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二更)
半个小时之后, 同学们自行分组也有了很明显的结果。
延津附中进来的几个同学组成了小组,组内成员都是本校优等生。
而其他小组的分配中,只有极少部分小组有加入普通生, 绝大多数情况是——
普通生和普通生组成小组, 优等生和优等生组成小组。
所以普通小组有不少同学, 都用羡慕的目光望着季驰。
这次集训采用淘汰赛制,首先淘汰的肯定就是他们这20位普通生了。
季驰的组里都是优等生大佬们, 明显是要带他飞的节奏啊。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好运,这次肯定能坚持到最后。
季驰觉得,也不全都是运气好吧, 主要还是他一开始有眼光, 给温念念大佬当了腿部挂件。
现在的分组结果是陆衡早有预料的。毕竟,谁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
优等生小组那边士气高涨,信心满满, 而普通生阵营这边, 则是士气低落。
“现在的分组局面, 并不能决定后面比赛的结果。”
陆衡安慰他们道:“并不是全优的小组就一定是最好的,这个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正说着话, 陆衡带着他们来到了操场上。
操场上搭了几个红色的棚伞,有学校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正来回忙碌着,帮同学们分配生活用品, 有盆子、床上三件套以及被芯套装,还有牙具脸帕等等。
同学们依次排着队, 领到了自己的用品。
不过每个人手上的东西压根拿不过来,只能零散地放置在地上。
等所有同学领完了物品, 陆衡老师指了指操场尽头的两栋学生公寓,对他们说:“左边是女生公寓, 右边是男生公寓,现在你们可以把自己的物品和你们的行李,一起提到公寓里。”
同学们极目望去,公寓楼看着小小的两栋,距离操场都还有好远一段距离。
这时,有个胖胖的男同学举手问道:“陆老师,有没有接驳车帮我们拉行李啊。”
“是啊是啊,床单被套和脸盆我两只手都拿不过来,更别说我们还有自己的行李了!”
“如果要来回折返,也太费功夫了,老师,强烈申请接驳车!”
陆衡面带微笑,说道:“没有接驳车,这是你们自己的用品,必须你们自己把它们提到公寓里。另外,你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先拿一部分物品,回头再拿另一部分。”
此言一出,同学们立刻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啊,怎么这样。”
“这这算什么?”
“是考核开始了吗?”
陆衡点头道:“没错,考核已经开始了。”
同学们咕哝道:“可这也太违背常理了吧,明知道我们不可能把这么多东西,一次性地全部带走。”
陆衡继续说道:“你们可以有所取舍,总之,你们舍弃的物品,这一个月就不能使用啦。”
“啊,怎么这样啊!”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我们是来考试的,不是来体验艰苦生活的啊!”
陆衡说道:“生活不就是有所取舍吗,等你们出身社会就知道,这个社会,哪能事事都如你们所愿,往往得到一些,就回失去一些。”
他这样说,同学们也都纷纷停止了抱怨。
看来,这次集训营的考核,他们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一些,本以为每天就是考试、考试再考试。
考试他们是不怕的,毕竟从小考到大,可是没想到还没落脚呢,就遇到这么稀奇古怪的生活考题。
同学们丧气地打开行李箱,对自己接下来一个月所必须要使用的物品,进行取舍。
不少同学的父母在他们箱子里装了零食小饼干、换洗衣服等等物品,塞得满满当当,这会儿也被他们一一取出来,换上了日常必须使用的牙膏牙刷洗脸帕等物品。
温念念看着他们选了这个,放弃那个都是一脸不舍的模样。
他们过去的生活中,无论需要什么父母都会想办法满足,可以说是衣食无忧。
因此,他们非常不习惯取舍。
陆衡看了看手表,说道:“有时间限制,最后赶到公寓楼下的同学,小组将会集体淘汰哦。”
此言一出,同学们立刻慌了。
“什么,淘汰!”
“啊啊啊,这算什么啊!”
“我们连公寓大门都还没进去呢!”
“还是团队淘汰,我的妈呀!”
陆衡微笑着说:“没错,我们这次集训是团队赛,一个人的发挥,很有可能影响一群人。”
然而,更严苛的条件还在后面呢,只听他又徐徐说道:“中途可不能有任何物品掉在地上,如果有掉落东西,则需要返回操场起始点,重新开始。”
直到现在,同学们才真正反应过来。
这的确是一次考核,真正的考核!
很快,易天鹏那组就穿来了骂声:“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想拖累我们整个小组吗!”
“不是,我我想我应该拿得过去。”
“又是被子又是行李箱又是脸盆,不掉才怪呢!”
易天鹏很不客气地斥责组内成员:“早知道就不让你加入我们组了。”
那个男孩在他的责骂下,终于选择放弃床上四件套和被褥。
因为他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有戴森的吹风机,两双AJ鞋和一双耐克鞋这些都价格不菲,一样都不能舍弃。
同学们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各自的取舍,朝着公寓楼进发。
有的同学脖子上挂着几双鞋,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提着被褥,头上还顶了盆,结果还没走一半,盆就掉了下来,按照规则,他只能重新提着东西,返回起点。
有了前车之鉴,还在操场的同学立刻减少了自己身上的物件,避免到时候重新返回“新手村”,前功尽弃。
易天鹏出发的时候,特意朝季驰他们小组投来一瞥。
见他们组里还有个杵拐杖的同学,他嘴角轻蔑地抿了起来。
这个杵拐杖的他印象很深刻,初赛考试就坐在他前排,做题速度那叫一个快啊,半个小时不到,就做完了试卷第一面,翻页开始做第二面。
易天鹏原本以为,他是在刷刷乱写,没把他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公布名单,他竟然也在入选学生当中
这让他心头不得不升起一丝威胁的意味。
却没想到,开局第一次淘汰赛,这个残废就要离开了。
啧,真是可惜啊。
看他这样子,也拿不了任何东西吧。
易天鹏提着自己轻便的物品,轻轻松松地朝着公寓楼走去。
……
温念念并没有立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看看有什么东西是用不着的,她只是盯着陆衡老师,揣摩他颇有深意的眼神。
季驰见温念念发呆,推了推她的肩膀,说道:“你还在发什么愣啊,还不快选,周围人都走了大半了,再这样咱们组可要落后了啊。”
温念念摆摆手,示意他别吵。
她继续思索着——
每一次考核,都一定会有环节设计的内在意义,只要找到这个内核,就能够寻找到最优解。
每次兴趣小组讨论复杂艰深的数理题,除了季驰以外,他们都做出答案,根本不需要讨论。
讨论的意义就在于——寻找最优解。
对,舍弃和抉择,只是这次考核的答案,但不是最优解,那么最优解应该是什么呢
温念念看着满地弃置的物品,有零食、有脸盆、还有床褥子
她又望向了江屿,江屿似乎也眉头紧锁,思索着什么。
舍弃和抉择只是其中之一的答案,分析考核规则,找出漏洞,才是找到最优解的途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他们彼此眼前一亮,灵光在他们的脑海中乍现!
