点,在过去时只有当时的记忆,一旦抵达现在,脑子里会冒出不同发展的所有记忆。”
“Mikey已经累计一百多年的记忆了,再作锚点可能会出事,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揉揉太阳穴,兰在思考,这时间回溯听上去挺绕挺真,至少从他看过的电影里找不到同款,但是……
他听过那什么时间悖论,是什么来着,算了,头痛,原理上的东西,让翠子去想好了,如果是真的话。
“所以,怎么交给我。”他问。
“那个,麻烦伸出手。”花垣比出握手的姿势。
疑心渐起,但兰也试着伸出手,花垣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和男人这样握手有点恶心。
三十秒后,花垣松手,说:“好了。”?
兰皱起眉头:“就这样?”
花垣点头。
“……然后呢?”兰眯起眼睛,凝视他。
“有几种情况,我第一次回溯,是在锚点的视线内,达到濒死状态,自杀也行。但不用每次都死,第一次之后和锚点握手就行,还有……”?
兰的眼神冷下来。
他看起来像傻子吗?这两个人想当正义使者想疯了,还是敌对势力给钱太多,用这种手段骗他自杀?
有病吧。
他刚才竟然稍微有点信了?
站起身,从怀里拿出枪,拇指抠开保险,他指着花垣的脑袋。
“看在你们帮过我的份上,死前,可以列个遗愿清单,三条,我看心情决定帮不帮你们做。”
这么说只是为仪式感,没有别的特殊理由,他也不想真听他们列清单。
这种一看就是敌方派来的人,知道他的底细,会带来麻烦,胡编乱造些东西就想毁灭他——
他们就该去死。
两声枪响后,兰离开会客室,打电话让龙胆来处理尸体,他可不想让衣服沾到血,这是他近来最偏爱的一套装束。
“哇,好歹相识一场,这样太坏了吧?”
龙胆说着,娴熟地把人装袋,联系下属中的清道夫。
“夸得不错,”兰说,“就是要当坏人才能过得好。”
世界运行的规则就是如此。
处理好身上的硝烟味,兰回到顶楼,只剩他一人。龙胆处理完尸体,就出去和狐朋狗友们鬼混。
来到卧房前,他脚步一顿。
卧房门把手是阶梯形状,从轴承到把手最靠外处,逐级变薄,是专门的设计。几年下来,他已经看惯。
但今天感觉不一样。
和他自己开关门后,留下的角度不同。
谁能像这样找过来,他大概知道。
进去会发生什么事,他也知道。
但落荒而逃未免太过丑陋。
站立片刻,他转动把手,慢慢推开门,低沉温和的男声传来,在落地窗前的位置。
“……因为长得好看,所以不想让它死?那可不行,要有原则哦,它可给我的家人添了不少麻烦。”
长发男人穿着宽大的袈裟,独自站在窗前,夕阳的红,落在田相衣的绿格子上,呈现出黑色。
他身边的矮桌放着本书,《故事》,有不久前翻阅过的痕迹。这是本好莱坞编剧书,曾经翠子为应对兰的提问,边看电影,边看这本书,上面留有笔记。
原来这本书还在吗?兰想,他还以为搬家时弄丢了。
这是兰最后一个想法。
巨大的达摩不倒翁压在他身上,毫无阻碍,仿佛其底下的人没有骨头般,垂直砸在地上,扎实沉闷,液体飞溅之声黏稠。
“这样就看不见丑陋的死相了吧?”
咒力压迫,玻璃幕墙骤然破碎,夏油杰朝面前的缺口迈步,刚要跳出去却顿住脚步。
“嗯?想要那本书吗?”他走回去,拿起桌上的书,说,“全是猴子气味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又一次翻开这本书,泛黄弯曲的书页掠过手指,熟悉的字迹在眼前晃过,爱情故事、拯救挚友、怪诞、救赎、惩罚……
捕捉到几个勾画过的词语,他抬头望过来,凑近,身后盛开粉色小花,比出“耶”的手势,故作可爱地笑,眼睛弯弯的,像是小学教科书里的插画。
“哈哈,我们不会是电影里的人吧?那还真是符合心意的剧情,我和新家人在一起很愉快哦~”
血液逐渐变凉,蔓延,爬到脚底,浸过草鞋,染上白色足袋。
他收回手,脸色垮下来:“
是啊,哪个影视剧角色,要考虑怎么洗掉袜子上的血呢?”
