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提着菜篮子去供销店买菜了。
路上看到邮递员骑自行车路过,她下意识地瞟了眼邮递员后座的绿色邮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投稿的回函呢。
这年代寄信速度慢,她投稿的一家是首都的出版社,一家是上沪的出版社,寄到对方那边基本都得一个星期,对方审稿再快也得一两星期吧,等信再寄过来,估摸着最快也要到下周了。
走到供销店,她先秤了两斤的五花肉,要了十多个鸡翅,忽然想起自己刚讲过的菜谱宫保鸡丁,便又问有没有鸡胸肉买一些?
肉联厂驻部队供销店的员工叫小宋,小宋认出了她。上回苏麦麦来买过鸡翅后,隔天鸡翅就被几个家属接连买光了,最近鸡翅一直卖得很好。
从昨天早上起,鸡胸肉又突然变得大卖起来,刚端上来没多会儿,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全卖完了,接着再来的家属见没了鸡胸肉,只得改买鸡腿或者鸡身来代替。
小宋一问那些家属,咋突然都看上鸡胸肉了呢?家属答说,小苏姑娘周五晚教了道菜谱,家里孩子馋着吃,买回去做宫保鸡丁呢。
苏麦麦虽然刚结婚,可她皮肤雪白,青春姣好,看着年龄偏小,嫂子们都习惯喊她小苏姑娘。
小宋心想,那敢情好,希望这个小苏姑娘多多教菜谱,自己也好能早点卖完肉下班回家!
苏麦麦刚才出门,还是穿着那套鹅黄色的运动衫,柔顺的长发用发带松松扎在脑后,娇美飘逸。
昨晚贺衍一个晚上就老吻她,堵完窗户上的洞后,他就没放苏麦麦下地,直接摁到床上啃咬起来,吻完这里吻那里,把苏麦麦骨头软的都说不出话来。
苏麦麦在原著里只听说这位大佬四叔冷隽禁欲,竟没想到他动起情-欲来那么勇武霸道,吻得苏麦麦都快要不行了才把她放开。半夜里苏麦麦依偎在他怀里,把他当做大抱枕,贺衍睡着了也会下意识俯亲一亲她的脸。
今早上醒来她一照镜子,就觉得自己的气色像桃花绽放一样,白里透着粉,嘴唇也比平时红润多了。
看上去就更像个十八、九岁没结婚的漂亮姑娘。
小宋殷切地问道:“你就是小苏姑娘吧?讲宫保鸡丁菜谱的是你没错吧?”
苏麦麦点头说:“是啊,怎么了呢?”
小宋上下打量,只以为苏麦麦必定是哪家军嫂的外甥女之类的,这么年轻,估计还没结婚。
虽然住在部队里的姑娘一般看不上外面的小伙子,但小宋还是忍不住心花荡漾了一下,他更加殷切道:“哎哟,你可真是我这肉铺的大贵人啊,你讲啥好吃的,我就啥好卖。你这么年轻就这么会做饭,今后谁家小伙要娶了你,那就可太有福气了!就是不知道谁有那么好命来着……”
苏麦麦笑着,还没回答上话。
门外就传来了一声低醇答话:“我就是那个有福气的了,当仁不让的好命。”
竟是贺衍,男人换了一身整洁的军绿色四兜军装,迈着修长双腿走进来。没想到自己媳妇在哪里都如此遭人注目,上次在陶向红家里,那文职记者就跟她凑得老近了,今天偶然撞见这个肉联厂小伙,又两眼巴巴地瞅着她放光!
贺衍接过小宋递来的食品袋子,另一只手体贴地牵住了苏麦麦。
小宋望着面前伟岸的军官,顿时感到心虚,问道:“小苏姑娘,这是你爱人啊,真英俊。没想到你结婚了。”话末隐隐的掖着惆怅。
苏麦麦点头招呼过去,走到供销店门口,莫名在空气中又嗅出了吃醋的气息。
她便扭头看贺衍:“你怎么过来的,墙都堵上了么?陈建勇呢?”
发现他眼里的一丢丢冷执,不是,没听说他还是个独占欲很强的男人呐。
贺衍牵着她走几步,这才道:“堵上了,派他去挑水。趁上午我去卫生所拿点东西,下午他们就休息了,你跟我一块过去还是先回去?”
左右无事,就和大佬一块儿散散步好了。
部队白杨树下绿荫丛丛,漫步其中很有感觉,苏麦麦正好陶冶一下情操,找找写恋爱故事的感觉。
她便作温柔语气:“我和你一道去吧,顺便还不知道卫生所在哪呢。”
贺衍没想到她会和自己一块去,他要去拿的东西估计她知道了会羞涩。但去熟悉一下地方也好,正好让战士们都瞧见,她是自己已婚的[敲重点]正儿八经的媳妇儿。他就没说什么了,将苏麦麦的小手儿攥在了自己身边。
十一旅的卫生所在后勤部前面的一栋二层楼房子,以往周日上午还有人上班,到下午就放假了,只安排值班的护士。
但最近三团和四团出去演练,卫生所也没平时那么忙。两口子过来的时候,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只有服务窗里的护士坐在那儿。
办公室没人就麻烦多了,有些事只有办公室的主任负责。
贺衍便让苏麦麦站在门厅等自己,他向服务窗走过去。
男人魁梧身躯在光洁的瓷砖地板衬出倒影,看到面前冷隽挺拔的军官,护士认出了是四团的副团长。
卫生所值班一般都要求一个有经验的护士带一个年轻护士。这个护士大嫂叫褚大雁,自己也是军区的家属,认得他,便问道:“贺副团长什么事?是哪里受伤了吗?”
贺衍隐抑着尴尬,兀自在面上做着波澜不惊,应道:“我来领东西的,已婚干部每个月的计生用品。”
褚大雁护士倒还好,她旁边的小护
士顿时脸蛋一红。
部队里结过婚的干部,每个月按例可领两盒计生用品。但一般是问办公室的主任登记领取的,如果是平常时候,护士拒绝掉就是了,反正明天就是周一了。
可褚大雁也知道贺副团才结婚,又连续都在野外作训,这难得回来一次见见媳妇,也是要特殊情况特殊体谅的。
褚大雁正在整理单子,就对小护士说:“你去给贺副团拿一下,记得登记。”
小护士声音低低地颔首,取出抽屉里的钥匙串:“好,贺副团您跟我来办公室领吧。”
贺衍正了正军帽,跟着走进办公室。
小护士看了表格,关切道:“您上个月也没领吧,上个月您刚结婚,按规定就可以领两盒,一共可以领四盒。”
贺衍点头微蹙,继而又道:“那就领六盒吧,下个月我休假,提前一块领了。”
……??
小护士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刚毅脸庞,脸更窘了:“…好。”
外面台阶下,苏麦麦挽上贺衍的手腕,看他鼓起来的衣兜,问他道:“领了什么,这么多?”
一边说,一边掏出来瞧了瞧。
瞧一眼,苏麦麦脸颊就瞬间刷得通红了。只见上面写着上沪乳胶厂,直径XX毫米,大号,还用拼音备注了产品名。
果然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越是淳朴的年代,人们的广告方式越是平铺直述。
哪向后世,卖一个某某产品,都能五花八门地攀升到艺术表达的领地。
她还很诧异,竟然八零年代初的部队里就有发放计生用品了。而且,贺衍大早上急着去领这个,是为了做什么?昨晚上给他亲了一晚他还不够吗,火急火燎的,是片刻不想耗等了。
苏麦麦盯着大号两个字,心口砰砰跳。眼前浮现出半夜两人肌肤相亲时,感受到的那蓬勃之势,她竟然突然想临阵脱逃了……用不用悟性这么强啊,之前他没想到这个,忽然一夜他就想明白了。
苏麦麦假装看不懂的样子,格外无辜地问道:“这……这是什么啊?”