合理分配!
没错,这次集训采用团队竞赛,团队的优势是什么,就是分工协作,合理分配啊!
一个人,又拿行李又拿盆、还要拿被褥,除非三头六臂,否则不可能拿得了这么多东西。
可是他们有团队啊,合理将这些物品分配到团队中的没一个人身上,分工协作,就有不舍弃任何物品而做到完胜的可能!
温念念立刻把组员们叫了过来,把自己脑中的想法对他们说了一遍——
“江屿,床单被褥共四套,你一个人提,能做到吗?”
江屿望了望床单,为了方便他们提拿,没一套上面都系了带子,一只手提两套,且夏天的被褥都比较轻薄,完全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
“季驰,我们四个人的行李箱就交给你了。”
季驰也点头同意,行李箱有轮子,他推着四个人的箱子去公寓,也不是难事。
“丁宁,我们拿盆子和洗漱用具。”
丁宁也连连点头,每个人分配了两个盆,重合起来一个人就能把它们全部带走。
温念念和丁宁两人拿盆,这样一来,置于顶端盆里就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装下四人的牙刷口杯和牙膏等杂七杂八的生活小物件。
温念念这样一分配,他们小组几乎没有舍弃任何一件物品,全都拿上了。
而她并没有忘记一直默不作声看他们分配物品的温栾。
她走过去,将自己和丁宁的书包递给了温栾:“哥,我和丁宁的包,你帮我们背,行吗?”
温栾点点头。
他虽然杵拐杖很不方便,但是背书包是没问题的,也不会妨碍走路。
一行人出发了。
路上,季驰问温念念:“你们书包里的东西又不多,自己完全搞得定,干嘛给温栾来背啊!”
温念念解释说:“我们是一个团队。”
季驰说:“对啊,正因如此,我们才要相互扶持嘛!”
“不,不是相互帮助。”
温念念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团队协作的意义不是相互扶持,而是人尽其用。”
从温念念的眼神里,季驰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之前他对温栾说,可以帮助他,那时候温栾冲他发了脾气。
其实还是在不经意间,把他当成了需要被特殊对待的弱者。
这是温栾骄傲的自尊心受不了的。
温念念说得对,他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的存在不是给任何人以援助,而是人尽其用。
☆、72(一更)
温念念他们出发的时间比绝大部分的同学都要晚, 却在很短的时间里,赶超了其他负重前行的同学。
有更多同学中途掉了东西,只能回到起点, 放弃一部分物品之后重新出发。
后面有几个没走的团队, 也开始效法温念念的方法, 合理分配每个人的物品。
易天鹏贫穷出身,最是能够吃苦耐劳, 因此,他丢掉了被褥等物品,只拿了必须要用到的牙膏牙刷等东西, 第一个抵达公寓楼下。
还挺沾沾自喜。
可是当他看到温念念拎着几个盆, 轻轻松松到达终点,他有些傻了。
季驰将四个行李箱绑在一起,全程拉着过来, 也没费什么劲, 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帮江屿分担了一套被褥。
居居然还能这样?
他连忙对身边的陆衡老师说:“陆老师, 他们这是犯规吧!”
陆老师看着温念念他们抵达终点,眼底透出了惊喜的光芒,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学生脑子转过了弯,想到了合理分工的方法。
难得的是他们团队里还有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同学。
非常优秀啊!
“陆老师!他们这是犯规吧!”
陆衡回头看了身边的易天鹏一眼,见他统共没拿几件物品, 问道:“你的队友呢?”
“他们还没过来。”
“你褥子都没拿,这一个月睡硬板床?”
易天鹏说:“我不怕睡硬板床!”
“喝, 挺能吃苦的啊。”
易天鹏见陆衡绝口不提温念念他们,立刻把话题掰回来:“老师!他们犯规了!”
陆衡见这他胜负欲这么强烈, 索性说道:“他们没有犯规。”
“可是您明明说,每个人拿自己的物品, 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
陆衡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我是说过,每个人拿自己的物品,但是我并没有说,不可以帮别人拿啊。本来这就是团队赛,团队成员相互协作,是我们赛制的宗旨嘛。”
易天鹏微微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了。
这这都什么破考核,根本体现不出他们这些天才优等生的优势。
陆衡看着易天鹏不甘心的表情,似乎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后面可少不了对你们的试卷考核,你喜欢做题,到时候就做个痛快!”
易天鹏听闻陆衡这样说,表情才稍稍舒缓一些。
他要在真正的试卷考核上,淘汰掉这些耍小聪明的家伙。
等到所有同学都气喘吁吁地抵达了宿舍公寓楼下,陆衡才开口说道:“同学们,你们圆满完成了本次集训的开局任务,你们自己选择带过来的物品,就是你们接下来一个月学习生活中要使用的物品了。”
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同时瞥向了温念念小组。
只有他们这一队所携带的用品是最完整的,而且用时也最少
他们平时参加各种复杂的数学竞赛,排列组合这么简单的办法,为什么他们就是想不到啊!