狭长的眼中,色彩变得冰冷,映出冒着火焰的咒灵,点燃窗帘、椅子、沙发、床,书柜重点关照。
他转身,从六十层跳下。
解决碍事的猴子,接下来,继续去推进大义。
杀死所有非术师,创造只有术师的世界。
“你通灵王看多了吧,这是抄袭麻仓好的台词。”
她在耳边吐槽。
第23章 剧烈跳动回溯节点。
最初的生命,诞生于海洋。
从无机物到有机物,再到细胞,像是慢慢堆积的必然结果,又像是从无到有的突变,过于奇妙。
一开始选择海洋生物学,是因为岸边叔叔推荐的教授研究这个领域,跟着学,或许会方便未来发展。
现在,翠子才发现其中有趣之处。
暑期末刚返校,她去实验室干活,但实验所需设备没有送达,工作无法开展,教授决定带她们去野外实践。
挨个翻起海螺,看里面有没有寄居蟹;举着望远镜,观察鲸鱼拍水;打捞垂钓附近的海产,分析海域生态;开橡皮艇,在浪花中追海豚,抱着它们采样表皮……
提着桶回学校时,她哼着歌,身上变黑好几个度。胳膊和锁骨上,分界线清晰,希望回到日本前能养均匀,不然裕美肯定会唠叨。
但唠叨归唠叨,她还想从事相关工作。以后跟着科考船漂泊在大海,或者去与世隔绝的极地,几乎只和动物接触,想想就很棒!
点点头,她轻敲桌上的海水缸,里面的水母照常游动,裙摆伸缩,没有受到声音影响。
手机时间从16:59跳到17:00,可以打卡走人。
她离开实验室,接到兰的电话,滔滔不绝地与兰讲她在海上的见闻。
说起来,今天凌晨四五点,有陌生来电吵醒她。本来就讨厌接电话,还大晚上,又是陌生人,她果断将其拉黑。
结束与兰的通话,她想,打都打了,干脆再给裕美打一个,顺手完成每周任务。
一瞬间,耳边响起电池冒烟的嘶嘶声,像是坏掉般,手机屏幕泛起红绿条纹,但晃眼就恢复如初。
前段时间出海太累了?
系统选择框落在裕美的名字上,指尖在拨通键下按,但屏幕上冒出绿色的听筒,乐声响起,兰又打来电话。
奇怪,他有话忘记交代了吗?
“Ra……”
未喊完他的名字。
“回实验室,去找空条承太郎。”
不同于之前的慵懒,兰的声音冷酷,像是在命令。
“为什……”
“跑过去,包扔了。”
背部,紧贴书包的位置,蹿进股凉意,她站在实验楼大门口,身后是阴冷的室内,面前是阳光普照,地面暖得发光。
“别……想、滋……快……”
人声卡顿,汗毛根根竖起,余光中,她发丝浮起,泛着冷意,本能地,她想踏进阳光。
但听信兰的话。
她转身向室内跑去。
眼前,镜片浮现图案,闪烁电视噪点。远处,苍白的手伸出枯井,定格动画般,黑发女人一瞬瞬从井中爬出,摇晃着向她靠近。
冲上二楼,呼吸急促,她扯掉眼镜,挣开背包,但眼珠一转,女人又出现在视野中,像嵌在她视网膜般,更近,潮湿与霉臭染上舌根。
楼梯栏杆划过掌心,她甩入三楼,远处走廊,教授的背影模糊不请。
“空、唔呃。”
纯黑瞳仁带着凸起的毛细血管,碰到她的眼睫,泡尸的井水灌入气管,腐臭冰冷,心跳越来越快,她张口,但声音消失,气管堵死。
抠着脖子,指甲撕扯皮肉,如果能将喉咙扯开,流出来里面的东西……
窒息,四肢不受控地抽动,她跪倒在地,失去意识前,听见教授的声音。
「Theworld」
随后一片漆黑。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过去多久,翠子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里没有水,但纯白的六面室内,映照出泳池一般,水波动的纹路。
她的手按在玻璃上,玻璃的另一侧,有个等人大小的人体模型,咖色麻布表面,盘腿坐在地上。它没有五官,但发型与杰一样,粗硬的质地,再长也会翘起。
“啊,没有五官,所以不会说话。”
她恍然大悟,随后睁开双眼。
坐起身,她在不认识的房间。手背上插着针,连接输液管,但这里不像病房,更像是酒店单人间。床对面,靠墙的板凳上,坐着个人。
“五条悟。”她说。
白发青年抬头,本就是海蓝色的眼睛,像是又在水中浸泡过,空无发白,带着疲态。
窗外日光灿烂,没有密集的高楼,地势平坦,她还在圣迭戈。
“你觉得他还会来杀我,所以跑来这里等着,”她问,“他还做了什么?那个袭击我的咒灵是怎么解决的?”
五条悟愣住,没想到翠子已经知道这么多,但很快跟上她的节奏。
“……他抹平一个村庄,杀死全部112个村民,然后,”说到这,神经大条如他也停顿稍许,说,“杀死你们的父母。”
“后面猜到了。”
嘴巴张开时,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心跳与呼吸变缓变浅,眼前蒙上雾白的纱,显得此世虚假。
像是整个人都脱离在世界外,变成旁观者。
“咒灵呢?”她问,“空条教授也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嗯,替身使者。”
五条悟没有详细解释,坐在原位,没有骨头般靠着墙,垂着眼没有看她。
“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作为补偿。”
突然这样问,但他也不知道他要补偿什么,又为什么要补偿。
因为对方是杰的姐姐?
