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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一更)

蒋欣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在所有人灼灼目光之下, 她简直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输给高一的简直太丢脸了。

别说蒋欣怡, 高三年级好些人都傻了, 不敢相信蒋欣怡居然会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要知道, 蒋欣怡可是他们年级的女神啊,不仅擅长唱歌跳舞,人长得漂亮,成绩也是常年保持年级前十。

这样的水平, 怎么会被高一的小屁孩给打败了!

整个高三年级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因为温念念pk胜出,这一次,该轮到高一年级选择对手pk了。

江屿缓缓站起身来。

他甫一上台,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全校没有人不知道天才江屿的鼎鼎大名,哪怕是高三年级的同学, 对他都不敢小觑。

这个从小到大获奖无数、几乎被全年级每个班的老师都挂在口头上至少讲过一次的天之骄子, 他就是老师和家长心目中优等生的代表,规范得如同教科书一般典型。

江屿一站上去,全场的目光,都落到了高三年级的马泉身上。

所有人都猜测,江屿肯定会选择最厉害的那一个来挑战, 这才对得起他天才少年的名声。

毫无疑问,他肯定会选高三年级的同学,而高三的阵营里,就数马泉成绩最好, 也是公认的聪明。

江屿肯定会选他。

马泉自己也觉得江屿必选他无疑,理理衣领都准备要站起来了,却没想到,江屿目光压根就没往高三这边落,他指了指高二年级前排的观众席,平淡地说道:“我选他。”

所有人的眼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到了温栾的身上。

他竟然选了高二年级的温栾!

马泉甚至都已经站起身了,这会儿又只能尴尬地坐下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选温栾都不选他,明显,不是看不上他,是压根就没看他,根本不知道有他这号人物。

这让马泉的自尊心备受挫折。

被选中的温栾杵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上舞台。

温念念知道江屿何其骄傲,他挑选对手,一定是挑全场最强的那一个。

而在他眼中,最强并不在所学知识最全面的高三年级,而是温栾。

温栾也很愉快地接受了他的挑战,站在了台上。

温念念无意间侧头,看到丁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台上那个杵拐杖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校服,校服衣领敞开着,露出了修长的脖颈,聚光灯搭在他身上,照得他的皮肤似在发光一般。

因为要借助拐杖的支撑,他的身高比江屿要稍矮半寸,但气质丝毫不输于他,莫名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

丁宁死死望着他,眼神里透出某种强烈翻涌的情绪。

温念念正要开口询问,季驰忽然道:“哎,你说他俩,谁会赢啊?”

“这还真说不准。”

两个人都是同样优秀,若不是因为温栾自小腿疾,他的光芒,可丝毫不会输给江屿按

“我押温栾吧。”温念念解释道:“如果在水平差不多的前提下,好歹温栾是高二年级呢。”

“那我就押江屿。”季驰说:“好歹是咱们组长,支持一下好吧。”

温念念鄙夷地说:“那温栾还是我哥呢,我得支持自家人好吧。”

“丁宁,你觉得谁会赢。”季驰问丁宁。

丁宁一开始没有听到他说话,他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愣愣地回过神来:“怎么?”

“问你选谁,台上那两个。”

“我选”

丁宁蓦地脸红了。

季驰无语:“你脸红什么啊,又不是让你选男朋友,是让你选谁会赢。”

“哦”

丁宁转过头,再度望向台上那个杵拐杖却依旧英俊得让人感叹的少年。

见她好像又傻掉了,季驰终于不问她了,以前怎么也没发现,这小丫头见了帅哥就灵魂出窍的吗。

说话间,江屿和温栾已经开始比赛了。

前面的好几道题,两个人都是不假思索同时落笔,分分钟便写出了答案,甚至连草稿都没有打,好像这样的难度,根本难不倒他们俩。

前三道题,没能在这两人中分出胜负来。

于是比赛进入到抢战环节,这一次,不仅要拼正确率,还要拼速度了。

观战的同学们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台上焦灼对战的两个人。

第一道题,是一道物理题,题目一列出来,同学们便感觉到了这道题的级别——

如图所示,食盐(NC1) 的晶体是由钠离子(图的白色圆点表示)和离子(图中的黑色圆点表示)组成的,离子键两两垂直且键长相等已知食盐的摩尔质量为 58.5 X10kg/mol,密度为2.210kg/m,阿伏加德罗常数为6.0102mol,求食盐晶体中两个距离最近的钠离子中心之间的距离。

展现在投影屏幕上的例图,是一个类似于正方体的几何图形,只不过里面的每个角都有黑色和白色的点状物,看得人晕头转向。

台下好些拿着笔要跟着一起做题的学生们都有些懵逼,这道题虽然没有超纲,他们认得里面的每一个字和概念,可是组合在一起,偏偏就陌生了,很难看得懂。

江屿和温栾读到这道题,都同时思索了几分钟,江屿率先落笔,在黑板上画图演算了起来。

很快,温栾也开始进行演算。

两个人的思路一前一后,相差无几。

同学们也都纷纷放下了笔,开始思索这两个人的演算成果。

评委席的老师们纷纷点头,脸上浮现了欣慰和欣赏的神情,这表明,他们两个的思路都是正确的。

虽然江屿率先动笔,但是温栾后来居上,在黑板上写下了最终答案:3.97乘10的负十次方m。

最后的那一个m,两个人又是同时落笔。

这下子,连主持人都看呆了,更遑论目瞪口呆的同学们。

这俩人的比赛如此焦灼,连抢战环节都没能决出胜负,这也太太牛逼了吧。

无可奈何,又进入到了下一题的测试中,这道题的难度,又成倍数增加了。

台下的同学们跟看天书似的,呆呆地望着投影屏幕上他们几乎是完全看不懂的题目,时不时又愣愣地望望台上的两个人。

两人的神情非常认真,一边思考,一边在黑板空余的地方进行着各自的推演和算式。

就连马泉,看到题目都有些触目惊心。

他扪心自问,是做不出来这道题的。

这一次,就跟说好了似的,两个人又是同时落笔!

