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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到午饭的时间,苏麦麦经过院门口便叫上了二姐贺涵,一起去食堂吃饭。

迎面碰见几个四团的战士,齐齐立正敬礼,问候一声:“副团长好,嫂子好!”瞥一眼贺衍和新嫂子并排走,联想昨晚在墙外听到的对话,叽叽咕咕红着脸互相推搡走远。

没想到贺副团冷峻的表象下,是个那样虎狼猛烈的人啊。刚才你看着没有,新嫂子的脸像桃花一样娇俏。

苏麦麦莫名其妙,新婚的是自己,她个新娘子都没脸红呢,这些战士窘个什么劲。

各团里谁结婚,连队的士兵都爱去凑个壁脚听热闹。

贺衍蹙眉思想,记起了熄灯后与苏麦麦关于流血和干燥的话题。估摸着这群士兵蛋子是想歪了,他扯唇一笑而过。

谁又知他克制了半宿的正人君子,今天上午得了个“讲分寸”的“好评”!

在食堂吃完饭,路过打菜窗口时,苏麦麦瞥见师傅手边的保温箱里有卖酸奶。透明的宽颈玻璃瓶上面贴着手写的字条:牧场新鲜酸奶。

想到陶向红送的一兜猕猴桃,苏麦麦食欲上头,买下来三瓶酸奶。

眼下喝酸奶的人很少,这种黏稠味道发酸的奶味多数人都不习惯,且价格贵,没冰箱难保存,基本没什么市场。

食堂也是跟牧场合作,促进牧场开拓新产品,就随便帮忙代卖的。通常都是从早上放到傍晚,然后又被牧场的人回收了回去。竟然这个家属一口气买三瓶,卖了有提成,打菜师傅高兴,还给小贺昀送了一块蜂蜜发糕做为赠品。

每个玻璃瓶押金要两毛钱,喝完送瓶子回去时再退还。苏麦麦付过钱,便提上了走。

正好后勤发给家属院的物资到了,工作人员特地给才结婚的贺副团通知了下,生怕他不知道。

苏麦麦就一块儿顺道去领物资。

后勤部位置在机关单位的区域,一路上战士们新奇打量的目光不断,苏麦麦暗自告诉自己要淡定,脸上便挂着微笑走在贺衍身边。看在旁人眼里,旁人都觉得夫妻登对,琴瑟和鸣。

贺衍冷峻的气宇难得透出柔情,牵了苏麦麦一把又放开。

部队每个月给家属院发的补给,固定的有十斤面粉,两板鸡蛋,五斤肥瘦不等的肉,其余的就随季节发,比如这个月的还有一包红豆、一包花生,几颗大白菜和芹菜、一网兜芋头。

幸好推了自行车来,把前面篮子和后座都扎得满满当当,手上还提着鸡蛋以免打碎。

之前住在院里的宋参谋夫妻都吃食堂,厨房的灶台估计很久没用过了。后勤部的房管员提醒贺衍开一开火,试试烟囱,不行的话尽快安排人来修。

贺衍马上要去九旅出个几天短差,便准备下午试试灶膛通火。

既然要烧灶台,那就顺带做点儿吃的吧。食堂的饭菜虽然管饱,有荤有素,多吃几顿却没啥滋味,苏麦麦这几天馋坏了。

到家后,她拿出贺涵送给自己新婚礼物的一套玻璃小碗,将酸奶分装在几个小碗里。这种老式的酸奶浓郁醇厚,还会拉丝,正好有黄桃罐头,苏麦麦把罐头汁在表面上淋一层,就稠度适中了。

然后再撒上她用案板和刀背碾碎的花生粒、坚果仁,将猕猴桃切成四方的小果丁,和饼干碎、几颗葡萄干一起在表面嵌上一层。

酸奶独特的口感中,融入了饼干酥脆的香味,坚果的嚼劲儿,还有水果的酸甜滋味,不仅养眼还勾引味蕾啊。

苏麦麦:“铛,绝味酸奶碗已就位,你们谁先来尝尝?”

“我先,我先。”贺昀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挤上前来。小家伙用勺子舀了一口,陶醉得眯起眼睛,把脸扑近碗边:哇——

他在乌市时,奶奶每天催他喝牛奶,可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酸牛奶呢!

贺昀吧唧着嘴巴:“太好吃了,小麦妈妈好厉害啊,我要和奶奶报告。”

贺衍工作拼命,两岁多把他领回家来后基本都是彭老师在照顾。小孩儿认人,他出来几天,又开始想奶奶了。尤其今早上醒来,张口闭口就是爷爷现在干嘛,奶奶现在干嘛。

苏麦麦调配成品优秀,心满意足啧叹:被美食唤起的多巴胺兴奋起来了,便宜儿子说话真滴甜。

贺涵瞧着这一幕,也好奇地凑过来端起一份试试。她原本是喝不惯酸奶的,因为觉得像变质。也不咋会做饭,部队总医院太忙,平时在家的时间少,吃个什么基本都是丈夫余老师掌勺。

也不知道小麦怎能弄出这么多吃法,一个小姑娘家,上回在珊瑚宾馆食堂里她教大厨做的酸辣饺子和苏州灌汤小笼包,都成宾馆旅客必点的新菜品了。

贺涵吃了一口,又舀了一勺在舌尖细细琢磨,那酸奶的稠腻感与变质感竟然在苏麦麦的调配下,越发地品尝出诱人的滋味儿来,她心里对苏麦麦的赞赏就又更多了几分。

贺衍到家就换下军装,挽起衬衫袖子,马不停蹄地开始试灶火了。再往后天气转凉,洗脸用水都该要烧热的,到时候他在战术演练不能回家,要趁早把这事儿给苏麦麦解决了。

先用木屑子在灶膛里生起火,试试锅灶能不能导热,再看是否能正常排烟。

柴火是他那天买家具时在木器厂一块儿拉回的,木屑起火容易,废木头块则格外耐烧,哪怕烧成炭了还能维持很久的热量。

贺涵深知她这个四弟,平时不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家里劝他结婚,他就哼两句知道了事。没想到现在做起这些却有板有眼,熟门熟路啊。

看他站在外面的长梯上疏通烟道,浓烟熏得那洁白的衣领和肩头一片黑灰,呛得轻咳。

贺涵端着碗走出去,调侃地问道:“怎么样,结婚有家的感觉还不错吧?”