虽然这次搬行李,名义上是对他们的取舍心进行考核,但实际上也蕴含了数理哲学。
可他们平时只会考试做题,纸上谈兵,根本不会把学过的知识运动到实践生活中来。
陆衡见同学们露出深思迷惘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看向了温念念,觉得这一组的几个同学们,还真是很不简单啊。
“同学们,你们来到集训营,虽然不会全部留下来,中途要走掉绝大部分人,但是我希望你们来一次就要有收获。”
同学们那一张张迷茫的小脸,呆呆地望着陆衡,此刻,不会再把他当成是年轻英俊的研究生了,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颇有威严的老师——
“同时,我也希望你们改变想想法,现在都2020年了,我们的教育,绝对不会再单纯以成绩的好坏来定义每一位同学,希望你们,也不要仅仅只用卷面分数,来定义自己的价值!”
啪啪啪啪,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来到集训营,他们学到的人生第一课,就这么深刻,一时间,感触良多。
而掌声之后,陆衡脸色转向严肃:“不过,规则就是规则,最后一个赶到的张洲同学,很遗憾你和你的团队,没有通过本次考核,需要离开了。”
张洲的团队几位同学,垂头丧气地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来,由老师们带着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不再说话,以注目礼目送那几位同学离开。
本来一开始,他们还抱有侥幸心理,不相信真的会因为脚速落后于人而被淘汰,这理由也太荒谬了吧。
天才集训营培养理科方面的天才学生,又不是选拔运动员。
直到张洲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校门边,同学们才真正意识到这次集训的残酷竞争。
张洲他们组的成员,可都是前五十人里面的佼佼者啊,第一轮淘汰,居然先把这么优秀的小组给淘汰了啊!
看来,小组中全是优等生,也不一定就可以安全地留到最后啊。
张洲成绩那么好,却因为体能不行,结果连累队员们一起惨遭淘汰。
这也太残酷了吧。
陆衡眼角微微挑了起来,趁热打铁地说:“接下来,你们有一次机会,可以重新调整小组成员。”
此言一出,同学们立刻议论开了。
不少小组对内部进行了重新分配,易天鹏他们也换了成员,把一些缺少决断性的、唯唯诺诺的、还有身体不太好的优等生同学给推了出去,吸收了几个看着人高马大的普通生同学进来。
很多优等生小组也都进行了同样的置换。
如此一来,整个团队从一开始的以成绩为核心的分组,现在变成了以体能为核心。
优等生组加入了普通生,普通生组里面,也加入了一些被踢出组的优等生。
陆衡很满意这样的变化,毕竟,只有两方成员中和,才能达到这次集训的最佳效果。
温念念他们组也有了变化,新加入了一名同学,是一位看着偏瘦弱的优等生,是被其他小组给赶出去的。
他战战兢兢地提出,能否想要加入温念念的团队。
“我我叫周子寒,能加入你们的团队吗,我成绩很好,就是体育不太行。”
温念念求助一般望望江屿,江屿耸肩,说道:“你当队长,自己决定。”
“我什么时候当队长啦!”
温念念看了看自己的伙伴们,他们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怎么还真让她当队长了?
就因为刚刚她提出了江屿准备说而没有说的办法吗。
不过,现在倒不是商量谁当队长的时机,她必须马上做出决定,要不要周子寒加入他们的队伍。
“我们小组既然来参加比赛,就是准备了一定要留到最后,我们四个之间有默契度,如果加入新的同学,不知道能不能更好地配合。”
周子寒一听温念念这样说,多半是没戏了,正准备要离开。
“不过”温念念话锋一转:“虽然比赛很重要,但是能交到新朋友也是很开心的事情啊。”
她看看江屿,又望望季驰和丁宁,甚至还有温栾
这些成长过程中,很少或者几乎没有朋友的所谓“怪咖”。
也正是因为兴趣小组,他们才能走到一起,才能认识。
如果一切只为了比赛,那他们和易天鹏有什么区别。
她回头征求伙伴们的意见,而他们都用目光表示同意。
周子寒如闻大赦,连忙点头:“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江屿忽然问道:“你有什么优势或者特长吗?”
“优势”周子寒想了想,说道:“我成绩好,能考高分,这个行吗?”
江屿无奈地看着他,在场所有人,至少进来的前五十人中,哪一个不是各自学校的优等生,哪一个不会考高分。
这一点原本应该是他们每一个人的优势,然而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反而成了最最普遍的特征,不具有任何竞争优势。
直到现在,温念念才真正懂得老王的话,这个世界上,天才有很多,你们并不特别啊。
只有真正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才是特别那一个。
“除了这个,我好像没有特别擅长的事了,从小到大父母只对我的学习严格要求,我没有学过别的什么特长。”周子寒脸颊微微发烫:“对、对不起啊。”
温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不都是这样么。
这时候,旁边一组优等生团队经过温念念身旁,轻蔑地说:“他刚刚的考核跑了个倒数第二,你们还真敢要啊。”
说这话的人正是易天鹏,周子寒之前正是他们组的队员。
刚刚周子寒和张洲一前一后抵达重点,给易天鹏惊出了一身冷汗,差点就因为这家伙给连累了。
所以既然有重新分组的机会,他忙不迭地就把周子寒给踢了出去。
“这家伙除了成绩好,什么用都没有,你们啊,就等着被他坑吧!”易天鹏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被淘汰了可别哭啊。”
温念念反问了一句:“一个小时之前,对于在场的绝大部分人而言,成绩好就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怎么才经历一次考核,就让你们把自己最骄傲的事情弃如敝履了?内心这么不坚定,如果再多考几次,你们是不是就要怀疑人生了啊。”
温念念这一发问,反倒把易天鹏给问懵了,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衡听见了他们的争执内容,望向温念念,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这小姑娘,不随波逐流,内心坚定,理智在线,对事物保持自己独特而清晰的看法。
很不简单啊!
