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追我,自作自受了吧。”
“疼不疼啊。”
“疼就对了,记着啊,别跟个假小子似的,你可是女孩子。”
温念念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开!”
季驰拎着裤脚蹲下来,笑嘻嘻地说:“叫声哥,背你回去。”
“做梦!”
“嘴硬是吧,那今天晚上就留你在这里喂鲨鱼了。”
温念念抓起手边的一把细沙,扔向他。
季驰猝不及防,吃了满嘴沙子,指着温念念:“就你这样的以后能嫁出去才怪了!”
“不劳季兄操心了!”
江屿拖着懒懒散散的步子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能走路?”
温念念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张开双臂:“疼死了,要男神抱抱才能起来。”
江屿蹲下身,就着她的手,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哎???”
温念念只是开玩笑的啊,以为他会一把拍开她的手,说一句你怎么不上天。
趴在江屿坚实硬朗的背上,温念念莫名感觉,真的快要上天了。
他衣领处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透过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皮肤烫烫的温度。
江屿的手托着她,动作很稳也很温柔,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
温念念回头望望季驰。
季驰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反应了半晌,赶紧追上来:“没想到咱们组长还挺有爱心的哈,但是这家伙压根没崴脚,装的!组长你别被她给骗了!”
江屿依旧没有放下温念念,背着她沿着沙滩海岸线,慢慢地走着。
“江屿,你听见我说了嘛,她占你便宜呢!你看看她脚,好端端的,半点问题都没有!”
江屿别过头,用嘴型对他喃了一个拼音——“gun”
季驰愣了愣,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连声说:“哎呀我去,打扰了打扰了,小的这就消失!”
说完他果然连连后退,差点让路边的礁石给绊着:“你俩慢慢聊,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小的就在岸边恭候。”
季驰很快便跑得没影了。
温念念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侧脸,夕阳照着海面泛起金色的波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好温柔的样子。
温念念忽然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啊,季驰太讨厌了。”
“脚,疼吗?”
江屿问,温柔得简直不像话。
温念念本来就是耍赖皮装崴脚,不过这会儿,她忽然不太想从江屿的背上下来,于是说道:“疼,是有一点,但也没有那么疼就你背着就不疼。”
江屿嘴角弯了弯:“还有选择性?”
“是啊,我一直都有的选,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温念念双手环着他修长的脖颈:,颇为感叹地说:“那你呢,江屿,你有选择吗?”
江屿抬起头,目光放空,望向远处的椰林和高耸的地标酒店——
“以前以为自己没的选,脚下的路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只要稳稳地走下去就好”
温念念点点头。
他的人生一直很稳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不是没的选,是我根本就不想选。”
夕阳下,少年光着脚踩着白色的细沙,话似乎也变得格外多了。
“因为不知道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所以懒得选,路就在那里,只要走下去就好了。”
“那你现在”
“现在,有想要选择的事情,有想要选择的人,所以未来,好像也变得有点值得期待了。”
“这很好啊,明确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努力去”
温念念忽然语滞
人。
没错她没有听错,江屿说的是有想要选择人!
她睁大了眼睛,傻了。
两个人沉默无声地走了一段路,江屿忽然道:“你心跳加速了。”
温念念坚定否认:“没有!”
“我能感觉到,跟打鼓似的。”
“没有,你出现幻觉了。”
“温念念,你是不是对号入座了?”江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说的是”
温念念开始挣扎,想从他身上跳下来:“我对什么入座,我又不想上天”
“别动了,在动我把你扔海里了。”
“你敢!”
江屿果然朝着大海走去,双手一松,温念念整个身子开始往下掉,她赶紧勾住了江屿的脖子,跟树袋熊似的:“啊啊啊,不要!”
他轻笑了一下,重新接住她,走回到岸边将她放了下来:“现在脚有选择地好了?”
温念念摆脱江屿之后,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转过身就要跑掉:“我发现,你这家伙坏起来,比季驰还讨厌啊!”
江屿看着女孩的倩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几分。
有想要的未来,一切似乎都有了期盼。
……
集训时间过半,延津大学的秦校长亲自来到学校看望了这些孩子,并且发表了一番讲话。
不过二十人的教室,显得稀稀拉拉。
秦校长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一张张的小脸——
“你们经历了这半个月的残酷挑战,留到现在,说明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
“你们中,或许有人智商特别高,或许有人体能特别发达,或许你们加入了非常不错的团队,有很棒的队长这些因素,都让你们在之前的竞争中免遭淘汰。”
“但接下来的考验,会更加严酷。接下来这不到十天的时间里,我们会进行证书抢占赛,顾名思义,你们心心念念想要拿到的结业证书,会在这些比赛中,一一发放,需要你们去争、去抢。”
此言一出,底下同学都沸腾了,原本以为,只要不被淘汰,就可以顺利通过集训,拿到证书,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靠自己去争抢。
最后,秦校长微笑着说道:“接下来,祝大家好运了。”
同学们脸上却笼上了一层阴云。
他们知道,靠好运想要顺利拿到通行证,应该是不可能了
谁都别想混水摸鱼、蒙混过关啊。
*
散会之后,季驰走出教室,一直没怎么搭理过他的易天鹏,很难得地主动叫住了他。
“你不觉得,校长今天的讲话意有所指吗?”
季驰没听出什么深意,笑着说:“接下来比赛更加严苛,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易天鹏见季驰傻兮兮什么都不懂,索性戳破道:“秦校长是觉得,我们中还是有人在混水摸鱼啊,你品品他的话,什么叫‘或许你们加入了非常不错的团队,有很棒的队长这些因素,都让你们在之前的竞争中免遭淘汰’,这很明显,是说有人靠着团队才混到了现在嘛。”
季驰明白了易天鹏的意思,一时间语滞了。
他是浑水摸鱼的那一个吗?