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他开始对这样莫名的苦难,产生不可遏制的同情。
从理子的事后,就是如此。
难以理解的冲动,从咽喉涨到大脑。他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并非如此。他救不了所有人,但可以尽力而为。
“那你杀了他吧。”
说出这句话,心口开闸,怨与怒交杂着变黑,慢慢溢出,眼前的光景逐渐变得清晰,她重新回到当下。
前所未有的体验。
五条悟睁大眼睛,呼吸停顿片刻,垂落视线:“……可以。”
夏油杰是他第一个朋友,他认可的唯一挚友。
“……确定?”
问着,翠子歪头打量他,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像冬日枯败的树。她以为他不会应下,至少不会这么快,他们关系很好,她只是宣泄地,故意那么说。
她觉得,五条悟目前下不了手。
她问:“你要怎么杀?咒灵操使死后,他收集的咒灵会怎么样?如果会全部放出,在杀他前要疏散附近民众吧?但疏散民众要时间,他可以趁机逃跑。”
“……”
沉默,回不了话,五条悟还没想这么细,甚至还没开始想。
“是有点麻烦。”
他摸摸后脑勺,揉乱头发,嘴角垮下,看向翠子。
“还有,我不可能一直留在美国,为了保证安全,你要跟我回高专,接受高专保护。”
那她的学业怎么办?
“不行,”她说,“他已经毁掉我现有的生活了,我还要为他丧失自由?不可能。”
“赶紧把他杀掉,才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血色染上平日冷淡的心脏,胸腔里的东西剧烈跳动着,向上,冲得脑袋发胀。
她向来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没什么一定想要的,但现在,她清楚,她就是想夏油杰死,会一直想,直到达成。
固执地不愿意回日本,等输完液,独自一人时,她下
床活动身体。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她的形状,触碰镜中人的指尖,冰冷的,她似乎看见杰,他们同样是黑色长发。
为什么突然杀死这么多人?
有什么非要做的理由吗?
从盘星教开始,他那套肤浅的「非术师是弱者,术师是强者,强者该保护弱者」的理论,就开始动摇。
接吻时,他在向她求救,但她觉得没必要管,那是每个人自己的人生课题。
但之后,从「不保护」到「杀死」还差点东西。
是什么呢?
两年后,兰带来答案。
“因为绝大部分咒灵,是从非术师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只有非术师。”
“术师的老东西们,就因为这一点,总是狗眼看人低。”
“明明是互利互惠的事,他们组织术师解决我们的不良代谢物。凭着这些,他们再僵化愚蠢,也能得到超然地位。”
有前世经验,他花费两年就摆脱家族桎梏,一些容易被监听,不能在通话里说的事,可以亲自来美国告诉翠子。
“可以解释那通电话了吧?”翠子说。
他点头,这两年,翠子有想回日本听他说明,但日本太小,翠子容易被某些人抓到,便只能将此事置后。
这期间,他还去找花垣了解之前没听完的信息,当然,没有告诉花垣他杀过他一次。
将经历和时间回溯规则告诉翠子,花垣武道还多告诉他一条。
“如果A不想B死,却亲手杀死重生者B的话,A和B会一起回到很早之前的过去哦。比如回到幼年,并且因为没有锚点,无法返回现在,Mikey和花垣就是这样。”
“我与你母亲没什么交集,所以只能回到救你的时间节点。我把能力交给你,你再让夏油杰杀了你,就能回到小时候。”
夏油杰是他回溯的锚点,想到这,兰翻个白眼,难以理解这种行为与感受分离的人,真是脑子有病。
“不行吧。”翠子说。
这听上去是挺容易,但一起回到小时候,夏油杰会直接有现世的经验,从小就开始恨非术师吧?说不定,从小就开始计划什么。
那不是增强他的实力吗?
绝对不行。
“但,有其他就算自己死,也不想让裕美被害的人吗?”兰说,“想救裕美,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错锚点,你就真的死了。”
裕美的姐妹双亲早已去世,平日相处最多的就是翠子和夏油杰,但他们无法确认夏油杰对裕美的想法。
或许大圣父花垣武道可以,但她想把花垣当做PlanB,而且在时间回溯前,她有件必须要做的事。
“还有一个办法。”翠子说。
第24章 以牙还牙项目计划。
“杰,你这里有空瓶子吗?塑料的。”
咔哒声响,卧室门飞快打开,扇出一阵风,翠子圆溜的黑脑袋冒进来。
明明说过要敲门了。
放下笔,卡在书本中间,杰从作业中抬头:“姐,敲门。”
“下次一定。”翠子说。
一听就在敷衍。
但他弯下身,到书桌下,拉出放杂物的收纳箱,问:“要空瓶子做什么?”
