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土黄色西装上衣,喇叭管……
买磁带不需要用票,几人到达市里的国营商店,买完两张旋律活泼明快的歌曲磁带,看看手表,大概下午两点半钟。
还算挺早。
苏麦麦想拐去后面的一条街上,秤点儿蜂蜜软糕带回去,这样早上偷懒的话,就不用跑食堂吃早餐了。
姚红霞本来也打算跟去买些,姚红霞管不住自己这种酸涩的心理,她一边偷偷嫉妒苏麦麦能嫁给英俊能干的贺副团长,一边呢,又看见苏麦麦干什么都想学去。比如学她用上沪牌的椰子香皂,比如洗衣服戴手套,还比如她吃什么喝什么,好像跟着吃就能也变得像她那么美。
正往台阶走下来,姚红霞却忽然瞥见商店大楼另一道侧墙边上,停着一辆白色的苏联进口拉达轿车。
虽然改革开放三年多了,但在边远北疆的伊坤小城市,洋气的私人轿车还是很少见得。所以姚红霞印象深刻,这辆轿车她见过!
而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轿车的车主和郭团长正在闹离婚的妻子李娜有关。
一个月前姚红霞就碰见过这辆拉达轿车,也是停在国营商店没啥人走动的侧墙边。那时李娜刚探亲回来不久,站在车门旁,和一个粤省味十足的生意人面对面说话,表情格外专注。
刚开始姚红霞还没多想,但半个月前这车又停在这里了。那个生意人用手臂揽过李娜的肩头,李娜趴在他身上擦了几滴眼泪,正好家属院里议论郭团长闹离婚的事儿,所以姚红霞坚定他们两人必定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她还不能太确定,万一是人家哥哥或者亲戚什么的呢?还是继续观察观察看,如果真是奸-夫-淫-妇出轨,她再告诉郭团长,那么郭团长必定会感谢她,之后互相接触起来就方便多了。
今天并非周末,来逛商店的人比平时少,姚红霞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有遮挡,再走几步就能听到对话了。
姚红霞顿时扶住额头,难受道:“哎呀,我头突然晕得不行,去不了了。”
这几天有空闲时她们都在编舞,苏麦麦虽然自己不会跳广场舞,但对动作的特性记得很熟,所以也就跟着一边跳一边调整和修改。她穿书以来躺惯了,乍然一增加运动量,有时也会觉得头晕。
苏麦麦就停下脚步,关心道:“怎么了,红霞是低血糖吗?要不我们先去买点糖吃。”
姚红霞却不想让麦麦姐留在这里,这事儿她就不想让更多人掺和,她得自个独自揽功。
姚红霞咬住嘴唇,忽略苏麦麦的关切,假装吃力地扶住丁琳的胳膊:“不用了,麦麦姐你去买蛋糕吧。我让丁嫂子陪我站会儿,吹吹风就好,可能是刚才商场太闷了。”
丁琳的丈夫和郭团长关系好,这事儿最好让丁琳看到。姚红霞深得小姨苗素莲的真传,啥事儿都躲在背后使劲,这种八卦就让丁琳去扩散开好了。
苏麦麦看她忽然嘴唇咬得发白,以为是真的难受,就嘱咐丁琳说:“丁嫂子麻烦照看下红霞,你要买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啊。”
丁琳说让苏麦麦看着买就好,她买啥就也跟着带半斤。
眼见麦麦姐走开了,姚红霞这才搀扶着丁琳,故意将站立的姿势转向了拉达轿车那边。
只见白色的轿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三十三四岁左右的男人,五官长得还可以,梳着时下流行的八分头,但有点啤酒肚凸起来。
男人穿着土黄色的西装上衣、喇叭管的长裤,深棕色尖头皮鞋,腋下还夹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鳄鱼皮包。
虽然啤酒肚,但因为有粤省的车牌,一看就是到北疆谈生意的大老板,派头十足。这些便遮盖了他身材上的缺点,散发出了有钱的魅力。
男人张望了一会儿,忽然看到有女人高挑的身影走过来。大波浪长发披肩,高跟鞋踩出韵律的轻响,虽然是在边疆,可这身气质这时髦打扮,即便放到广州那都是很靓的。
三十岁女人最有韵味啊!
男人眼睛顿时豁然亮起,迎上去唤道:“小娜,娜娜,你总算来了!行李呢,怎么没带行李出来?……你还没跟那土鳖老公离成婚嘛?”
李娜听这样的形容,微微不适地皱起眉头。郭强再土再糙,那也是个守卫边疆的军人,和她结婚生活了近十年,她不喜欢被这样形容。
可是盯着眼前商业派头的吴茂,大金项链,西装,鳄鱼皮带皮包……又觉得从他嘴里说出“土鳖老公”,是无可厚非。
李娜前次回苏省探亲,特地去旁边的上沪市烫了个时髦的大波浪头,加上她那黑底金丝的连衣长裙,私下让家属院的嫂子们好不羡慕。
大家想学着她烫头,想问她裙子能不能借来模仿一下款式,但因为她和谁都格格不入,便没有一个人敢来打听的。
丁琳的丈夫虽然和郭团长关系熟,但丁琳也只敢悄悄欣赏,这会儿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李娜。
想起李娜正在闹离婚,此刻又私下见陌生的男人,莫非……丁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
姚红霞暗自得色地抿住了嘴角,和丁琳同院住的就是爱说簧段子的周晓群,这下还怕消息传不开么?
李娜脸上溢出惆怅,今天不是周末,所以她是假借去柳树镇买东西,然后再从柳树镇搭民用班车出
来的。但平时周末出市区的部队家属人多,她又不方便与吴茂见面。
看着吴茂双眼热切盼望的模样,想起了昔年的初恋,山盟海誓,棒打鸳鸯。虽然年华已去,身材也变化了,但感情还是一样的感人。
李娜不免歉意道:“还没离成,去组织部提了三次,他都不同意离。”
吴茂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我这一个多月是专程借着来乌市谈生意,顺道到这里带你走的。下周我就得回粤省去,一回去就忙团团转,你不跟我走,下次到啥时候还能再见面?那要怎样你才能跟我走?”
李娜攥住他的手,皱眉为难道:“要离婚才能和你走。郭强他没犯过错,在婚姻中也一直包容我,组织上不肯批准。那还能怎么办呢?破坏军婚是要判的,我总不能和你私奔。”
私奔?
要判的啊,丁琳听得心都蹦出了嗓子眼。
姚红霞则更兴奋了,部队军人都讲究作风纪律,若真出了这种事,那郭团长必须离定了。
那边,吴茂听得咬牙切齿,眼里冒出嫉妒的火花,破当兵的占有了自己的初恋情人近十年,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没生成孩子。
小娜的心还是在自己身上的!
吴茂气愤道:“他一个军人怎能够这样自私?明知道你对他没感情,他还不肯放你走?他能给你什么,是给你这个连歌舞厅、正经影院都没有的大边疆?还是给你吃土喝沙啃馒头?娜娜,你看看我送给你的画报、裙子和彩宝首饰,南方沿海都在大发展了,马上就要翻天覆地变化了!你跟我去了粤省你会很开心的,那里要什么有什么,就适合你这种有理想有才华的女人待!”
吴茂说:“……要不然你就和我私奔吧?你不是说他对你好,舍不得你吃委屈吗?你跟我私奔去粤省后,我们先怀上了孕再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也舍不得为难你,到那时他不离婚也得离了。等你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会赚多多的钱给你花!如果你想去香江港生活,我也想办法,把你和大胖小子搞去香江港。只要我们先在一起,什么事都好说,我真的……分开这么多年,娜娜,我越来越发现以后不能没有你。”
李娜听得,眼泪又哗哗地泉涌出来。
……
苏麦麦在蛋糕店里秤了一斤蜂蜜松糕,半斤核桃酥饼,又给丁琳嫂和姚红霞各秤了每样半斤,便提着袋子往回走。
她想起周枣花拜托自己的事儿,让拐去周杏花的“美丽裁衣店”外面瞧一瞧,看麻季红和曹琴俩母女还在不在店门口继续蹲点撒泼。然后便从国营商店的另一道侧墙边绕回来。
不料走到拐角处,却看到一个腆着小啤酒肚的男人在给李娜擦眼角,那男人的口音听着有几分苏省语调,又夹着粤语味儿,正在说着“生大胖小子”。
不是……李娜和郭团长才是夫妻,跟这啤酒肚生什么大胖小子呀?