贺衍低头扫了眼她的碗,漠然答:“没结婚与结婚,各有各的过法,谈什么可比性。”

切,行动比嘴巴诚实,没见过他对家务事悉心照应的时候。

那都是护他的媳妇,成了婚他就罩起来了,舍不得自己的人辛苦。

贺涵又说道:“我明天就回去了,小瑗想我的不行,催着我赶紧回。我想了下,贺昀我就先带回去,一方面妈也舍不得一下离开他,上午在电话里还念叨呢。另一方面你和小麦刚结婚,生活上还需多磨合,你又要去演练了,我怕她忽然之下太辛苦。先带回去,等你演练结束再商量吧。”

余小瑗是她八岁的小女儿。

贺涵还想说的是,就他们院里的这个马大嫂,看着不太像个善茬。昨天分喜糖,那么多嫂子孩子愣是杵在外头踌躇不敢进院子,还隐隐有听说马大嫂不待见小孩,都避着她走。

贺涵便担心,苏麦麦温温柔柔的,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贺衍自然是希望能让贺昀留在身边的,但这必须经过苏麦麦的同意。遂应道:“这样安排也好,到九月开学后再看看情况。”

贺涵一笑:“我走后你可对媳妇儿好些,这是妈一再嘱咐的,不能凶不能太严肃。”

没想到酸奶碗果然好吃,贺涵走回屋,准备向苏麦麦讨教讨教,回头也让老余试着做一做。

苏麦麦教完二姐,其实方法很简单,酸奶是基础,至于搭配的罐头汁和水果、坚果等食材,就可以看个人的口味灵活搭配了。要是能冰镇下吃则更美味。

她听着外面屋顶上的轻咳,贺昀这会儿已经吃饱满意地上床午睡了,卧室门窗都掩实起来。苏麦麦走出去,看见贺衍站在梯子上的两条长腿,蓦地联想到昨夜抱了大半晚,被自己大腿搭着的男人硬朗身躯。

苏麦麦脸一红,但本着犒劳出力者的意图,便递着玻璃碗说:“给,这是你的,慰问辛苦的贺副团长,不知道符不符合你口味。”

贺衍跳下梯子,他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但苏麦麦给的,据说还是什么绝味酸奶碗,他就接了。

只是那清劲手掌上的烟灰,握在玻璃碗边沿,把碗得握黑了。

他说:“谢了。你做的我都习惯。”

苏麦麦抿唇,见男人脸颊和肩膀都是灰,看起来像刚在训练场滚过障碍堆似的。她就垫起脚尖,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别马前炮,先吃了再说。”

家属区各家的院墙都比较矮,大约一米三左右,抬抬头就能看见里面了。

二团陈团长的媳妇苗素莲和邻居柳嫂子经过,瞥到了这一幕。苗素莲心里就酸溜溜地不成滋味,要是自己的外甥女姚红霞嫁给贺副团该多好。

那样一来,不管是二团还是四团发展得好,反正都是自家的。

这次各旅部队联合战术演练,一团和四团是竞选关系,二团和三团是竞选关系,最后决出了三团和四团参加。苗素莲直替老公陈团长可惜,多难得的一个表现机会被别人拿去了。

苗素莲就酸溜溜地说道:“你说这小苏啊,到底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年轻又有气质,干什么不在南边嫁人,跑到咱们这边角旮旯的北疆随军,还甘愿当人五岁娃的后妈。”

柳嫂子:“我听人说是姑娘向往北疆的风土,喜欢这儿来着。”

苗素莲又指了指贺衍手上那枚玻璃碗里的食物:“喜欢风土,为何偏要当后妈?再你看她吧,做的那是啥玩意,跟电影里以前那资本家吃法一样。别不是什么糖衣炮弹,故意潜伏进来包裹贺副团长的吧,那可就犯错误了!”

虽然秦旅长和庄政委两家猜测到贺衍的出身,但部队里大多数人目前还是不懂的。庄政委爱人吕娟也是偶然在卫生所那边听到有人叽咕,再联想到秦旅长亲自带贺衍找院子,这才推导出来的。

柳嫂子平时最爱跟人私下嚼舌根,还是越嚼越有料的那种,哪哪儿的八卦都能被她挖出来。听了苗素莲的话,不由也向苏麦麦认真盯去。

诶,你还别说,哪有谁见过贺副团用这种温柔熠熠的眼神看人啊?

这变化未免也太快了。

而且听说昨晚上贺副团长一连干了几次,你说夸不夸张?

但想到分喜糖时苏麦麦给自己多抓了几颗奶糖,柳嫂子就帮衬道:“瞧你这话说的,姑娘漂亮些怎么了,咱们贺副团是很差的人吗?配不上吗?我看你是自己家外甥女没被他看上,心里酸的吧。那什么糖衣炮弹的,可别给人瞎扣帽,问题可不小,走走走,别站人院门口叨叨。”

嘴上虽如此说,但望着苏麦麦那玻璃碗里的东西,还真觉得像外国电影里才会有的。而且这姑娘也真是美得绝顶绝,你瞧瞧那身段儿,啧,难怪惹得贺副团长竟都……

农村姑娘连牛奶都喝不上,谁会做这种养眼的东西。

第18章 第18章嘿嘿。苏麦麦嘴上谦虚了……

疏通烟管后,要把灶膛一次烧透,之后就都能通畅了。既然开火,苏麦麦就干脆弄起了吃的,里面大锅煮茶叶蛋,外面用来炼猪油。

煮茶叶蛋听着简单,但要煮得清香入味,就格外考验各人的功夫了,最重要的是熬卤汁和掌握火候。

苏麦麦煮茶叶蛋的手艺得益于她奶奶,苏奶奶最擅长煮茶叶蛋,有时煮多了拿到巷子口去卖,两下就被抢光,还有回头客前来打听什么时候再卖。

苏麦麦在旁耳濡目染,自然无师自通。

她先把一板鸡蛋洗干净,放入锅中加水煮,水大约漫过一半的鸡蛋高度,煮个七八分钟,放着备用。

然后重新在锅里加入适量清水,逐一放进茶叶、八角、生姜、桂皮、香叶,又加了少许花椒、大蒜瓣、冰糖、葱段,还有老酒、盐和酱油。

这些材料多是中午从部队供销店里临时买来的,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生抽老抽的,但国营酱油厂里大缸发酵酿出的酱油绝对真材实料,浓醇扑鼻。之后用来做拌面,淋上酱油,撒点花生碎粒和葱花,一定香翻了。