“学校作业,要做水火箭。”
水火箭是什么?
五分钟后,两个人出现在后花园。绿油油的草地上,他们面对面坐着,翠子盘着腿,杰抱着膝盖。
翠子剪开两个空瓶,扔掉屁股,对接两个半瓶,把它们粘在一起。然后取下一个瓶盖,拿电钻在上面嗡嗡钻孔,往孔里固定个金属小揪。
接着,她想削薄瓶盖内侧的螺纹,但她手持美工刀,却怎么调姿势都不对,刀片总是垂直卡着,用不了力。
双手冒汗,杰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每个动作,刀片都像是冲她自己的手去。
毕竟,她是能一脚插进井盖缺口,还拔不出来的人。
他伸手,说:“我来试试吧。”
接过小刀和瓶盖,他削薄螺纹,动作谨慎,瓶盖上的小揪似乎有点眼熟。
“好了。”
只递瓶盖给翠子,翠子先在瓶内加三分之一水,再拧紧瓶盖,把水火箭摆在支架,在下瓶盖接通气管。
她站起身,踩着打气筒脚踏板,来回按压手柄,使劲向瓶内打气。
“噗呲!”
底部瓶盖脱落,火箭竖直向上飞去,留下一路水柱。
两人齐齐抬头,水花溅到肉脸上,凉凉的,太阳有点晃眼,火箭飞得好高,有十层楼那么高。
那么,它会落在哪里呢?
脊骨发凉,两人齐齐后退。
杰转身,想找躲避的地方。
翠子也转身,想找躲避的地方。
然后,他们四目相对。
后背一热,杰双脚离地,入目,天空蔚蓝,日光温暖,黑点般的空瓶逐渐变大。
心脏狂跳。
翠子背靠背把他背了起来!
“姐、翠子!”他挣扎着大叫,但黑点越来越大,他喊,“右边!靠右!”
“砰!”
瓶子落地声清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完全没碰到人,但杰挣开翠子,转身背对着她,不说话。
她怎么能这么做呢?他刚刚还帮她呢,他就不该因为好奇跑出来和她一起!
“生气啦?”
翠子凑到他面前,见他不理她,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
“对不起,我错了,没有下次,我把最后一袋草莓吸吸冻让给你?或者菊草叶的手办?”
胸口里更憋,这两个有什么好让的,她最喜欢的明明是葡萄味和火球鼠!
他还是不说话。
“嘬。”
突然,她亲一口他的脸颊,柔软干燥,见他愣住,又低头亲一口,带着葡萄香气。
“不要告状好不好?”
脸颊烫烫的,他别过脸。
“……行吧。”
他本来就不是小气的人,没想因为这个就去告状,反正没有砸到他。
直到第二天早上,出门上学时,发现他的自行车大变样,后轮整个消失不见,他才明白为什么翠子强调别告状。
那个火箭瓶盖上的金属小揪,不就是他后轮上的气门芯吗!
他还是告状了。
阿姨质问翠子,为什么拆后轮。翠子说,因为不想出门买,家里有现成的正好能用。是真话,就是这么简单离谱的理由。
背他挡水瓶,也是正好他最顺手吧!
最后,翠子失去当年的年玉(压岁钱),他获得新的自行车后轮,由阿姨盯着翠子亲手安装。
“夏油大人!美美子不给我玩人偶!”
美美子把玩偶藏进衣服里,菜菜子伸手去掏,但掏不出来,于是整个抱住美美子,把她扑在草地上。
坐在檐廊,靠着深色木门,杰的眼神渐渐聚焦,落在两姐妹身上,她们再长几岁,就和他们那时差不多年纪。
“那是和美美子术式有关的珍贵品,不可以随便玩。”他淡淡微笑着,总感觉,像是也有人抱着他。
“我们是姐妹,姐妹也不行吗?”
菜菜子皱着脸,她们是最亲近的姐妹,理应什么都共享。
呼吸一窒,杰起身,走过去,蹲在两人面前:“如果美美子同意的话?”
他抬手,拂过美美子黑色的头顶:“不用勉强,不想就说不想。”
美美子盯着菜菜子,她倒也没有很不想,只是心里紧张,菜菜子太大条,要是把玩偶弄坏要怎么办?