全场哗然。

数理竞赛办了这么届,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发生啊。

紧接着又出了两道题,毫无意外,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同时做完。

全场静了下来,看着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场景。

只有温念念清楚,他们两个的思维被调到了同一频道。

这个频道,绝对可以称之为是天才的高光时刻,他们是同一种人,真正的精英。

这是任何普通人靠努力绝对不可能达到的高度,他们是被人类命运所选中的少数人,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就连温念念都有些羡慕。

因为她自己知道,另一个时空的她能够考上哈佛,除了智商在线以外,其实百分之九十靠的都是自己的勤奋。

天才和天才的对决,恐怕今天很难分出伯仲来了。

评委老师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再让他们这样比下去,今天的题库都要被用尽了吧。

评委们商量了一阵之后,将决议告知了主持人,支持人走到礼台正中,用清亮的嗓音说:“我宣布,这一次江屿和温栾的对决,双胜,两人同时晋级。”

此言一出,底下同学们纷纷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的确,王者对决,无论是淘汰谁,都好像有些可惜。

然而掌声都还没有落下,温栾却说道:“我退出。”

主持人乃至底下观众,都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向温栾,不明其意。

温栾扔掉了粉笔,平淡地解释道:“即便平手,但胜负已分,是我输了。”

“哪里输了,明明都是一起做完题目的。”

“对啊,评委都说打平了呢。”

高二年级的同学们为温栾的退出惋惜不已,而温栾却一言不发,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缓慢走下了礼台,来到舞台高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主持人尴尬地救场道:“既然温栾同学主动退出比赛,那么我宣布,这次比赛,江屿同学胜出。”

大礼堂里,掌声再度哗啦啦地响起来。

江屿望着温栾离开的背影,眉头锁了起来,丝毫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感。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退出。

温念念鬼使神差地又望了丁宁一眼,这一望,她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丁宁面无表情地淌着眼泪,凝视着温栾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黑漆漆地眼底,蓄满了隐忍而压抑的悲伤。

☆、62(一更)

因为温栾的认输, 这场精彩绝伦的pk才总算告一段落。

季驰不解地问道:“他为什么说自己输了啊。”

温念念回头,看着温栾离开的背影,解释道:“他很要强, 双冠军什么的, 他宁可不要而且, 我猜可能因为是高二的缘故吧,跟高一的打成平局, 这本身就算是一种能力的势弱吧。”

说到底,也是自尊心过强的缘故。

“原来如此啊。”季驰挠挠后脑勺:“搞不懂你们天才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屿坐回到了位置上,季驰讪讪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他轻飘飘地睨向他:“看什么。”

季驰小心翼翼地问:“看你有没有不高兴。”

江屿反问:“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就”

季驰拧着眉头, 说道:“那个温栾,不是宁可认输也不要双赢么,我以为你和他一样”

江屿左右折了折脖颈, 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云淡风轻地说:“一次小竞赛而已, 打平就是打平了,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他说出这话, 连温念念都忍不住偏头望了他一眼。

他额前几缕发丝软软地耷着,脸颊还因为刚刚的激烈竞赛而微微泛红,眼神却平静而淡泊。

她在那一瞬间懂得了江屿。

是啊, 一时的胜利不值得任何骄傲,同样, 一时的失败,也全然不需要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很大, 有能力的人,太多了。

世界之外, 还有无尽的宇宙,有无穷无尽的吞噬黑洞,有好多好多人类不知道的事情呢。

那一刻,温念念在他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浩渺无垠的星空海洋。

季驰忽然对温念念道:“哦,对了,你输了。”

“输什么?”温念念不解。

“你不是押温栾赢吗嗷!”

温念念一脚踩季驰脚背上,他惨叫了一声,止住了喉咙里的话。

江屿眼中的平淡渐渐收敛了,转头望向温念念:“你觉得我会输?”

他尾音上扬,眼角挑起一丝戾气,与刚刚那位淡漠的翩翩君子判若两人。

温念念被他凌厉的眼神一扫,哆哆嗦嗦还想要解释:“那什么,不是啦”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如他?”

“我我没有”

“嗯?”

季驰的脚背被温念念反复碾踩,脸上呲牙咧嘴的表情很精彩。

“他是我哥,我当然我们是一家人”

温念念这个借口说得自己都很心虚,但好歹江屿算是接受了,说道:“下不为例。”

“下不为什么例啊!”温念念费解。

“无论任何时候,我都要你,站在我这边。”

“凭什么。”

温念念嘴角咧了咧:“你这要求有点不讲理哦。”

江屿十分理直气壮地说:“每天的早餐好像你都接受了,我会默认你站在我这边。”

“呃~”

温念念没想到江屿会有这么耍无赖的时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无话可说。

还有,买一送一的顺水人情,谁不会做啊!

就在两人斗嘴之际,主持人宣布,因为上一轮江屿胜出的缘故,接下来这一局面,由高一的同学选择pk对象。

高一阵营现在就剩丁宁了。

当主持人念到她名字的时候,走到门边的温栾,蓦然停住了脚步。

今日万里晴好,礼堂外,阳光温煦,微风暖软。

他右脚迈入阳光中,却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但是

更加没有勇气回头。

这个名字,在他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是那个女孩吗

他不敢确定,甚至不敢回头。

丁宁已经徐徐走上了礼台,规规矩矩地站到主持人身边,乖巧得像个小学生一样,低调不张扬。

温念念不住地替她比手势,给她加油,让她不要害怕。

丁宁点点头,目光多了些许坚定。

门口的那个人,好像没有离开,而是回过身站在了门边的阴影处,望着她。

因为头顶射灯过强的缘故,丁宁实在看不清楚,但是能够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

每当他望向她的时候,她总是要脸红心跳的,小时候如此,现在依旧

毕竟,他是她偷偷爱慕了好久好久的天才哥哥啊。

主持人对丁宁说:“你接下来可以挑选你的对手了,在座所有参赛的同学,都可以选。”

丁宁望望台下的同学,高一阵营只剩下她一人了,高二阵营还有几个,都不认识,高三阵营的人数最多,以马泉为首那帮人,咬牙切齿地望着她,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丁宁不知道该选谁,所以小声对主持人说了几句话。

主持人开口道:“丁宁同学问,谁想跟她pk,主动举手吧。”

此言一出,全场参赛选手百分之八十都举手了。

丁宁傻了。

季驰东张西望地四下打量,不满地说道:“怎么都捡软柿子捏啊,以为我们丁小妹好欺负是吧!”