贺衍垂眸看了看外包装盒,他其实自己也没见过,但做为团干部,他是知道有这玩意儿的。
至于怎么用,要今晚上研究研究才晓得。
男人肃着俊脸,淡道:“避孕措施,已婚干部每个月都有份额可领。之后你不用再凭空肖想了,这些都可以实现。”想起昨晚吻至情到深处时的煎熬,贺衍觉得自己忍不到半个月后回来再说。
“我怕演练回来,你月事又到了,再之后我们就休假回去乌市。”
意外,他竟然还记时间!
毕竟之前放出话来,说肖想他身体的是自己。苏麦麦只能厚着脸皮假装淡定,数了数他口袋里的盒子:“六盒,每个月发这么多,用不了的吧?”
贺衍此时也以为用不了,只应道:“一盒共十二个,两盒用不到一个月。领六盒三个月就不用来了。”
苏麦麦咬唇:“谁跟你说每天都要用了……我们一个月还见不了几次面。你领这么多也不怕人嘀咕啊,难怪刚才那个小护士脸红成那样。”
贺衍攥住她的手指,扣紧:“都是已婚夫妻了,还怕别人怎么想?我和她们说下个月休假,提前把之后的也领了。”
这还差不多,苏麦麦就没再说什么了。回到家把菜洗干净,五花肉切片加大料上锅焖。
再把鸡翅膀打花刀,用葱姜蒜八角料酒等腌制后,再下锅煎至金黄,倒入可乐,淋少许酱油和盐炖煮入味,出锅时撒上一层酥脆的芝麻和香菜。
另外又炒了一盘干煸四季豆、蒜茸茄子,凉拌三丝,还有一份西红柿虾仁鸡蛋汤。
一桌味道鲜美,色泽艳丽,咸甜适中的午饭就做好了。
这顿饭把贺衍和陈建勇吃得都没顾上说话,贺衍加了两次米饭,陈建勇后来直接把米饭锅底都铲干净了,吃完后心满意足地回连队休息去。
到下午,广播电视局的工人就过来给拉上了天线。
第47章 第47章按照原书剧情,谁都知道……
一台国产的电视机大约三百到五百块钱,部队工资高,攒上半年一年还是买得起的,家属区就已经有几家买了电视的。
部队每次先进评优时,都会根据评优的等级奖励不同的工业票券,比如电视机券、收音机券,缝纫机或者自行车券等。拿到券的就可以去市里买相关的电器了,有些人家如果暂时还没攒够钱,或者不打算买,也可把券跟需要的人家交换。
又或者是老家比较宽裕的人呢,就自己去找门路买了电视从外地运来,都挺方便。
但哪家添了新电视,还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儿。广播电视局的两名工作人员提着工具包走进驻地,顿时就吸引来了一群孩子跟在后面看热闹,也有些家属凑过来看的。
“哟,这小贺行啊,刚结婚就把电视给小苏张罗上了!”
“瞧你说的,你知道人家什么来头嘛,人父亲是总军区这个……”竖起大拇指。
“别瞎议论啊,贺副团长在部队参军多年,用自个工资买台电视再正常不过了。你家不也有电视收音机,没人说你爹怎么怎么的吧?”
“也是,小两口子过日子,把生活过好点是对的,看着高兴!”
叽叽呱呱的,苏麦麦站在房檐下,就笑呵呵地听着。反正没啥可八卦,爱说就说呗。
她既与贺衍结婚,自然就能承受关于他身份的议论,何况按照原书剧情,谁都知道贺家的作风严谨。
家属区这片的房子都结实,拉天线的工序还算简单。贴着屋墙搭个梯子上去,广播局的工人架好天线跳下来,调试了一下电视机。只见原本满是黑白雪花的屏幕,顿时呈现出了一个圆圆的马赛克方格组成的地球图形,这就是天线拉好了。
八零年代初的电视基本只能够收到三台,央台、省台、粤台,有时候运气好,也能够收到一些临近省份的频道。
各台不是全天候有节目播放的,通常几点到几点的时间段才有内容看。没节目的时候,就是这种马赛克的地球形状了,但只要有显示出地球画面,就证明天线拉好了。
广播局的工人瞅着苏麦麦应该是女主人,就叫她上前来操作一下电视。苏麦麦嘴里应“好的”,走上前,那乌黑长发上淡淡的幽香味,把两名穿蓝布工作服的工人赧然的,悄悄红了红耳垂。
实在太漂亮了,没想到在部队家属区里,竟住着个如此娇艳的军嫂。也不知道她爱人得长啥样,该是人中龙凤的气质才能够与她相搭吧。
从苏麦麦记事起满世界就已经是彩色电视了,但这种老式黑白电视操作起来很简单。她摁着右边的频道键,调到了正在播放电视剧的央台,就给孩子们观看了。
然后给工人们倒两杯茶,签完工单送出院子。
平时各家娃都要上学,也就只有周末才能瞅两眼电视机,或者是在驻地的空场上播放露天电影。这会儿一个个聚集在苏麦麦的堂屋里,大大小小的脑袋,看得聚精会神。
尤其张营长和兰青嫂家的五个崽儿,更是齐端端站成一排,就跟军训似的。
贺衍去团部加班处理公务了,苏麦麦左右闲着,就给他们搬来凳子坐。她和贺衍结婚的一应准备匆忙,仅有三四张凳子不够坐,便又从马妹花那边搬了几把过来。
自从知道马妹花两次救了四仔儿,之前的都是误会后,张大仔就再不喊她马大巫了,并且也不允许别人乱喊,谁敢喊一声,被他听到了他打老远就撵上去让人闭嘴。
也敢领着几个弟弟上苏麦麦这儿玩来了。
马妹花背靠着堂屋的油漆木门,望着电视屏幕上闪动的人物,也觉得挺带感。她跟廖政委两口子生活,单调乏味,自觉没必要买啥电视。之前廖政委评选先进得了电视券,她就让给廖政委的战友,交换了一台自行车的票券,让廖政委上下班的时候骑骑。
这会儿她瞅着电视能吸引一圈小
窝窝头围观,心里又有点痒痒起来。
不是她喜欢孩子啊,谁还稀得这群臭娃?是她瞅着有台电视还挺热闹,仅此而已!
马妹花屁颠屁颠跑回自己厨房那边,切来了一大盘西瓜,分给孩子们吃:“毒西瓜来了诶,爱吃不吃。”
还特地给张四仔儿的是一片最厚的,张四仔儿甜甜地稚声道:“谢马大婶儿。”
马妹花瞅着小家伙俊生生的小脸蛋就稀罕,这谁家孩子长这么好看,将来得长成啥样子啊。
张大仔看四弟的西瓜瓣比别人厚,心里就不满了,扬声道:“凭啥给四仔儿的那么宽,我们的比他薄!”
马妹花瞪起眼珠子吼他:“有的你吃都不错了,四仔儿没骂过我,你没骂过吗?”
五仔儿小声嘀咕:“我没骂过,也比四哥的薄。”
马妹花声音稍缓和了些:“你真没骂过,再给老娘想想。”
五仔儿不吱声了,瞥了瞥绝美的笑盈盈的小苏阿姨,他想起来,在小苏阿姨和贺衍叔叔结婚那天,他说过“怕马大巫吸人血。”
张大仔忿忿地解围道:“别和她说,她就是偏心咱四弟。正好咱妈孩子多,把四仔送给她当儿子好了,四弟你说呢?”