方才的雄心壮志一扫而空,季驰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的确,好多比他厉害的同学都淘汰了,现在还剩不到二十人,每一个都比他更有资格留下来。
“有些人是依靠团队力量留到现在。”
身后,一道清朗的女声响了起来:“但有些人呢,是靠出卖团队留到现在,比起来,谁更应该汗颜?”
季驰转身,看到温念念走了过来。
易天鹏脸色骤变:“你说谁出卖团队!”
温念念从容一笑:“我说谁,心里清楚,不需要挑明了吧。”
☆、77(二更)
易天鹏的附中组, 一开始是集训营里人数最多的小组,可是到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四个人。
有的人是被推出去挡刀淘汰, 有的人是被易天鹏给赶出小组, 还有的人是因为失望和担心被出卖, 主动退了组
总之,原本最被看好的一组, 现在摇摇欲坠、风雨飘摇了
第一场集训结业证书的争夺赛,在延津大学的野外综合素质拓展营进行。
陆衡站在营地前方,宣布了比赛的规则。
“跨越障碍的闯关赛, 考验你们的体力, 耐力和勇气每一道关卡前,都会配有一道非常复杂的难题,只有做对了题目才能够继续闯关。”
同学中有人举手问道:“陆老师, 这次会有淘汰吗。”
“当然有, 最后走出营地的三名同学, 将会被淘汰。”
同学们的心都跟着提了提,一次性淘汰三名同学, 太残酷了些吧。
又有同学问道:“老师,这次是团队竞赛,还是个人赛啊?”
陆衡还没有回答, 身边有同学便说道:“你没听说吗,这是结业证书争夺赛, 肯定是个人赛啦,结业证书只能颁给个人, 不可能颁给团队的。”
“是吗,陆老师。”
陆衡嘴角扬了扬, 意味深长地笑着:“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啊?”同学们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这一次,团队赛还是个人赛,由你们自己选择。”
此言一出,底下议论开来:“怎么这还可以自己选啊?”
“那要怎么选啊?”
“不懂。”
陆衡继续说道:“你们可以选择个人闯关,靠自己的实力取得结业证书,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团队竞赛,毕竟,这场比赛会有三个淘汰名额。”
温念念看明白了这场比赛的用意,针对的是组里较为优秀的同学,看他们究竟是选择保住团体成员,还是取得个人荣誉。
而这两种选择,都各有优劣。
但生活就是会逼人做出一个又一个的选择,不同的选择会导向不同的结果,这也就是她之前研究的平行空间理论的推论设想。
曾经她以为这只是推论,但是现在,她确定,这就是发生在她身上明明白白的现实。
她的时空发生了错乱,导致她来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她重新经历了一遍完全不同的人生。
就在温念念沉思之际,同学们依次进入营地。
绝大部分较有自信的同学,都选择了个人赛,其中也包括易天鹏。
他毫不犹豫便甩掉了团队里其他的几位队员,独自解题闯关。
毕竟,这可是结业证书通行证的抢占赛啊。
组成团队是为了能够在比赛中待得更久一些,但是说白了,面对利益,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队友也有可能在下一秒变成对手。
温念念的小组就很尴尬了,营地很大,里面有高架独木桥、攀爬网绳、甚至还有一个大型的人造湖泊
而这些关卡,对于普通同学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腿脚不便的温栾而言,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进营地之前,温念念找到陆衡,向他说明了温栾的情况:“这场比赛,我哥可能没办法参加了,能不能考虑保留他的名额或者给他别的方式考核?”
陆衡看了温栾一眼,少年杵着拐杖,平静地站在营地门口。
这样的活动,的确不太适合他。
“不行。”
陆衡却拒绝了温念念的请求:“规则就是规则,不能改变。”
季驰走上前来,说道:“可是规则是人定的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公平永远凌驾于人情之上。”
陆衡说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温念念聪明,江屿灵活且顾全大局,丁宁心细,季驰你很会活跃团队气氛。”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陆衡说这话的意思。
“过去的比赛中,温栾同学凭借自己的聪明头脑,给团队争取了不少积分,你们大家享受了他的头脑优势。但在这场比赛中,他的劣势突显了出来,你们却希望我能为他的劣势而改变规则,这恐怕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温念念听懂了陆衡的意思,每一场看似不可理喻的奇怪考核,其实对于不同的学生,都有不同程度的优势和劣势,有针对智力的、也有针对体能的、甚至还有针对个人素质和品德的考核不一而足。
这场营地赛,对于温栾很不友好,但并不能因此就为他个人而改变规则,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温念念心里感慨着,陆衡不愧是学心理的,分分钟就把他们给回绝得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温栾平静地说:“我可以退出。”
“不行!”
温念念和季驰同时说出这两个字。
季驰皱着眉头说:“都已经坚持到现在了,此刻退出,真的太可惜了。”
而且陆衡说得对,过去的日常考核中,温栾每次都是拿满分,给团队争取了不少积分。
现在遇到不太适合的项目,便要让他退出
温念念实在做不到,她必须得想办法,带着温栾一起通过这场考核。
江屿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紧迫,我建议先进营地,不然咱们组真的要选三人出来淘汰掉了。”
温念念回头望了温栾一眼:“哥,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温栾虽然已生退意,但他也是有决断的男人,知道如果再扭捏一会儿,整个团队可能都会因为他而面临淘汰的命运。
因此他点点头,杵着拐杖率先进入了营地。
营地很大,几乎占据了延津大学整个后山的半片山林,平时用于新入学的大学生军训以及国防生的训练场地。
考虑到安全问题,障碍物设置也比较常规,没有特别危险的项目。
伙伴们果断行动,分工协作,温念念和丁宁两人负责解题,而季驰和江屿两个人轮流背着温栾,跨越独木桥、攀爬网等障碍物。
团队协作,的确比个人闯关要轻松很多,营地里这些关卡障碍物不是问题,但是每一道关卡前考核题目,难度极高。
不少独自应战的同学,就卡在这些难题上,举步维艰。
即便是一贯以天才自居的易天鹏,都被卡在一道题目上,难以前进。
但是这些题目对于兴趣组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日常的研讨会上,会针对难题展开讨论,每个人都要发表看法,从而总结最优解。
协作解题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易天鹏好不容易解完了最后一关的题目,回头,看到温念念他们组居然也赶了上来。
他将自己的正确答案撕下来,揣在了题包里,径直朝着终点跑去。
温念念和丁宁两个人则围着桌子,开始解答刚刚难住了易天鹏的那道题目。
而身后,江屿背着温栾攀过了一道障碍矮墙,季驰着帮他提着拐杖,累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易天鹏眼角浮现一丝冷笑,远远地冲他们倒竖拇指,颇为挑衅。
不管他们解题再快,但是带着个拖油瓶,怎么可能赢得了他!