诚然,的确如此。

前几场比赛,选手们被温念念和江屿的来势汹汹给镇住了,生怕自己第一轮就给淘汰了,不敢再选强势的对手。

丁宁上台,看上去柔柔弱弱,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样子,看着就是一脸的淘汰相,连对手都不敢选。

因此,他们纷纷主动表示,要跟丁宁对决pk。

就在这时,马泉主动走上了台,说道:“我跟你打。”

高一高二阵营立刻发出阵阵嘘声。

“怎么,高三A班的学习委员,跟高一的女生对决,你好意思么。”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找最强的pk吗。”

“打脸来得太快了吧。”

马泉刚刚被江屿和温栾的神仙打架给唬住了,只想赶紧找个弱鸡解决掉,进入下一轮决赛。

这个小女孩看上去柔柔弱弱、不是很有自信的样子,看上去就跟刚刚的季驰一样,打败她,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是看他们高一的太嚣张了。”马泉解释道:“杀杀他们的威风。”

高二的同学还在起哄:“嘁,别找这么烂的借口好吧,有本事,找个本年级的同学pk啊,欺负高一女生算怎么回事。”

马泉大大咧咧站在台上,一副“我就欺负她了怎么样”的恬不知耻的表情。

只有高一的同学,这会儿冷静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丁宁不似江屿这般出名,也没有温念念那么要强,平日里很是低调,所以知道她的人不多,只有同班同学和年级前列的几个同学才知道,她绝对属于静水流深的那一类天赋型选手。

主持人维持住现场的秩序,说道:“好了,既然选出了对手,那么开始比赛吧。”

第一道题目出现在了投影屏幕上,丁宁认真仔细地读题之后,转身捡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认认真真地演算起来。

马泉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轻慢的冷笑:“既然都说我欺负你,那就让你一分钟啊。”

台下又开始哄闹了起来——

“行啊马泉,挺有绅士风度嘛。”

“可别翻车了。”

丁宁回头望了他一眼,大方地接受了他的谦让,礼貌地说:“谢谢。”

马泉更是信心十足,一分钟之后,才慢慢地挽起自己的衣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步骤。

第一道题都不会太难,不过丁宁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详细的公式步骤都写了上去,方便让基础不是那么好的同学也能看懂。

而马泉则轻飘飘地随手写了几个公式,便把正确答案推导了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写完了正确答案,马泉扫了扫丁宁写了半黑板的步骤,眼底浮现轻蔑之色。

写这么多解题步骤,一看就是那种基础不是很好的勤奋型学生。

主持人宣布,两个人都做对了第一道题,丁宁情不自禁地抬起头,又望了望站在阴影处的少年。

他还在看她的比赛,还没有走。

为什么还留下来,明明刚刚一条腿都迈出去了。

是留下来看她的吗?

丁宁心里有点乱,心跳加速,脸颊蓦然间红了。

当然,她这红扑扑的脸蛋,被马泉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紧张。

遇上自己这样强劲的对手,她应该紧张。

第二道题,难度增加了许多,不过丁宁并不着急,一步一步稳打稳扎地写出了答案。

马泉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过这些题自然也难不倒他,否则他也不可能考入高三的年级前十了。

第三道题,两人同样都写出了正确答案。

但是显而易见,这会儿从马泉的神情来看,他已经开始很不淡定了。

本来以为分分钟便可以解决掉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高一女生,却没想到,她虽然看着柔弱,写字速度也很慢,却跟年糕似的,死死地黏着他,丝毫不给他任何胜出的机会。

两个人都已经比到了抢战赛,这是马泉完全没有预料的

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似乎都对丁宁能坚持到抢战赛,感到有些吃惊。

抢战赛的第一道题,是一道物理题,电子在电场中从静止开始加速,使其质量增加 0.4%,已知电子的静止质量为 9.110负31次方kg,试求(1) 加速电压;(2) 加速后的电子运动速率。

显然,这道题难度不大,但是需要大量并且精确的计算,马泉再也不像刚刚那样从容地写字了,一读完题,他便立刻抓起粉笔在黑板上演算起来。

因为他用力的笔触,全场都能听到粉笔接触黑板的啪啪声。

丁宁也开始计算,不过她并不像马泉那样慌张,从容镇定地写下一串串算式。

直到现在,丁宁的优势才真正地突显了出来。

或许她没有江屿那样举一反三的聪明,也没有温念念的系统整合思路,但是,在复杂的计算方面,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丁宁飞速运转的大脑!

她分分钟便精确地完成了所有的演算步骤。

当她将第二个小问的正确答案写下来的时候,马泉第一个小问的算式都没算出来。

主持人诧异地看着丁宁,摇着头,不可置信,她算得也太快了吧!简直就跟随身携带了计算器似的。

“答、答案是正确的,丁宁同学胜出。”

主持人说完这句话,全场静谧了十秒。

丁宁急促地呼吸着,回头,第一眼便望向了门边的那个少年模模糊糊的影子。

仿佛是在说,你看啊,我也很优秀

无数个日夜里脑子里飞速流过一串串复杂的算式,都是为了努力追逐你的步伐。

啪、啪、啪

掌声从温念念手里率先发出来,紧接着就跟爆破了似的,全场掌声如雷!