她从怀里拿出玩偶,动作轻柔到棉花都保持原样,递到菜菜子面前:“你不能用力捏她,也不能走远。”
“好!”菜菜子接过。
水流过竹筒,敲击石臼,声响规律。
等两个孩子玩累,回室内休息,杰独自离家,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东京涩谷。
夏油宅看上去和以往一样,翠子不会管它,大概是高专或是悟在管理。从二楼的窗户看进去,他的房间几乎被搬空,只留家具,翠子的房间也是。
花园杂草丛生,秋千长满
锈渍,覆盖曾经的痕迹。他在花园中看一圈,进入室内,上到二楼,推开翠子的房门。
门轴老化,发出嘎吱声响。
翠子身边的女鬼消散后,录像带也消失,他失去翠子的位置。如果再要杀她,需要离开日本慢慢去找,但咒术界一直死盯着他的行踪。
不过,总有办法。
或许是她房间原本就乱,于是没能清理干净,在木地板的夹缝中,他捡到个一字夹,她常用来开锁。
在床架侧和床垫的夹缝中,还有张照片,她穿着初中校服,比着剪刀手,但脸上神色刻薄,歪着嘴一副嫌弃的样子。
她一直不喜欢拍照,这张大概是裕美要求她拍。她一定极其愤怒吧,在知道他杀死裕美后,他都能想象她冷着脸的模样。
“以牙还牙。”他轻声念叨。
翠子一定会来找他。
低头,视线轻轻落在照片上。
良久,唇瓣也落下,没碰到就止住。
收回,照片燃起火焰,边缘卷曲向里,焦黑成团,烧伤他的手指。
站在原地,他想,翠子会想怎么杀他?
“空条教授,SPW是个有心处理超自然事件,致力于保护人类安全的组织,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房间以乳白与深棕为主,西洋风格,是空条承太郎的私人办公室。翠子穿着干练的暗色西装,站在办公桌前,开始她的演讲。
“空条教授,您也出生于日本,又是SPW财团的高层,想必知道日本灵异事件高发,是因为较其他地区咒灵太多。”
“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而经过调查,我们知道,在日本、意大利、美国、埃及,有极少数像您这样,名为「替身使者」的异能力者。”
“有人将他们力量的来源称为黄金精神,是种正向能量。”
“我认为,像是您当初打散咒灵救下我一样,这种正向能量通过研究,能广泛用于捕杀咒灵,保护群众安全。”
“美国的替身使者,多处于绿海豚监狱,我们可以和监狱合作,对替身使者囚犯进行劳动改造……”
“而日本方面,非术师派系的政治家,苦术师派系已久。他们愿意支付代价,通过削减咒灵的数量,来削去术师派系的过高影响……”
口若悬河,她讲解完她的项目计划,向空条承太郎鞠躬。
“我已经拉拢日本部分政治派系,和想寻求改革的新思想术师。但在替身使者、资金设备和研究场地等方面,希望能得到SPW财团的支持。在SPW工作期间,由我来开启并主持上述项目。”
坐在椅子上,空条承太郎十指相搭,放在下巴前,打量这个从学校毕业不久,就野心勃勃的学生。
在事故发生前,他就对她有印象,因为在进入他实验室的学生中,她最可能继续深造海洋生物学。
但现在……
不单纯是为扑杀咒灵,保护民众安全吧。
是针对她那个咒灵操使弟弟。
他也曾经为了母亲,寻找同伴,前去打击罪恶。
“可以,”空条承太郎说着,递出一张名片,“你去联系这个人。”
拿着名片,翠子离开办公室。门外,靠墙站着位金发青年,在来往人群的打量下,他站姿略显局促,还不太习惯现在的身份。
“七海,走了。”她说。
金发青年名叫七海建人。
据五条悟说,七海有点厌倦咒术师每日奔波的工作,便送来给她当临时护卫,要是夏油杰来杀她,说不定能拖到五条悟赶来救她。
七海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知是生性如此,还是在前两份工作中干忧郁了。
翠子本不想管,但怕又来一个夏油杰,还又在她身边暴雷。
两人走出大楼,她一手挡着刺眼的太阳,一手拍七海的胳膊,给他画饼。
“今天的事谈拢了,等我们拿到支持,你通知五条送点咒灵和咒具过来做实验体,放心,等咱们成功了,消灭咒灵的难度就大大降低!工作也会轻松的!”
但还是要工作,功利的社会不养闲人。
好在七海建人是个努力的小伙子,不像她,她完全不想干不喜欢的事,即绝大部份工作。
就算抱怨,七海也会挣扎着去做。
“我知道。”七海说。
就是知道,他才会来翠子身边当廉价护卫,还兼顾生活秘书的工作。
打开手机备忘录,他问:“接下来,是要去东非吗?”
翠子调查出那边有一群战力低下,但会制作咒具的人群,也许能雇来帮她。
咒具是带有诅咒的器具,有各样特殊能力,已知来源有术师死亡形成,浓烈的诅咒形成……非术师也能发挥其效用。
绝大部分术师,像是肉身强大的虎豹,因为自身术式强大,所以不怎么使用咒具。
但体质较为弱小的灵长目,能在自然界中脱颖而出,当然是靠灵活使用工具、整合集体力量和科技进步。
目前,没有批量生产咒具的技术。
但她就想研究这个领域,结合替身使者的正向能量,让每个非术师都能干翻咒灵,让夏油杰的术式变成版本垫底,被所有人克!