看来,他要成为整个集训营里,第一个拿下结业证书的人了。
是金子就永远不会蒙尘,哪怕他出身家世比不上季驰,但是只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他也能把这些人踩在脚下。
易天鹏跑到营地尽头,忽然傻眼了。
营地尽头,并没有想象的终点线,而是一片碧波湛蓝的湖面。
湖边,整齐地排着好几条长舟,舟上放着救生衣。
陆衡老师远远地站在湖对岸,冲他招手。
很明显,还有最后一道关卡,必须将小船划到湖对岸,才算真正赢得比赛。
易天鹏没有耽搁,赶紧跑到停在排头的第一艘小船边,穿好了救生衣,跳到了船上。
小船有点像端午龙舟,很长一条,每排一个座位,一条船五个座位,正好可以容纳一个小组的成员。
上船之后,易天鹏便犯难了。
这种长舟小船,必须要多人合力才能划走,他一个人坐在孤零零的小船上,左边划一下,右边划一下,结果长舟在原地打转,划了一刻钟都还没出码头,反倒把他自己给累得气喘吁吁。
眼看着温念念的小组也来到了湖边,易天鹏更加着急了,拼命挥舞着船桨,绝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然而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越是着急便越划不走,他费了老半天的劲儿,结果船却只出了码头几米。
江屿扶着温栾先行上船,然后又拉着温念念,丁宁和周子寒依次上了船。
船一共只有五个位置,前面坐满以后,还剩下了一个位置,留江屿和季驰两个人,面面相觑。
温念念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说道:“有没有更大一点的船啊。”
“没有了。”江屿举目眺望:“所有的船,规格都是一样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一组六个人,必须要舍弃掉一个人,才能够顺利地靠岸。
“你先上船。”江屿对季驰说:“我另想办法。”
“开什么玩笑啊。”季驰退后一步:“该上船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一个人也能过去。”江屿平静地说:“你先上船,别耽误时间了。”
季驰连连摇头:“你看看易天鹏,一个人根本划不走这船好吧!”
江屿冷声道:“你俩要是再废话,我们组今天就集体淘汰。”
季驰望向温念念:“你是我们组的组长,你来决定,谁上船。”
江屿那清清淡淡的目光,也扫向了温念念。
温念念:……
☆、78(一更)
此刻的温念念, 终于明白了校领导在集训营开营的时候说过的话——
“我们集训营最后选□□的是全中国最优秀的天才与精英,但同时,我更希望他是一位有决策、有魄力的领导者”
现在, 温念念就要以所谓“领导者”的身份, 做出一个决断来。
不远处, 已经有其他同学纷纷朝着湖边跑来,时间紧迫, 势不待人。
可是怎么选啊,一个是江屿,一个是季驰。
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啊啊啊, 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念哥, 你带我走到现在已经很满足啦。”季驰很轻松地说:“但是江屿如果输在这里,太可惜了。”
“你要是再不闭嘴,老子踢你下湖。”江屿冷声威胁。
季驰连忙后退两步。
温念念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十秒之后, 终于沉声道:“江屿, 上船。”
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她选择江屿, 舍弃季驰。
江屿回头看了看逐渐赶上来的同学们,终于还是没有犹豫,跨上了小舟的最后一个位置。
几个人拿起船桨, 根据江屿的口令,有规则地滑动着湖水, 分分钟便将小舟驶了过去。
易天鹏的小舟还在原地打转,寸步难移。
季驰蹲在岸边, 捡起一根稻草放在嘴边,笑眯眯地看着易天鹏:“嘿, 你之前问我,依靠团队力量才留到现在,我觉得,还真是。”
易天鹏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季驰自顾自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么好的团队,有这么多优秀的队友,我可能早就已经被淘汰了吧。”
“他们现在,还不是把你给抛弃了。”易天鹏冷声说:“你的好组长,选了比你能干的人。优胜劣汰,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弱者本就应该被淘汰”
“是啊,我是应该被淘汰,不过有你做伴,也很ok啊。”
易天鹏真的快要被气死了,他万万没想到,坚持到现在,居然会在这么个小湖沟里翻了船。
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他望向季驰,忽然说道:“喂,要不要上船,咱们两个,一起划到对岸去。”
季驰挑挑眉,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管用。
不过,他拎了拎裤腿,往湖畔草地上一坐,笑眯眯地说:“我干嘛要跟你合作,给我的伙伴送竞争对手吗?”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易天鹏被他气得不行了:“队友再重要,能有自己的前途重要吗!你不怕被淘汰吗!”
季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悠闲地在湖边吹着风。
虽然他真的很不想被淘汰,毕竟坚持到现在了,谁愿意前功尽弃啊!
但是比起这个,他的小组里,每一个人都比他更有资格留下来。他们不计较他在团队里拖后腿,现在,就应该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易天鹏继续给季驰洗脑:“你看看,就连那个瘸子,他都能留下来,他现在坐的位置,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位置。”
“喂,易天鹏,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季驰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小时候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讨厌我了?”