好了,盖上锅盖等它焖煮出香味来,这就是卤汁的灵魂。

等到卤汁煮成,再把备好的鸡蛋放进去,让它们焖上几个小时,中间记得逐个敲一敲鸡蛋壳,好让滋味渗透到蛋壳里面。

她苏家茶叶蛋的绝妙在于,卤汁焖得越久,香味就越醇厚,很招人惦记。

搞好鸡蛋,苏麦麦就开始炼猪油了。部队后勤补给的五斤猪肉,有一边比较肥,苏麦麦把这部分切下来,切成小丁,煸出猪油后盛进搪瓷碗里晾着,等凝固后就成乳白色了,用的时候舀一勺子就可以。

肥瘦相间那部分她则用老酒和盐巴抹匀,挂在屋檐下晾。

炼油剩下的猪油渣,色泽金黄,酥脆适口,炒菜贼香。她洗了把芹菜切成段,用油渣一起做了锅炒面。再把二姐贺涵早餐买的四个包子在油滋滋的铁锅里一煎,包子被煎出表面一层酥皮,沾着蒜末调制的酱醋吃,一顿晚饭几个人用得心满意足。

二姐贺涵边吃边羡慕她能耐,怎么一样的食材被她折腾出来,味道就格外美味呢。

嘿嘿。苏麦麦嘴上谦虚了几句。

她倒不是勤快,但美食能催使人行动啊,为了一口吃的她会把做饭当成一种享受。

只是她这边吃得痛快了,对门的廖政委家却纳闷住了。

廖政委自傍晚回到院里起,一会儿茶叶香,一会儿卤汁香,接着炸猪油喷香四溢,炒面的香味又起,还有什么煎炸的肉包子味儿飘出,就没停止过。

家属区各家的饭菜味道都差不多,拿食堂的来做标杆的话,也就是有的人家味道稍微好些,有的稍微差些而已。做饭嘛,不就下锅炒炒焖焖煮煮,材料都是一样,能管饱就行了。

还没见谁家做得那么香的,贺副团真有口服。

夫妻俩面面相觑,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有点像

是茶叶蛋,又不太像。三十来岁人,从没吃过这种香味儿的东西。

他们晚饭做的西红柿面片,按说刚吃饱不该惦记,却偏偏管不住那馋劲儿。

窗户都舍不得关,多闻几口是几口。

廖政委就对老婆说:“既然想知道煮什么,过去问问不就成了。”

马妹花纹丝不动:“要去你去,叫我去干鸟啊。”

她一说粗俗话,廖政委就不吭气了。

知道马妹花这号角色在整个家属院里人缘不好,跟谁都不搭嘎。但他不敢拿这话戳她,谁若戳中了她的某些点,那火苗就跟烟花筒似的蛐蛐蛐,辐射广泛,别想能消停。

廖政委对马妹花的态度就是放任,她想咋过就咋过,她自己能糊弄过去就行。

马妹花比他大一岁,廖政委在部队当兵,三年没回老家,一次休假回去,家里说给他找了个媳妇,就是马妹花了。

廖政委的家庭比较复杂,他伯父伯母没孩子,他被家里过继给伯父伯母做儿子。

马妹花这婆娘粗鲁又暴躁,但做事麻利,为人人品是可以的。

廖赴延在部队,马妹花一个人在老家照顾了他养母也就是伯母过世,又照顾了他养父过世,之后也时常帮衬他亲生父母那边。就冲着这个,廖赴延心中对她有愧,更须负责,从未想过在部队提干部了离婚换老婆的事儿。

但马妹花唯一的执念就是没能给他廖家生个一儿半女,她当年逃荒被廖赴延的养父母收养,才能有了个续命的安生之所,于是一心念着要报答。

之前村里指指点点她怀里没动静,马妹花暗怪自己生不了,廖赴延则觉得是部队长久分居的原因,就把马妹花接到大院里来随军了。

结果住一块了还是没动静,廖赴延就说大不了不生了,反正他父母还有别的儿女,断不了子嗣。马妹花则意难平,狠狠心豁出脸皮,带上丈夫去找老中医把脉了。

中医诊脉后告诉他俩都没问题,回去调整好心情和心态,可以怀的上。

心态?呵呵,好啊!

谁心态不好了,是有人表面敷衍了事实际在打花花肠子!

从此,这就成了马妹花逐渐走向变态的导火索。

明明都没问题,身板也壮实,做也能做,为什么生不了?还说不生了?

只因为他廖赴延升官提职后心变卦了!一定是在部队看多了年轻媳妇和女兵,开始嫌弃她老黑没文化又粗鲁!

廖政委辩解无效,马妹花根本就不信,还开始怀疑他交公粮时藏着掖着。说要去单位盯他上下班,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抢人老公,唬震得廖政委是一句话不敢再说,生怕波及到无辜。

马妹花盯梢了几个月无果,盯梢得整个十一旅无论男女兵无人不知她大名。在这几个月里,她在家属院的口碑已经崩得一塌糊涂。

廖政委知道她不是个心眼坏的妇女,但粗蛮不堪是真的。

以至于人们说她要生火煮李教导员的儿子,这种荒谬的话都有人信。

那次李教导员的儿子爬仓库外面的废灶台玩耍,滚进了生锈的大锅里。马妹花连忙扶了一把,结果李教导员的妈来了,他妈担心孩子衣服弄脏,回去要被儿媳妇骂,就干脆推说是马妹花把孩子丢锅里。

正巧有个不对付的家属也远远瞥见了这一幕,直说她看到马妹花准备生柴火,好嘛,全家属院一夜之间孩子们都收到叮嘱:远离马大巫婆!

马妹花窝在被子里痛哭了一场,觉得不过瘾,又戳着擀面杖站在院墙下大骂了一整天。从此干脆做个母夜叉,谁还非得去伺候这群蠢婆娘了!

“有个孩子了不起啊!”

“一窝蹦五个仔,瞧那能耐的,加班生产的兵乓球机都没你能蹦!”连无辜的张营长和兰嫂子都受到了连累。

最苦的还要属廖赴延,马妹花嘴上不屑一顾,并越发趋向于给她自己制造怒对孩子的人设。

私下里却迷上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偏方,逼着他吃这吃那。烤黑蚂蚁,醋炒鱼骨头,不知名头的仙草……

廖赴延也不想看她这样,只要不是那奇葩得离谱没原则的,他就睁只眼闭只眼吃下算了。比如生吞鸡蛋黄,他连吞了快一年,还有晚上的生姜炖花椒粒,喝得他连拉出的尿都是花椒味。一顿不吃,马妹花还得端着搪瓷碗去单位机关找,值夜班都不放过。

他知道她没脸皮去问对门,再香也就按捺下来了。

过一会儿,马妹花嗅嗅鼻子,又忍不住戳他:“真去问,空着手去啊?”