“等拿到资金再说吧,想要把东非的人拉过来,除开资金,还要开出别的条件。而且,SPW已经到下班时间,再联络会招人烦,我明天再联络那个人,拜拜,明天见。”
说着,翠子关上酒店门,隔绝走廊的灯光。
第25章 这两人之间的事加深感情。
窗外的酒店花园,种着棕榈树,它们极高,头大身细,仿佛随时会栽倒。它们围绕着座露天公共泳池。泳池外侧有个双人秋千,漆成白色。
这种只能小幅摆动的铁秋千,夏油家也有。
周末天气好时,裕美会把她们赶去室外活动,她就喜欢坐在秋千上,发呆,视线落在杰身上,杰会认真运动,时不时看回来。
她们的相交是蝴蝶效应,一个轻微的变化就斩断原生轨迹,将彼此联结到一起。
她们上一世可能并不相识,不可思议。
说上一世不太准确,这个离奇的时间回溯,原理可能没那么复杂。
不涉及时间悖论,翠子觉得,这个世界或许是像游戏,重生者则是拥有游戏修改器——
在最初的游戏中,因为在A节点发生的某件事,让事态偏离玩家希望的方向。
于是得到修改器的玩家,通过死亡回到A节点,从那处开始重新编写一份新的游戏数据。
而锚点,就像是复制粘贴按钮,要复制新数据,并定位旧数据的位置,将新数据覆盖到旧数据上,所以锚点才会有多份记忆。
这么理解的话,世界其实只有一条最终存在的线,只是玩家可以从半截处开始,编织出一条虚拟线,再覆盖回去,进行数据更改。
原本她死了,对应「翠子活着=false」。而兰拿着修改器回来,将新数据改成「翠子活着=true」。
当兰触碰到锚点夏油杰,新数据就会覆盖到旧数据上,同时,兰回到原本的时间点,整个修改过程才算完成。
但她们不想让夏油杰有两份记忆,所以不能让兰碰到他。
这相当于修改过程一直未完成。
让这种未完成一直持续到兰原本死亡的时间点,会怎样?
谁都不清楚。
但也只能这么试试,她准备在那之前再嵌套一层,以五条悟为锚点,回到「夏油杰背离高专」前,这事发生在裕美死之前。
不优先选花垣武道,是因为他只是不想裕美死掉,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像兰救她一样,时间非常极限,晚一秒就会失败。
这么说来,其实在这条线杀掉杰没有意义,它之后就会被覆盖,不如直接回溯。
但多出来的时间无价,她能趁此成长,积蓄力量。
而且,
她就是想那么做。
毕竟他也杀过她一次,再加上一次未遂。
就是有点对不起龙之介,她的首杀要换人了。
“喀嗒。”
盛着肉酱意面的瓷盘放于身前,热气腾腾,隔着水雾,桌子对面摆着个相框,里面卡着杰的照片。
当时,他趴在手臂上打瞌睡,侧脸挤压变形,她想拍他的丑照却被发现。他抬头冲镜头笑,睡眼惺忪,温柔的像月亮。
要回到过去,光有五条悟不愿「夏油杰背离」可不行,她也得不愿。
但她摸不太清这些偏精妙的感受和情绪,她可能也有不愿吧?但有到能重生的地步吗?
不清楚,只能想点办法加深感情。
人的感情是极好操控的。
曾经,她十分喜爱高糖汽水、特别甜的水果味吸吸冻之类,在青春期成功得到两个大痘,在鼻头上,翻个身不小心蹭到都痛得心惊。
于是,她决定戒掉高糖饮料。
办法是,实在想喝的时候,就拿着饮料跑去附近的公园,看路边的花坛有没有狗屎,蹲在旁边,拿出饮料开喝。
当然,效果最好的,是人类公厕的固体残留物,但可遇不可求,大家都太有素质了。
就这样,三天下来,她看见高糖饮料就反胃,鼻咽凭空感到屎的味道,呕。
这是将生理性的厌恶,覆盖在原本喜爱的事物上。
想必反过来也行,将生理性的喜欢,覆盖在现在难以确定感情的人上。
洒上帕玛森奶酪,叉上肉丸绕着意面放入口中,加入盐、糖、黑胡椒和红酒调味的番茄罐头,煮出来的番茄汁酸酸甜甜,香气浓郁。
等杰死了,她就把他的尸体送去火化,骨灰当种地肥料,他就能变成番茄这样纯粹美好的蔬菜……还是水果来着?
搜索完番茄到底是蔬菜还是水果,她用好餐,擦干净嘴,拿起杰的照片,落下一吻。
或许、大概这也有用吧?