温栾也想鼓掌,可是他的手扶着拐杖。

直到掌声渐落,他才缓缓转身,离开了礼堂,背影逆着光,消失在了冬日温煦的暖阳中。

马泉脸上已经淌满了汗水,在整个礼堂如雷的掌声中,他还在拼命地计算,可是越算越乱,好不容易写出了答案,却是计算错误的答案。

主持人都在催促:“马泉同学,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马泉不甘心地放下了粉笔,脸色阴冷得可怕。

这是他人生遭的第一次重大的滑铁卢。

如果输给江屿,他还能觉得与有荣焉心服口服,可是输给这个高一的小姑娘实在太丢脸了。

他冷着脸走下礼台,整个人都不好了。

经过温念念身边,又被补了一刀:“这道题你输给丁宁,不算冤。毕竟,全高一年级都知道,那丫头就是一台行走的计算器。”

☆、63(一更)

两两pk赛结束, 剩下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全场共有十人进入最后总决赛。

高一年级简直是高光时刻,总共四人参赛, 三人全进, 而且胜得漂亮极了, 可以说是横扫全年级,网罗了前三强。

高一年级主任本来没想过来凑热闹, 在微信群里看到老师们讨论,说这次竞赛居然有三个高一年级的同学进了总决赛,赶忙放下手上的工作, 急匆匆跑到礼堂来观战。

数理竞赛已经多少届没高一年级的事儿了, 今年居然这么争气。

王晓峰老师骄傲极了,早在初中部,就有不少老师提出, 你的数理兴趣小组根本没有办下去的必要, 选什么天才, 绝大多数同学都是普通人,我们的工作是要教好这些同学, 别整天搞事情,丢了自己的本分。

王老师力排众议,坚持要把几个优秀的苗子挑出来独立培养, 不仅仅是为了锻炼他们的思维,更重要的是能让他们交到朋友。

就像丁宁这些孩子, 性格内向至极,放在普通班级里, 没人会愿意和这样的怪咖交往。

但是天才和天才之间,是会有心灵感应的他们之间肯定会摩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成长的路上, 谁都需要朋友。

江屿在三进二的决赛中,以一道相对论的物理题淘汰掉了丁宁。

丁宁计算方面很强势,不过总归来说,她的基础还是处于高一阶段,哪怕短暂的预习了半个月,七七八八地掌握了公式,但要做到将这些公式融会贯通地运用到解题过程中,还是略显艰难。

丁宁心服口服地输给了江屿,回到位置上,等待最后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江屿和温念念两个人的强强对决。

不仅是同学们期待,就连王晓峰老师都一直很想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两位同学,究竟孰强孰弱。

这一场比赛打得相当精彩,不出五分钟,便过掉了前三道题,进入抢战赛。

同学们似乎也预感到会是一场神仙打架的强者之战,纷纷摸出了手机录视频。

进入抢战赛,两个人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同学们还在艰难读题和画图的时候,两人便已经在黑板上哗拉拉地写步骤了。

和江屿打,温念念自然不会像对待蒋欣怡那样随意,只用心算便写出正确答案。

她认认真真地将所需要的步骤一一写出来。

这是她对于对手的尊重。

却没想到,抢战题的第一道题,江屿迟迟没落笔,拎着粉笔,站在黑板前,偏头望她,嘴角似乎还勾了一抹淡笑,左脸颊酒窝加深。

温念念一边写步骤,一边偏头和他对视。

他眼底闪着自信的光芒,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了。

靠!

她好意与他缓缓来,这家伙居然这么刚,直接上心算吗!

温念念不慌不忙,停下笔,望着他,似乎用眼神在说:“你小子别找死。”

江屿抬起手,开始在黑板上写答案。

温念念立刻中断了步骤的书写,也开始写答案,毫无疑问,两个人同时落笔,同时收笔。

全场寂静。

靠!!!

不到两分钟时间,两个人就把这道题做出来了!

江屿直接用心算,温念念写了一半算式,见他开始写答案,也赶紧写答案,这特么写算式只是为了让观众看懂吗!

和江屿pk争总冠军还能这么淡定?这是什么神仙选手啊!

评委老师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有一位评委老师已经放下了笔,摸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今天这场比赛,绝对称得上是历届数理竞赛中,最经典、也是最优质的一场了。

江屿又笑了,笑得春风和煦。

他过去几分钟笑的次数,加起来比这一生都多。

和她打比赛,这么开心的吗。

看着江屿贱兮兮的笑容,温念念真想分分钟搞死他。

下一题,难度成倍数增加,这一次,江屿也没有把握用心算便算出正确答案来,他开始落笔,认真地计算。

不急不缓,从容淡定,也不怕温念念直接用心算超越他。

此时的江屿,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题目的演算中,沉浸式做题,绝对不会在意任何外界因素。

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把这道题解出来,而不是拼速度分出胜负。

温念念也不是神仙,这道题的难度超越了心算的程度,她也开始落笔演算。

不能用太高端的公式解法,否则会被看出怪异,只能用高中生能看懂的思路来解,需费一番周折。

如此一来,第二道题、第三道题两个人都是同一时间写出了答案。

看两个人时不时心有灵犀地对视,也不像是在竞争总冠军,倒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过程中,享受解题带来的乐趣。

比赛进入到白热化的状态中,同学们也越来越紧张,心脏砰砰直跳,简直比看球赛还紧张刺激。

教研室准备的题库都快见底了,两个人还迟迟没有决出胜负来。

最后,在评委老师的授意之下,主持人战战兢兢地对正在写题的两个人说:“评委老师问你们介意双双冠军么?”

温念念写出答案来,粉笔一扔,说道:“不介意。”

她没那么强的好胜心,只要奖金别对半分就行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全场忽然安静,因为江屿手里的粉笔才在黑板上写下答案迟了几秒钟。

胜负已分?!