☆、73(二更)
同学们提着行李去了, 去了各自的宿舍,安顿下来。
丁宁和温念念分在了同一间宿舍。
宿舍是经典的大学四人间,暑假之前是延津大学的学生住着, 暑期临时清空了给集训生住宿。
女生宿舍贴着温馨的墙纸, 上床下桌, 床上还有帘幕。
温念念的桌上摆着一张小卡片,应该就是原本住这间宿舍的学姐留下的, 用秀气的字体写着留言——
“妹妹们,你们好呀,欢迎你们来到延津大学参加集训, 学姐们在此预祝咱们宿舍的妹妹们都能留到最后。抽屉里有姐姐们给你们准备的小零食, 晚上肚子饿了可以充充饥,书架上的书你们也可以随便看哦,不过, 姐姐们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希望你们能珍惜宿舍的用品哦, 么么哒!”
温念念放下小卡片,心里觉得很温暖。
然而她刚刚放下这枚爱心形的便笺纸, 便听到对床的室友女生大喊道:“哇!看我发现了什么!”
温念念转头望过去,只见她打开衣柜抽屉,从里面找出了吹风机和沐浴露、洗发水, 还有瓶瓶罐罐的一些护肤用品。
那个女生宛如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都亮了:“真是缺什么来什么啊!运气也太好了吧!”
温念念记得, 这女生名叫邓梓萱,刚刚她一进门, 就对大家伙儿抱怨第一场的考核,害她丢掉了洗发水和一些七零八碎的物品。
邓梓萱从学姐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些物品, 惊喜得无以复加,赶紧去翻丁宁桌的抽屉,看看还有什么可以使用的物品,一起找出来。
她们这一个月的生活,可都有着落了。
丁宁连忙阻止了她,摇头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重要物品,不就是一些洗发水沐浴露吗。”
温念念立刻将桌上的便笺纸递给她:“学姐们说给我们准备了零食,送给我们的东西,我们可以拿。但是这些是她们的私人物品,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不能动。”
邓梓萱不以为意,把刚刚翻出来的爽肤水试抹在自己的手背上,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走的时候留点钱嘛,算是跟她们买的。”
“但是她们并没有同意把这些东西卖给你。”温念念坚持道:“既然这些东西放在柜子里,就说明她们不愿意分享,你再拿,就是偷。”
邓梓萱不耐烦地接过温念念手中的纸条,看了眼,扔在了边上:“她们不是挺好说话的吗,哎呀,用一点没关系啦。再说,柜子又没上锁,真不想让人用,直接上锁不就完了吗。”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温念念简直无语了:“所以,因为她们态度好,你就可以随便使用别人的东西?”
“也不白用啊,我说了我会给钱嘛!”邓梓萱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又不用你的,你充什么英雄啊,管好自己吧!”
她丢下这句话,便拿着刚翻出来的进口洗发水,转身去了洗手间。
这是温念念生平第一次被人气得说不出来话,站起身走到洗手间门口,兜了一圈又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她什么人啊!”
丁宁也是第一次见温念念急眼,过去她都是很从容的,看来这次是真的秀才遇上兵了。
她拉了拉温念念的手,让她冷静一下。
温念念深呼吸,的确是需要冷静,她又不能把邓梓萱从洗手间拽出来,也不能时时刻刻监视她不要用别人的东西。
好烦!
丁宁温柔地拍了拍温念念脑袋:“别气啦别气啦。”
温念念抱了抱丁宁,接触过像邓梓萱这样油腻的的女孩之后,才会知道丁宁这样的女孩有多温柔。
这件事,温念念搞不定,只能求助江屿。
黄昏时分,江屿和季驰走出男生公寓大门,准备出去觅食。
江屿刚洗过澡,换上了干净清爽舒适的七分裤和衬衫,衬衫是浅淡的绿色,比青草的颜色更浅。
他很喜欢穿浅色系的衣服,当然,他也很适合这样的颜色,就像冬日的阳光,也像夏天的风轻轻柔柔,浅浅淡淡。
见到温念念的时候,他原本平静无澜的眸子里,忽然多出几分波折,不过很快地被他掩了过去。
季驰冲她扬了扬手:“来找我们吃饭吗?”
温念念叹了声:“吃不下。”
江屿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低落,问道:“怎么了?”
温念念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明明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可她却也无力去改变什么,因为那是邓梓萱的个人行为,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用自己的道德立场去judge别人的人品。
“即便指出来,她也不会改正,我总不能把她揍一顿吧。”温念念沮丧地捂了捂脸,说:“好难啊。”
季驰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也跟之前的温念念一样义愤填膺:“这也太low了吧,这明明就是偷窃啊,下次她再这样做,你就报告老师!”
温念念不是没想过报告老师,只是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这就是偷窃,你要指控一个人偷窃,指控她的人品偏差,就必须拿出证据,否则就是污蔑。
可是取证很困难。
邓梓萱用了学姐的物品,她总不能揪着她去验指纹吧,那还要不要比赛了。
如果真的报告老师了,邓梓萱肯定会矢口否认,届时即便有人证,也终究不够说服力。
而且,绝对不能因为这个事情耽误集训,他们是团队赛,牵一发而动全身。
“人际交往,真的好难啊!”操场边,温念念双手撑着单杠,对着夕阳大喊了一声:“我太难了!”
不管是另一个时空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很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对于人际交往方面,季驰挠挠头,也是一头雾水,他的人缘更差,常年都是被挤兑孤立的对象。
“这个世界,真的好复杂呀。”
季驰也连声赞同:“是啊是啊,好想回到单纯的小时候。”
“小时候不是单纯,就是傻而已。”
不过即便是长大以后,自以为掌握了物质运行规律的她,对一些事情,同样还是无能为力。
一直没说话的江屿,忽然反问道:“这个世界由物质构成,只要是物质,都要遵循一定的规律,用数理逻辑去解决,难道不是你最擅长的事?”
温念念茫然地望着他,皱眉说:“人和人的交往,也能用数理逻辑去解决吗?”