之后洗漱完毕,她窝进被子里,身体从骨头软到皮肤,整个人放松下来,像蜷在云端。
独处真棒。
拿出手机,点开推特,她就看见一条猎奇讯息,眼熟的猎奇玩意儿。
一个东亚男人吊死在空中,凭空的,没有上吊绳索,就只是形态像吊死,头和脚背耷拉着,面色青紫,隔着网线都感觉阴冷。
点进去,推文里说是「真实拍摄,见鬼了」,但评论区都在夸P图技术高超,没有人相信其真实性。
如果是真的话,这不就像人头气球的杀人现场吗?
但只拍到人,没拍到气球,因为是咒灵版本?
检索人头气球相关讯息,这部漫画最近两周在日本流行,凭空吊死的人却只有一个,咒灵大概已经被祓除。
杰做的。
第一时间,她脑中冒出这个想法,因为她曾经向他建议过利用恐怖类作品,只是当时他拒绝了。
人头气球大概能用来追踪吧?与某人拥有同样面容的人头气球,会去找对应的人。
“嗒。”
背后传来声响,她回头看向窗户。窗帘半开,轻轻摇晃碰到玻璃,外面只有树影摇晃,天色暗红。
那里可能有咒灵,但她看不见。
漫画里,人头气球会躲在窗外,等人开窗透气,就用吊索吊死人,甚至还会模仿熟人或者小鸟的声音,引人开窗。
不太妙吧?
鸡皮疙瘩泛起,她切屏,进入line群组,群聊名称「工作都是狗屎」。
这是七海提供的群名,群里只有她、七海建人、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五条悟说都是战友,就把他们拉进来。
【懒得取名:[转发链接],这个是咒灵干的吧?你们咒术师没有接到相关祓除任务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夏油杰把它收走了,甚至是他故意生成的咒灵。】
【梦幻她姨:[小鸟照片.jpg][小鸟照片.jpg][小鸟照片.jpg],水蜜桃一样真可爱\\\v\\\】
【梦幻她姨:就算不是高专这边的人祓除的,也可能是其他随便哪个咒术师吧,是他的概率应该不大?】
【懒得取名:我觉得就是啦,总之,@毛豆生奶油重度依赖】
十分钟后,没人回复。
【梦幻她姨:大概在忙吧。】
又发送几张梦幻的照片,家入硝子的指尖伸入它头顶的羽毛,小家伙毛茸茸地蹭她。
在杰成为诅咒师后,翠子就拜托悟收养它,又或者送到美国去。
但悟在杰离开后,就接取大量任务,在外四处奔波,极少回高专,估计一天都睡不到四小时。
于是,她接手处理杰的“遗产”。
杰的小鸟,杰的课桌,杰的宿舍……或许还有杰的姐姐。
与翠子交流时,她时不时会感到恍惚,像是一切回到那个夏天之前。她们依旧无忧无虑,咒灵不会多得让人恶心,友人也没有埋藏那么多痛苦。
坐在绵软的滑轮椅上,手机扬声器外放,乐声蜿蜒,像是缓慢爬行的毒蛇,腐蚀她的思绪。
说起来,昨天小鸟玩具坏了,而网购太慢,她就去清理杰的宿舍,试图寻找遗漏的玩具,却在衣柜里发现点有问题的东西,比床底下的18X漫画有问题太多——
两套女式睡衣,浅紫色和浅绿色,冬日加绒版,不像是杰能穿进去的尺码。
这对劲吗?
回想和翠子见过的两次,这像是翠子的尺码吧?
更不对劲了。
纠结片刻,她决定把此事告知翠子,总不能让她一直蒙在鼓里。
给杰留点底子,她没在群里说出来,而是点开私聊界面。
【梦幻她姨:我在他的宿舍衣柜里发现了你的衣服,两套睡衣。】
正在思索接下来说什么,她就收到回复。
【懒得取名:怎么了吗?我之前给他的,就是你救了我那次之后,他变得有点黏人,我想他可能是突然缺阿贝贝?就给他了。】
黑眼圈边缘撑大,硝子睁大眼睛,又看一遍屏幕上的文字,确认没理解错,手指抬起又放下。
【梦幻她姨:6】
还没缓过神,她就收到新的消息。
【懒得取名:快看看邮箱,我给你发送了个视频,你看看认不认得出是他?】
【懒得取名:我准备等会发到网上去,反正那个人头气球吓到我了,我也要吓回去,这招一定能影响他在信徒中的公信力,天才!】
滑去电脑前,硝子打开邮箱接收文件。
视频加载,开头灯光昏黄朦胧,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谈人生过往,其中一个顶着杰……的样貌?
“杰”笑容腼腆,被另一个男人揽着,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向卧室,解领带,解扣子。
“嗒!”