苏麦麦这会儿都走到了墙后头,再往前再往后都容易打扰到人,让人难堪。原始的八卦求知欲,让她便留了个心眼站在那不动。
只听见男人说道:“不然就下周三私奔吧,我乌市那边的生意谈完了,就过来顺道接上你。等我们去了珠市,我先给你租个房子,等怀了孕再给他打电话,他不离到那时都得离!”
李娜抬起下颌,迟疑道:“你的生意不是在广州吗,为什么去珠市?吴茂,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一直都是单身吗?就从没结过婚,一直都在等我?等到了现在还孑然一人?”
吴茂眨巴两下眼皮,看着路上的两颗碎石头粒子:“那当然了,你听过我送你的磁带吧,‘往日意,今日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去珠市是因为珠市马上要开始发展了,我先把你安顿过去,也省得之后再搬来搬去的。”
“当年娜娜你父母反对,不让我们在一起,我南下去打工,打到现在还是一个人。最早我没混出头来,不好意思回来见你,后来又听说你跟部队干部结婚了,我也不敢多想别的。直到这次你探亲,我偶然看见你,我才发现我心里一直都没有放下过。”
“你当年既然是违心嫁给他,现在我还是单身,不如离开他和我在一起!我们生个大胖小子,你这么漂亮,身材这么靓,生的儿子一定又漂亮又可爱,到那时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我带你去香江港,跳不完的舞,穿不完的高跟鞋,喝不完的咖啡,你喜欢的东西应有尽有!”
持有二十一世纪冷静恋爱观的苏麦麦,抱着蛋糕袋子狂吐槽:这啤酒肚怎么一口一个大胖小子,如果是真爱的话,不能生女儿么?好像和李娜嫂在一起,就为了生儿子传宗接代似的。
而且说“现在单身”,可没说前几年一直单身啊,避重就轻。
男人撒谎的一贯套路,李娜嫂子可得担心分辨了。
一番用情良苦,听得李娜终于下了狠心,然后硬着声说道:“下周三不行,下周三他生日,我再给他最后过个生日,当做报答他这些年的感情和照顾吧。下周四下午两点钟你来这接我,我和你走……到了珠市再打电话告诉他,我知道他不会为难我的。”
“那行,我乌市的生意谈好就过来。不过你记住……这几天别和他,免得怀孕了……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希望从现在起,就是我和娜娜你再续前缘的正式开始。”吴茂赶忙解释道。
苏麦麦一肚子腹诽吐槽,就悄悄地退开来了,从另一侧走回到国营商店的门口。
根据互联网各大论坛AP帖子总结推论,这个啤酒肚男至少百分之七十五概率是渣男,在这渣男概率成立的基础上,百分之八‘九十还结过婚的。真那么十年如一日的自律,脸上的挂肉和啤酒肚都不会那么快长出来。
这件事过于敏感,关于郭团长和李娜的隐私,她便作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把蛋糕递给姚红霞和丁琳,说道:“刚拐去杏花姐的裁衣店门口看了看,没什么事,那咱们就先回去吧。”
姚红霞刚才听得很满足,她一则想借丁琳的口传出去,让家属院别的嫂子们都晓得;二则想自己去给郭团长通口信,笼络笼络印象,所以也故意不和麦麦姐说起。
几人便都假装没遇到刚才那一幕,坐上了张垒开的车,回到家属大院。
丁琳则是以为姚红霞背着身蹲在地上头晕眼花,没看见李娜和大老板要私奔的事儿。
这种一个人担着秘密的感觉,太有压力了,丁琳最受不得刺激,一回到家属院就猛拍胸脯。
看得同院的周晓群好奇起来,一边喂孩子吃西瓜,一边频频瞥着丁琳看。不是,就说到底什么稀罕事儿,出去一趟回来把她刺挠成这样了?
第42章 第42章两人刚亲过,通电话竟生……
姚红霞近阵子经常涂着口红,画上眼线,跑到部队驻地区的操场外头晃悠。她差不多十九岁年纪,又是陈团长的妻外甥女、奋进幼儿园的老师,正值说亲的时候。每次一到操场外卷着大辫子晃悠,就惹得一群战士们张望不已。
张垒其实也意外姚红霞会主动联络自己,但他在司机班开车和修车技术都是优等,领导说他争取再立个三等功以上,就能等到提干了,这样一想,姚红霞看上他也能理解。
虽然暂未挑明,但听着姚红霞一口一个“张垒哥”的叫着,他也很想问问能不能把关系确定下来。
当兵的心里都装着抱负,他觉得自己既然有理想有拼劲,就一定能够在部队干一番事业。
特别是他不那么太喜欢姚红霞老去操场晃悠,吸引人眼球,如果能把关系确定,他就让她以后别去了。时间久了那些战士们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说她偷着跟人亲嘴的,听着就可气。
从市区买完磁带回来,张
垒本来想开车送姚红霞到陈团长家的院门口。
姚红霞虽然觉得他开车有技术,可到底还垂涎着郭团长离婚,还有另一个参谋和连长、排长呢,对比一下张垒只算基本垫底……这要是送去院门口,让一群嫂子们、特别是她小姨看见,日后可就说不清楚了。
姚红霞就推辞道:“今天就不了,等下我姨问起来麻烦。”
张垒暗感难为情,但仍踌躇壮胆问道:“那咱俩的事啥时候能大概有个谱?”
“什么谱?处、处对象的谱吗……”姚红霞觉得他这就是大傻比,才开车送自己两次就想处了,要能这么简单她早就嫁出去了。
姚红霞连忙做羞赧模样,说自己没经验,支支吾吾再等等,又说和张垒哥认识没多久,现在问这种问题人家受不了呢。
张垒也就实诚地没再追问下去了,把姚红霞放到部队大院的分岔路口下了车。
结果却从车窗玻璃看见,姚红霞提着蛋糕往家属院走,一营三连的史排长老早站在树底下候着她。然后姚红霞又冲人家咧嘴笑起,那矮个史排长开口称呼她叫“小霞好妹子”。
好妹子……
张垒单手拨着方向盘,闷闷地挑了挑眉头。
*
苏麦麦回到家后,琢磨下午看到的事儿,便决定找马妹花商量。
一则这是郭团长和李娜的个人私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了。
在最近的相处过程中,苏麦麦已经发现,马妹花虽然时而粗鲁暴躁,但关键事情上却是很明理的,讲究用事实求证,不人云亦云,这件事可以找她商议。
二则郭团长和廖政委都是一团的老搭档,让廖政委去提醒郭团长也符合情理。
六点多钟,苏麦麦就去敲开了马妹花的院门。马妹花和廖政委正在吃晚饭呢,看见小苏过来,顿时热情地招呼她一块儿吃点。
苏麦麦推说不用了,她今天逛完市里回来,直接就在食堂吃了二两炒饭,又要了一份乌鸡汤,饱得不行。
部队食堂的味道一般,但菜里多油,分量给的那是够足。尤其打菜的师傅和阿姨,看她姑娘家白白净净漂亮得像娇花一样,都爱给她多打点儿,握铲子绝不手抖。
苏麦麦还怕自己多吃几顿吃胖了呢。
贺衍去演练的当晚,照老规矩给她打了“出差报备电话”。那会儿两人刚亲过,通电话竟生出些拉丝的陌生感,仿佛两人唇舌交缠,坚硬胸膛抵住她柔软的情愫仍近在咫尺。
后面还有别的干部在排队,他就长话短说道:“照顾好自己,多吃点长肉,太瘦了。”
瘦个毛线啊,明明他握得是她没啥肉的腰窝,要是捻别的地方他肯定说不出这句话。听得苏麦麦站在供销店公用电话旁脸都红惨了,仿佛她若真的吃胖了,就是特意为他而长肉一样。她才不,该长肉就长,不长肉就不长,她可没身材焦虑。
这会儿,苏麦麦客气地说道:“马嫂子不用忙活,我已经吃过了,就有件事儿想找你们两位商量一下。对了,嫂子最近皮肤用得不错嘛?”