温念念赢了!

一时间,全场沸腾,整个礼堂的屋顶都快被同学们掀翻了。

主持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愉悦地宣布:“这一届数理知识竞赛的冠军,是温念念同学。”

温念念接过了评委老师上台颁发的证书,他们中有高年级德高望重的数学系老师,也有附近高校物理系的研究生,纷纷过来和温念念握手,向她表示道贺。

没想到,一场高中生的数理竞赛,竟然也会有这么精彩的表现。

温念念偏头望了望江屿。

少年退到了一旁,从始至终,表情淡泊从容,将全部的聚焦点都推到了温念念身上。

温念念只和他对视了一眼,便看清了这家伙眼中闪动的意味。

绝对是放水了!

靠!她堂堂一博士生,居然要高中生放水,实在是有点丢人。

为什么不早点放他的水啊!

温念念懊悔至极。

不过幸好,还有高额的奖金,能够稍稍安抚她受伤的小心灵。

……

两个人决赛的视频,被好事的同学放到了网上,居然引发了不少关注——

“为什么老子连题目都看不懂的题,这两位可以看一眼就写答案?”

“看完全程,怀疑人生ing。”

“作为大三数学狗,表示这是真正的高端局。”

“这他妈什么神仙打架!现在高中生都这么牛逼了吗。”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小哥哥和小姐姐逆天的颜值?”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同看不懂题目,但是看懂了两位的神仙脸。”

“两位学霸能摩擦出爱的火花吗?”

“这对CP我站定了。”

……

居然还有人站CP来了,温念念关掉评论区,抬头,心惊动魄地望了江屿一眼。

他坐在窗边,正埋头做练习册,背挺得直直的,坐姿端正。

他身上这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在阳光下,显出纯白的色泽。

他和闻宴不同,闻宴的衣服总是偏深色,显得干练利落。

而江屿则喜欢穿浅色系的衣服,春夏天纵是一阵白衬衣,甚至还有一件略粉的宽松卫衣。

浅色系,偏谦和一些,和他的气质很搭,温润如玉。

微风轻轻撩动着他额前几缕软发,轻扫鼻翼,他伸手挠挠,然后抬起头,黑漆漆的视线,无意识地便望向她。

两个人视线撞了个正着,温念念赶紧用手里的书遮住脸,假装看书。

江屿漫不经心地喃道:“书拿反了。”

温念念目光收回,果然看到了书上倒立的数字,狡辩道:“我倒背如流,关你何事。”

他翻了一页纸,笔尖沙沙地继续演算,淡淡道:“倒背如流,虽然我语文不好,但这个成语应该不能这么用。”

“我就爱这么用,不服气,来打我呀。”

温念念胡搅蛮缠起来,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江屿忽然顿住笔,几秒之后,果然起身走到了温念念的座位边,坐下来。

温念念立刻站来身,防备地往后退:“喂,你真要动手啊”

话音未落,江屿忽然逮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按在身边的位置上,身形倾斜,将自己的脸庞递到她面前。

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盛世美颜不断凑近,温念念呼吸都快停滞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

倏尔,他那性感锋薄的唇缓缓张开,说道:“喜欢看我,这次给你看清楚。”

☆、64(二更)

温念念离开教室, 来到走廊边,操场上有不少学生在锻炼。

凉凉的风撩动着发丝,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居然让一个小孩撩得心旌荡漾

躁动的青春期啊。

这时候, 季驰从教室里冒出头来, 对温念念说道:“王老师叫我看到你跟你说一声, 办公室走一波。”

“哦。”

温念念慢吞吞地朝着办公室走去。

一般而言,学生被叫办公室肯定没好事, 不过老王不一样,温念念对他没有对其他老师的畏惧之感。

老王从初中部就带他们,平时跟他们也是打成一片, 与其说是老师, 不如说可以称之为是“师傅”,是有入门之情的亲切长辈。

温念念来到办公室,礼貌地敲敲门:“王老师, 您叫我啊。”

王晓峰见到温念念, 冲她招了招手:“是这样的, 我的一位老朋友啊,现在在延津大学当数学系的教授, 看了你和江屿数理竞赛的视频,对你们很感兴趣,托我问问你们, 暑期有没有意愿去延津大学举办的集训营玩玩。”

温念念当然知道延津大学,国内鼎鼎有名的一所专注于理工科的名牌高校, 直接隶属于中科院,像物理数学这样的专业在全国高校中排名都是数一数二的。

而延津大学的集训营, 在所有热爱理科的高中生心目中,也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这个集训营会在暑期招揽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的天才高中生, 齐聚一堂,通过类似于魔鬼集训的活动,选拔优秀人才。

据说全国各地每年网络报名参赛的高中生近万人,而层层选拔考核之后,真正进入集训的人数,不足百人,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

得到集训邀请函还仅仅只是开始而已,这场集训据说每天都有淘汰赛,真正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人数,不足十人。

留下来的同学会得到结业证书,凭着这张结业证书,国内的所有高校自主招生几考乎可以说是任性挑选。

莫说国内高校,即便是想要申请牛津哈佛这些国际名校,这张结业证书,也绝对是极有分量的荣誉证书。

如果能有机会参加这个夏令营,那肯定极好的啊。

温念念惊喜地看向老王:“王老师,您还有这资源呢!”

老王轻哼一声:“怎么,看不起你高中老师啊。”

“不、不是,我是说,能直接进集训营,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直接进?你怕是真的在做梦吧。”

老王立刻一盆冷水朝温念念泼过来:“即便有我这位老友的邀请,游戏规则还是要遵守的,自己去网络报名,然后现场考试,通过了就能去了。”

温念念:……

所以还是要自己报名,请问这份邀请有任何实质性意义吗!