“我不要。我要妈妈,我要我爸爸。”吓得心地纯善的张四仔儿一紧张,把手上的西瓜跟张大仔换了过来。
“张宸望,你再圆滑算计下去,长大了娶不了陈蔷做媳妇!”马妹花憋闷地吼他。
张宸望才无所谓,他妈说苗婶子不希望他高攀陈家,陈蔷不合适。那就去部队外面找,以后他长大当兵去了外面,肯定还会遇到很多别的女孩子。
只把西瓜嚼得汁水四溢。
等到了快吃晚饭的时间,兰青嫂找了一大圈,找到这边来了。看到五个娃全在苏麦麦的堂屋里,还觉得怪不好意思,人家小夫妻分开都快半个月了,尽凑在这儿搅事!
看到贺衍不在屋里,一问苏麦麦,说在单位那边加班呢。
兰青嫂又啧叹道:“贺副团婚前就一心钻在部队事业,婚后还这么拼呐?也该为家庭考虑,多陪陪小苏你才是。”
苏麦麦心想,大佬长得英俊,吻起人来无师自通,深夜交缠沉浸其中,到白天又觉得难为情起来。老腻在一块做什么,眼神都不好与他交汇过频,看多了想起那些花样繁复的亲昵,让人悸动和羞赧。
还是分开好,他兀自去忙他的吧。
张大仔被自个妈撵出院子时,还满脸的意犹未尽,边走边叨叨道:“妈,好妈妈,你也给我们家买台电视机吧。”
张营长工作很努力,年年评选先进,但发的票他要么卖给了同事,要么跟人换成布票或者粮票了,连自行车都没舍得买一辆。
好在老家没什么需要帮衬的地方,钱倒是也有存,张营长一个月一百零五块的工资,还是够用的。但那是预备将来给五个儿子娶媳妇的,不现在开始存,将来哪个孩子都容易厚此薄彼。
五个娃都是一样儿的,兰青嫂夫妻俩哪个都不偏心。
兰青嫂应道:“别跟我黏黏糊糊的,没屁用。我倒是想买,你们几个但凡给我安分点,少磨几条裤子少坏几双鞋袜,再给我轮着考三个学期的前五名,这电视我就给你们买了!”
兰青嫂也是有准备买电视机了的,和大仔同龄的陈蔷和雷敏家都有电视。陈蔷是陈团长和苗素莲的闺女,苗素莲不太喜欢别人去她家看电视,还瞧不上张大仔的调皮捣蛋,不让陈蔷跟他玩在一块。
雷团长和乔秀芬的闺女雷敏,则是每周寄宿在市里的老师家,周末才接回来。大仔儿就每周都去她俩家凑,总去也不太好。想想自家五个娃,一台电视机四百块,涨几个月工资还是能买的,买了也有必要,但不能轻易答应下来。
听得张宸望顿时就泄气了,考一次前五名还好说,还要连着考三个学期,妈妈这是存心不想买嘛!
五点钟贺衍从单位机关回来,苏麦麦和他煮了一锅回锅肉炒面吃完,就准备去家属委员会的活动场地跳操了。
舞蹈是她和姚红霞、丁琳编排的,刚开始她肯定得去。苏麦麦真没想到,因为那点儿旁观现代广场舞的记忆,她穿书后竟然还领略了编舞的技能。她还打算,等到这支舞跳熟悉之后,再编几支不一样的,换不同的音乐就跳不同的动作,嫂子们也能够有新鲜感。
今天周日,原本是澡堂开放的日子,为了七点钟到八点钟的健美舞时间,一部分家属赶在七点前就去洗好了,一部分则等到八点钟结束后再去洗。
苏麦麦把自己的毛巾、香皂和换洗衣裳,叠在脸盆里,让贺衍在八点钟提前到活动区那边找她,然后一块儿去洗澡。
想到白天在卫生所领到的计生用品,两人都有些陌生的仪式感。苏麦麦假装淡定地披上运动衫:“那我先走了,晚点你过来。”
“好,今晚别又跳漏拍子了。”贺衍睇了眼她娇媚的侧脸,沉声调侃说。
苏麦麦大言不惭:我才没跳漏拍子呢,本姑娘乐感无敌。
第48章 第48章苏麦麦很欣慰,幸福的生……
经过昨晚首次跳操之后,今天参加的家属明显多了起来。
到了活动厅外面的场地,那些跳过的人跟着音乐开始,自然也带动了蠢蠢欲动的其余家属。一晚上热闹,男人孩子们把活动厅里的长条椅子搬出来,围坐在边上观看着。家属们刚开始怪不好意思,随后就反而越跳越起劲了,偏给大伙看看咱婆娘们的活动有多精彩。
丁琳把李娜也拉过来凑热闹,他们夫妇都没把李娜要私奔的事儿,透露给郭团长。既然郭团长已经有了安排,他们就纯当做不知道,也好给郭团长留面子。
按说丁琳之前较少跟李娜打交道,总来邀李娜未免突兀。但她最近成了家属委员会的负责人,又是文体方面的,这便有名头了。
丁琳跟李娜说:“这健美舞动作活泼有节奏,是小苏带着红霞和我一块儿编排出来的,还别说,不像健美操那么耗体力,又简单好学,跳着也时髦。你去瞅瞅就知道了,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李娜不愿意和郭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又听说健美舞是小苏编排出来的,没想到苏麦麦不仅熟悉世界名曲,还会编舞,李娜心里好奇,这就过来了一趟。
到地儿一瞧,果然挺带感的,有些家属熟练,有些家属不太熟,但也能跟上节拍。李娜平时看她们掐架打孩的觉得庸俗,跳起舞竟都挺来劲。
苏麦麦正在前面领舞呢,既然贺衍好笑地调侃她漏节拍,她今晚可是全神贯注地跟着音乐跳,可不能让大佬瞧贬了。
转头一看丁琳来了,就把最前面的醒目位置让给她了。
丁琳拉着李娜也去跳,李娜又觉得太明快了,自己是学艺术舞蹈的,氛围不搭调,端着身架放不开,不想跟进去跳。
最近离婚的风波传得沸沸扬扬,尤其组织上不同意离,李娜赖在单位门口不走,被郭强扛回来两次,气得李娜一路捶他拳头。以至于谁看到她都会打量几眼,李娜待着不自在,想快点走了。
姚红霞可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就走,姚红霞正盯上她老公呢……马上就成前夫了,军婚敢私奔真是做得出来。正好大部分家属们都在,她得当面给郭团长打抱不平,这样也能博个好印象。
自从开始编排健美舞,姚红霞就觉得自己出了大风头,连小姨苗素莲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俨然飘飘然的。
正好中场休息,姚红霞大步走过来,笑脸笑面地说道:“李娜嫂也来了啊,是要教我们跳交谊舞吗?之前还以为你瞧不上咱这群俗人,不愿意教,没想到是大伙儿误会了。”
李娜听了犯窘,她不教是不想让人以为自己同意不离婚,和瞧不瞧得上家属无关,被姚红霞这样一说,不教就成了看不
起人。但看着眼前十八、九岁的姑娘,又觉得没必要计较,反正她周四就彻底永远离开这里了。
李娜皱眉道:“我只是过来看看,这就先回去了。”
说着点点头算告辞,往人群外走去。
话音落下,周围的家属们都开始叽叽咕咕起了郭团长和李娜离婚的私事。