易天鹏咬了咬下唇,心底盘踞的那条嫉妒的毒蛇,又开始吐着幸子。
是的,他讨厌他。
这么笨的家伙,兜里好像总有用不完的零花钱,可以大方地请饭都吃不饱的自己,吃好多好吃的。
而不管他再怎么勤奋努力,可能将来都只能给季驰这样的傻白甜大少爷打工了吧。
这就是阶级鸿沟啊,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门槛。
出身的自卑,让易天鹏总是想要打压季驰,让他在自己面前自惭形秽,从而产生某种扭曲的快感。
易天鹏不再理会岸边的季驰,开始努力划船,朝终点驶去。
温念念的小组,是第一个抵达对岸的小组。
陆衡对于最终是团队抵达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因为这个项目考核的最后一环划船的设置,是需要团队配合才能完成的,也是给那些单人作战的同学们一点小教训。
团队成员,不是说你需要的时候,就在哪里为你提供帮助,而你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
无论在任何时候,既然组成了团队,那就必须守望相助,相互扶持走到最后。
但是陆衡没有想到的是,温念念他们组居然能够取得胜利。
毕竟,他们组里,还有一个残疾的同学啊,除非他们能够在答题环节争取到优势时间,来弥补他们在穿越障碍的时候损失掉的时间。
他知道,每一关卡的题目难度都是5星级的,而且越到最后,难度越是升级。需要多么聪明的大脑,才能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
“恭喜你们,圆满完成任务,不过结业证书只有一个,所以需要你们推选出一个人,获得这份荣誉。”
陆衡知道,不管多么团结的小组,在这一环节都会发生分歧,这是人的本性。
毕竟,大家团结协作圆满完成了任务,每个人都付出了辛苦和汗水,可是最终的奖励,却只能给到一个人。
谁心里都会意难平吧。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温念念压根没听进他的话,把温栾送上岸之后,她重新回到船上,说道:“我得回去接季驰,你们谁跟我一起。”
江屿第二个毫不犹豫地上了船:“一起吧。”
“嗯。”
这时,丁宁也跟着上了船:“多个人多份力量,我跟你们一起,速度快一些。”
周子寒见状,也连忙上了船:“我也去!”
陆衡都傻眼了:“等等,你们结业证书不要啦?喂”
然而大家好像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争分夺秒地朝着对岸滑去,只留下了腿脚不便的温栾,背靠着一颗梧桐树,坐了下来,将拐杖放在了身边。
“这就剩你一个人了,结业证书,你要不要啊”
温栾的视线轻飘飘地扫了眼证书,没有伸手去接。
陆衡忽然感觉有点受挫,明明是大家都争着抢着要的结业证书,在这几个孩子眼中,好像并不被当一回事。
“你们这就有点过分了。”
已经有不少同学划着船朝对岸驶去,温念念他们组溯流而回,颇为瞩目。
季驰本来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队友们居然又划着船回来了,这让他感觉受宠若惊的同时,眼睛也微微有些发酸。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啊。”
江屿站起身,将他拉上了船:“你队长说,不抛弃不放弃,就算是个弱鸡,进了我们队必须一条路走到底,没有中途放弃的说法。”
温念念笑着说:“我可没说后面那句话。”
季驰内心波澜起伏,眼泪汪汪:“啊啊啊,你们对我太好了,我无以为报,只能回去之后,让我爸给你们家公司追加投资。”
江屿回头问温念念:“能不能现在把他踹下船?”
“我同意。”
……
易天鹏挣扎着、划着他的船好不容易来到湖中央,没想到温念念他们居然又折返回来,重新把季驰给捎上,并且很快地超越了他。
“嘿,老弟,加油啊!”季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冲易天鹏喊道:“我队友们来接我啦,我就先走一步啦。”
易天鹏紧紧咬着牙,心态终于崩了,将手里的船桨狠狠地扔进湖里。
这破比赛,他还不玩了!
……
很快,温念念重新上岸,这一次,全员齐备。
陆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每一次考核、每一次比赛,学生们的行为和反应,其实早就在他们主办团队的计算之中。
但这是开营以来第一次,学生们的行为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温念念他们宁可舍弃这第一张通行证,也要队友们不被淘汰,而且居然真的就让他们做到了!
明明温栾和季驰这两人都是必然淘汰的局面,居然在温念念的组织下,峰回路转,全员通过。
这太不可思议了。
而一度胜算极大的易天鹏,却在这次比赛中,马失前蹄,围困湖中央。
学校的工作人员乘船过去,将他带了回来。
很显然,他被淘汰了。
被他抛弃的同伴们冷漠地看着他,眼底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轻蔑和快意。
如果不是他坚持要一个人,和同伴们一起哪怕速度慢一些,但好歹大家可以齐心协力划船渡过湖面,不至于落得淘汰的下场。
而与易天鹏一起被淘汰的另外两名同学,也都是同样的原因,单人划船寸步难行,之前单人行动省下来的时间,全耽误在了船上。
而淘汰掉的这三人,还是集训营了积分最高的三个人。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所以这个集训营为什么变态,就在于那些明明稳操胜券的家伙,很可能就在下一关,莫名其妙就出局了。
不到最后,谁都无法预料结局。
而同学们最关心的事,还是这第一张结业证书花落谁家。
按照比赛的规则,这张证书本应该属于温栾。
毕竟,他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同学。
但情况好像真的有点特殊,陆衡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局面。
“温栾同学,这张证书你到底要不要。”
温栾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回答,温念念忽然道:“要当然要!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要啊!”