廖政委瞥了眼地上的鸡蛋篮:“这么多,送出去几个不就有借口了。”

没想到又捅到了马妹花的痛处。

家属院都在取笑她给男人吃生鸡蛋黄和花椒粒,还有些调皮的孩子不叫她马大巫了,放学后在路上看见她,就老远喊着“蛋黄嫂,生吞蛋,熬花椒,生不了娃。”

听得马妹花贼气愤,谁唱就去谁家敲门找人,反而闹得人尽皆知了。

她的鸡养得好,每天都能从鸡窝里掏几个蛋出来,她家人口少吃不了那么多,但家属院里谁她都不想送,给钱都不稀得卖。

再而且,每天看着老廖生吞鸡蛋黄那难以言喻的表情,马妹花也实在没食欲,对鸡蛋祛魅了。

她积攒一篮便拿去集市上卖,但又不想摆摊慢慢卖,免得被家属们赶集瞧见了。基本就是便宜批发给摆摊的摊主,那低廉的价格对比她养鸡的质量,实在不值当。

她才不给那苏姑娘送呢,人刚嫁过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品格。万一跟那些人是一伙的,过几天在背后说自己为了笼络她给她送鸡蛋,马妹花还不成了笑柄,自讨没趣?

她也不去问了,把窗门关紧,再香也别闻了。

苏麦麦这边饱餐了一顿,一家人出去散步消食回来,茶叶蛋正好也焖得入味了。剥开茶褐色的蛋壳,蛋壳从细纹处裂开,黏起一层膜,里头卤汁恰到好处的沁入,连蛋黄都带着香味。

她给每人捞一颗出来,收获了赞不绝口的好评。

想了想,又给对面的马嫂子夫妇装了六个过去。

这会儿才七点钟,北疆的天还没黑呢,廖政委家的门却已经关了,苏麦麦敲门。

屋里马妹花正在盯着男人喝花椒粒,那加了熟地、生姜的花椒粒水黑不黑黄不黄的,在碗里头荡漾。她今晚煮得早,是为了抵消茶叶蛋的香气。

听见敲门声,马妹花狐疑地打开来,竟然是对门的漂亮小媳妇。她就连忙擦了擦手,问:“小苏什么事?”

第19章 第19章贺涵看着四弟妹白里透粉……

苏麦麦被马妹花的郑重其事惊诧了一下,举着手里的白瓷碗说:“下午煮了茶叶蛋,焖入味了,拿几个过来给马嫂子和廖政委尝尝鲜。”

啧,家属院里竟然会有人给自己送东西来。

马妹花意外得受宠若惊,嘴上客气道:“那怎么好意思呢,你们万一也不够。”

那大手掌却已经扣住碗边,抓着不松手了。

苏麦麦整个人都差点给她拽过去,暗想这马嫂子力气还真大,她本来自恃力气也不算小的。

苏麦麦便笑着告辞:“够的,后勤今天发的鸡蛋我煮了一整板。”

咻——趁这个紧要关口,廖政委已经瞅准机会把碗里的汤泼去了灶灰里。

马妹花关门进来,看见丈夫碗里空了,愣住道:“就喝完了?这么快。”

“嗯。”廖政委回答。

马妹花迅速绕了堂屋一圈,一个平房就三间房,堂屋和厨房是共用一间。她凑在馊桶里闻闻,又盯着地板瞧哪块有溅出水珠子:“泼哪里了?”

廖政委早已对她的做派了如指

掌了,暗暗庆幸泼的是吸附能力强大的灶底灰。

面不改色道:“泼肚子里了,还能泼哪里?要敢泼别的地方,今晚你能让我合眼?”

果然马妹花闻不出来,整个屋子都被新出锅的茶叶蛋香味熏满了。

她把碗在桌上一搁,颇有得意劲:“对面送我的,尝尝吧。”

那个“我”字的音调加重。

得亏这两天贺副团长刚结婚,躁婆娘收敛了两天,廖政委日子好过了些。

贺副团长不仅在十一旅,乃至在全军区都属业务能力精锐的干部,能够将他打动的女同志,应该是个优秀的女同志。

廖政委唏嘘道:“刚才还怎么说来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今后跟人家好好相处,别再像上一个宋参谋爱人那样僵着。”

马妹花别扭撇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送一次食就想把我收买了?”

她心里觉得,怕是小媳妇刚来,还没融入集体,等到过几天和别家嫂子熟了,到时候该要后悔给自己送吃的。

话虽这么说,食欲已然被吊起来。只见面前的茶叶蛋煮得灰褐色,融合着茶叶与卤汁的奇妙香味,皲裂的蛋壳好像在勾引他们剥开似的。

夫妻二人剥了蛋壳先尝一个,在吃蛋黄的时候,廖政委微微迟钝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整颗蛋吃完,又拿起了一个。

马妹花揶揄他:“哟,现在不嫌弃吃蛋黄了?”

廖政委扫了她一眼:“你要是能煮出这个味儿,我一天给你吃十个。”

马妹花:“我是煮不出来,但你也别小瞧人,没准哪天我就会了。再则说,这熟蛋黄和生蛋黄的功效不一样,生蛋黄还是得生蛋黄,你别偷换概念!”

廖政委就无语,为了给她扫盲,他订了几分报纸。这婆娘倒好,正经的消息报道没咋看,偏对那犄角旮旯里骗人的江湖小广告深信不疑。

他说:“总有哪天把我噎得胃都吐出来。”

换在平时,他这话憋心里死都不敢抱怨。

换在平时,他敢抱怨,马妹花能撸起袖子拧他个神魂俱灭。

但今晚上她心情好,可能茶叶蛋的香味熏得迷糊,她就放过了老廖一把,免去交公粮早早歇息了。

*

贺涵明天要赶火车,也带着贺昀提早睡下。

贺衍下午通烟管,通得身上都是灰,提了一桶水去厕所里冲澡。

之前住的宋参谋爱人洁癖,和马妹花互相不对付,不仅一个院子隔成了两半,厕所也各建各的。

这个厕所很干净,四面墙和地板都涂上粗粝的水泥沙,两边踩脚的台面,中间凹进去的下水道还给贴了瓷砖壁,用完后拿盆水一冲就干净了。

但用粗沙涂的水泥地和墙面在浸了水之后,看起来黑乎乎的。

苏麦麦心想,得再弄些瓷砖来,把整个厕所从上到下都贴了,到时候就能晋级叫卫生间了。

她随时想洗澡都方便。

她上次洗澡还是贺衍接她来部队的早上,在东方珊瑚宾馆里洗的,已有两三天过去。明天周二家属院的澡堂才开门,等贺衍冲完,她就也进去洗了个热水澡。

二姐贺涵在北屋听见外面小夫妻俩轮流着洗,暗暗抿嘴笑。年轻人热情足,可以理解,谁不是从新婚燕尔走过来的。

所以老四别说什么不想结婚了,这结了婚看他以后没媳妇儿还能习惯?