老王见温念念露出这副表情,拉长了调子说道:“对于你和江屿来说,他们的考题,不是信手拈来,轻而易举的事情么,我那位老友也是相信你们,肯定能通过考试,才让我转达他对你们的欢迎。”

温念念嘻嘻一笑:“话是这么说,不过如果能直接拿到通行证,好像更有排面一些。”

老王卷起手里的试卷,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这位老友是延津大学数学系的院长兼博导,能亲自打电话过来邀请你,已经很有给面子了,你就一小破中学生,要什么排面。”

“别看不起中学生好不好。”

就在温念念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老王语重心长地说:“你想要一切,闪耀的未来,遥远的星辰,浩瀚的宇宙,你都会拥有。”

温念念回头,看到老王眼里闪动的光芒,那一刻,她差点以为他是个语文老师。

……

温念念登录老王给她的网址,戳进天才集训营的报名通道,要求详细填写个人资料和联系方式,同时在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附件下载的程序。

温念念随手下载,发现这是一套word文档的试卷。

这是去年现场考试的一套例题卷。

试卷是常规的选择、填空和应用题,综合了数理化生的多门学科,主要还是以数学和物理为主。

想来,这应该就是天才集训营初选试题了。

温念念通看了一遍试题,发现难度比她过去做过的任何数理竞赛的题目难度都要高。

但要说是天才选拔,倒也不至于,至少,学习冒尖的同学,仔细思考,应该也是可以做出部分题目的。

温念念顺手将例题卷发到了兴趣小组的微信群里,并且把今天老王谈话的精神向诸位组员传达了一下。

温念念:“这个天才集训营,有兴趣吗大家?”

季驰:“有有心而无力。”

温念念:“别放弃嘛,试试看。”

季驰:“叹气,@丁宁,你去吗?”

丁宁:“需要报名费吗?”

季驰:“哎哟,想去尽管去,哥资助你!将来你要是得了诺贝尔奖什么的,别忘了哥。”

丁宁:“【微笑】。”

温念念:“@季驰,你打一手好算盘啊,这么早就开始投资了,不愧是季氏集团未来继承人。”

季驰:“我投资小丁同学的大脑,绝对稳赚不赔。”

温念念本来以为江屿肯定又是很无所谓参不参加的态度,却没想到,这次江屿竟然主动戳她:“@温念念,报名网站发我。”

温念念诧异地问:“你要参加吗?”

江屿:“嗯。”

这么肯定地要去做一件事,对于温念念所认识的江屿来说,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想参加啊?”她好奇地问。

江屿:“不告诉你。”

还跟她卖关子了。

温念念顺手将报名网址发到了群里,反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伙伴们都要报名,真进了训练营也有个伴。

后来不知道哪里有消息传出来,说王老师的兴趣小组成员,都能保送进延津大学的天才集训营。

这下子,同学们可真坐不住了,纷纷都找到了王晓峰老师,申请想要加入他带的兴趣小组。

开玩笑啊,要是能从天才集训营里脱颖而出,全国名校任选,这么大的诱惑,谁不心动?

老王一开始不明其意,见这么多同学都对数理感兴趣,自然高兴。

不过兴趣组也不是没有门槛,小组一开始的定位就是寻找在数理方面有天赋的学生。

所以他给他们出了一道颇有难度的数学题目,能做出来,兴趣小组的大门随时对你敞开。

然而,这道题目把绝大部分同学都被挡在了门外。

马泉也听周围同学说起这小道消息,说老王和延津大学的数学系院长是同窗关系,交情很好,因此兴趣小组都能顺利进入天才集训营。

眼瞅着马上延津大学的自主招生考就要开始了,如果他能通过兴趣小组加入天才集训营,以他的实力,是绝对有信心留到最后,顺利拿到了结业证书

当天下午,马泉果断找到了王老师,提出想要加入他的兴趣组。

毫无例外,王老师将那道奥数题给他,告诉他做出来之后,就可以加入。

这道题,马泉早在别的同学那里看到过了,他花了一整个晚上去计算,都没能解出正确答案。

听说年级上是有人解出答案了,好像是温栾,但是他和温栾又不熟,不可能直接去请教他吧。

王老师将写着考题的纸张递给他,见他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想说什么?”

“王老师,一定要做出这道题才能加入兴趣组吗?”

“是啊。”

“那个我是真的特别喜欢您,真心想加入您的小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这道题我确实”

不会做。

王晓峰颇有些为难地说:“不是通不通融的问题,这样做对其他的同学不公平啊。”

马泉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温念念和季驰俩人走进办公室,问老王等会儿研讨会要不要参加。

“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马泉和他们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温念念也是个搞事情的刺儿头,带着机会就要奚落他两句,笑吟吟问道:“呀,马学长,您在这里做什么呀。”

她视线下移,看到了马泉手里的考题,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马学长,你想要加入我们的兴趣组吗?”

马泉脸色难看,没有回答。

这会儿,又有几个同学走进来,给王老师递交奥数题,看见马泉,低声窃窃私语。

马泉低着头,觉得丢脸极了,死死攥着试题纸准备离开,恰是这时候,望见了季驰。

季驰正专注地听老王讲解一道做错的数学题,是很简单的集合题,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马泉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他扬起嗓子,直接对王晓峰老师说道:“王老师,您说不公平,我倒想问问你,你给我们出这么难的题目作为兴趣组的门槛,但是你组里的成员,够不够资格还另说呢。”

王老师和季驰同时抬起头望向他,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

这话里的刀锋,直接刺向了季驰。

整个兴趣组,也就只有季驰能力最弱,想要做出这道题,恐怕分外艰难。

周围几个申请入组的同学听到马泉这番话,目光也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季驰。

同学们也跟着开口道:“我觉得有道理啊。”

“给我们出这么难的题目,明显就是区别对待嘛。”

甚至有人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季驰:“是啊,江屿和温念念同学就不说了吧,季驰他凭什么能加入兴趣组啊。”