说完也不能温栾反应,她将证书接了过来,直接拍她兄长的胸脯上,压低声音说:“别拒绝,就当是给我们团队拿的,辛苦不能白费。”
温栾眼底浮着光,看着那张证书,似乎有话想说。
但良久之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下了那张证书。
☆、79(二更)
同学们刚刚进行了一场严酷的测试抢占赛。黄昏时分, 一个个筋疲力竭地来到食堂门口。
温念念也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感觉可以吃下一头牛。
食堂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 阿姨们已经在窗口边各就各位, 准备给同学们打饭了。
热乎乎的饭菜香味飘出来, 同学们情不自禁加快了步伐,恨不能朝着食堂飞扑过去。
然而凑近之后, 才发现,虽然饭菜早已经准备好,打饭窗口却并没有打开。
隔着被热乎蒸气熏得雾蒙蒙的窗玻璃, 里面有蒜苔肉丝、宫保鸡丁、红烧肉、还有黑椒牛腩
有细心的同学发现, 食堂的桌上,每个位置都放着一份考卷和一支笔。
这些日子以来的各种变态考核,已经让他们摸清了集训营的套路。
多半, 考试又来了。
“靠, 又来。”
“好歹让我们把饭吃了啊。”
“特意选在食堂考, 要不要这么残忍。”
陆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香蕉, 边吃便说道:“这场考试,是为了考验你们在严酷环境下能不能集中注意力,来吧, 开始做题吧,做完试卷就可以吃饭了。”
“又会有淘汰吗?”同学问道。
陆衡挑起眼角, 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了一张结业证书,甩给大家一个你们看着办的表情。
同学们看到那张证书, 眼睛都亮了——
“又是证书抢占赛!”
“啊啊啊啊,太刺激了吧!”
“证书颁发这么频繁的吗!”
陆衡笑着说:“你们掰着指头数数, 还有几天我们就结束集训了,剩下的这几天,你们可能会经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狱模式。”
同学们既沮丧又兴奋,坐到桌边开始做题。
考虑都同学们的体力因素,题量不大,但是难度绝对超过五颗星。
而更变态的是,那些提前做完题、交了卷的同学,打来了香喷喷的饭菜,就坐在他们身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同学,抓耳挠腮地做题,闻到饭菜香味,他们简直要疯了。
温念念也是早早交卷的同学其中之一,不过好歹她还有点良心,和江屿两人端着餐盘,坐到了角落里,不要影响那些还在做题的同学。
很快,同组周子寒也交了卷,端着餐盘坐到了他们身边,这倒是让温念念挺惊讶的
周子寒做题的速度,居然比丁宁和温栾都更快。
周子寒是被易天鹏他们组赶出来的优等生,基础很好,成绩也不错,只不过因为从小多病,身体一直不好。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易天鹏他们组在第一次分组的时候,就把他淘汰了出去。
他加入了温念念的小组,这段时间的体能测试也一直是倒数几名的成绩,好几次都在危险淘汰的边缘徘徊。
温念念低声问他:“都做完了吗?”
周子寒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做完了,不难。”
“厉害啊。”
温念念倒是小看他了。
晚上,陆衡宣布分数的时候,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次考试第一名,居然是周子寒。
就连温念念和江屿,都因为实在太饿了,有计算的地方出现了差错。
偏偏周子寒居然得了满分。
陆衡满意地看了周子寒一眼,眼底有赞许之意。
易天鹏组里剩下的几个同学,傻眼了。
没想到周子寒居然也有拿第一名的时候,他身体状态不好,经常生病,跟个女孩似的。
成绩虽然不错,但是在他们附中小组里,也不够看的
没想到第二张证书,居然是属于他的。
走出教室的时候,季驰跑过去一把揽住了周子寒的肩膀,笑着说:“行啊你,居然分数超过江屿,那小子从出生到现在,还没人考赢过他吧!”
周子寒不好意思地笑笑:“运气好而已。”
“不过,你不饿啊!我当时都饿得脑袋都晕了,看题目的时候,眼睛都是花的。”
周子寒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可能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经常带病考试,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所以任何极端环境我都可以集中注意力,中考的时候,我考试都还吊着水呢。”
他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结果还是考上了延津附中,而且还是第三名的成绩进校。”
季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温念念心里想着,这应该就是这场考核的用意吧,陆衡想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每一场考试,高分选手都有优势,任何不确定因素,都会影响考试的分数。
同时,也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在下一次考试,超过你。
就连江屿,在极度饥饿的环境下都被影响了专注度,温念念更是为了早点去吃饭瞎几把写答案。
偏偏周子寒,完全没有被影响,甚至超常发挥。
果然,正如老王所说的,这个世界上,天才真的很多,你并不特别,只有当你真正做自己的那一刻,才是最特别的。周末的休息日,是同学们难得的休息时光。
江屿季驰和温念念约好了,早早地便去图书馆复习功课。
最后还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温念念的目标是让全队都能在比赛中顺利拿到结业证书。
这个目标可不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是炼狱,大家必须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一刻都不能放松。
温栾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那张结业证书放在了江屿的书桌上,然后背起书包,杵着拐杖离开了宿舍楼。
宿舍楼到校门口有一段梧桐道,风刮过,梧桐落叶纷纷而下,覆盖了整条街。
温栾回头望了望来时路,有些萧索。
可他身边已经有了伙伴,不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那场营地穿越的比赛中,江屿和季驰轮番背着他,跨越障碍。
那些所谓的丛林障碍,对于正常人来说并不难,但是对于温栾而言,却难如登天。
他走在平地上都必须慎之又慎,更何况是这些
老天已经将他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剩下的,只不过是让他不至于马上结束生命的无用物。
他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
季驰曾经鼓动他来参加集训,说会照顾他,那时候,可怜的自尊心作祟,他还为这句话生气了。
现在想想,整个过程中,其实他们都在照顾他。
从下车分配行李的考核开始,他的队友们,每时每刻都在帮助他。
他希望别人把他当成正常人,但是该死的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温栾迈着步子,缓慢地走到了校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学校大门。
过去所有的荣耀,都应该翻篇了,他必须接受现在的自己,连普通人都不如。
“就这么走了吗。”
身后,传来女孩细微的嗓音。
温栾回头,看到丁宁站在校门口,穿着一条亚麻款的长裙子,微风一吹,裙摆飘动。
温栾语气平淡地开着玩笑:“你要是不想念书了,适合去干007。”
不管他在哪里,她都能找到。
丁宁走到他面前,视线移向侧边,撇撇嘴。
“不好笑。”
“我的笑话,一直不好笑。”
“为什么要走?”