江屿双手一撑,坐上了单杠台。
夕阳笼罩着他无敌英俊的脸庞,他嘴角淡淡一扬:“得不到最终解的错误验证,费尽心机想着如何改变不能改变的结果,不如直接舍弃。”
*
第二天清晨,同学们聚集在教室里,兴奋地等待着他们在集训营的开营第一讲。
经过一夜的休整,同学们的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上课了。
陆衡走进了教室,对同学们说道:“早上好啊。”
同学们齐声大喊:“老师早上好。”
“哟,很有精气神嘛。”陆衡笑了笑:“不过,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要先听哪个。”
同学们齐刷刷地说:“好消息!”
“呃。”
陆衡轻咳了一声,说道:“那我还是先说坏消息吧,嗯,坏消息就是,今天上午,我们又会迎来新一轮的淘汰赛。”
此言一出,教室里同学们高昂的兴致顷刻间烟消云散,一片丧气:“又要考核啊。”
陆衡说道:“你们不是最喜欢考核的吗?”
同学们嘟囔着说:“喜欢考试,但是不喜欢淘汰。”
“是啊老师,昨天我们才来这里,就已经淘汰了四名同学,才过一晚上,就又要让同学走吗。”
“这也太没人情味了吧。”
陆衡回答道:“你们的集训时间是一个月,参加集训的是70名同学,而按照往年的情况,最终能留下来的十个都不到,你们觉得时间还很充裕吗?”
他说出这话,同学们纷纷沉默了。
他们渐渐意识到这场集训的残酷。
“不要这么丧嘛。”陆衡安慰他们:“开心一点。准备迎接挑战啊。”
同学们精神恹恹的,这会儿很难再打起精神来。
陆衡笑了笑,说道:“先别丧,我的好消息还没说呢。”
只要一想到,今天上午就会有人淘汰,而且很有可能轮到自己,再好的消息对于同学们来说,都不再算好消息了。
“好消息就是等会儿的考核,不是每个同学都参与,以团队为单位,每个组选出一位同学来参赛即可。”
此言一出,绝大部分同学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哎呀,老师你早说嘛。”
“就是啊,害我这么紧张。”
陆衡继续讲考核规则:“每个组,自行商议,推举一位同学出来,小组两两PK,输掉的同学会被淘汰,而胜出的同学,今天晚上的晚饭可以得到一张自助餐厅券。”
同学们立刻兴奋了起来:“据说食堂二楼的自助餐厅超好吃的!”
“太好了!”
立刻有同学问道:“陆老师,那输掉的同学,会影响团队吗?”
“团队除了损失一名队员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
同学们面面相觑,看着团队里的成员,怎么选,成了问题。
陆衡望着他们,嘴角含着并不简单的微笑。
这次,考验的是他们的勇气。
“既然是随机选,那我们就抓阄吧。”
“抓什么阄,你没听说吗,输了就会被淘汰,我建议,选我们组里的最强的那一个,赢了还能有自助餐券呢!”
易天鹏睨了自家队员一眼,自家队员也全都看着他。
毕竟,他们组里最强的就是易天鹏了。
良久,易天鹏咳嗽了一声,义正言辞地说:“既然个人淘汰,对团队没有任何影响,我建议选咱们组初赛分数最低的那一个。”
“这个”
“这叫弃车保将,毕竟后面还有那么多场考核呢!”
组员们一听,似乎有道理,于是把组里实力稍稍弱的同学推了出去。
而其他很多小组,也都采取了这样的战略,选了实力最弱的那一个,跟别的组进行菜鸡互啄。
输就输了,本来菜鸡就该最先被淘汰。
而那些被选出来的同学,苦着一张脸,丧气地站成一排。
温念念组里最菜的是季驰,他看着其他组里被推出来的那几个普通生,犹犹豫豫地说:“那要不就我来”
话音未落,温念念却忽然站起了身,同时按住了季驰的肩膀,让他坐下。
“这次我来。”
季驰诧异地看着她:“你确定?”
“嗯。”
温念念抬头,她的正前方,被迫选出来应战的正是邓梓萱。
☆、74(一更)
暂时安全的同学们纷纷离开了教室, 把教室空出来给这些不幸中招的同学们当考场。
留下来十八位同学,两两PK,不算全场最低分, 只算自己和对手的分数, 低者淘汰。
因此, 挑选对手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规则以抽签挑选队友,抓到纸上有数字的同学, 可以从抓到空白签的同学中挑选自己的队友。
全靠运气。
很多抓到数字签的普通生,自然也都挑选了同等级的普通生作为对手,而那些被强队剔出来送死的优等生, 碍于面子, 很多都不好意思挑选实力偏弱普通生。
毕竟,以强敌弱,赢了也不光彩。
所以在选队友的时候, 大家也都默认了, 优等生对优等生, 普通生对普通生,这样才公平。
陆衡对于他们的选择没有多加干涉, 拿着原木色的密封试题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挑选对手。
温念念清楚,在这些看起来很无厘头的比赛规则背后, 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 每一个细节,甚至心里的每一个想法, 都被心理学的研究生陆衡老师记录了下来。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一套分数体系评估着。
温念念才懒得去管这套评估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她也不是能够被轻易淘汰的主儿。
她伸手去箱子里抓了一张纸团,纸团上面写的是数字,这意味着她可以挑选对手。
她望了望对面拿着空白纸团的邓梓萱,毫不犹豫选择了她。
这个选择让周围同学很是不解,邓梓萱属于后二十名普通生,也是被团队给踢出去的“弃子”一枚。
所有人都以为,主动请缨出战的优等生温念念,应该会选择同等级别的对手进行PK。
却没想到,她居然会选邓梓萱。
难不成,是害怕被淘汰,所以选择保守战术?
那些挑选了同级别对手的优等生,忽然也有些后悔了。
看看人家,要什么面子啊,被淘汰难不成就有面子了?
认个怂,选择普通生pk,这不就是一道送分题吗,干嘛要强强pk,自相残杀啊。
邓梓萱也从温念念不善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咕哝着说:“都是室友,不能给个面子么,干嘛要选我,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周围那几个选了优等生对决的同学,也赶紧劝温念念道:“是啊,选个实力相当的来比赛吧,不然很不公平啊。”
“你赢了她,也没什么光彩的啊。”
温念念当然知道周围这些家伙的想法,自己碍于面子选了强劲的对手,又没信心能赢,因此心有不甘。
温念念才懒得搭理他们,耸耸肩,轻松地说:“不,我就想选她。”
邓梓萱知道温念念成绩不错,但她也不想这么早就走了,嘟哝地说:“不就是跟你吵了两句嘴吗,你就故意选我,这分明就是在报复!”