“嘘!嘘嘘,别提!”听得马妹花连忙冲她挤眉弄眼,让别继续说这个,等下被廖满仓那贼眼发现了。
马妹花一开始拿到柳淑芳送的那瓶珍珠霜,还不知道怎么涂,吃完每顿饭洗一次脸涂一次,过两天被苏麦麦看到了,说她那样太浪费。马妹花就学着小苏说的,早上洗完脸涂一次,晚上睡觉前涂一次,啧,用了这十天,用手摸着脸都顺溜了。
为了涂脸不被发现,马妹花把镜子挂去了厕所里。这还得多谢前阵子看苏麦麦把卫生间贴了瓷砖,贴得干净亮堂的,跟宾馆似的。没几天马妹花就也让人把自家厕所给贴上了瓷砖。
你说哈,贴个瓷砖花不了多少钱,可这蹲起坑来,档次顿时都不一样了,屁股都值钱起来。
镜子再一挂,不仅擦脸光明正大,厕所都用出了高级感。
马妹花可太喜欢和小苏做邻居了,就那句廖赴延总说的名言,怎么说来着,近黑墨水者黑,近红墨水者红。同样都是爱干净的人,上一个宋参谋的爱人那是两不往来,马妹花也不敢学她的好,怕遭她嫌弃;这次换成了小苏,小苏大方和气,不仅不介意,还主动教人这啊那的,却是互相都把日子过好!
进屋坐下,马妹花就给苏麦麦塞来个大芒果,说是廖政委在海岛上的战友寄来送给他的。
苏麦麦好久没吃过芒果了,当即不客气收下。又把白天在国营商店看见的那一幕,和马妹花夫妇说了出来。
廖政委听完,得意地剜了一眼婆娘:“我分析的没错吧,果然是外面有人了。”
话音未落,就被马妹花拧了胳膊,低吼道:“廖赴延,这是你该得意的事儿?人的家都快散了!快想想该怎么办,我现在可是家属委员会代表,我有权利批评你!”
关于马妹花能当选上负责人,廖政委是很意外的,没想到这丝毫没人缘的恶婆娘,还能投票排在第四名?
隔天遇到战友们说起这事:“行啊老廖,弟妹被选上了!”“最近日子过得舒坦,生吞鸡蛋黄也免了,嫂子思想觉悟进步快啊!”
他嘴上谦虚:也就随便给她选选,谁知道她能当得了几天。
心里却是挺美滋滋的,这样一来,恶婆娘也能不把精力花在生孩子上面,多些别的事儿分心出去。
廖政委深感欣慰,他把这事儿归功于苏麦麦。自打这小苏姑娘搬进院里来,马妹花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有时候他瞅着她竟莫名感到生疏。
特别是最近几天,每天睡觉前就猫在她把“茅坑”改名的卫生间里,不知道鼓鼓捣捣个啥,偷感十足的。
虽然郭团长和李娜闹离婚,已经闹得全十一旅人尽皆知了,但听完苏麦麦一陈述,还是把马妹花和廖政委都震惊住了。
但同时也认为那叫吴茂的不是东西,偷拐军人老婆不说,这还什么都没兑现,就要担着被判的风险,一口一个让李娜给他生大胖小子了。
廖政委说道:“一个男人如果真对一个女人好,那必须先把女人挂在嘴边,哪怕不要孩子都是可以的。”
听得马妹花浑身别扭。他知道个屁咧。
马妹花则是觉得这吴茂像骗子,说他们老家镇上就有骗女人肚子生娃的,也是安排住在别的地方,生下来当私生子。没准吴茂就是这种货色。
这种分析十分符合苏麦麦的推测,毕竟如果真爱李娜,应该脱口而出的是,生“我们的孩子”,而非不停地强调生“大胖小子”,更没提结婚。那如果生下的是女孩,难道还不跟她结婚,不明不白的了?
这让苏麦麦忽然想起了以前刷到过的帖子,说闽粤那边有些地方的风俗,不生下儿子就不能领结婚证,直到女方生下了儿子才能领。一些回复里还有人说,生下三个娃了才办的结婚酒席。
于是经过商量后决定,先不对任何人声张,由廖政委把这事情私下告诉郭团长,让郭团长决定怎么办。
苏麦麦提醒廖政委,顺便让郭团长打探一下吴茂在粤省的生意和生活情况。
隔天一早,廖政委就委婉把这些和郭团长说了。
郭强听完很震惊,难怪从昨晚起,李娜就把他铺盖甩去另一个房间,坚定地拴紧门分房睡了。
郭强一掌撑着办公室桌面,竖起浓眉好半天没说话。他一直知道出身苏省城市单位的李娜,打心眼里并没真正看上过自己,可却从没想到她心里会有别人。
毕竟他们之间话题虽不多,但那事儿上却一直很和谐,结婚十年了频率也和当初一样密,怎么也不像完全没感情的样子。
而李娜不愿意给他生娃,郭强也只以为她是怕影响身材,竟然没想到,她却愿意和另一个啤酒肚的生意人私奔,给人生大胖小子!
郭
强当即就和以前的亲戚拨通了电话,结果不打听不要紧,一问问出来好多陈年旧事。
那亲戚已经调去南陵市的总厂了,不在原单位住好几年。
听郭团长问起来,就支吾着回答他说:“当年李娜本来谈了个厂里的年轻小伙子,那小伙斯斯文文的,两人私下谈了两年才告诉家里,但李娜家嫌弃那小伙是郊区乡下的,条件不好,死活闹着不同意,小伙子就辞掉工作去南下闯荡了。李娜那会儿赌气嫁给你,可能就是被这事气的,我见你对她很喜欢,反正那小伙走都走了,我也就没扫兴提起这个了……咋的了,现在突然问起来这个?”
郭强并没多说,看来症结原出自这里。
那小伙斯斯文文……而自己粗犷当兵的,不仅不算郊区,还是更农村。的确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很多人在感情方面绝望后就容易做出相反的赌气选择。
他就淡道:“最近我两人吵架了,提起这个,我就想起来问问叔你。没啥事,对了,那人老家哪个村的?”
亲戚想了半天:“他叫吴……吴什么来着,哎呀,这么多年我还真记不得了,村子倒是知道,就在苏市外面那个吴亭村。”
“好,多谢叔了。”郭团长挂断后,便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
听村委说这吴茂早在南下的第二年,就入赘给一个粤省的本地人做赘婿,后面还连生了三个孩,都是闺女。吴茂他妈一边过着女方家带来的好日子,一边数落他数典忘祖,给别人上门做女婿,断了老吴家的根。
啧……果然啊,瞅着李娜自身条件好,想骗她肚子生娃传宗接代!
话传到苏麦麦和马妹花耳朵里,两人唾弃不已。
郭团长更是攥紧拳头想打人,他本来都想好了,如果李娜真的在和自己过了近十年后,仍然对初恋旧情念念不忘,那不需要什么私奔,他可以成全她。
但这成全,是希望她日后过得顺心过得好,可不是被人骗。
她愿不愿继续和郭强生活,他随她的意,但绝非上当受骗!
当天下午,郭团长便来到马妹花家里,多谢苏麦麦没声张出去,说不想让这件事对李娜有影响,但还要拜托小苏和马嫂子,到下周四那天帮他个忙。其余的事情他自己来安排。
郭团长拜托苏麦麦是有原因的,因为那天苏麦麦和乔秀芬去过李娜家后,李娜和他提过对小苏姑娘印象好,小苏不仅懂得品咖啡,还熟悉世界名曲,竟然是她在家属院第一个能聊得上话的人。
郭强自然也晓得贺副团和爱人小苏,与总军区老政委的关系了。即便落下了人情,但这事儿换别人去恐怕突兀。
苏麦麦倒是听完安排,觉得这个解决方式可行,就痛快答应下来了。她还能顺道带马嫂子去逛逛,给她挑几件新衣裳。只是暗暗感叹,郭强真用心啊,守边的军人真痴情!