他平静地说:“已经拿到证书,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你根本就没有带那张证书吧。”
丁宁一眼就看穿了温栾的心思,他是那么骄傲的少年,怎么可能接受那张躺赢的证书。
温栾知道瞒不过她,也没想辩驳什么,边走边说道:“留下来,只会添麻烦罢了。”
上次在营地里的事情,他不想再有第二次,那种被江屿和季驰轮流背着看着他的队友们汗流浃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温栾低头,发现女孩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为什么要加入兴趣组,为什么要来这个集训营,不就是因为还不甘心,还想要试试吗。”
“过去的温栾,从不认输,哪怕是在奥数竞赛上错失全国冠军,但那个时候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在我眼底就是最最厉害的人,谁都比不上。”
温栾嘴角浅浅地扬了扬:“你崇拜的那个男孩,不是我了。”
“你知道唯一的差别是什么吗。”丁宁垂眸看了看他的左腿:“一条腿吗,才不是!你和他唯一的不同,就是你失去了勇气。”
勇气。
这两个字狠狠地刺痛了温栾的心。
是啊,过去的他,哪怕在竞赛上拿不到第一名,可是他从不气馁,因为他深深相信并且确定,自己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那时候的风光与自信,已经在这几年的蹉跎中,消磨殆尽了。
“温栾,能留下来吗,大家都很需要你。”
丁宁攥着他的袖子,几乎是以一种恳求的语调。
再努力试一试,不要放弃。
“需要我?”
温栾嘲讽笑了笑:“谁会需要我吗,江屿,我妹妹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过关。”
说完,他迈着步子离开了,拐杖杵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声音,似乎在回答他刚刚的话——
你是累赘,没人需要你。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一阵风呼啸而过,大片梧桐树叶哗哗落下。
丁宁望着少年的背影,呼吸急促,大声喊道:“我需要你。”
你是我一直追逐的光、想要站在你身边而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什么天才啊,那无数个漫长的夜里反复进行思维的训练,一遍又一遍演算最艰深复杂的算式
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够再见到你的时候,有资格与你并肩作战。
…….
☆、80(双更合一)
晚上的集训大会, 季驰看到温栾,连忙用手肘戳戳江屿,用气息说:“他没走。”
江屿看到温栾的时候, 也微微有些诧异, 问他道:“结业证书, 你还要不要?”
温栾回头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不要。”
季驰拍拍温栾的肩膀, 说道:“江屿说你肯定会走,而且会把结业证书留下,我说怎么可能, 如果不要证书就走了, 那不是白来了吗,你们这些天才,最讨厌浪费做无用功了不是吗。”
温栾耸耸肩, 没有回答, 江屿看着他, 他的神情似乎轻松了很多,没有前几天那么较真了。
最后一次集训大会, 剩下的同学已经不多了,十来个,稀稀疏疏地坐在教室里。
陆衡走上讲台, 看了他们一眼,沉声说道:“我手里现在还剩下三张结业证书, 最后不过六七天的时间里,能不能拿到它们, 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总而言之, 大家全力以赴吧。”
最后的几次考核,因为学生认输减少,因此考核方式也不再那么的花里胡哨,就是非常正经八百的考试,江屿先声夺人,拿到了第三张结业证书。
后来的团队赛,在温栾和温念念一起将丁宁给推了上去。
眼看着结业证书越来越少,竞争也越发激烈。
最后一张证书陆衡一直压着,直到整个集训营快要到期了,都没能发出去。
而事实上,到集训的最后一天,整个营地剩下来的没几个人了。
所有人都在说,温念念这个队长当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
她的队友一个个都拿到了证书,就连季驰,都在她的帮助下争取到了最后一张证书。
对于温念念而言,证书什么的,其实她挺无所谓。
因为以她现在的水平,这一纸证书还无法决定她的未来,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院校。
身边的伙伴们都能拿到未来前途的通行证,对于她而言是莫大的鼓励。
集训营最终落下帷幕,虽然没能拿到集训结业证书,不过在离开的延津大学的当天下午,温念念被陆衡给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她见到了快一个多月没见的老王,高兴极了,跑过去抱了他一下。
“王老师,我真是太太太太想你了!”
有了这次集训营的残酷对比,她才知道王老师平时对他们有多么“慈爱”啊。
“哎哟疯丫头,你严肃点,过来我带你见见徐老师。”
温念念这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一位年龄较长的老者。
老者坐在茶几旁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杵着一根老拐杖,鬓角略有微霜,穿着一件非常宽松的马褂风格的衫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念念,这就是之前邀请你参赛的徐老师,延津大学数理系的老教授兼院长,也是我的师兄。”
“教授就教授,偏要加一个‘老’字你什么意思。”
“岁数到这儿了你还不服气是吧。”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再带几届学生就该退休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了,看起来关系很好。温念念和陆衡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插不上话。
毕竟,在徐教授和王老师面前,就连陆衡都只能算是学生辈。
“今年我们的结业证书都发下去了?”徐教授忽然开口问陆衡。
陆衡连连说道:“是,几份结业证书,分别给了温栾、江屿、丁宁、周子寒和季驰这五位同学。”
一开始倒没注意,这会儿把同学们的名字念出来,陆衡才恍然发现,几份证书居然都给了德新高中的同学。
老王咂摸着嘴,质疑道:“这是怎么给的啊,丁宁江屿就算了,季驰这是怎么回事?”