姚红霞瞥了瞥眼,尾音悄然拔高:“麦麦姐,丁琳嫂,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哎呀,瞧我这张嘴,我不知道她那么敏感,不乐意教我们跳交谊舞。我这还不是想让大伙儿都早点能跳上嘛。”
丁琳嫂砸吧着嘴,不知道怎么评价她刚才的举动。
不远处苗素莲听见了也来气,这还没离婚呢,李娜好歹是团长爱人,红霞这么搞的,自己和老陈今后还咋跟人打交道?再下去,幼儿园也别干了,该直接送回老家。
苏麦麦暗暗观察了下姚红霞的表情,不太理解姚红霞是否在针对李娜,或许小姑娘爱出风头,想在舞蹈方面压过李娜吧。
她便宽解道:“李娜嫂子是学艺术舞的,搞艺术的人群大都比较喜欢独立空间,可能还不习惯一下子人多热闹吧,倒并非不想教。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个性,大伙儿都互相体谅下。”
“就是,就是,是这样说的。”丁琳紧忙点头,还是小苏懂说话呀。否则自己把李娜叫了来,却让李娜被人非议,这怎么好说得过去。
李娜走在水泥道上,听了这句话,不自觉回头凝了眼苏麦麦,原本落寞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周枣花也扯着周杏花过来了,边走边和大伙儿说:“我这二妹吧就是闲不住,之前还怕住进来没活干,这你看,小苏当晚穿了一套西装裙子,隔天就见家属剪了料子送来了。我看她每天待在屋里也不是事,就给拉来一块儿跳跳舞。”
周杏花倒不觉得要疏通筋骨,她以前每天也都是坐在店里的。
但她住在大姐这,虽然姐夫人挺好,但总觉得不太方便。白天踩缝纫机哐哐响没啥,晚上姐夫和外甥放学回家,再踩就容易吵到他们休息了,所以她就过来了。
苏麦麦问道:“那糟心的曹家,还有市里的店铺准备怎么办呢?杏花姐手艺好,不开店太可惜了。”
周杏花忿忿道:“还没最后判定,我估摸着麻季红那么盼孙子,这小三大抵是娶进门了。”
话音里又有一丝松口气的释然。
周枣花则啐道:“小三也不吃素,听说用肚子来要挟曹家,就是蹲完局子,那老虔婆都要把她娶回去。店估计开不下去了,这还好被我弄到部队里住,不然三天两头找我二妹麻烦。我那妈也不争气,总想把杏花往火坑里推!做女人呐真别太老实,人说什么你就什么,到头来吃亏算谁的?还得是我没听她安排,老刘对我多周到。”
北疆冬天来得早,现在九月中旬,马上就要进入冬季了,苏麦麦忽地想,她还少不了找周杏花做冬季衣裳呢。
她便随口说道:“我看咱们家属院这么多嫂子,今天这个做衣服,明天那个做裤子的,杏花姐一天也不闲着,要是能在咱们部队弄间空屋子给她,平时帮着做做衣服,战士们缝补衣裳,生意也是挺不错的。就是这地儿,不知道找哪好呢。”
哎呀,周枣花早就这么打算了,正愁不知道咋开口呢,毕竟杏花不算军属,没名义留在部队里。小苏啊小苏,你咋就这么可人心呢,一句话被你说出来了。
周枣花努力摁住差点拍掌的手,紧忙顺着话风说下去:“找倒是好找的,供销店旁边那好像有空屋,但这不太好说出口来着,我妹不是军属。”
有正在找周杏花做衣服、做卫生巾的家属,便建议了:“那有啥,供销店的员工也不是军属啊。可以找后勤部问问去,行不行的先问了再说。以后我们都不用专门进城找你二妹,多方便呐。”
音乐声响起,大伙儿又继续开始跳舞了。
周枣花心满意足。
快八点钟结束前,贺衍果然拿了两个脸盆过来,站在场外等苏麦麦。附近的树底下,也有别家提前放的脸盆和毛巾等用品,都是等跳操结束之后去冲澡的。
苏麦麦见他来,就上前接过脸盆,一块往澡堂子走。
澡堂子九点钟关门,这会儿不比傍晚时候那么挤,水流也大,很快就洗完了。
回到院里,贺衍就随手把堂屋门关上,苏麦麦把两人换下的衣物堆在一个大盆里,贺衍说他明天负责洗。
她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摸摸没水汽了,便倒了两杯温开水,递一杯给他。
贺衍单手接过,抚着她柔顺的发梢说:“要不早点歇息了?”
苏麦麦抬头看看挂钟,已经九点过半了,夜里十点半就熄灯,她就点了下头。
转过身要走,脑袋却撞上了贺衍的肩头。
贺衍箍住她的腰,抵了抵她的额头说:“天时地利,现在轮到了人和,今晚上我们就把事给办了?”
“还说你能忍呢,你不忍了?”苏麦麦咬唇看他,眼眸里闪闪耀耀的,却并无拒绝。
贺衍无奈哂笑:“我倒是想忍,可一旦抱着你,你觉得我还能忍到什么时候,我也是个正常的爷们!”
尤其苏麦麦每次都跟八爪鱼一样挂着他,她身上看着瘦,其实却很会藏肉,那肩膀下和腿上都圆润软乎的,要吞贺衍的命。
男人刚洗过的短发根根竖起,他有着丰俊的额,浓密剑眉下眼神深邃,看人的时候尤为聚光。
那股军人冷隽刚毅的气场中,带着一缕温柔渴慕,看得苏麦麦心头一跳,她颔首作若无其事地应道:“那就,好吧。”
自从上午贺衍去领了计生用品起,这个话题就一直萦绕在彼此的氛围之间,想避也避不开去,索性就自然而然开场了。
贺衍把苏麦麦抵去堂屋的墙壁,薄唇含住她,下意识就把手探上了她的肩后。出差之前那次拥吻,贺衍还只是把手捻住她腰肢,没有乱动,自从周六晚上被他看到了苏麦麦的内衣,他就晓得把手往哪里伸了。
苏麦麦酸软站不稳,仰起下颌回迎着,她的手也抚在贺衍的背上。男人肌腱硬朗,硬邦邦,很有质感,之前她都是当成抱枕,想摸又不敢明着来,假装睡熟了试探手感。
但她此刻却紧张得不行呀,到他腰背后面就没敢再乱动了。
贺衍忽地攥住她,往下探了探,苏麦麦吓得手指一哆嗦。盯着贺衍冷肃的俊脸,轻语道:“我想打退堂鼓了怎么办,我有点害怕。”
贺衍扣住她手心,安慰道:“没什么好怕的,经过这次之后就习惯了。”
他揽起苏麦麦,放去了主卧的炕头上。
苏麦麦白皙的脖颈在电灯下打着光,套头的圆领衫褶皱不已,贺衍魁梧身躯俯压下去,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唇齿就寻找了上去。
他的体格魁梧健硕,是军中男人特有的那种紧实偏瘦感,然而展肩窄腰,挺括修长。
冷俊脸庞贴着苏麦麦的肌肤,苏麦麦的呼吸便逐渐变得紧促。自己心里是又紧张又想逃脱却不愿意停下来。
直等到贺衍取出了枕头底下的用品,她才含羞着问道:“真的要开始这样了吗?”