第43章 第43章贺衍副团长娶个好老婆了……
丁琳到底没把李娜要私奔的事儿告诉周晓群。
主要是受到了上次马妹花被柳淑芳误会陷害张四仔的影响,让她觉得万一被周晓群大黄嘴巴传开去,那后果根本不敢想。破坏军婚是要判形的恶劣事件啊。
丁琳晚上告诉了自个老公周主任,问怎么办。她老公是管后勤财务的,做事情比较谨慎。
周主任听了觉得吧,这事儿还真棘手。男人头上戴了顶绿帽子,是个谁都受不了,部队当兵的就更加血气方刚了。周主任虽然和郭团长经常喝茶,但还不到畅所欲言的程度,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是找廖政委来说比较合适。
于是丁琳纠结了一整晚加大半天,就找上马妹花院里来了。
平时基本没啥家属到马妹花这做客,都怕她的烟花筒子爆脾气蛐蛐人,丁琳敲门也敲得别别扭扭的。
但进来一看,哎哟,干干净净的。小苏半边院子没种菜养家畜,垒起柴火堆,枣红色的窗户,里头挂着白色碎花的漂亮帘子;马妹花这边养鸡鸭兔子,咯咯咕咕的充满烟火气息,很和谐的嘛。
既然投票选举了马妹花做家委会负责人,至少说明人们本质上还是信任她的,今后打交道的地方也少不了。
丁琳就把这事儿和马妹花一股脑说出来了,还特别地描述了吴茂那个不怎么腆的小啤酒肚,说一看就是酒肉挂肠,李娜咋就会看上那样儿的呢,瞅瞅郭团长宽阔健壮的多好啊。
本以为这消息如同惊涛骇浪,至少该把马妹花手里的瓜瓢子震撼到地上。岂料马妹花一点也没讶异,反而淡淡道:“我已经知道了,小苏回来就告诉了我。老廖和郭团长商量过,暂时先观察着,你坚决别对外传,郭团长不想李娜受影响。”
马妹花端着负责人该有的刻板语调——这是她从廖政委工作时的模样学来的。一边撒着玉米粒喂鸡,一边又问:“这事除了你和周主任,还有谁知道?要不你找借口多陪陪李娜,省得她胡思乱想。”
丁琳被她这装模作样的派头端得好笑,但忍着没表露出来。
只是心里一顿,暗想小苏姑娘可以啊,年纪轻轻就这么沉得住气。当时买完蛋糕回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和自己打招呼。丁琳都以为小苏肯定没发现,没想到转头已经和郭团长他们商量出对策了。
啧,真是厉害,难怪庄政委的爱人吕娟亲自打毛衣巴结她呢。
如此处事精明的小儿媳妇,将来那不把总军区老首长公婆俩哄得团团转。贺衍副团长娶个好老婆了,人又美心又精。吕娟是该巴结,早巴结早讨好关系……自己是不是也该巴结起来?
丁琳就说了一下姚红霞也在,但红霞那会儿背着两人方向蹲着,还头晕低血糖,估计没注意,要不要也去问问看?别也像小苏一样,听到了装糊涂。
马妹花觉得没必要,小苏和姚红霞是不一样的,小苏都已结婚了,做事考虑周全,想法主意多,能沉得住气。可姚红霞到底还小些,又是整天和幼儿园打交道,如果听到了李娜准备和吴茂私奔,早就当场吓过去了,还能瞒到现在?
估计姚红霞并不知情,就让丁琳别去问了,免得越问越复杂。
*
这周五晚上的读书学报活动正式开启,晚饭后各家亮起了灯,家属们拾掇完孩子老公,七点钟就聚集到了活动厅里。
八零年代虽然部队的工资普遍比外面高,但各家的孩子也多,还有老家的婆家娘家一堆亲戚要帮衬,因此整个家属院没几家买了电视的。平时要做饭带孩子,更别提闲情逸致去看报纸了,信息相对于外面的社会来说,的确蔽塞挺多。
上周投票时大伙儿就已经商议过,这读书学报活动吧,别搞得像他们男人那样严肃唧唧的。除了必要的一些政策解读,就挑选每周报纸上新鲜好玩的、有趣味的新闻内容,漂亮时髦的画报,一群女人们分享分享、讨论讨论,也好跟外面与时俱进。
所以主要负责读书看报活动的孙庆红,提前就准备好了内容。
孙庆红是教小学的,知道好奇欲乃人之天性,挑选的报刊新闻还真是很有探讨性呢:
比如关注学生家庭照明问题;哪里的古董画送去了国外参展;世界八大奇迹;还有五十一岁个体户女老板与三十岁青年结婚,青年表示遇到了真爱;一家婆婆媳妇早上吵架,气得媳妇傍晚提前产下龙凤胎等等。
尤其最后两个新闻,更是引发了热
烈的讨论,有说老牛吃嫩草,不怕被人戳断脊梁骨的;还有说羡慕的,多好啊有钱找个小老公;那也得把钱看紧些,有些男人就专门熬着等吃绝户;
那婆婆也忒缺德了,儿媳妇是嫁给你儿子,又不是卖给你为奴;该把龙凤胎抱走回娘家,别给老虔婆沾便宜……一晚上热热闹闹的,就连跟过来的小孩儿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古往今来,八卦是全人类的一大爱好啊!
然后轮到苏麦麦分享菜谱了,陶向红借机帮小苏更加澄清一下身份误会,在分享之前特地说了,小苏五岁就搬着板凳学做菜,不仅会做家常菜,还从留苏教授们那也学了许多新式的吃法,可谓很有厨艺天分,把苏麦麦听得都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讲出效果,苏麦麦提前就画好了资料。
她在白纸下面垫上两张复写纸,把菜谱的简单步骤图文并茂地画下来,同样的画了五张,复写纸一垫就出来十五张。分发给各个负责人,大伙儿要是记不住的话,找负责人查看步骤就可以了。
给家属们讲做菜,最好讲一些比较实用的菜谱,今晚她分享了一道宫保鸡丁。
用鸡胸肉、青椒、胡萝卜、花生米、干辣椒等做食材,从切丁、腌制、调酱汁、爆炒到收汁儿,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再画一遍步骤,那是讲得滑嫩爽口、辣香逼人、大快朵颐啊。还把宫保鸡丁的典故也顺便提了一提,乃是古代皇帝的宫廷菜之一!
苏麦麦对吃东西就特别有沉浸式氛围,如果不是她专心卷学,还怕胖,估计她能做个流量吃播赚钱。她在某红薯上的粉丝才一点点,但每次分享哪家店的东西好吃,都能收到大几百个野生点赞。
经过她形容的宫保鸡丁,顿时仿佛呈现在家委会的活动厅上空,冒着腾腾的热气,勾得人垂涎三尺。尤其前来凑热闹的张四仔和张伍仔儿,都忍不住吸溜起了口水,哈次哈次。
食堂也经常做鸡肉,但都是切成块的炒胡萝卜炒土豆,没啥特别的,师傅哪能专门给你把鸡肉切丁啊。
有个家属嘟囔道:“小苏你这就不仗义了啊,大晚上的各家都熄灶柴了,你这么讲一出美食,胃口都被吊起来了咋办!”
“就是啊,大晚上吃不着,还让不让人活。”
张四仔儿舔嘴唇:“梦里能吃着。”
苏麦麦忍俊不禁,回答说:“既然要分享菜谱,当然得尽心尽力地把菜说得好吃,这样才有味不是?明天嫂子们就可以做着吃了。”
又有嫂子问她:“对了,小苏你身上那西装怎恁好看?我上周刚去逛商店了,没见到哪有卖这种款式的呀!”