“让他留在兴趣组划水,却不让我们加入,这就是王老师您口中的公平吗。”

办公室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童鞋们议论纷纷。

季驰脸红了,他看过老王出的奥数题,不会做是肯定的,同学们说的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没道理。

难不成,今天他就要被赶出兴趣组了吗。

季驰求助般望了温念念一眼,温念念睨了马泉一眼,开口道:“当初,王老师成立兴趣组,一开始根本没有人加入,所有老师同学都不看好,只有季驰,第一个主动提出加入王老师的小组,哦,现在看着小组有项目基金了,你们都想加入,没名额进不来,就想着把别人踢出去,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同学们闻言,也都讪讪地偃旗息鼓。

但是马泉还不甘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学校如此重视兴趣组,拨了项目基金,那就应该有个明确的规章制度,有资格的进来,没资格的退出,天经地义。”

老王眯着眼睛,任由他们争论了半晌,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了他的身上。

他这才气定神闲地说:“既然如此,季驰,那就和他们比一场吧,如果他们能胜过你,我让他们加入。”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同学们沸腾了。

想要胜过季驰,简直是轻而易举,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啊。

☆、65(一更)

“既然如此, 季驰,那就和他们比一场吧,如果他们能胜过你, 我让他们加入。”

老王说完这句话, 季驰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哭唧唧地望向温念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给他们机会吊打他吗。

温念念甩给他一个“谁让你出去乱造谣”的白眼, 现在反噬了吧。

季驰委屈极了,他哪里造谣了,只跟别人说温念念收到延津大学天才集训营的邀请, 又没说铁定就进了。

是这些同学们自己误解了嘛。

温念念看着老王脸上自信的神色, 也有些拿不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真要把季驰赶出兴趣组吗。

老王继续说:“时间就定在下周日晚上, 正规考试, 我来出题。当然, 你们放心,题目不会像这道奥数题这样难, 都是书上的基础,只要你们考得比季驰好,都可以加入兴趣组。”

“没问题王老师。”

“肯定能行!”

“一定来!”

“到时候你可别反悔啊!”

同学们满口答应了下来。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 马泉回头看了季驰一眼,冲他比了个颇为嚣张的倒竖拇指手势。

季驰怂得一批, 只能假装没看见。

温念念猜不透老王的心思,想要开口询问, 老王拍了拍她和季驰的肩膀,笑吟吟地说:“周日晚上, 只有几天时间了,你还不快去帮他好好补习一下?”

温念念见老王是来真的,知道季驰这一波是在劫难逃了。

当天晚上,温念念、江屿和丁宁三个人来到季驰家里,开始对他进行魔鬼式补习。

季驰家正如他自己所说,真的是土豪之家,一栋超级豪华的庄园型别墅,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公园绿地区,闹中取静,山水清幽。

无论是柜子上还是墙角边,摆设的所有的物件看上去好像都是年代久远而价值不菲。

温念念听季驰说,父亲喜欢研究古董,她进屋之后真的就是踮着脚走路,生怕碰着磕着什么,弄坏了真是把她卖了都赔不起啊。

季家父母对温念念他们的到来相当热情。

年级三位巨佬亲自登门给自家儿子补习功课,这能不欢迎吗。

温念念负责给季驰深入浅出地讲解书上的定理公式;江屿负责给他讲解进阶考题,如何活学活用去解答更复杂的问题;丁宁则教他计算方法,怎么样更加省时省力。

季驰很有危机感,如果这次不能考好,多半就要被踢出兴趣组了,所以他也是全神贯注地学习,用心去理解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补习的时候,老季总趴在门边偷听,时不时地点头,笑声对夫人说:“听起来有货啊。”

季夫人一边削水果摆盘,一边嫌弃地说:“你能听懂吗?”

“就是因为听不懂,才觉得厉害啊。”

……

终于,周日晚上的考试如约而至。

这一次参考的人数大大超乎了老王的预料,竟然有一百多名同学过来考试。

老王复印的试卷份数不够,只能临时让温念念跑腿去给他重新复印。

那些想要加入兴趣组,又没有做出那道奥数题的同学们听说只要考过季驰,就能加入小组,他们纷纷过来参加考试,热情高涨。

季驰坐在教室里,因为紧张,手都有些颤抖。

看看那些来挑战他的同学陆陆续续进入教室。今天,是他的专场啊。

温念念他们站在教室外的窗边,给他比手势,加油打气。

甚至连江屿都过来了,疏懒地斜靠在窗台边,淡淡地望着他。

毕竟,这几天大家夙兴夜寐地帮他补习,几乎是使尽了浑身解数,自然也是要过来验收成果的。

很快,试卷发下来。

季驰快速地扫了一遍题目,惊讶地发现,题目居然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

至少,比之于江屿给他挨个掰开揉碎了讲解的难题来说,这些题目思路要简单很多。

不过,也不能大意。

季驰拿起笔,开始在本草稿本上进行演算。

每一道题,好像都有似曾相识的影子,不仅仅是江屿和温念念帮他补习时提到的概念,还有包括过去每一次兴趣组讨论的那些复杂难题,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不太听得懂,但是也有用心去听。

那里面的复杂思路,用到这些简单的题目上,似乎很轻松就能够解答出来。

季驰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似的,深呼吸,稳住心绪,埋头开始计算这些题目。

每一道题他都能做出来,不难,真的不难!

温念念看着季驰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季驰这家伙,每次做题都是看起来好像很认真的模样,其实压根就一头雾水,啥也不懂。

这次,不知道会不会不一样啊。

老王走到温念念身边,透过教室玻璃,远远地望着季驰,脸上浮现一丝欣慰之色。

“看着不错嘛。”

温念念叹了声,摇头说:“行走江湖全靠自信,每次考试,我都以为他要考一百,结果每次都在及格边缘低空飞过。”

老王笑着说:“总要期待奇迹嘛,量变是会产生质变的。”

温念念对季驰已经不抱期望了,唯一的小目标,就是指望着他能及格就好,别输太惨。

两个小时之后,考试结束,同学们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走出教室,相互对答案,纷纷抱怨,题目看似简单,实际上陷阱太多。

季驰似乎很平静,走出来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在阳台上看着夜幕星空,放空大脑。

温念念好奇地问:“怎么样啊?”