苏麦麦洗完澡进屋,贺衍已经换上了制式的背心和短裤。还是那副高大魁梧的身躯,才洗过的头发略带着湿气,宽肩窄腰,正在整理着柜子的物品。

睇一眼走进屋的她,蹙眉诧异:“没洗?”

这么个完美做“运动”的体型在自己跟前晃,苏麦麦很难长久充当坐怀不乱的女圣人啊。

但大佬严于律己,对她心思正直,她不能带他入邪途。

苏麦麦纳了口气,作面无表情地说:“洗完了,刚忘记带上睡衣了。”

所以才穿着原来的衣服走进来。

她的那身白底碎花的纯棉布长袖睡衣,不晓得怎么着,提起来就让人心底生出柔和。

贺衍淡道:“以后没带叫我一声,我给你拿过去。”自动背过身去,给她腾出换衣服的空间。

二姐就隔着窗子,旁边还有邻居,苏麦麦怎么好意思,被人听到了多不好。

她迅速地套上了睡衣裤,扣起小小的每一颗圆扣,唤他道:“好了。”

贺衍转过身来,抬起头看她,怔怔地一楞。

苏麦麦下意识捂住:“你怎么这样看我?”

一捂住她就发现了,五指从紧握到摊平,自己说道:“哦,没穿内衣。”这大晚上的,风从窗缝吹进来,一旦没穿就很明显。

昨日新婚,第一晚比较警觉,她内衣从白天穿着就没脱下来过。刚才洗完澡却忘记了,像寻常一样不爱穿。

苏麦麦有个习惯,在家的时候不穿内衣。甚至若在冬天时,她经常罩一件大羽绒服就出门,没谁看出她穿没穿着。

现在是八十年代,自然情况不同。但她适应性很强,今夜对这个男人就没有了那般陌生的距离感。苏麦麦没打算穿上,为难自己的事情她不爱做,再说勉强穿了,她也坚持不了几天。

她把松散的长发从肩后拂过来,解释道:“女同志睡觉的时候要释放开来,才能更促进血液循环,是对身体的负责任,你别介意。”

蓦地一想,又从炕台上抓起一颗多余的枕头,在床的中间搁下:“这样摆,今后用枕头隔着,就不会影响你睡觉和起床了。”

女人神态自若,说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一如她解决退婚事宜,敢说敢做,直截了当。

这也是贺衍所欣赏的地方,只觉得她的特别,就像谜一样,想了解她丰富的内心深处。

他见她落落大方,便也克制地稳下心境,俯身问道:“我早上说过的你忘了?并没说你影响我睡觉和起床,你遵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我们结婚不必拘束。”

苏麦麦脸一红,想起来,他说的是:抱了就抱了吧,都结过婚了。

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有在暗示?还是说抱不抱都不影响他——难怪是全篇禁欲的大佬啊,在部队时专注事业,转业后仍搞事业,他对这些世俗是没感觉的。

是苏麦麦以己私欲度君子之心了。

靠近了的大佬袭来压迫感,他本是一群肾上腺素很浓烈的群体,尤其是他这般线条清健俊朗的,苏麦麦怕的是自己扛不住。

她眨了眨眼,说:“那怎么好呢?孤男寡女抱在一起容易出事,就算你对我没感觉,我对自己也不放心。还是搭个枕头吧,安全距离。”

贺衍见她坚持,也就不说什么。扶正他外面的一颗枕头,肃着脸问她道:“这就是你对陶大姐归纳的,我‘讲分寸’了?”

苏麦麦保持镇定点头:“算是吧,英气凛然临‘危’不‘乱’的军人。”

一顶大帽子呱当扣下。

……

贺衍尊重她,于是扯了电灯的拉线开关,正色道:“小麦同志,不管其他事项如何,我求婚时和今天上午说的所有话,每一句都是真诚的。对这场婚姻我会用心呵护和经营,等到你点头认可的那天。”

话毕他在黑暗中也躺了下来。

苏麦麦紧了紧呼吸,似乎有点没听懂,什么叫等到她点头认可的那天,认可什么……她也是奇怪,估计穿书前太卷了,一躺到这炕头上就犯困。

大约北疆怡爽的夏末季,就很适合舒展筋骨入眠吧。

贺衍侧躺向外,硬朗脊背抵着枕头:“我马上要去九旅出趟短差,估计得近一礼拜。你一个人在家如果不适应,我就让二姐多待几天再走。出发前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有事就去供销店里给我打,就算别人接到,我也会给你回过来。”

“水缸我会灌满,另外再挑两桶你备用。如果用完了,就用自行车去洗衣池那边自来水管接,别用手提。”

他年龄比她大七岁,在他看来这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既嫁给了

自己,就要护及周全。

苏麦麦眼皮子打架,爽落道:“放心吧,请贺副团努力工作,我会吃饱喝足,精神饱满,在后方默默支持你。”

贺衍却听说,别家的媳妇若知道丈夫第二天要出差,难免-流露出别扭的依依不舍小情绪。

虽然她和旁人不同,暂时没把婚姻当真,却也想知道自己把她一个人留在部队大院里,她会是副什么样的表情。

结果仰起头一看,女人已经把脸抵着枕头睡过去了。

他不由想起昨晚被她脑袋拱着胸膛的酥柔感……做她的枕头真荣幸。

男人目光凛冽,扯唇一笑,也掀被子睡下了。

隔天早上醒来,苏麦麦果然趴着整颗枕头上,不过还是搭了半条腿在贺衍那边。白嫩的脚丫子戳着他的膝盖,他也没说什么。

七点钟军区广播吹起号角,操场那边照例传来操练的口号声。两人对着镜子整理完穿衣,拉开门走出去。

北卧的贺涵也早早起来收拾了东西。贺昀则坐在桌上剥着猕猴桃,见状兴奋地举起手来:“爸爸,小麦妈妈你们醒了,我要回去向奶奶报告了!”