鼠标重击,她飞快点X,关掉视频。
抱歉,她实在不想看到辣眼睛的东西。
对不起,这两人之间的事,她不该多嘴。
这种级别的技术力,拿来干这种事真的好吗?
不过,讲道理,在换脸技术不为人知的现在,这确实能影响三相教的公信力。有什么比教主下海,还是当受,更能动摇信徒的信仰呢?
【梦幻她姨:6】
真好奇杰看到后,会是什么想法。
等她平复呼吸,五条悟终于在群内出现。
【毛豆生奶油重度依赖:你担心的话,再送个人去你那?歌姬最近很空闲,她可以增幅战力,也算是我们这边的人吧。】
第26章 视频是不能P的众所周知。
当工具太久,突然被当作人,会不习惯。
四周的行李箱,匆匆滑过地面带起声响,他们站在机场出站口外,翠子盯着大理石地面的反光,七海注视着出站口,时不时看翠子一眼。
在高专毕业后,他没有成为咒术师,而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在五条悟的担保下,离开咒术界,进入金融公司工作。
非术师的生活很舒服吧?
受到术师保护,自己和亲友不会被要求为工作牺牲,社会也给出通向幸福的必然道路——
只要成为精英就好了。
天赋所限,在咒术界,他成不了五条悟和夏油杰那样的特级术师。但在非术师的社会,只要努力就可以吧?
但是不行。
不管在哪里,不管怎么努力,他都看不见好的尽头。像一颗螺丝钉,加班永无止境,工作也永无止境,直到报废淘汰。
有同事每周工作100小时猝死,没死的,看上去也和死的差不多。
除了尸体完整点,这和当术师区别大吗?
不是精英,就没有活得好的资格吗?
他还记得幼儿园时,学校老师问大家,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他只想到电视播放的马来西亚旅游广告,椰子树、阳光、海岛、穿着与肤色各异的人。
于是他说,想去那边住下来,每天看海。
但不知何时,这个想法就变了,变成想成为优秀的人,想成为有价值的人,想成为社会中的佼佼者。
这是什么导致的?
迷茫之际,他接到五条悟的电话。
“娜娜米~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五条悟声调轻佻,七海只在夏油刚走不久时,见过五条失落,之后他就恢复平时不着调的模样。
“什么事?”
雨淅沥沥落在街头,地面上的水映出红绿霓虹,撑着伞,他跟随类似的西装人群,流水线的物件般,走过拥挤的马路。
“你想不想换个工作?我认识一个人,在研究非术师也能削弱或消灭咒灵的方法,我觉得很有希望哦。但她被诅咒师盯上了,缺个护卫,你有没有兴趣?”
“……”
说实话,他不太想再接触咒术界。
他仍然记得,带着灰原半截身体逃走时,手心的触感逐渐变凉。他抱着灰原,呆呆等在咒灵的地盘外。他不能直接离开,那会让普通人看见惨状,只能等高专的人来接他们。
“不愿意吗?可以去国外哦?在国内,烂橘子们禁止那些研究,但美国本来就没什么咒灵,就没限制,成功的话,咒术师的工作压力会减小吧,而且她应该在阳光灿烂的海边?”
脱离人群,七海走在河边的路上。再一旁,河堤的斜坡生满绿草,水珠晶莹摇晃,如果坐上去,可能会像滑滑梯一样向下滑。
“年薪和五险一金。”他问。
“没有哦,她完全不准备在这方面花钱,不想找护卫的样子,不过我会出啦~想要什么价格可以提。”
河堤之下,水边,有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像把暗红色棉服的袖子整个剪掉,肩膀处的缝线外,是剪得参差不齐的布料,夹杂未扯尽的棉花。
他身边有个棚子,深蓝塑料布和塑料板搭成,里面有锅碗瓢盆和被褥,看上去住了很久。他拿着极其简陋的自制鱼竿在钓鱼,怡然自得,雨落在身上也笑着。
……现在城管都不管事了吗?七海心想。
停下来,远远盯着那个男人,他突然说:“照商场保安的工资给就行了。”
“诶?之前找工作,不是还想要超高工资吗?”
“……不被饿死的程度就好。”
相应的,他也只做能“活”着的工作。
虽然这么想,但当护卫的目标,夏油杰的姐姐,每天只出门四小时不到,甚至一整天都不出门,于是他也跟着清闲一整天时,他坐不住了。
他主动督促照顾起翠子的生活起居,像是生活秘书,但没有额外工资。
真是天生牛马的命,他自嘲地想。
注意到熟悉的人,他喊:“庵前辈。”
人群中,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性很是显眼,她脸部正中带着大块瘢痕,总有路过的人看她的脸。
翠子抬头,顺着七海的视线望过去,挥手打招呼,眼神毫无波澜,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伤痕。
“你好,我是杉本翠子。”
“我是庵歌姬,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一路无言,三个人离开机场,上车,七海负责开车,翠子和歌姬在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