周围同学一听有瓜,立刻竖起了耳朵,议论纷纷。
温念念毫不掩饰、坦坦荡荡地说:“没错,我就是在报复,你要是不服气,就把我淘汰掉。如果你没有这个本事,那就别开口要公平。”
因为公平,从来不属于弱者。
邓梓萱被她这一席话,怼得哑口无言,碍于面子,放了两句狠话。
每位同学都领到了考卷,开始沉下心来答题。
不过二十分钟,温念念便提前交了考卷,走出教室。
她是第一个交卷的同学,陆衡拿到试卷以后,大致浏览了一遍,眼神渐渐变了。
再朝温念念望去,女孩的背影以经消失在了走廊窗畔。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季驰蹲着,丁宁站在温栾的身边,江屿懒懒散散地倚在树干边,正在看着书。
树荫结着不知名的花络,白色的小花一串串地垂下来,掩住了他的脸。
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听到季驰说温念念出来了,他视线从书上抽离,望向她,长睫毛黑而浓密,眸子在阳光下显得剔透而清澈。
“这么快就出来了。”季驰迎上去,关切地问:“考得怎么样啊。”
“今天晚上,等着吃自助餐吧。”
她说这话,季驰就松了一口气:“我必须得叫你一声女王大人了!为了给我们领自助餐券,在淘汰的边缘浴血奋战!”
“也不只是这一个原因啦。”
温念念偏头望了望江屿,他没说什么,不过也不需要说什么了。
她终于明白了江屿话里的意思——
这个世界并不复杂,之所以你觉得它复杂,只是因为你弱。
如果足够强,这个世界就会像数理规律一样清晰而透明,你掌握了它,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
现场考完,同学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教室里紧张地等待着分数。
因为只有不到二十位同学,所以分数很快便出来了。
陆衡拿着名单,深吸一口气,说道:“同学们,又到了比较难熬的时刻,我要公布胜出和淘汰的同学的名字了。”
同学们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陆衡。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也站满了同学,透过窗户朝内观望,焦灼不已。
“虽然很残酷,但比赛就是如此,今后你们步入社会,还会遇到更加残酷的竞争,相比之下,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千锤百炼才能锻造成钢嘛。”
“老师,你就别灌鸡汤了,快点处决吧!”已经有同学不耐烦地催促了。
“好,第一组:刘川、郝平,郝平胜。”
教室外一小撮人啪啪地开始鼓掌,想来应该是同队。
“第二组,张蔷、齐云杰,张蔷胜。”
……
陆衡一连念了五组,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但是当他念到第六组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惊异之色。
“第六组,李沐莎和孙睿,李沐莎胜。”
“啊啊啊!”教室外几个女生兴奋地叫了起来:“天呐,莎莎居然赢了!她居然把延津附中的优等生给淘汰了!”
从众人惊愕的反应中,温念念也能猜到,李沐莎应该跟季驰一样,属于后进那20名普通生。
孙睿是易天鹏他们延津附中小团体里面的一员,只不过应该是实力较弱的一位,被易天鹏他们当成废棋扔出来参赛的。
孙睿不想被淘汰,因此他选了实力较弱的普通生,而且还是数理偏弱的女生。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输了?!
同学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来,延津附中也不怎么样嘛。”
“连我们普通中学都不如。”
“至少我们不会被普通生给淘汰掉啊。”
易天鹏他们几个面子上很是过不去。
孙睿被淘汰,虽然在陆衡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孙睿的履历资料有班主任写过的评语:心理素质不行,临场发挥总是失误。
刚刚从进考场开始,孙睿便紧张,中途去了厕所好几次。
心理素质这般薄弱,哪怕平时成绩再好,都无济于事。
陆衡摇了摇头,将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
温念念看见坐在她身旁的孙睿,好像在用手抹眼泪,哭哭啼啼很不甘心。
虽然很可惜,但走得也不冤枉。
而今开营没两天,来了这么多场莫名其妙的考核,已经昭示了集训营的选拔标准——绝对不仅仅只是以智商和成绩论。
他们要选拔的是真正各方面素质过硬的选手。
陆衡继续往下念,因为有了孙睿和李沐莎的例子,同学们也开始期待,后面还有没有普通生打败优等生的奇迹发生。
当他念到温念念和邓梓萱这一组的时候,同学们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陆衡的嘴。
要是爆出今天的第二大冷门,那可就有意思了。
陆衡似乎猜到了同学们的心理,他嘴角微微一扬,故意在宣布胜出选手的时候,顿了一下。
“第九组,胜出的选手是”
陆衡正要念出温念念的名字,邓梓萱忽然开口打断了他:“退出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玩了呢!”
说完她愤愤地转身离开,边走边委屈巴巴地抱怨:“仗着自己聪明,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要真有本事,就把那些比你厉害的人pk掉啊。”
就在这时,后门边的江屿,忽然伸手挡住了邓梓萱的去路:“把话说清楚。”
“我还不够惨吗?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仗着自己聪明,欺负弱小。”江屿重复了这句话,说道:“她聪明,没毛病,你要觉得自己弱,这也没问题,但是……”
他用眼神指了指温念念:“她没有欺负你,合理规则之下的公平竞争,都不叫欺负。因为她赢得光明正大,坦荡磊落。”
最后八个字,字字铿锵。
一瞬间,教室内外,炸了锅。
虽然知道江屿和温念念平日里关系好,但是江屿这番举动也太护着些了吧!
……
☆、75(二更)
邓梓萱说不过江屿, 红着脸望向陆衡:“老师,我真的不知道你组织这样的比赛有什么意义!”