贺衍早已蓄势勃发,被她问得停顿,可又想想近在眼前的一切,便仍体恤地问她心意:“早就想要的也是你,但如果忽然不愿意,我就停止。”
苏麦麦没说话了。
他也没用过那玩意,但只稍一眼,他就知道怎么用了。男人浓眉凤眼盯着她的双颊,兀自用手托住她的肩膀,然后苏麦麦便感觉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独特一刻。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思考的余力。
贺衍果然如她先前所估测,远非常人的耐力。苏麦麦都忘记自己何时心黄黄过了,她只觉得在海面上沉浮了很久。
大概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翻江倒海,跌宕起伏,剑拔弩张的感觉。
贺衍起先很体恤着她的感受,但后来却管不住自己。还未到熄灯时间,他只见苏麦麦似乎破散地摇曳开来,晃得他头晕眼花。
他从未想过和谁结婚,更未想过结婚之后会有这样的过程,但至此她与他是真正的夫妻了。
直到最后,贺衍才抵住苏麦麦的耳际道:“之后别再跟我提离婚了,咱们两口子继续过下去,都不要想分开,你说呢?”
谁第一回就能持续四十几分
钟啊,大佬果然非一般常人,之后转业了赚钱有魄力,现在搞起事儿也有魄力。
苏麦麦还是很欣慰的,幸福的生活谁都喜欢。但是,但是,原书之后要转业离婚再创业嘛,苏麦麦还想去南方发展呢,八/九十年代港媒粤媒迅速腾飞,她一边说要躺平,一边又控制不住想卷成一代大媒体人。
但苏麦麦这会儿连张嘴都两颊发颤,她眼角挂着不知道啥时候激动出的泪花,脱力地应他道:“可我没力气说话了。”
娇弱无骨的模样,叫人疼爱发自心底。
贺衍把手放在她腰上暖着,两个人都感觉睡不着,熄灯没多久后,贺衍便又起来继续了一次。
这次苏麦麦关于四个字的成语更多了,惊涛拍岸、兵荒马乱什么的,她咬着贺衍的肩头都不敢吱声,结果嗓子竟然还是喑哑了。
隔天早上周一,训练场上的号角声按时响起。运送物资的车辆天亮刚到达,贺衍早早起床去清点,给苏麦麦买了早饭搁在炉灶上热着。
苏麦麦直睡到了九点多钟,才腰酸腿痛得爬起来。
洗漱完吃过早点,院子里马妹花正在洒水扫地,看见她,指了指她栅栏外的几根茄子说:“柳淑芳给的,叫我带给你的。小苏昨晚没睡好啊?听你半夜又叫了几声,是不是洞眼还没堵上,趁贺衍在,得叫他多鼓捣鼓捣,免得他一走,你还要自己来。”
听得苏麦麦脸红,她答道:“是又闹了耗子,中午他不回来,等傍晚他下班了,叫他检查检查。这茄子长的真好,中午正好做个鱼香茄子吃。”
天气转凉了,听说去年十月初北疆就下起了雪。苏麦麦今早穿了一件樱桃粉的衬衣,外面搭一条商店买的黄色羊毛衫,下面是简单的黑色长布裤,棕色的单皮鞋。
马妹花瞅着她的脸颊,怎么觉得气色恁的娇艳呢,好像朵花一样。再又看她半俯着的身段,啧啧道:“小苏啊,你咋长得,肉又多又少的,真知道长地方。”
快别说了,苏麦麦感觉就像是刚经历了八百米和仰卧起坐等体能测试,胯都胀痛了,哪有心思去关注身材。
她含糊道:“估计吃多躺多了,看来得多跳跳健美舞呢。”
上午十点多钟,她正在院里看书,陶向红竟然过来找她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周正的文职干部,身上背一副相机。
苏麦麦仰起头来:“陶大姐来了,这位是……陆韬记者?”
陶向红热情地介绍道:“小苏在啊,可不就是,我带陆记者过来找你了。人家要采访你,上报纸!”
陆韬军装笔直,微笑着扶了扶镜框:“好久不见,小苏。”他看到苏麦麦更加姣丽的模样,先是惊讶脸红,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每次都有那么瞬间错愕的恍惚。
第49章 第49章春天时有刮沙尘暴,冬天……
九月中旬了,北疆的气候一下子转入秋,而秋与冬之间过渡短暂,不出意外的话,照往年,国庆后就得下雪了。
今天周一,陆韬过来给陶向红送样刊,军区生活画报是半月刊,关于陶向红的那篇优秀模范军嫂的文章放在了下半月刊登出。
陶向红正在织毛线手套,拿过刊物,架起了眼镜看。文字上的介绍她之前就已经看过了一遍样稿,陆韬记者文采斐然,写得让她很满意,某些方面本来是寻常小事,被他描述得都具有典型意义,陶向红还感觉不敢当呢。
做为旅长爱人她比较关注形象,她重点瞄了瞄文章上的三张配图。除了前文是一个大的人物特写照外,还有一张是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一张是透过她的身影,看到了满院子瓜果蔬菜,显出欣欣向荣的生活气息。
陶向红瞅了几眼,又忍不住再瞅瞅,然后指着配图笑道:“这两张什么时候照的啊,我怎的没点印象?”
陆韬像是正在等她问出这句话一样,郑重其事道:“这两张是上回那位小苏军嫂,她帮我修理完照相机之后,顺手试照的。我也没想到她随手一照,竟然取景这么优秀,我们总编主任看到后夸赞好几句,直接就给用上了。说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军属,照相技术能如此老练,正好我今天过来也要给她送稿费的。”
陆韬的眼睛里和言辞里都透露着欣赏。
听得陶向红心里更对小苏看重了几分,陶向红忍不住说道:“这小苏啊,真是有才干,又修照相机又照相,会这个会那个的。她要不是后妈作梗,恐怕也嫁不到咱们北疆军区来。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才住进家属区来没久,就已经发光发热了。”
陆韬凝眉一顿,似乎对苏麦麦很感兴趣,问起了她是如何发光发热的。
陶向红就把苏麦麦住进家属院来之后,软化刺头烟花筒子马妹花,土方法紧急救治吃蛋噎着的小娃,用行动促使爱编瞎话的柳淑芳改正,写广播稿、促成家属委员会,分享食谱、衣服款式,编健美舞等等都粗略地提了一下。
当然,陶向红很敏觉地没提柳淑芳对苏麦麦身份怀疑的事情,身为总军区政委的儿媳妇,若被平白怀疑身份,传出去还怎么向上级交代啊。
陆韬本来端正地两腿并坐在沙发上,越听唇角越咬紧,渐渐就坐不住了。十月初这一轮优秀模范军嫂宣传完之后,军区报社下达了任务指令,接下来要开展不间断的新北疆新军嫂新生活的宣传内容,内容将同步在收音机广播电台由播音员朗读,部分优质选材还可能在省台的新闻上播出。
陆韬正愁入哪着手呢,眼前这么好的一个对象就送上来,听着他就按捺不住了。
正好要送稿费,陶向红就亲自带他过来找了小苏一趟,一方面感激小苏拍了好看的配图照片,也显得对军区报社工作的重视。
自从上次偶然一见,到现在过去了好几个星期。陆韬睨着苏麦麦,镜片后的眼神忽闪,显得几分惊讶和客套。
怎么小苏军嫂嫁到北疆之后,水土这么服,变得越来越娇艳妍丽了呢。
陆韬笑道:“原来小苏你擅长取景,两张照片我们总编看得非常满意。今天我过来送稿费的,顺便刚才听陶大嫂说了一些你的事迹,我想增加了解一下。”
苏麦麦听完身旁的陶向红介绍来意,显然很意外。她把正在看的小说放下来,连忙谦虚地说:“只是拍了两张试试能不能用,习惯性凭感觉取景了,很多时候都是觉得好看就拍上的,没想到还能有稿费拿,太高兴了。但我就一个刚结婚的家属,哪有什么事迹可采访呀。”
陶向红跟秦旅长结婚多年,在部队生活中也历练出了思想觉悟的高度,还有一些不显山露水的人情世故来。
小苏如果能采访上报纸,能上收音广播,甚至省台新闻,那都是对他们十一旅的大好宣传。甭说总军区老政委那边了,就自个旅部都算一种荣誉。
陶向红笑着说道:“看咱小苏,年纪轻轻的老谦虚了,一点不浮躁,要我说来,照陆记者的写作手法,你的桩桩件件都值得拿出来采访!”