苏麦麦刚来家属院时,才和贺衍结婚,怕被人怀疑身份,新衣服都收着没敢太招摇。最近她在家属区待熟了,误会解除,便逐渐开始照着自己的喜好穿衣打扮了。
今晚她穿的是黑色的法式西装外套,下面搭一条白色的棉布长裙,脖子上系了一方小丝巾。
就很奇怪,明明大伙儿颜色都穿得比她鲜比她多样,她就单单穿个黑的白的,咋就忽然那么好看呢。聘聘婷婷的,比那画报上的明星都要洋气,整个人散发着光一样,让人也想学着做一件。
苏麦麦笑道:“这你们得问杏花姐了,我是叫她帮忙改的衣服,改得好看是她的手艺精巧。你们谁要是喜欢,就问问杏花姐去做吧,我不介意。”
周杏花搬来大姐周枣花的部队家属院里避风头,平时和周枣花五岁的儿子住在一间,缝纫机也搬来了,正闲得慌。
苏麦麦来找她改衣服,她还想谢谢她给自己找件事儿做。只不过苏麦麦让她拆掉大肩垫的时候,周杏花是很意外的,时下就流行这种大肩垫子,很多人还专门花钱来让周杏花加肩垫,肩垫越大越时髦价格越贵。小苏买的这么新的衣服,好好的把肩垫拆了多可惜呐。
但基于上一次,她也是质疑苏麦麦的休闲装颜色太素,结果穿起来那么洋气。周杏花就照做了,做出来后小苏一穿,果然又让周杏花大开眼界。
直问小苏哪里来的那么多主意,周杏花自己也有订杂志,连上沪的杂志也没这种款式呀。
……那当然咯,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最新款哦。
苏麦麦就嬉笑说,她每天躺着没啥事就琢磨吃啊喝啊穿的,还又给周杏花画了那种有兜底的胸罩款式,订做了三套内衣。
一套浅嫣红色的,一套肉色,一套黑的,薄薄棉垫外还包着蕾丝花边。
她胸型又美又娇,肌肤比雪白,做好后周杏花实在饶不过她,非要让苏麦麦穿着给自己看看效果——啧,看得周杏花眼睛都晃晕了,一个女人竟对女性动了邪念你说怕不怕。这要是给她丈夫贺衍看见了,是个人谁受得了啊。
小苏倒是落落大方的,说这样穿着可以分担重力,舒适多了。仿佛胸长那么满,是一件格外自然的事儿。
这会儿听家属们说起,周杏花就开口道:“那也得是小苏的主意出得好,不然我还想不到这么改呢。”
周枣花知道她二妹一心就是做衣服,但那麻季红和曹琴不像人样,简直跟她的店铺干上了。据说奇葩的用白色封条在店门头贴上,谁来撕就骂谁,店是没法开下去了。
最近杏花住在家属院里待得闷得慌,枣花就想给她找点事儿做,说道:“你们谁想做衣裳的,尽管来找我二妹好了,自己买好布来。还有卫生巾、胸罩什么的,啧,比那棉条带子好用多了,这些都是小苏想出来的,这姑娘脑袋里能装,好东西不断往外冒。”
大家听了觉着好,以前做衣服还得专程跑市里找周杏花,现在直接出个门走几步就到了,方便。
陈蔷问苗素莲:“妈,卫生巾是什么呢?我们老师倡导讲卫生,讲文明,讲礼貌,我能带卫生巾去上学吗?”
十岁的陈蔷是三好学生班干部。
苗素莲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一听就是女人例假用的东西,她也不知道能好用到哪里去。
酸溜溜地喝道:“去去去,你还小呢,早着,带去让人笑话。”
张大仔在窗户外面张扬脖子:“陈蔷你要是敢带卫生巾和胸罩,我也让我妈给我带一条!”
个臭小子,他怕是以为这些东西跟别在胸前的手绢没区别。气得兰青嫂大吼出声:“张宸望,谁叫你跑来这瞎叨叨的,滚回去做你作业!!”
吓得张大仔把头一低,赶忙跑掉了。
今天晚上丁琳把李娜也拉来参加活动了,丁琳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坐会儿去吧。
周三从市里回到家属院后,李娜记着吴茂的那句,从现在起不要再和郭强那样了,希望现在就是我们俩的重新开始。
她当晚就把郭强的被褥甩到隔壁北卧去了,夫妻正式分房睡。就生怕睡着睡着到半夜,郭强又跟往常一样折腾起那个,每次一折腾她就挣扎和心软。
起初郭强也没说什么,顺从地睡去北卧就是了,早上起来还抱着她肩膀想亲她,估计以为她还在赌气闹离婚,央求她别冲动。
但从昨天开始,却忽然对她客气起来,不再说那些夫妻之间的闲情话了,也没揽着她要亲要讨好的。
李娜不知道是不是伤害到他了,凭心而论,郭强虽然农村粗人出身,但人不坏,对她更是有求必应。李娜自己那个糟心的娘家,平时像把他当成提钞票的机器,要这买那的,郭强也从没埋怨过一句话。
但李娜认为这不是爱情,这只是自己对生活死心的将就,就跟那杂志里的诗歌说的:人若没有爱情,就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驱壳了。
做军嫂只是她为了气自己娘家的选择,现在吴茂做生意赚大钱回来,有能力娶她,且真心不变。吴茂形容的广州那么繁华,为了将来的生活如意,李娜就算再狠心也只绝情这一次。
李娜不想待在家和郭强大眼对小眼,就难得的随丁琳过来参加了活动。
没想到闹哄哄一晚上,最后却被小苏的菜谱打动了。她平时是自己做饭吃的,嫌食堂的油太多吃了腻。郭强爱吃不吃,吃不惯就自己去食堂。
想到下周三就是郭强的生日,最后的一顿饭,她就把黑板上的宫保鸡丁做法也记了下来。
第44章 第44章小苏等着吧,今晚被窝里……
读书学报活动热热闹闹,隔天周六晚上的健美舞就没那么顺畅了。
因为是整个十一旅家属院的第一场文体活动,后勤部格外重视,提前就给拉好电线,安排了一台收音机,又留下一名电工技术兵在现场,以备不时之需。
七
点钟活动厅外面响起了鲜活明快的音乐声,家属们揣着好奇心就往这边聚集过来。
姚红霞和丁琳换上红色的翻领运动服,负责站在最前面领舞。苏麦麦和乔秀芬则邀上其余几个负责人也站了进去,连肢体僵硬的马妹花都给人推上了场子。
但家属们都腼腆得不敢往外站,围一圈在场子外面,别别扭扭的怪不好意思。就连平时开簧腔“夹枪带棍”的周晓群,也跟蔫儿了似的,兜着手臂只顾抿嘴发笑。
听到丁琳的招呼声,便个个推来推去“你上,你上”,你推她、她推她。被推进去的人呢,试图学两下,才张开手臂又臊得跑出来了。
谁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跳健美舞啊,今晚场外还围着不少从单位下班回来的爷儿们呢,跳不好看怕被笑话了。
倒是五十出头的兰青嫂她妈兰大娘最胆大,扯扯衣服摆子嚷了句:“你们不来跳,那我老辈的就先上了。”
还别说,这健美舞又好学又好跳,忒有旋律感了。一会儿人们便看见兰大娘跳得越来越自在,再加上调皮孩子们也蹦跳起劲,勾得有一些早就躁动不已的家属,便也壮着胆儿走上场去。
一辆212吉普车从军区大院的主干道上开进来,透过影影绰绰的白杨树影,老远就听到欢快的音乐和笑谈声。
陈建勇觉得奇怪了,并没到国庆啊,怎的出去十来天驻地反而更热闹了。
他自然不知晓,在他们刚奔赴演练没几天,军嫂们就成立了家属委员会,苏麦麦还是总参谋策划呢。
等车开到那一栋三间的仓储房门前大道,陈建勇就忽然拔高了嗓音:“贺副团,小苏嫂子竟也在里面跳舞呢。第二排第二那个,穿黄色运动服的,你快看!”
贺衍穿一身深绿色作战服,腰板笔直地靠坐在车窗边,正透过夜色的光芒直视着前方家属院的房子。男人鼻梁高挺,浓眉微蹙,眼里盛着几分热切。
想想马上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媳妇了,便没注意旁边空地上跳舞的人群。
听陈建勇这么说,不由扭头一看,果然望见苏麦麦一身娇俏的运动衫在跳类似健美操舞。很少见她穿得这样嫩黄颜色,她把长发用牛筋简单地盘了个圈,蹦蹦跳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贺衍这样一瞥,就发现她跟前面领操的丁琳相比,漏掉了两个节拍。想起苏麦麦说的,她最喜欢吃饱了蜷着不爱动,心里觉得好笑,但仍然新奇地观看。
自己虽然不在部队驻地,苏麦麦过得还是有滋有味的,贺衍心底里某些隐虑顿时安定下来。
这阵子郭团长和爱人李娜闹离婚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虽然三团和四团在几十公里外进行战术演练,但有通讯兵在两地往来,消息灵通,每天晚上大伙儿休息的话题都在谈论这个。
贺衍本来不用担心,至少苏麦麦对他坦诚过,她不止一日对他的身体保持宵想——那至少证明是有感情的吧?