陆衡挑了挑眉,没想到学生们之间的恩怨, 他倒是平白躺枪了。
“您让我们组成团队, 想培养我们团结协作的精神。可是恕我直言, 在真正的竞争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团结可言, 有的只是自私而已。”
她不满地望了眼把她推出来的团队,愤声说:“你们这些所谓的优等生,害怕自己被淘汰, 就把我们这些弱者推出来挡枪, 好让自己安然无恙,真的太卑鄙了。”
她团队的队长也是一个女生,她抱着手臂, 冷冷地看着邓梓萱:“你弱你还有理了吗, 你弱合该全世界就让着你, 竞赛本来就是残酷的,弱者先被淘汰, 强者留到最后,谁敢说一句不应该吗。”
陆衡摆了摆手,维持秩序:“行了, 别吵了。”
他望了眼愤愤又委屈的邓梓萱,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同学, 他们的脸上有迷茫、有遗憾,也有不甘。
陆衡朗声问道:“你们从全国各地来到延津大学, 参加我们的集训营,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留到最后, 拿到结业证书啊!”
他又问:“为什么想要拿到结业证书。”
“这还用问么,结业证书就等于是世界名校通行证啊!”
拿到结业证书,不仅高考有加分,以后申请国外的学校,也是很有力的加分项目。
陆衡点点头,继续道:“人生如果有捷径,谁不想走?你们觉得来集训营搞这一个月,就可以避开高考备战的艰辛,就能提前拿到未来的通行证?怀着这种的想法的同学,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同学们一言不发,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陆衡。
陆衡摇了摇头,说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后面的竞争也会越来越激烈,如果现在这点考验都受不了的话,只能说明,你们没有资格,拿到这张通行证。”
邓梓萱羞红了脸,站在教室后排,无地自容。
靠运气进入了集训营,本来以为凭借好运,加入强队团体,说不定能混水摸鱼走到最后。
陆衡的一番话,破灭了她的小心思。
“这个社会、这个国家,真正需要的栋梁之才,绝对不仅仅只是成绩优秀、脑子聪明的人。”陆衡越说,情绪越激动:“也不是那些耍小聪明取胜的人,更不是在危难之际把别人推出去、自己乐享安稳的人。”
易天鹏和伙伴们面面相觑,撇了撇嘴。
“千锻成铁,百炼成钢。有才学、有担当、有魄力很重要,同时,也要有一颗勇敢而善良的心。”
同学们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连日来的这么多考核的用意所在,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评估着、被考量着
原本以为只要在比赛中、在考试中拿到最高分就足够安全了,但是今天陆衡这一番话,让他们意识到这次集训,远远没这么简单啊。
……
集训营的日子就在这种每天都有的考核中慢慢过去,一个月过半的时候,几乎也淘汰了大半的人。
越到后面,竞争也越来越严酷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考核,层出不穷。
中国的学生是最有韧性的,他们就像橡皮泥一样,很习惯地被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来适应瞬息万变的环境。
在集训营里,每天不仅有繁重的课业要求,更有严酷的体能测试,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竞争太残酷了,每天都有人被淘汰,他们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越到后期,很多心理素质薄弱的同学都坚持不下去了,主动提出了要退赛。
真的太难了,每天他们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崩溃。
正如陆衡所说的,千锻成铁,百炼成钢,想要拿到名校的通行证,哪会这么简单啊。
*
集训过半,同学们的神经每天都紧绷着,再这样下去,一准儿崩坏。
终于,领导大发善心,给了同学们安排了一天郊游,让陆衡带着他们去沙滩边玩。
海天相接,沙鸥翱翔,海风徐徐地吹着,洁白的沙子细如粉尘,脚踩上去,舒服极了。
即便是这样的环境下,同学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以陆衡老师的尿性,他们生怕呆会儿他宣布这次野炊又是一次考核,把剩下这为数不多的选手们再淘汰掉一波。
毕竟,过去绝大部分的考核,都是发生在他们完全放松的情况下。
极度饥饿的时候就不说了,甚至有几次他们在深夜熟睡之后,被广播给惊醒,迷迷糊糊地爬到教室考试
简直变态到了极致。
陆衡也挺不好意思,挠挠头,再三保证,这不是考核,今天大家可以完全放松,不要那么紧张。
温念念和季驰选定了海滩边一处绿茵下,铺上了花格毯。
不远处,江屿脱了鞋,慢悠悠地走在金色的沙滩边。
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如初雪,身边的女孩子跟他一比,都差了几个维度。
很难得能见到江屿穿短裤,而且短裤上还印着可爱小西瓜的花纹,可爱极了。
他随意地走在沙滩边,时不时低头捡贝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周围女孩们的注意力。
美而不自知,这便是江屿的迷人之处。
温念念摸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将摄像头对准了沙滩边那位漂亮的少年。
他似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温念念。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江屿正拎着自己的拖鞋,抬头迷茫地望向镜头,模样蠢呆了。
温念念看着照片,低头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去,他也太蠢了!”
季驰也把脑袋凑过来,望了望照片:“是有点傻,但颜值完全没耽误。”
温念念感叹道:“是啊,拥有这样的美颜,还要才华干什么啊。”
“如果有可能,我两个都要。”
“做梦吧你。”她一把拍开了季驰的脑袋。
说话间,江屿拎着拖鞋走了回来,温念念以为他要逼迫她删照片,连忙将手机藏回书包里。
不过江屿并没有提这个,而是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丁宁没来?”
温念念笑着反问:“怎么丁宁没来你很在意?”
季驰望着温念念,愣愣地说:“怎么听你这话好像很在意他在不在意丁宁没来?”
温念念:……
她瞪了季驰一眼,季驰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江屿顿了顿,解释道:“我随口问问,不在意的。”
温念念:……
所以忽然解释又是干嘛啊!