温念念使劲儿给老王挤眼色,哪有上赶着过来拆自家学生台的啊。
陆衡看了看温念念,说道:“因为是团队赛,团队内部之间相互谦让的话,其实可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大,譬如第一份证书给到温栾同学,其实就”
话音未落,徐教授摆摆手,说道:“给了就给了罢,我相信他们是遇到了一位好队长。”
说这话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念念一眼。
被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温念念感觉莫名有些心虚。
“温念念同学,将来想考哪所大学,有想法吗?”
温念念毫不犹豫地说:“哈佛大学。”
陆衡推了推她的肩膀,半点没有了老师的样子,笑着说:“哟,小丫头片子,野心不小啊,还想考哈佛。”
温念念嘻嘻一笑:“这算什么野心。”
不过就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罢了。
徐教授听到温念念说想要报考哈佛大学,于是对陆衡说:“给她开一张结业证书吧。”
“哈?”温念念有些愣,望向陆衡,陆衡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徐老师,真的吗?”
“她拿到值得这张证书。”
……
温念念跟老王从办公室里出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王老师,这个徐教授他今天过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给我发一张证书么?”
王老师摇摇头,颇为惋惜地说:“你都还不知道,我这位师兄多欣赏你啊!本来这次过来呢,是想跟你套套近乎,让你高考报考延津大学物理系,当他的门生,结果没想到你这丫头心气高啊,一开口就是哈佛大学,直接把人家的话给堵回去了。”
温念念:……
她看着手里的这张证书,很有些尴尬:“那这个多不好意思啊。”
老王揽着她的肩膀走出了延津大学的校门,江屿季驰他们在大巴车边等候多时了。
“没缘分呢,也不能强求嘛。再说这个世界天才那么多,缺你一个,没什么。”
“嘁。”
温念念对这句话并不服气,不过恍然想起集训开营之前,王老师好像也说过这句话:“这个世界上天才那么多,你并不特别”
“是啦,做自己才是最特别的。”
“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说永远不要放弃努力。”
那个时候,温念念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她才深深感觉,老王才是她这场天才梦中,真正清醒的那个人。
*
集训营回来之后,一切都相当顺利,顺利得就好像一场梦。
高三那年,温念念考了托福,并且取得高分,以相当有优秀的履历被哈佛大学录取。
季驰和丁宁他们,全都报考了延津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集训的结业证书让他们轻松地通过了考试。
甚至包括江屿。
温念念以为他会选择出国,毕竟,以他的水平,完全可以和她一起考上哈佛大学,留学深造。
但是江屿并没有选择出国,理由很简单:不能适应,也吃不习惯。
这个回答,很江屿。
为什么报延津大学而不是清华北大,原因也很简单,在那里住过一个月,环境很好,也找得到去食堂和图书馆的路。
他不喜欢变化,稳定得就像数学中的常量,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变,但江屿不会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还是孩子的他们,也无力去改变任何人的选择,只能祝福。
闻宴在高二那年签约了影视公司,有一整年的时间不见人影,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大名鼎鼎的PD男团成员之一,这个男团当时红透了娱乐圈半边天。
当初那个被赶出家门、无人问津的叛逆少年,在这个全民手机不离身的网络时代,成了街边买个冰淇淋都可以上热搜的流量之王。
过去那些人多么讨厌他、多么惧怕他,现在就有多么疯狂地喜欢他。
拿到了哈佛大学的offer之后,温念念和江屿之间那些的暗流涌动、那些已经在唇齿间酝酿着却始终未曾说出口的话,似乎便按下了暂停键。
也许是中止键,谁知道呢。
少年时代懵懵懂懂的喜欢,与未来前路上的荆棘坎坷相比,实在不堪一提。
深埋于心,或许更加馥郁留香。
至少,不会面对离别时候的肝肠寸断。
老王和兴趣组成员们送温念念上飞机,丁宁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季驰也抹了眼泪:“念哥你走了,没人给我抱大腿了。”
温念念笑着说:“考上了延津大学这么牛逼的学校,你还需要抱谁的大腿啊。”
就连温栾都过来,单手用力抱了抱她,让她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
过安检的时候,温念念几次回头,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的身影。
他没有来送她。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两个人就一道数学问题吵了一架吧。
反正就感觉那几天,江屿哪哪儿都不对劲,满身都是刺,逮着机会儿跟她吵了一架,扬言绝交,所以
她上飞机的时候,他也没有来送她。
江屿的确没有出现,那天上午,他独自一人去登山了。
黄昏时分,他迎着冉冉落下的夕阳,站在了南山山顶,俯瞰渺小如同田亩般的城市。
古诗里都有说:“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信可乐也。”
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让自己释怀,心疼得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下山的路上,一直在后悔,后悔和她吵架、后悔没有去送她、后悔迟迟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然而他刚下山,手机接收信号的那一刻,群里的消息炸了。
#TD3343次航班失踪#的新闻上了热搜。
一瞬间,他的灵魂被抽空了。
那几天,全国人民都挂在嘴边的话题,就是那架驶往美利坚的航班,在太平洋上空离奇失踪的消息。
温念念登机之后七个小时,飞机遭遇强气流,一开始是颠簸,到后面竟然开始旋转,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可能她整个人都要被颠飞了。
再后来,窗外原本湛蓝晴好的天空,变得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颠簸也停了下来,从一种极端的震动,变成了另一种极端的平静,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观,甚至连时间和空间都彻底消失了。
就好像来到了宇宙的尽头,时间的黑洞。
黑洞吞噬了一切,包括她的意识。
……
当她在一次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环境嘈杂,好像有人在背书——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远处的背景音里,似又有人在背诵英语、还有人在聊天,谈论着未来和想要报考的学校、是否需要提前联系导师。
意识蓦然间回收,有人在推她:“醒醒,别睡啦!再睡,一下午就过去了,晚上不是还要去给学院的古诗词大赛加油吗,下午要抓紧时间复习啦!”