他出发奔赴演练前的那天凌晨,也是苏麦麦搂住他的脖颈,眼眸潋着春水一般娇憨柔情地不放他走。
贺衍向来心性冰冷,没甚人情牵缠,也不觉得会有谁记挂自己。所以那一瞬间的动容,他才会忍不住俯下去,大脑空白地吻住了她……她就像水一样的回应,喘息嘤咛若有若无。如果不是后来时间仓促,兴许早就已经。
但想起苏麦麦和自己结婚前,就已事先提到了离婚,“我可以帮你解这个燃眉之急,等之后想离婚了,咱们就再离好了。”
贺衍心里便又紧迫,生怕哪天她也要同自己离婚了。他知道苏麦麦也是向往粤省南方的,但他身系部队。天晓得贺衍要么不成家,既然和她结了婚,他整颗心就都放在她身上了。在感情和家庭上,他没再想过考虑别人!
只要苏麦麦能在这里过得惬意,他就放下心来。
陈建勇瞥见贺副团长眺去的深邃目光,眸底分明隐匿着柔情。啧,难怪去参加演练了,军帐的桌子抽屉下面还压着结婚照呢。
陈建勇掖着笑意,便殷切地说道:“要不我把车停下,贺副团咱们过去和小苏嫂子打声招呼?”
“嫂子以为你要去演练一个月,肯定没想到我们中途还能回来,看见你出现肯定激动万分!”
贺衍瞪了他一眼,这话痨小子,隔着人群竟然立刻都能分辨出苏麦麦,比自己还敏锐,让他涌起无名醋意。
贺衍说道:“不过去了,直接开回院子,先把东西安上吧。”
陈建勇往后视镜看了看,点头答应:“也行,等嫂子回来看到电视机,更多了个惊喜!”
这可是贺副团长特意拐了路给嫂子运回来的呢。
车轮胎发出轻响,便往家属院的灰白色水泥道上开去。
……
一会儿健美舞活动就结束了,还别说,平时每天待在家里做这做那的,今晚乍然一活动,真觉得筋骨舒畅啊,浑身都通透了一样。
乔秀芬和丁琳招呼着大家,说每周六、日的晚七点都有跳健美舞活动,明天晚上继续。
陶向红恰好有事没来,吕娟来参加了,只觉得心潮澎湃。
吕娟也面色泛红地劝家属们道:“我真心说,小苏小姚和丁琳这舞蹈编得好。好跳又好学,你们跳跳就知道了,你看把皮肤的颜色都红润起来。”
跳了一晚上的人们果然脸色红润,意犹未尽。那些忸怩到半途终于进去跳的呢,也觉得没跳过瘾,意犹未尽。而纠结到最后也没进场的家属,则又惆怅又羡慕,当然更意犹未尽了,心想明天晚上怎么说也要下场去跳跳才行!
夜色璀璨,天空中的月亮又近圆了。
姚红霞揽着苏麦麦的胳膊一块儿往回走,今晚上她可是大出风头了,在几乎全大院的家属面前领舞,谁也没自己这样风光。
唯一觉得遗憾的是,跳健美舞的时候那些战士们不能来参加,只有等之后的交谊舞开始了,他们才可以过来学学。
自从把目光瞄向待离婚的郭团长之后,姚红霞对麦麦姐便没那么复杂的酸涩情愫。她最近晚上睡觉前的幻想对象,都给替换成了郭强,也或者还有那个副营级的参谋和连长什么的。
对张垒吧,姚红霞虽然也有点意思,觉得他能开车,也有上进心。可很奇怪的是,上周三从市里开车回来后,张垒对她忽然变得不那么热乎劲了。
有时看见姚红霞在驻地操场外面逛悠,张垒眼里的光没有了之前的闪动,反而还问她一句:“哦,你到这来找谁?”
那个史排长倒是越来越殷勤周到了,姚红霞不太喜欢史排长,奈何史排长他偏偏很会给她说好听话,每句都满足她的情绪。偏就太矮了点,姚红霞一米六多点,史排长一米七二,看着就没比自己高多少。
还是嫁给郭强更好,一嫁就是团长夫人了,既然李娜嫌弃郭强土,之后姚红霞带着郭强跳交谊舞!
姚红霞晃着苏麦麦的胳膊,嘟囔道:“麦麦姐,你说啥时候才能开始跳交谊舞啊?”
苏麦麦一住进家属院里,姚红霞就主动热情地贴上来,要和她做朋友。苏麦麦对这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姐妹倒是没有防备。
她笑答说:“乔嫂子还在考虑找个会教交谊舞的老
师,找到就开始了。对了,你会跳健美操,那么也会跳交谊舞吗?”
姚红霞连忙摇头:“我……我不熟练,自己能跳一点,教肯定不行。”
忽地抬眼,看到了前方苏麦麦院子里亮起的灯光,不由扬声道:“麦麦姐你家灯怎么亮起了,不会贺副团长突然回来了吧?”
苏麦麦听得定睛看去,还真是的,不仅堂屋的灯亮着,北屋的灯也亮起了。
她心里一跳,贺衍出去快两个星期了,中间来过两次电话,都挂得匆匆忙忙的。前天晚上刚打过一个,可没说要回来呀,还这大晚上的。
她言不由衷地应道:“怎么会是他?演练的战略负责人就是他,他岂能走得开。肯定不是,估计我走的时候忘记把灯关了……”
另一个三团的家属插话道:“能回来的。部队里有事他们就会安排人过来,上周是我家那位,这周可能轮到你们四团安排人了。小苏等着吧,今晚被窝里肯定睡热乎的。”
苏麦麦白里透红地脸颊刷地红到耳根子。
“哎哟,我看小苏你是真想他了,瞧瞧两句话功夫,小脸都红成了牡丹花。”孟嫂子边走边调侃起来。
周晓群:“那能不想吗?新婚燕尔干柴烈火,说的就是这样式的!”
一群运动过后心情开朗的家属们纷纷笑起。
虽然但是,贺衍走了这许多天,苏麦麦还真怪想念的,枕头抱起来没有抱他的人舒服。
苏麦麦摸一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但有这么明显吗?绝不能被某人察觉到。
心里却是敲小花鼓似的悄悄期盼起来。
那边马妹花走着走着,竟然和柳淑芳挨在了一块,自从上次误会之后,两人就再没说过话了。
运动产生的多巴胺让人有着莫名的豁达感,柳淑芳憋了一下没憋住:“那瓶港岛珍珠霜小苏拿给你了,还好用吧?”
“好用。廖满仓都快怀疑我换壳子了,你送就送了,可别跟你男人或者跟他说。”马妹花不冷不热的样子,答话的间隔却是很短。
没冷场就好。
柳淑芳这就放心了些,有意又缓和道:“那能说嘛,我也不是真管不住嘴的,就偶尔无聊了爱乱猜猜。你这次选举,我的票还给你投了呢。”
马妹花:“你投不投是你的事,俺也不单缺你那一票……那以前的就不跟你计较了,再管不住嘴乱说,我照样撕你。”
柳淑芳:“撕就撕,我还能怕你?既然不计较就算过了,有空到我院里来摘茄子,顺便给小苏也带上几根。”
第45章 第45章今晚他除了抱自己媳妇,……
北屋里,贺衍和陈建勇一块把书桌抬出来,放在堂屋的一侧墙壁边。
最近的确太忙了,先是接连开会,然后母亲彭老师突发心梗,去一趟乌市回来又面临催婚。那时向苏麦麦求了婚,又匆匆忙找到个能住的家属院,一应的布置都像是应急。
现在连一张放电视的桌子都不够,还得把北屋的书桌搬出来凑数。
想起侄子贺辞琅奚落环境简陋,怎么好安顿小苏婶子。贺衍也觉得很有道理,等月底演练结束,他要把东西再添置齐全。特别是沙发,苏麦麦爱躺着,这个必须给自己媳妇儿先满足了。
陈建勇边移动桌角,边好奇道:“贺副团,小苏嫂子不会是和你分房睡吧?我看你的钢笔和本子怎么都在北卧放着?”