苏麦麦听得这样说,也就不委婉了,伸手接过了陆韬递来的稿费信封。
打开信封讶异
道:“两张照片就能有三十块钱了?”
这个年代的部队果然福利好啊,这个年代的文化事业果然收入高啊。
要知道,一般工厂的新普工每月也就三十块。
她的手指似白玉一样纤长柔美,比名画上的仕女柔荑都要好看,陆韬看得眼神一晃,感觉镜片都被白得起雾了似的。
陆韬收敛心神,下意识取下眼镜擦了擦镜面,说道:“我们总编还让我问问你,有无意向暂时担任编外人员,最近我们人手很缺,如果小苏还没安排工作,不妨考虑考虑。正好摄影并非我强项,后续伊坤这边的采访,可由你协助拍照。”
陶向红见他俩聊起正事儿,就说道:“那你们聊,我先回去。带陆记者熟悉熟悉路,之后再来就方便了。”
两人和陶向红挥手。
苏麦麦抿唇问陆韬:“真的?有工资拿吗?”
她知道家属随军后,可由驻地根据个人能力和岗位实际需求,安排工作上班。就比如报刊亭的营业员汪婷这样的。
苏麦麦刚穿书结婚,还没咸鱼躺腻,原本只想写稿赚稿费,没想到送来一个和自己专业对口的临时工作。
她当然要干了,多有趣味啊,还能多一项履历。这个时代无论在哪里,和军人挂钩的都是备受尊敬的,当过部队的记者,之后出去找工作很有体面的。
陆韬见她第一句不问别的,而问的是有没工资,被她逗得忍俊不禁,觉得小苏真是直白得可爱。
他正经地应道:“当然有的,普通岗位工资加发表提成。只不过是临时编外,后续大约开春后三月,人员补齐了,这份临时工作就要结束了,你仔细考虑。”
原本的驻分军区报社文职,转业或者调离了好几个,新的要等年后才能安排来,这也是总编着急的原因。
陆韬睨了眼苏麦麦看的书封面,《安娜。卡列尼娜》,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他再抬眼看一看她,更加觉得她也像书一样丰富多彩。
苏麦麦往远处的白杨树眺去,又问道:“比如像最近的三个旅联合演练,应该也需要人拍照嘛,像我这样的编外军属记者,可以去参与素材拍摄吗?”
军属都是经过严格政-审调查的,陆韬答说:“只要成为分军区记者,那就可以。不过最好先等我问问,确定后立即回答你。”
又好笑道:“你是不是想趁着这时,去一睹贺副团长的风采?那可要抓紧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结束,如果要这份工作,我今天回去就和总编主任说。”
被看穿意图的苏麦麦脸颊红了红,她的确想去那样热血的场面瞧一瞧,长长见识,当然……顺便看看自个大佬丈夫的风采。
那么苏麦麦就当仁不让地接下这个好机会了。
正好午饭时间,又收到了意外的三十元稿费,苏麦麦大方地邀请陆韬去食堂吃饭。
本来打算自己中午随便炒个鱼香肉丝,煮个粥的,下午再去供销店买菜。一道茄子不好拿来招待人,就去食堂请客好了。
*
贺衍忙完了上午的物资清点工作,正准备从食堂给苏麦麦打点儿饭菜回去。没想到刚走进家属食堂,就赫然望见苏麦麦和一个文职干部,坐在中间的一张饭桌上,正在眉飞色舞地谈笑风生。
女人姣好的脸颊笑得像花一样明媚动人,红唇更是艳艳的,让人想起樱桃水果的津甜。
而那个文职干部,虽然看不清正脸,也能看到侧面上露出的笑容。仿佛聊的格外投入和专注,那眼神里的光都锁着小麦不挪开。
以贺衍的眼力劲,他一下就记起来了是上个月刚结婚时,在陶向红家里遇到的那个陆记者。
不是,这我媳妇,你没事儿过了这么久,又跑来找她聊天?
贺衍英俊的脸庞露出冷意,莫名生出一股霸道的干扰欲。
当然,他应该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妻子苏麦麦,无论在哪儿都是能够大放光彩吸引人的。
贺衍迈开修长双腿走过去,在苏麦麦桌前站定,假装啥事也没有的淡定道:“小麦也在这里吃?我刚想给你打一份回去,看到你和人吃得正开心。”
眼尾余光瞥了眼陆韬,友好示意。
无端端的,一股震慑的气场逸散开来,却叫陆韬的筷子都顿了顿。
陆韬连忙热情地招呼道:“是贺副团来了,我今天是来给小苏送配图稿费的,和小苏正在谈论报社的采访工作。”
啧,这人……都说能干大事的人最大气有魄力,怎么未来的转业首富大佬,看起来是个在感情家庭方面肚量狭窄的家伙啊。
见男人刚毅正气脸庞上的冷肃,竟把个二十好几的陆韬大小伙子唬得紧张兮兮解释。
苏麦麦扯了扯贺衍的袖子,把给军区生活画报拍照的事儿简单说一下,带着几分羞嗔地说:“刚才你们团部的同事路过,说你也要来打饭,我就提前给你打好了,刚打的,坐下来吃吧。”
说着,冲陆韬眨了眨眼睛,让别把她去当编外记者的事儿告诉贺衍。
陆韬会意点头。
原来如此,贺衍心头安定,恭喜了苏麦麦:“我媳妇儿就是能干。”但两人那心神意会的交流,却又莫名让人不自在了。
不过男人面上从容,在苏麦麦身旁挪椅子坐下来。
给他打的午饭是一碗烩面,加一份猪蹄炖黄豆,一份煎带鱼还有青菜,很丰盛的了。
贺衍夹了一筷子剔好的带鱼给她,说道:“带鱼不常见,难得一个月出现一两顿,你该多吃点,别累瘦了。”
旁人不知道意思,苏麦麦却是脸红了,说道:“我刚吃过了,这一份是给你买的。每人或每家最多买两份,一份就两块,你自己吃吧。”
贺衍却没夹回来,仍旧放在了苏麦麦的碗里。附近都是家属,也就别推来攮去的了,反正应付大佬的体力,苏麦麦是该多吃点才是,她就咬进了嘴里。
看得贺衍眉间凝笑,也夹起筷子吃饭。
陆韬望着这一幕,眼里不由露出羡慕感,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
忽地豁达笑道:“贺副团长和小苏的感情真叫人羡慕,这么远的距离,小苏也愿意在北疆留下来随军。”
陆韬已经从陶向红那听说了苏麦麦的身世和恋爱背景。
苏麦麦答说:“不管别人怎么觉得,目前我认为北疆挺好的,瓜果香甜,肉类丰富,大伙儿热闹相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陆韬好笑:“那到时的正式采访稿,我一定要把这句话放上,才能吸引更多姑娘来北疆随军了。”
贺衍听得欣慰,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说:“是你来的季节刚巧最好。春天时有刮沙尘暴,冬天会比较冷,零下十几二十几度。不过在咱们伊坤还相对好些,到时候我给你生炉子,不能叫你冷着了。”
苏麦麦抿唇点点头。
贺衍一默,复问:“你们的正式采访什么时候开始?”