温念念终于睁开了沉甸甸的眼皮,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望向周围。
周围堆满了宛如小山一般高的备考复习资料,乍眼一看还以为重回高三不见天日的教室里。
然而,不一样。
首先,这不是教室,而是宽敞明亮的图书馆自习室,周围的同学也不再是高三那些苦哈哈的豆芽菜,他们的年龄绝对要偏大很多,穿衣打扮也显得更加成熟。
这里是大学的自修室。
而她手边,正好放着一本新东方的考研英语绿皮本。
温念念迷茫无解的眼神,让身边的好友虞小钰有些摸不着头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啊,怎么回事,看书看傻了么。”
温念念放下她的手,怔怔地问:“这里是那里?”
虞小钰回答:“这里是啊延津师院啊,你怎么回事啊。”
“延津师师院?”
“对啊。”
“那延津大学”
“延津大,我们隔壁的学校嘛,人家可是正宗的985,而且还是科学院直属院校,跟清北齐名的你就别想了,好好备战本校研究生。”
温念念忽然有种热血上头的感觉,怔怔地问虞小钰:“那我们学校是211吧。”
“211?你真是在做白日梦啊,前年我们学校刚升了二本,已经不错啦。”
温念念:……
所以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她明明已经踏上去哈佛的飞机了,怎么一转眼醒过来,她在一所刚刚升了二本的学校备战考研,而且还是考本校研究生?
虞小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痛心疾首说:“看来真是压力太大了,你还是去外面透透气吧,别太紧张了。”
温念念走出自修室,自修室位于图书馆一楼,外面是一大片方形四合的青草地,不少学生站在草地上拿着书一顿狂背,背英语的、背政治的、还有背专业课的
学习气氛甚至比高三的时候,更加高涨。
毕竟,高三只有高考一条路,没的选。而考研的路,却是他们自己选的。
自己选的路,跪着都要走下去。
微凉的风吹在热乎乎的脸蛋上,温念念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回顾自己一路走来,她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废柴大小姐温念念,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脑子不够聪明,但幸亏高二时候文理分班,她选择了自己擅长的文科班,远离理科,成绩终于提了上去。
高考发挥正常,报考志愿的时候,稳妥起见,选择了延津师范学院。
兴趣组、数理竞赛,集训营她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开挂天才梦,梦醒了,铁一般的现实摆在面前。
她还是那个她,数学渣得没眼看,只能选择了文科,学习了文学专业。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以至于温念念已经把自己代入了梦境中的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现在如此平庸的自己。
开什么玩笑,她都已经拿到哈佛的offer了,现在却在这么个刚刚升上二本的学校里,学她毫无兴趣的文科类专业。
温念念都要傻掉了。
对了,她的朋友们呢,季驰、丁宁、温栾,还有江屿。
温念念暂时想不起来了,她脑中一时间被塞进了太多太多信息,还没有彻底将它们消化,也无法区分究竟哪些是真实的。
现在只有两种答案,第一种,过去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她还是原主废柴温念念。
第二种,就是因为飞机失事,她重新跌入到某种时光缝隙或者平行宇宙中,来到了原主温念念的大学时期。
过去一切努力,归零。
可是真的能归零吗?
一整个下午,温念念脑子都是放空的状态,虞小钰趴在如山高的复习资料前,温习功课,时不时偏头望望温念念。
“怎么回事啊你,平时不是最努力的吗,怎么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很努力吗?”
“是啊!”
虞小钰连连点头:“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了,拉着我们来图书馆占位置,中午午休也知在图书馆睡,晚上十点回去,英语政治专业课,什么时间复习什么课程,都有安排。”
前排另一个短发的女生回过头来,扶着眼睛,望望温念念:“隔壁学校前段时间有一个,备战考研压力太大,抑郁了,我看你很有她的趋势。”
温念念:……
细枝末节的回忆,慢慢地爬进了她的脑海中。
原主温念念,因为脑子不够聪明,高中大学那股子勤奋刻苦的劲儿,是这个高智商的温念念未曾体会过的。
可是话说回来,她的智商真的高吗,还是说真的是复习得神经过敏,只是做了一个关于天才的白日梦而已?
智商够不够,其实也很好测试,做题不就行了?
温念念连忙低头翻找那堆备战复习资料,虞小钰连忙问道:“你找什么啊,别翻了,要找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找。”
“数学,物理书也行,最好是练习题册,高中大学都可以”
前排的研友周萌萌摇头道:“完了完了,这丫头真傻了。”
虞小钰这皱眉头说:“不是,咱们都几百年没学过数学了,我上哪儿去给你找数学书啊!”
温念念恍然想起来,对哦,她学的是文科。
虞小钰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了,她放下书,拉着温念念走出了研修室——
“先别犯傻了,今天晚上有古诗词大赛,咱们先抓紧时间去吃饭,晚上给咱学院加油。”
“和谁打啊?”
“延津大学文学院。”
周萌萌问虞小钰:“能赢吗?”
“不知道,胜率不大吧,毕竟是跟延津大学的人比啊,听说派出的还是他们文学院最牛逼系草男神,挺出名的,以前代表延津大学跟外国的孔子学院pk过古诗词,海报在隔壁学校的的校门口挂了好多天,我看今晚咱学院会被吊打。”
谁谁啊?”温念念摸不着头脑,她印象中,除了江屿以外,还没配得上称一声男神。
虞小钰回忆道:“好像叫季驰来着。”
温念念刚买了一杯椰子汁,闻言,一口椰汁喷了出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