如果是同一间房睡,贺副团的东西该在南卧吧。
贺衍眉头轻锁,继而淡道:“她有写稿的习惯,我要整理工作笔记,晚上就一人一张书桌用着。你搬桌子就搬,别琢磨些有的没的,搬好就可以走了。”
一个字答错,这小子都能怀疑他和苏麦麦没做真夫妻。
当然,他说的也是事实,苏麦麦写起东西来就把贺衍轰出房去了,说他在会影响她的氛围酝酿。
陈建勇瞪大眼:“啥,小苏嫂子还能写稿子,真厉害。这么急催我走干嘛,我总得和嫂子打声招呼再走吧,快半个月没见了。”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走路的动静。
陈建勇连忙扬声招呼道:“说曹操曹操到,刚说小苏嫂子你就回来了!”
苏麦麦跟姚红霞在院门口道了再见,往屋里瞥去,抬眼就看到站在电灯下的贺衍高大身躯。男人半侧身站立,穿深绿色作战服,挺拔犹如青松。
这种作战服就类似后世的迷彩作训服。所不同只在,目前他们陆地演练还没有迷彩,而是比军装更深一些的深绿色。
他肩膀本就宽阔,隽挺而修长,衬得那军装脊线笔展展的。挽着袖子,露出青筋分明的健硬手腕。
屋里多了个男人,感觉光线都暖和起来了似的。
苏麦麦心底也暖起,轻咳嗓子,回答陈建勇一句:“建勇,你们怎么回来了?没在外面演练?”
她声音柔润,听得贺衍转过头来看到她,男人锐利的眼眸里溢出光芒:“小麦。”
“唔。”苏麦麦点了点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贺衍你也回来了,前天电话里不告诉我。”
她眼皮儿不抬,故作落落大方若无其事的态度。但在两人亲吻过后,似乎有一层道不清划不明的默契,好像不用说什么就特别亲近。
贺衍站到她身旁,低头看着她:“上周是三团的人回来,这周轮到四团,正好有一批物资送到旅部,我负责回来清点,需要运送过去。”
陈建勇帮腔道:“是我们四团雷团长催贺副团回来的,说你俩刚结婚就一直分居,生怕你把他忘记了。不告诉小苏嫂子,这不是为了给嫂子一个惊喜嘛,还给你带来了个大宝贝!”
说着拍拍书桌上的电视机。
只见刚从牛皮纸箱里取出的电视机,四方的格子形状,工业的质感,二十五寸崭崭新新的。
苏麦麦瞥见纸箱上的“牡丹牌”三个字,好不讶异。连忙冲上前,用手抚摸着电视机面板惊喜道:“是电视,贺衍你从哪弄来的?太好了,但你哪来的电视机票呢?”
要知道,八十年代初期电子工业产品简直是稀缺。何况牡丹牌电视是首都产家电的一面旗帜,在这个时候,厂家就从国外引进了先进生产线,能买到一台那是多少家庭的梦想啊。
苏麦麦原本想等过稿之后,先买上一台收音机听听广播和音乐。葛翠平之前赔了两千五百块,苏麦麦手头上的钱自然够买,但她得看到自己有新的流水进账后,才会动用那笔钱。
——她一直还没真正适应婚后的生活,还是习惯与贺衍各用各的,尽管贺衍已经把工资账本都塞给她了。
大佬果然是大佬啊,闷不吭声干大事儿。苏麦麦眼睛明亮起来,如有璀璨的星光,跳过健美舞的双颊也像牡丹一样娇媚动人。
贺衍很少看见她这么兴奋的时候,看得他都不舍移开眼神。娶个能吃爱睡爱享受的媳妇儿,竟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拥有的满足感,他还想做得更多更好一些,让她跟着自己过得舒适自在。
这本就是他婚姻的初衷,他曾经抵触结婚,只因不愿娶个像他母亲彭老师那样,为了家庭而牺牲自我。
男人的语气敛了惯常的冷肃,在沉稳中兼含温柔:“早就想买台电视机给你用,之前市里一直没到货。我找人打听过后从乌市进的,拉天线的师傅明天上午过来,拉上天线你就能看了。”
陈建勇笑嘻嘻道:“小苏嫂子你是不知道,咱贺副团把你们结婚照都带在军账里,每天一得闲就掏出来看。”
贺衍敲了他一记:“闭嘴,哪都有你东张西望!”
陈建勇便抱着头改口说:“贺副团找他三哥换的电视机券,为此送出去了三套收集的苏联邮票。今天回来特地开车拐去火车站的寄存处,把送到伊坤的电视机拉回来的。”
贺衍凛眉瞪他:“再多说,下次不允许你踏入家属区半步。”
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不打扰人夫妻团聚了。
陈建勇识相地立正:“那小苏嫂子我就先走了,明天中午来你这蹭饭啊,再给我做顿红烧肉吃吃。可太好吃了,上回都没尝出味道就没了。”
苏麦麦笑着应道:“好,这次我多做半斤红烧肉,再给你来盘可乐鸡翅。”
听得陈建勇东西还没吃到,嘴里就已经冒口水了,两步做三步地出了院子开车离开。
贺衍垂眸,睨看女人耳际绒绒的碎发,问道:“什么是可乐鸡翅,怎不说做给我吃,次次有吃的喝的都端给陈建勇?”
隐隐的一丝醋意,还有某种霸道的气宇。
苏麦麦怎的从未发现大佬还这样在意啊,她收回目光转向贺衍,仰头道:“做出来了,不是大家都吃嘛,哪少得了你的那一口。就是用可乐做的鸡翅,明天你就知道了。”
正好前几天她去市里买了两瓶国产的可乐,买这种饮料还要专用的票券,一次不能买更多。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了,苏麦麦就肆无忌惮地盯着贺衍看。出去近半个月,陈建勇的肤色都黑了几个度,贺衍的看着还是和之前差不多。他隽冷英俊,魁梧体格,衣服和军帽上还带着几分戈壁上的尘土。
苏麦麦揪着他的衣摆,轻轻地拍掉:“你不是和你家三哥关系不好吗,怎么还和他交换邮票?反正你又不在家,何必着急买电视。”
听二姐贺涵说,贺衍和他在军用机场工作的三哥贺钊不对付,两人从小就打架。更小些的时候,他母亲彭老师总告诫他要忍让,等年龄大了点,贺衍就锋芒相对了。
贺衍任她软和和地扯着,几分歉意地淡笑:“你在家,买了是给你看的。我今晚搬桌子,也觉得之前匆忙准备的太简陋了,再容我到月底,我把家里布置得让你更舒适待着。”
苏麦麦心里算账,嘴上嘟囔:“但那邮票放到以后一定可值钱,得想办法把它们都要回来才行。”
毕竟以后苏联解体了,这三套邮票可就成了绝版邮票,不管是收藏价值或者售价,那都是很了得的。
不过这种话暂时还不能够说。
贺衍看她这副斤斤算计的样子,觉得新鲜有趣:“老三打小到大就跟我有仇,换就换了,哪里还能再要回来?”
但某件事,贺衍记老三一功,若不是贺钊唆使老头子派大哥二姐来催婚,他可能就错失苏麦麦了。他的手在媳妇儿肩后一环,下意识想拥住她。
苏麦麦勾了勾他的衣领子,脸色泛红:“你别管,等到休假去了你们家,我自有办法把东西要回来。”
又问:“今晚回来,什么时候走?”