陆韬想也没多想,直接答:“估计这一个星期左右吧,还要等小苏考虑入职……哦,总编考虑确定主题。”
差点就说漏嘴了!
苏麦麦佯作若无其事问道:“贺衍,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一个星期左右,自己可不在家属区里,不能看着了。
贺衍不动声色地答道:“我以为要到什么时候呢,演练结束处理完善后报告,就轮到我休假了,别到时让陆记者白跑一趟。”
陆韬扶着镜框,笑得很轻松:“那哪能呢,我会提前给小苏打电话约的,小苏刚才已经把电话号码抄给我了。”
贺衍默:?……
第50章 第50章两口子说啥悄悄话呢,脸……
吃完午饭,陆韬就先回他们报社分部了。分部位置在六旅,平时哪有素材就开车往哪个旅跑,距离都挺近的。只是现在人手不够,陆韬才每次一个人独来独往,不然一般都有两名记者出班。
陆韬还热络地冲苏麦麦和贺衍挥了挥手,说多谢小苏中午请客,下次换他请她。
贺衍望着这一幕,英隽脸庞上噙着浅笑。耐心地站在旁边,直等到苏麦麦从陆韬的背影收回目光了,他才问道:“可以回去了?”
“嗯。”
苏麦麦和他一左一右走着,男人宽阔肩膀上沾了点物资的尘屑,苏麦麦替他拍掉,咳咳嗓子:“贺衍,你刚才干嘛故意唬人?他一个文质彬彬的记者,特地给我送稿费来的,你拿你陆战队的气势去震慑?”
“有吗?我分明对他有礼有节,你们滔滔不绝地说话,我在旁洗耳恭听,都没打扰。”贺衍说。
心里醋酸地想,要是震慑有用,那记者可不敢再说下次回请了。
苏麦麦:“……”
有礼有节,滔滔不绝,洗耳恭听。大佬揶揄起人也很含蓄呀,成语一个蹦一个的。
贺衍颔首,望着女人杏眸里的“凶意”,又垂下眼帘承认:“我也想不通为啥管不住自己这点。可能是怕你被拐跑吧,看你跟人说话就急,今后我改。”
他长着一张冷俊的脸庞,身躯魁梧高大,把绿色四兜军装衬得挺括刚毅。本是肃然的作派,道起歉来却诚意十足,像个听话的好丈夫。
还有一丢丢落寞感。
好吧,态度不错。
苏麦麦就收起脾气,嗔他说:“我要是跑掉,那一定是我自个的主意,否则谁也带不跑我。这下放心了吧?”
“放心了。但不会让你丢掉我,要对你好到你舍不得跑走。”贺衍牵紧她纤柔的五指,走在白杨树底下。
自从经历过五指交扣的身心融合,男人的手掌便有了她的肌肤记忆。掌心微微地发烫起来。
贺衍低头问她说:“今早腿还酸吗,要不我背你回去?”
大佬果然是个单纯勇猛的处,昨晚两次都只会做基础的方式。把苏麦麦腰麻得,搁下去都感觉麻到冒雪花了。后来起身倒开水,都差点软下地去。
为了婚后的幸福多姿生活,苏麦麦暗自决定要诱导大佬开发新方式。
这会儿食堂外面进进出出全是军人和家属,苏麦麦臊他:“我没那么娇气,早好了,被人看见卿卿我我的多不好,自己走。”
果然一个嫂子路过,戏笑道:“哟,两口子说啥悄悄话呢,脸红又甩手的。”
说得苏麦麦只好低调下来,任由贺衍牵手走回去了。
上午她就把衣物和床单都用肥皂水泡着了,正好午睡没人,夫妻俩带上脸盆水桶,推着自行车往洗衣池那边去。
床单上有暧昧痕迹,得拿到水龙头下搓洗才能干净。贺衍负责洗他自己的衣物和床单,苏麦麦则戴上手套洗自己的,洗完后推到院子里晾晒。
看着满院子肥皂味飘香的衣服,叫人没来由的放松惬意。
苏麦麦心想,就这么顺其自然过下去也挺好嘛。
记得原书里大佬转业经商,是因为被护士前妻算计。现在和贺衍结婚的是自己,未必会发生。
那么找个活好能干、会做家务又能赚工资的军官老公,就挺舒适的。至于去不去南方发展,等两年后办理了身份证,苏麦麦再做打算就是了。
贺衍不睡午觉,马上就得去单位那边继续加班清点,回来是特意为了洗衣服的。
苏麦麦边替他捋着袖子,边嘀咕说:“什么时候能用上洗衣机,咱俩都能省力些。”
既然睡都睡了,睡得也很“幸福”美满,又没打算什么离婚,她开始有了建设新小家、添置家当的念头。
但用洗衣机得有自来水龙头,十一月初入住新楼房的那批家属,就能够用上了。新家属楼据说两室一厨一卫,通自来水入户,十分方便。
苏麦麦刚结婚,倒没想和谁争房子,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尤其贺衍是老政委儿子的消息传开,这时候如果突然给她挤出一套,反倒要找来非议。
贺衍却道:“买台双缸的也就七百左右,洗衣机票我已经托人去弄了。没水龙头没关系,你把衣服撩进去,插上电让它洗,我负责去提水灌它!”
这方法挺好,即便贺衍不在,苏麦麦自个也能用自行车推。她心情美了,仰起下颌夸奖:“难得副团长百忙之中,还想着家务事,那就交给你办喽。晚饭回来吃吗?我做几道菜等你。”
贺衍是馋她厨艺的,在野外演练时,一到饭点时间就想她做的鱼烧的肉,只舍不得她受累。
他沉声应道:“你不累就做,累就随便食堂吃点。做的话把陈建勇那家伙也捎一份,不给他过个嘴瘾,他得惦记老久。”
苏麦麦:“你不说我也会喊他的。有他在,吃完你俩收拾,我更自在,地都不用我来扫。”
晚上苏麦麦特意做了糖醋排骨,又煎孜然鸡翅,焖了一盅海米南瓜,可把人给鲜的。
味道飘出去,又有家属在院子里吆喝:“谁家啊,大晚上做恁香,就光吸你们的菜味下饭了!”
逗得苏麦麦好笑,周末的食谱就讲海米南瓜吧,供销店就有卖干虾米的。贺衍则一脸满足地搛筷子。
吃完后贺衍负责洗碗,陈建勇扫完地,两个又去提水,先把水缸加满,再留了四桶给苏麦麦备用。
八点多钟他就插上门梢了。
苏麦麦靠着枕头说:“时间还早呢,睡这么早干嘛?外面电视机都还没关。”
贺衍:“不睡觉也能插门梢,电视机不关更好,安静自在。”
什么话,电视机里的声音放着那叫安静?苏麦麦明白过来他言辞里的内涵,所谓的安静自在,是有电视机做掩护,他们两人办事儿更放得开。
她望着男人挺拔健硕的身躯,才关上门他就已经变化明显了,忍都忍不住,她脸红得别过去。
这一晚上两人已有了些磨合的经验,不再像昨夜的脸红耳臊兵荒马乱,但还是挺小心翼翼的,生怕苏麦麦受不住。
贺衍不愿浪费宝贵良辰光阴,想仔细体会。
苏麦麦趁机计上心来,在跌宕中稍稍匀出点儿余力,来诱导大佬了。
她假装一条腿酸得没地儿放,搁在了贺衍的肩膀上。贺衍果然无师自通,立时将她另一边也搭了上去。
吖,瞬时苏麦麦毫无准备地惊呼出声。
后来她又假装架不住,侧卧了一面。
炕上的被褥褶皱越来越紧密了,苏麦麦抓着枕头的两边,把下颌仰得高昂,轻轻嘤哼。
这一次竟然把电视机都熬到没台了,最后结束时静悄悄的,黑白雪花一片,苏麦麦无力地匍在贺衍怀里。
看见贺衍清理,连忙启声问道:“破了没?”