“丁宁说她身体不舒服就不来了。”季驰说道:“不过自从温栾学长加入我们组以后,丁宁好像经常身体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看见温栾学长,身体就自动不舒服了。”
温念念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季驰的肩膀:“这句话,是你生平说过最有逻辑的一句话。”
季驰皱眉:“我怎么感觉你在损我呢。”
江屿难得地笑了:“她就是”
*
图书馆,温栾将几本厚厚的资料书从自助借书机上取了下来,因为杵着拐杖不方便,几本书洒落在地。
他放下拐杖,正要弯腰去捡,这时,女孩走过来,蹲下身替他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书籍。
温栾抬头,望见了丁宁白皙的脸蛋。
耳边的发丝挡住了她小半张脸,她蓄着乖巧的齐刘海,她捡起书,抬头望了他一眼,琉璃似的眸子,水润清澈。
她似乎并没有把书还给他的意思,微笑着说:“一起走吧。”
温栾没有同意,但是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丁宁指着图书馆外广场上的一间咖啡厅,问道:“我们去那里看书,好吗?”
说完她也没等温栾回答,自顾自地朝咖啡店走去,温栾脚步顿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温栾很不喜欢和人一起走,其原因就在于他走得很慢,别人走一段路,便需要停下来,等他。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但是和丁宁走在一起,似乎没有这种状况。
不管是走路还是做别的事,丁宁的动作总是慢慢的,和他的节奏倒是相当合拍。
莫名的,温栾心里的防备松懈了许多。
因为是放暑假的缘故,咖啡厅没什么学生,环境格外清幽雅静,适合看书学习。
丁宁走进去,选了靠窗边光线比较好的位置坐下来,回头以对温栾说:“这边用学生卡可以点白开水哦,很优惠,五块钱一杯,就可以坐一下午啦。”
超划算。
温栾似乎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点了一杯四十五的茉莉绿茶,服务生又转向丁宁:“同学,你要喝什么。”
丁宁的手指到第一行的白开水,还没说话,温栾忽然道:“她跟我一样。”
“不是,我”
茶类太贵了吧!
然而不等她反应,温栾继续又说道:“顺便,再给她一份双球冰淇淋。”
“好的,请稍等。”
丁宁连连摆手:“不用,我不要这个”
温栾已经摸出手机扫码支付了,看他这样子,如果要还他,应该也不会收。
服务生离开以后,丁宁小声说:“是我要来的,你请客,感觉有点占便宜的意思。”
温栾翻开一本厚厚的资料书,随口道:“你的脑子,用来想这些无聊的事情,是一种浪费。”
丁宁揪着衣袖,不知道他这句话算不算赞美。
她也翻开了英文书,开始记单词。
温栾扫了扫她的单词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记不住的词汇和短句。
看起来英文似乎很糟糕。
注意到他在看她,丁宁不好意思地说:“开学要补考,我太偏科了。”
温栾漫不经心地说:“偏科没什么不好,全面平庸才是灾难。”
“但是,开学通过不了补考,会被开除啊。”
“放心,就算你英语考零分,学校也绝不会开除你。”
毕竟,她的理科尤其是演算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
丁宁发现,温栾这人其实骨子里挺叛逆。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沙滩玩吗?”
“不去。”温栾翻了一页纸,说道:“不方便。”
“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我可以带你”
“不用。”温栾果断拒绝。
丁宁也不在多说什么了。
倒是温栾,忽然又问她道:“你怎么也在学校,不跟他们去玩。”
丁宁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说:“我想陪你啊。”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用轻不可闻的气息声说出来的。
温栾握笔的手蓦然一紧。
☆、76(一更)
温栾抬头, 瞥了她一眼。
丁宁脸色如常,但呼吸有些急促,小心思一目了然。
温栾沉默了几分钟, 气氛尴尬得快要凝固了。
丁宁紧紧攥着笔, 指骨发白。
这时, 服务生将双球冰欺凌递到了丁宁手边,冰欺凌是巧克力味和香草味, 上面撒着奥利奥的碎屑,看着就香甜诱人。
服务生离开以后,温栾喝了一口茶, 似乎在平复心绪。
“陪我, 做什么。”
“不知道,任何事。”
丁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想说的话, 都说了:“我不想看你总是一个人”
温栾敛着眸子, 斜入窗梢的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剪影。
“任何事。”
他平静地重复着她的话, 最后笑了笑,挑眼望向女孩:“所以是喜欢我啊?”
骤然被戳穿的心事, 那些紧紧捂在心底的秘密,被他说开以后,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的隐秘而神圣。
丁宁轻轻点头, 耳根子都烧红了:“我可以喜欢你吗?”
温栾将冰淇淋碗推到她面前:“再不吃,就要化了。”
丁宁拾起小勺子, 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腻和冰凉在舌尖一起融化。
“冷静一下吧, 你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丁宁抬头看了看他,他脸色依旧如常, 并没有任何变化。
心里的火苗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酸涩。
原来,拒绝的话都可以不用说出口,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啊。
那种把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却不被珍惜的感觉
丁宁拿着冰欺凌的勺子,小口小口机械地吃着,已经品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对、对不起,不该说这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这就走”她说完,胡乱地收拾好课本,站起身便要离开。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温栾忽然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很烫,因为常年杵拐杖的缘故,虎口处有硬茧子。
丁宁顿住脚,诧异地低头看他,他眉心高挺,眸子下敛着,看不清表情。
“谢谢你,喜欢这样的我”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用力,嗓音略微有些干哑。
但也只能谢谢了
丁宁头重脚轻地走出咖啡店,扑面而来的热浪反而让她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
好冲动,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吗。
本来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被夏天的风就这样轻飘飘地吹到了他的耳边。
啊啊啊。
她崩溃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被拒绝是肯定的啊,不说还能就这样默默地守护在他身边,说了之后
啊啊啊啊啊!
咖啡店里,温栾透过落地窗,看着女孩站在树下一个劲儿用脚跟刮树皮发泄,满脸懊恼的模样。
他忍俊不禁,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扬。
不能接受是真的,一直牵挂着也是真的。
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着心脏的躁动。
即便那里已经如一滩死水般沉寂,但在这个年龄面对这些事,没有悸动是不可能的。
那也是他一直挂念的人啊。
……
温念念在海边踩沙石的时候,跟季驰追着打闹,不小心崴了脚。
季驰走回来,用脚尖去戳戳她崴到的脚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