贺衍应道:“周日都是休息的,周一物资运到,清点完毕周二早上出发。”
竟然能待上两天三晚,还以为明儿一早就得走了!苏麦麦高兴地说:“挺晚了,你快去洗洗吧。”
她自己晚饭后冲过凉了,不用洗。贺衍就倒了两壶开水,兑上一大桶凉水,提去卫生间。
隔壁卫生间里,马妹花正在往脸上抹珍珠霜,用小苏教的方法,额头,两颊,鼻子,下巴,眼皮,哪哪都点一撮,然后涂抹均匀。
涂完后,马妹花就把珍珠霜藏在了橱柜里,外面用一大碗花椒粒挡着。一则廖赴延一般不翻捣厨房,二则他看见花椒就头疼,肯定不会去挪那个碗。
然后爬上床,跟廖政委说道:“小贺一回来就开始洗澡了,小苏今晚走路上就在盼着,年轻人真是生活丰富。我跟你说话呢,看啥看?别这么看我!”
啪,胳膊上打一巴掌。
廖政委吃痛皱眉:“你一到晚上就鬼鬼祟祟干啥?最近我看你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皮肤是不是变好了?”
马妹花大眼瞪他:“谁鬼祟了?老娘年年皮肤好,以前怎么不说。赶紧睡,看我我也没兴趣。既然现在不想生孩子了,你当我还稀罕那事?关灯。”
都隔多久没有了。廖政委心底暗暗升起的念头,顿时被她吼得藏起来,拉了电灯线便躺下。
贺衍冲完澡回到屋里,苏麦麦已经换好睡衣在铺床了。
又是那一套小圆扣子的纯棉碎花睡衣,看得人毫无缘由地心底灼燥。贺衍瞥过去,发现她今晚穿着内衣睡,就晓得她必然还记着上次两人的亲嘴。
只是他蓦地一看,竟觉得苏麦麦更挺更娇俏了。分明才出去一个多星期,女人的变化怎就能这样大呢?
苏麦麦的确穿了让周杏花做的新式内衣,不过她自己没去注意有啥区别。
她往枕头躺下,对贺衍说道:“关灯睡吧。”然后直挺挺的躺平,仰头盯着天花板。
“好。”贺衍掀开被子躺床上,她却没等到他关灯。一会儿苏麦麦忍不住瞥过去,发现贺衍用手托着后脑,正在盯着自己看呢。
被窝里滚烫烫的,是男人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阳刚。苏麦麦悄悄气紧:“贺衍你……盯着我看干嘛?”
贺衍目光深邃:“半个月没见面,想多看看你。”
苏麦麦抿唇,翻过去朝着墙,不给他看了。免得看到他那健悍的体格,她的道心又要动摇一遍。
贺衍望着她的后背,肩膀薄薄柔柔的,腰肢纤蛮,后背也很好看,腰下起伏更是像座雪山。
苏麦麦虽然看不到他,但知道背后正在火辣辣。她忽地转回身来:“再不拉灯,我自己拉了。”
贺衍借势环住她的腰,说道:“我走的那天早上问的问题,想好了没有?”
那两道浓眉长眸盯着苏麦麦,随后俯下去吻住了她的唇。
上一次他起初生涩,后来凶猛,这一次却在凶猛中带了温柔技巧。那热烈堵得苏麦麦呼吸上不来。贺衍的手就勾去了她的肩膀后,解下她的肩带。
苏麦麦连忙低喊道:“还不行,这两天是危险期。”
贺衍顿了一下,问她:“什么是危险期?”
苏麦麦脸红,含着被吻到酥麻的唇角,答道:“就是女人排卵的最容易受孕的时期,我还不想生孩子。”
苏麦麦现在才刚满二十岁,放到后世才上大二的年纪,大把的青春美好时光啊。在后世很多女人不生或者到了三十几岁才生,那多好呢,多享受几年。
她可不想一穿书就带球了,如果可以,就贺昀一个孩子也不错的。
贺衍对生育从无执念,他大哥二姐三哥都生了娃,老头子和彭老师的思想左右不了他。这事儿他并未去思考过,即便现在思考,也是听由与苏麦麦的共同商议。
贺衍忍着炙灼,问她道:“只是因为不想生孩子,所以才拒绝与我同房这么久?”
苏麦麦呐呐点头:“嗯。那你有什么办法嘛?”忽然想起自己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吃东西上可以找借口敷衍,如果做为一个农村出身的姑娘提醒他用套,那可就太什么了,她就憋着没说。
贺衍低哂:早不说,枉自己如此辛苦。
他看苏麦麦便觉得她单纯,不知道想避孕是有法子的么?国家当前也在倡导计划生育,虽然还没正式提上议程,但在部队里是有措施的。
只此刻这么晚了,就只好算了。
他望着自己已经解开了苏麦麦内衣的手,那褶皱的睡衣领子下方,赫然映入眼帘一片嫣红色。原来女人的内衣可以做得这么美,贺衍看到了苏麦麦的样子,感觉难以移开双目。
然后他说:“那今晚就忍着,我只亲亲什么也不做。”
苏麦麦发出喘息声,两手环住他的脖颈,摸着他扎人的短发。贺衍越埋越深,她把脖子仰起来了。
扑通,外面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呱当,又一个杯子破碎的声音。
不会有人跑进来了吧?
苏麦麦连忙推开贺衍,让他出去看看。
贺衍从她颈窝抬起头来,男人目光迷离深邃,温柔缱绻。仔细帮苏麦麦揩好小扣,披衣走了出去。
却是一只乱窜的耗子,看到屋里灯光亮起,迅速地掠过厨灶,往窗户上的一个小洞钻了出去。
啊!吓得紧随出来的苏麦麦尖叫出声,往贺衍怀中钻去。贺衍就势把她抱起,匀出一臂抓了团纸张,先把窗户洞眼堵住了。
明天再修。今晚他除了抱自己媳妇,别的什么也不想干!
夜晚的电力足,显得室内光线亮堂,隔着朦胧的玻璃窗,人站在外面也能窥得模糊。
马妹花想起鸡笼忘记关,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了小苏一声尖叫娇唤。
她隐约瞥见对面的堂屋里,贺衍魁梧的身躯兜着苏麦麦双脚离地,匀出一手撑在窗棱上……看得她眼睛发烫,连忙关上门回屋去了。
年轻人真热辣啊,从卧室都能折腾到堂屋,还碰翻这个跌倒那个,叮铃哐啷的……真是不得了,这方面学不来不能学的。
第46章 第46章小苏这是你爱人啊,没想……
隔天早上周日,休息日驻地那边不吹号角,显得家属区安宁而静谧,苏麦麦睡到了八点多钟才起床。
贺衍先她半小时就起了,把从食堂买回来的豆浆油条和包子,热在了煤炉上。
等苏麦麦睡起来,他便叫上陈建勇在院子里和了些泥巴,把昨晚窗棱上的漏洞给堵住了。又找了找屋里的其他地方,把该堵的都堵上,免得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再闹个耗子乱窜。
女同志们都怕这些,他没想到的是苏麦麦尤其怕,昨晚连上卫生间都是贺衍抱过去的。还要他拿着手电筒,和她一块儿站在里面等,他背过身去等她好了又抱回屋里。
所幸半夜没人看到,而他乐得苏麦麦这样亲昵要求自己,只是不想她下次再吓着了。
马妹花端着盆子,坐在院里择菜叶,今儿一早都不太敢瞥苏麦麦。只要一想起昨晚上,在窗外朦胧瞥见的那副热烈画面,她就生怕自己臊得露馅了。
她可不想被误会有偷窥癖好啊,实在是关鸡笼的门偶然看到的。
看见贺衍挽着衣袖与陈建勇在和泥,马妹花便咳咳嗓门问道:“小贺这是在做啥,怎么好好弄起泥巴来了?”
苏麦麦帮忙答说:“昨晚上厨房和堂屋闹耗子了,硕大只,摔了这个跌了那个的,吓得我好一大跳,连地板都不敢踩。趁贺衍回来,就把屋里的洞口都给堵上。”
马妹花嘴里应着:“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心里暗暗惭愧,原来昨晚不是那啥啊,她还以为是在窗棱上折腾花样呢。
幸亏自己不是周晓群那样的嘴巴,要不话传出去要变成小苏尖声叫-床了,得多害臊呀。
苏麦麦看着贺衍浓眉薄唇,赏心悦目的容颜,心里多少带点儿甜蜜感。想想这人估计在野外演练,半个月没吃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