她实在不太信任八十年代的工艺品质。
贺衍像是看穿了她的担忧,安慰道:“单位发的都是靠谱的,放心吧。”
苏麦麦审视地打量一眼,这才安下心来。
两人面对面躺靠在枕上,贺衍手指梳理着她浓密的长发,盯着她舍不得挪眼。咋长的腰,跟没骨头似的,脸更像芍药牡丹开花了,万般好看。
苏麦麦被他瞅得娇羞,没话找话说:“天气逐渐转凉,明早出门记得多带两件毛衣。”
贺衍嗓子还有着沉哑:“你在家也吃饱穿暖,别冷着了。”
苏麦麦咬唇,抚着他硬朗的喉结:“能叫我冷着的只能是你……你说你哪来的那么大劲儿,被子刚搭上又颠落下去。”
贺衍戏谑一笑:“搭被子多累赘。等演练完回来,就该烧烟筒了,到时候冷不着你。”
他听她一字一句呢喃的数落,心里想,自己是挺大劲,可也是因为面对的是她。苏麦麦还不一样挺能的?往他越靠越近,谁也怪不得谁。
忽而他俯下去,没多会儿,又消耗起了另一个用品。
照这种频率,总待在一块的话,一个月两盒不到十天就得用完了。
苏麦麦怪贺衍贪吃。
隔天早上五点多钟,贺衍便早早起床,要出发去演练基地了。苏麦麦睡得根本就没醒,像小白猫一样软乎
乎蜷成一团,贺衍眷恋地亲了亲她脸颊,提上行李走出去。
陈建勇坐在车里等着,只见贺副团又是一言不发地坐上了车。陈建宇一边开车一边撇头看——但是吧,虽然气势也和上次一样冷肃沉稳,这次却没上回出发时的那种凛冽肃刹感,仿佛遇到了一个多么大的触动。
北疆换季都在一瞬间,忽然间就进入夜长昼短的秋冬节令。五点多钟,天际还是幽暗朦胧着的,驻地大道两旁电灯亮着发黄的光,212吉普车开在前面,后面跟着两辆军用物资的大卡。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车开出大门岗,陈建勇就忍不住问道:“贺副团,你和小苏嫂子该……该不会是才同房吧?要要要我说错了,你当我嘴贱多管闲事啊。”
毕竟挺没面子的,结婚这么久才同房。
他立时说完,瞥见副团长冷冽的眼眸,立时自觉地伸手掌了下嘴巴。
贺衍无语,冷声说:“你小子一天正经的工作不钻研,尽琢磨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给我认真开车。”
陈建勇只好最后又说一句:“主要是吧,你看看你手背上的牙印子,你这次的气场和上次太不同了。如果是吵架,这次你该比上次更严肃,所以绝对不是吵了咬的。但小苏嫂子那么温柔,她可不会不理你,除非你们之前还没同房。”
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贺衍本来想削他,听他说苏麦麦温柔,想了想就算了,他的小麦是真的温柔。
吉普刚出部队大门,他心里又惦念她了。
陈建勇借着车头灯,瞥见贺副团清隽面孔上一闪而过的柔情,也没敢再挑问话题。
说起来,当初还是自己撮合的呢。小苏嫂子惩治完那奇葩恶毒的前未婚夫家,是陈建勇建议她和贺副团在一起,这婚结的好啊,还有好菜好肉吃。
嘿嘿,想到半个月演练完回来又能吃上好饭菜,陈建勇开车都有劲了。
*
周四的大早上,陈团长家忙得团团转。
陈团长抓着八岁的二儿子站在屋檐下刷牙,屋里苗素莲忙着给小老三换干尿布。
小老三是个爱哭包,没吃奶就换尿布可不乐意,哇哇地咧嘴直哭,苗素莲抓不住踢腾的两条胖腿。
十岁的陈蔷早就洗漱好,手里抓着馒头鸡蛋背上书包了。见二弟还在眯着眼睛刷牙,急得猛催促:“快点的呀,再拖赶不上车了,赶上车也没准还要迟到!”
驻地的班车经常都拖到赶点才到学校里,主要是以前都准时,但经常被爱拖拉的家属投诉,说什么司机看人下菜碟,故意不等自个孩子上车就出发。后面司机为了安生,就变得能拖则拖,而且还特别厉害的,每次都能恰恰好赶在打铃前几分钟到学校。
陈蔷是年段的三好学生,她和四团雷团长的女儿雷敏同岁。乔秀芬有能耐把闺女送去市里老师家寄读,苗素莲一则舍不得把陈蔷送走,二则也不愿意额外花钱,就留在驻地小学了。
平常苗素莲就老叮咛着陈蔷,虽然在驻地上学,但不能比雷敏差了,三好学生和班长是一定要当上的。因此陈蔷打小格外的自律,每天生怕被二弟拖累迟到。
苗素莲扫了屋里一眼,诧异道:“诶,这大早上的红霞去了哪里?不见个人影,这么忙也不来帮帮。”
陈团长漱了口水,回答:“说是学校派她去市里买作业本子,刚刚出门去了。”
二弟:“她还描了眼圈子,涂了大口红。”
陈蔷接过来说道:“表姐昨天和幼儿园请假了,说今天有要事儿办。”
苗素莲听得真愁,却也没多想,只咕哝一句:“既是学校派她去买作业本,哪用得着请假,莫名其妙。”
毕竟是妻子的外甥女,不好管太多,陈团长欲言又止:“别不是和连队哪个谁约了出去吧?最近老多人眼熟她,还有问到我面前的,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答。你得看着管管,不论是谁,问她到底钟意哪个,趁早定下来哪个。”
管管?说得多轻巧,苗素莲岂是能管得住的?
尤其姚红霞领了健美舞,那更是尾巴翘上天了,走路屁股是全院未婚姑娘里扭得最欢的。
听说和司机班的张垒搭车去过市区,还和一团下面的史排长在大树下散过步,给哪个连长送过袜子,还给哪个参谋递了笔记本。
苗素莲怼她,再这么下去,小心名声破烂了,到头来没个人真的敢要你。
姚红霞顶回她说:“小姨你就别操心了,我们幼儿园里的老师,还说要给我介绍空军那边的呢。哼,你瞧不上我,改天我就去空军那边找,空军也多威风!”
这会儿听了陈团长一半明讲一半含蓄的提醒,苗素莲不由也紧张起来。以前就有听说哪个家属院从老家领来亲戚闺女,姑娘刚进大院不懂事的,最后被搞出了大肚子,发现的时候都五六个月了,之前一直藏着掖着。问是谁,却答不上,也没人出来承认,原来是私下里和几个人都好过。
最后老家亲戚来人,那家属赔了好多钱才把姑娘送走。
真要哪样,苗素莲对自家姐就没法交代了。
苗素莲啐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再这样下去,谁也别找了,赶紧给她妈送回去,我也担不起责。”
此时的姚红霞,正衣裳鲜亮地站在部队大门外,等着郭团长的车开过去呢。
姚红霞这几天特地憋着消息,不把李娜要私奔的事提前说出来,就是要纵容李娜与吴茂见面私奔,逮着郭团长来不及思考的情况下,紧急告诉他去堵住处理的。忽然听说郭团长要出差,姚红霞可紧张坏了。
别说什么作业本,根本屁事儿没有,就是她故意请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