才来伊坤几天而已,肉眼可见的变开朗许多。

贺衍把他一臂抱在怀里:“等爸爸忙完演习,就有假陪你玩了。”

“有假就带上麦麦,回去让老爷子和妈也瞧瞧吧,可把老人家盼的。”贺涵睇了眼四弟妹白里透粉的脸颊。昨夜苏麦麦挠蚊子,挠得脖子上一簇红点,贺涵明显想歪了。

她送了颗银戒指给苏麦麦,说前两天老四刚给她戴上婚戒,她就不抢新郎官风头了,现在送比较合适。

结婚时,亲戚间送首饰是常事。苏麦麦收下,含笑道:“谢谢二姐。”

贺衍站在旁边看,心知肚明,贺涵提前准备是生怕他忘记买了。

他要么不结婚,既结了就真心结,自己媳妇儿绝不怠慢。

贺衍一语双关地感激:“二姐有心了。小麦是我妻子,婚姻是对彼此的负责,该怎么做我会安排。”

意思也很清楚,在表明领地,他的婚姻并非为了成全老辈的期望,而由自己主观抉择。老爷子休想拿这做为要挟。

贺涵听出来了,果真一对冤家父子,担这不必要的心。小麦多讨人喜欢啊,大哥贺军把照片洗出来,老爷子看了好几遍,电话里彭老师就想见真人了。

苏麦麦送了彭老师两条丝巾,送贺政委一把钢笔。老爷子字写得一般,但偏偏就很喜欢用钢笔。

至于家里的其他人,她还是个新媳妇,人都没见着,二姐就让她都别送了。

昨天煮的茶叶蛋吃了几颗,又送给马嫂子六颗,还剩下十六七颗,苏麦麦用饭盒装起来,带着让他们火车路上当零食。

剩下的卤水还能再用,倒掉可惜,她就又搁进去半板鸡蛋焖在锅里,回来应该就熟入味了。

这次没叫勤务兵陈建勇,贺衍自己开车送去火车站。军绿色212吉普车跑在公路上,扬起干燥的尘土与石砾,贺昀嘟着嘴巴说:“我会想小麦妈妈的,你可别把我忘了。”

苏麦麦攥他小手:“真可惜,不能和你分享美食了。还没和你讲睡前故事呢。”

贺昀仰起小脑袋,望着前面开车的俊朗男人:“和爸爸分享也可以。”

贺涵瞅着这和睦的一幕,欣慰道:“老四的嘴也讲究。他只是到了部队,自己把日子过糙了,不在意这些。”

苏麦麦想想也是,好像自己不管做什么,大佬总是很给情绪价值。

她笑道:“那就等小昀想我了再来吧,记得多带几本故事书哦。”

火车站在伊坤汽车站的旁边,只有一栋简易的两层楼房,走几步台阶进入门庁,买过票就可以进去了。

绿色的铁皮火车开动,发出呜呜轰鸣,玻璃窗里的人们逐渐变得模糊。

苏麦麦和贺衍站在看台上,冲着他们挥舞手。一会儿等到车尾巴远去了,周遭安静下来,莫名竟有些道不出的空落感。

贺衍低头看苏麦麦,语气温和:“去把照片取了吧,好几天了。”

苏麦麦点头。

她纤长莹白的手指碰到男人常年训练的粗粝手掌。贺衍下意识地将她牵起,牵住他就攥紧不想放,两人并排走出了火车站。

照相馆师傅看见他们走进来,头一眼就认出了,笑着招呼道:“解放军同志总算来了,我还生怕你们忘记拿洗出的照片。这是我近些年照得最为满意的结婚照和合照了,来,你们看看!”

这时候就算在燕京和上沪等大城市,也仍然多数是黑白的照片。有些照相馆师傅会给调调颜色,调成那种带着点棕色的色调,看起来又比纯黑白的多了些彩意。

贺衍当日要求每张底片各洗两张,其中结婚照再洗一张十二寸大的,相馆师傅就分别洗了黑白的和带着点棕色感的。

只见照片中的男人英武冷隽,女人明眸巧笑,当真是一对很吸睛的璧人。

在照相馆师傅的建议下,两口子买下几个玻璃相框,又赠送几颗墙钉,准备拿回去挂起来。

取完照片的时间还早,苏麦麦还要去那家裁缝店拿一下衣物。

裁缝店位于国营商店后面的一排街道再拐进去的两间,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长头发扎成两根辫子盘在脑后,店里的衣物都做得挺有感觉的。

苏麦麦那天在试结婚裙子的时候,商店营业员推荐给她的。说店主姓周,叫周杏花。周杏花手艺巧,想要什么和她说一下就通,她就能改到人满意。

苏麦麦修完裙子得腰线后,便给周杏花画了图纸,让帮忙做两套休闲衣裤。今天看看效果,如果做得好的话,之后再叫她多做几种其他款式。

在去裁缝店之前,她先拐去商店里采买了些需要用到的物品。比如白棉布、白棉纱、棉花、拉链、摁扣,还有浅色的三元混纺布。

结账时,国营商店里的收银员正在闲聊八卦,没想到还让苏麦麦听着了一桩消息。

原来市监局主任丁建刚的妻子罗梅,暂时告假停职在家了。

出了那档子奇葩事,罗梅说什么也不能接受人品拙劣的刘家。葛翠平再三争取之下都没门,就跑去商店里闹了几回。

葛翠平要求丁家退还一千六百八十八的彩礼,可罗梅却不愿退,过错方是刘伟民,而自家丁卫兰又被连累成了两次退婚的闺女。葛翠平冲动之下砸了收银台的玻璃,不小心伤到了罗梅。

商店领导不得已出面调停,让罗梅暂时先回去养伤,且退还葛翠平一千块彩礼钱,剩下的就给丁卫兰当做补偿。就这两家都不满意,派出所的干事都赶过来了,最后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听说葛翠平因为痛失六百八十八块娶媳妇钱,心痛得当场赖在商店地板上抡臂大哭,还是让保安人员用担架给抬回去的。

收银台处,新得了岗位的收银员讲起来喜滋滋的。忌惮着丁建刚的关系,罗梅铁坐收银台不挪窝,好容易因为这件事才算让她挤了进来。

不过为了表面功夫,新收银员又帮着罗梅挤兑了刘家几句,说那刘家母子把事情做得如此难看,人尽皆知,今后她儿子在本地是休想娶到老婆了。生意怎么着不晓得,想要娶老婆那就得换城市。

苏麦麦听得冷笑,可真解气!

这刘家十八代祖宗的名声都让葛翠平从头到尾自己败完了,为了续上那珍贵的香火,必然得换城市。从此苏麦麦在伊坤更舒心了,那黑心的后妈一家子没人知道她的消息。

她走路都轻快了起来,下意识地晃起贺衍的手臂,心想今天回去要吃点什么庆祝一下呢。

买只烧**,烤得酥黄焦脆肉嫩的徽州烧鸡,前面那道街口就有卖。

第20章 第20章她仰起脸颊,嘴唇都差点……

国营商店后排的一条门面街道,有卖吃的有卖用的。

伊坤这儿的房子多是砖泥结构,一层两层的矮房,在午后耀眼的阳光下打照出白光。

与贺衍在一家面馆吃完午饭出来,苏麦麦便戴上了刚买来的草帽。

裁缝店门口挂着“美丽裁衣”的牌板,此刻老板娘周

杏花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缝纫机。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和她略相像,比她大了三四岁的女人,是她的姐姐周枣花。

还有个十八、九岁的烫卷发姑娘站在她们跟前,叫曹琴。

显然这里头曹琴的气场最盛,指着桌上一本杂志文摘的封面说道:“就要这种绸面的,艾草绿色,上衣翻花瓣领,裙子做成筒裙,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儿。”

“料子就嫂子你去买吧,这方面你最擅长,你亲手挑的我才能放心。记得给我紧赶着些做,三天后我要来拿。咱妈好容易安排的相亲,对方可是电厂的技工,听说每个月工资能有五六十呢,成不成就押在嫂子这身衣服上了,真成了记嫂子一份大功。钱让我哥给你哈。”

说得好像她哥曹远和她曹琴才是两口子,而与曹远结婚六年的杏花却是个外人。

小姑子买布做衣裳,却叫大哥给嫂嫂付钱,那跟白做有什么两样?

绸面布料可不便宜,想做出杂志那种的效果得买好料。

周杏花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淡淡地垂眼问道:“你哥呢,他人回来了没?”

这样冷静的态度,仿佛心若止水。

曹琴一顿,有点看不惯嫂子的疏离,厌烦地应道:“呃……你是他老婆,他回不回来问我怎么晓得,又不是我和他过日子。嫂子你莫非不想帮我做套裙吧?从你来我们家六年,我们可从没把你当外人,怎么看我就要嫁给电厂技工了,你嫉妒了?”

呵呵,现在知道周杏花是曹远老婆了。

周杏花表情纠结了下,应道:“行了,你去吧,三天后过来拿就是。看到你哥最好告诉他,别藏着掖着,敢把人带回来,那就光明正大带到我面前,有事解决了干净。”

那怎么可以,全家还指望着你多赚钱呢。

曹琴面色一讪,僵笑着告辞了……也不晓得嫂子整天待在裁缝店里,能从哪听说到这个消息,爸妈明明口风瞒得死紧,哥回伊坤藏在外面都没露面。

都怪嫂子自个性格不讨好,她如果像那个带回来的一样会来事,曹琴肯定站她。

曹琴走的时候,狐疑地瞪了眼在部队当军嫂的亲家阿姐周枣花,别是她炊事班的老公看见了吧?

店铺安静下来,周杏花表情终于绷不住,咬起嘴唇红了眼眶。

看得旁边的大姐周枣花直心疼,早知道应该再想想,要不要把老刘看到的一幕告诉她了。

都怪她们妈,当初因为中暑坐在路边,被曹远载了她一程,就瞧上眼人家运输队的了,非要上赶着说服二妹嫁给她。

结果那曹家一家上下都不是好东西,平日里曹远出去跑运输,一个月难得回来几天,婆婆和小姑子瞅见曹远回家,就可劲霸着儿子/哥哥。好像非要把杏花排挤在一边,才能证明她是个嫁进来的外人。

就连晚上睡觉,她婆婆都借口嫌弃她公公打呼噜吵,非要睡在儿子儿媳妇床边。气得杏花只能自己抱一床棉被,改去地板上躺卧。

排挤就算了,煮了好东西藏起来公婆姑子私下偷吃,也算了,偏偏一边挤兑,一边还贪占杏花裁缝店的便宜!每个月上交生活费,更是动不动过来做几身好衣裳好料子,说什么让儿子/哥哥掏钱。

那曹远就更一言难尽了,五大三粗个男人,竟然愚孝!听不得一句老娘不好的话,老娘和老妹但凡说杏花的不好,他反而一个劲点头嗯嗯是。

这次还带了个人回来躲在外面租房子,要不是周枣花在部队当炊事班长的丈夫老刘偶然看见了,他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看着二妹单薄的身板,周枣花都不忍心泼冷水,叹气道:“唉,早知道,我就先打探清楚再说。这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看不错的,姐夫的视力那么好,怎能看错。”周杏花咬断线,换掉了被碾断的针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咱妈可有说啥话?”

“还没跟她细说,她问我怎么不高兴,我说不想过了。她就怪我冲动,觉得运输队跑车有面子,曹远带回来的特产都记得给她送。”

“呸,那曹远对你敷衍,倒是知道在咱妈跟前装孝顺。”周枣花啐道。

忽然看到一对年轻的解放军夫妇走过来,又连忙闭上嘴巴,别影响了二妹生意。

周枣花快速嘱咐:“你别他们讨什么就次次给什么,多给自己存点私房钱。”

苏麦麦和贺衍走进店里,周家姐妹俩已经恢复了常态。周枣花一眼认出是贺副团长和小苏新娘子,乐呵地打招呼道:“呀,这巧了不是,小苏你可能不记得我,我就住在你们隔了两栋的斜对院子,那天还去讨你们喜糖吃来着。”

竟然撞见柳树镇驻地的军属了。苏麦麦笑着回话道:“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见到,我就记得周嫂子了。”

周枣花连忙摆手:“别叫嫂子了,大院里她们都直接喊我名字,叫我周枣花。这是我妹周杏花,你们也是商店里介绍过来的吧?我二妹做衣服手艺好,到这儿来找她的新客老客每天都有。”

周杏花调整了心绪,站起来对苏麦麦客气地笑:“你来拿衣服了?我按你说的做好了,先试试吧,看看出来什么效果。”

她对苏麦麦印象很深,实在这姑娘过于娇艳夺目,就像会闪光一样突然出现在面前。

苏麦麦那天要定做两套休闲装,裤子是用三元混纺布,做成牛筋式的松紧腰、宽松长直筒,一件藏青色的,一件军绿色。

两件长袖T恤则是纯棉圆领的宽松套头衫,一件烟灰色,一件白色。

这种基础款纯色在二十一世纪相当普遍。

而现在的衣服,却大多板板正正的,肩是肩,腰是腰,前面一排扣子扣下来,苏麦麦觉得不方便。

周杏花把熨好的衣服取来给她,她瞥一眼就觉得对味了,连口袋处的线条都处理非常到位。

不用试穿她就知道能合身。

可周杏花想让她穿上看看成品。那天苏麦麦画出图纸,周杏花一看她搭配的颜色,心想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能穿这种色调呀,麻袋似的一圈往头上套下,什么花样也没有,那不是跟地里的农民似的。苏麦麦却自信满满,鼓励她只管做出来。

“你们试,我在外面等。”贺衍身为男同志,自觉地退去门外。

等苏麦麦从试衣的挂帘子后面走出来,周杏花眼前豁然一亮,再次信服了苏麦麦的眼光。

分明看上去色调偏黯的烟灰色T恤和藏青色休闲裤,怎么搭起来那般好看。穿在她身上竟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时尚感,自在宽松却又挺直精神。

“妙极了,我还生怕做得你不满意来着。”周杏花欣慰地说。她只要专注于工作,就忘记了刚才曹琴带来的不快。

苏麦麦也很满意,夸赞道:“是周老板你手艺好,对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要麻烦你做,你先看看。”

她说着,从军绿的挎包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稿纸。部队补给的挎包质量优良,背在她身上也有和谐相衬的气质。

只见画稿上的像一个长颈圆肚花瓶,一段长条形,后面跟着个大圆弧形,长条形的两边还有羽翼。正面是用白棉布做,中间是棉花与白棉纱碾实的填充,底层是浅灰色的混纺布,有着一定的防水能力。

苏麦麦用实线和虚线分别标注了总长与厚度,哪里需要滚线、压实,两侧羽翼则用活的摁扣,方便固定位置和拆解。

周杏花瞧着似眼熟又陌生,不由狐疑道:“好像月事棉条?但不对啊,这是什么形状。”

眼下女人们过例假,要么是自己做的长条形一段棉布条,用过后洗晒干净下次用。有些懒点的干脆省事,直接用卫生纸卷一条,但卫生纸粗糙,吸收也不好,容易渗漏。

苏麦麦知道,这时的国内好像即将引进第一条卫生巾生产线,而就算产品正式进入市场了,估计也只能是一些大点的城市才能买到。

所以她根据自己世界的夜用卫

生巾设计了这个款式,一次做十条,轮流换着用。

周枣花也凑过来,赞叹道:“还别说,这如果真是月事条的话,应该舒服多了。把大半屁股包圆实,翻哪边都不怕漏出来,还不膈应肉。小苏你年纪这么轻,咋想出来的呀?”

苏麦麦笑答:“是月事条,但叫卫生巾更准确。至于怎么想出的,生活有需求,多琢磨一下需求是哪些,就能想出来了。周老板你能帮我一口气做十条吗?”

别人都叫杏花,或者老板娘,只有苏麦麦叫她“周老板”。

但周杏花喜欢这个称呼,她具体还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有种莫名的独立掌握感,她很爱听。

周杏花答应道:“卫生巾,这名字稀巧。我当然能做,不过这几天要先赶一套衣裙,估计周六才能给你,可以吗?”

贺衍后天就去九旅出差了,再说也不好总用他吉普车进城。部队大院里有专门给家属们使用的班车,周一到周五用来接送孩子们上下学,周六和周日则可以进城,上午十点钟从大院出发,傍晚四点半回程。

苏麦麦答好啊。

正好周枣花也要走,就坐上贺衍的车一道儿回部队了。

路上,周枣花看着军装笔挺的贺副团,一边开车,一边用长眸下意识地凝看苏麦麦。周枣花就忍不住感叹:这嫁人是真重要啊,嫁得好,男人把媳妇儿捧在心尖尖上疼,生怕漏看了媳妇一秒。

倘若嫁错了人呢,像她二妹当初也是妙人儿一个,如今被消磨得肩膀和脸子都单薄了。啧。

*

回到驻地家属院,已经是下午近五点钟。纠察队身穿整洁挺括的军装,沿着白杨树旁的机关大道雄赳赳迈正步,号角声悠扬,军区的清晨和傍晚都充满着生机。

苏麦麦早上出门时焖的茶叶蛋已经每一颗都入味了,这次的十五颗留着自己吃。她用藤编篮子装了,挂在了平房外面的小储物屋里。

这间储物屋在院子角落,用大石头搭起来的,阴凉干燥,只有两三平方米。梁上有横杆,可以用来挂腊肉,挂苞谷、干货、水果等东西。

眼下他们的婚后日子才刚开始,储物屋里是空的。

苏麦麦就对贺衍说:“这周我去赶集,想买几个架子搁着。”

两人站在窄小的储物间里,贺衍稍一低头,就触闻到她馨香的头顶。

周末他不在,男人敛眉答道:“你一个人不好搬,明天我从单位拿几个旧铁架回来,能放更多东西。”

机关单位替换下的架子,比外面买的都要结实,苏麦麦就交给他去办。

蓦地转过身来,身后就是一堵硬朗挺拔的高墙,她仰起脸颊,嘴唇都差点与他下颌碰上了。她脸一红,一副淡然地走出屋。

当晚二姐和贺昀不在,入夜就感觉空了下来,等到关上卧房门,苏麦麦看着男人脱衣换服,心跳又扑腾停不住。

她就翻身面朝墙里睡,免得再淌一次鼻血就糗了。

北疆的夜晚清静,呼吸声好像都能够听清。

贺衍想起昨晚她洗完澡没穿内衣的一幕,也本能地涌出冲动。

可他性情冷沉惯了,黑暗中男人瞥了眼苏麦麦的背影,苏麦麦手臂枕在脑袋底下,露出莞尔起伏的腰和臀线。

她自己却不自知,还睡前懒懒地拱了下碎花棉布包裹的腿——就算她知道,那又怎样,原著就是把她描写的娇美婀娜啊。

怎么如此接地气的睡衣,每次却看得贺衍都嗓子灼燥,他闭上眼肃清思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