季驰回头,冲她贱兮兮地一笑:“妥。”

温念念撇撇嘴:“每次考试你都这样说,结果呢”

“这次不一样,我一定不能被淘汰!”

江屿漫不经心说:“放平心态,不管考多少,老王都不会把你踢出去的。”

“真的吗?”季驰不信:“可是他话都说出去了啊。”

“他的原话是:如果你们能考过季驰,就可以加入兴趣组,但是并没有说,如果季驰考不过你们,就要退出兴趣组。”江屿平静地解释:“可以安心。”

季驰愣了愣,仔细一回想,还真是啊!老王可没有说会让他退出的话啊。

他捂着胸口,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你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这几天紧张得连觉都睡不好呢!”

江屿嘴角扬了扬,说道:“适当的压力,对考试临场发挥,有帮助。”

老王连夜批改了试卷,第二天刚走到办公室,一大帮同学们已经簇拥在办公室门口,等他公布答案了。

“你们也太积极了吧。”老王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门,无奈地笑道:“试卷呢,我已经批改出来了,大家普遍考得不错”

同学们听到这话,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跟着老王进了办公室。

老王挨个给大家分发了试卷。

季驰抱着楼梯口的栏杆,坚决不肯上去,温念念死命攥着他的衣领,气喘吁吁地说:“早晚都要接受末日审判,早看晚看,不是一样吗!”

季驰死死抱着栏杆不松手:“我等他们走了,我再进去,现在进去太丢脸了!”

“你昨天的自信哪儿去了?”

“睡了一觉,清醒了!我就是一废物,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也,你放过我吧!”

“呸!”

最终,季驰还是拗不过温念念,被她给拽到了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老王正拿着名册挨个念成绩——

“张成益,73分。”

“王韬,61分。”

“李卓雅,88分。”

“马泉:93分。”

听到马泉的93分,周围同学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这可是目前为止的最高分了。

马泉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这次分数,80分以上的有10多个,90分冒头的只有5个,普遍分数还是很高了,不过80分以下的同学也毫不担心,不管自己考得再差,还能差过垫底的季驰吗?

季驰就像接受末日审判似的,紧张地揣着手,额头上都有冷汗流下来。

终于,老王念完了所有同学的分数,最后才缓缓念道——

“季驰”

所有同学都抬起头来,望向了老王。

老王嘴角露出一个并不简单的微笑,朗声念道:季驰,90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都懵了。

季驰他居然考了90分!这怎么可能!

如此以来,岂不是绝大部分同学,都被淘汰了吗!

季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90分啊!

他过去150的总分都从来没考过90分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念念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用力捶了捶季驰的肩膀:“我靠,牛逼啊!”

季驰不可置信地问:“不是老王你确定是我的分数吗,没念错吗?”

他一紧张,连老王都叫出来了,连忙改口,补了句:“王、王老师”

王老师直接从一堆试卷的底层抽出了季驰的试卷,递给他:“你自己看吧,要是有不服的同学,也可以看看他的试卷。”

马泉很不服气地走过来,一把抢过了他的试卷,仔细地浏览

他不敢相信,季驰那样的废物,怎么可能只比他低3分,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然而,季驰的试卷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

上面的每一道题,都有非常缜密的公式推演,不可能是靠着抄袭或者别的方式做出来。

这是他靠自己考出来的高分。

马泉松了卷子,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四个字。

☆、66(二更)

季驰考了90分, 把百分之八十的同学都淘汰,只剩下了包括马泉在内的六位同学。

老王自然遵守约定,让这六位同学留在了兴趣组。

组里每周两次的研讨会, 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原本空荡荡的长桌两排, 现在都坐满了人。

然而他们坚持了不到半个月时间,便有一大半的同学主动向老王提出了退组的申请。

本来他们以为, 加入兴趣组就有机会能够进入延津大学的天才集训营,可是后来发现,这根本就是谣传!

再则, 这个兴趣组每周两次的讨论会, 会上温念念和江屿他们相互探讨的难题,他们压根就不会做。

何止是不会做,哪怕最后江屿在黑板上讲解解题步骤和思路, 他们也根本就听不懂。

而研讨会也不仅仅是开会讨论, 还会布置的作业, 这些具有相当难度的作业,这对于他们来说, 又成了课业之外的负担。

更恼火的是,研讨会要求每位同学都要起来发言,对于题目的解法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们压根没有思路,站起来也只能呆愣着, 太难了。

很多同学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主动退出了小组。

马泉也跟他们一起去向王老师请辞。

他加入小组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能够被引荐进入天才集训营, 可是到最后才发现,连温念念和江屿, 都要自己提交申请报名考试,他便死了这份心。

和同学们一起去办公室跟王老师提出退组申请的时候,他心里还颇多怨气,觉得兴趣组耽误了他不少高三的复习时间。

王老师知道他们一个个现在都满心埋怨,也不生气,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说:“之前你们质问我,为什么季驰成绩那么差,也可以留在兴趣组。现在你到我们组里呆了半个月,自己找到答案了吗?”

马泉微微一愣,没想到王老师会旧事重提。

的确,这段时间,他参加了兴趣组的研讨活动,每次季驰都是第一个来到教室,打开灯,收拾桌椅,然后把题表打印分发到每个同学的桌上,黑板也擦得干干净净

这些事,几天或者几周还好,常年累月,真不一定能坚持。

除此之外,研讨会上讨论的那些艰深的数理题,很多同学都看不懂,听讲解也是云里雾里,有的同学直接趴在桌上打瞌睡了。

但是季驰没有,他认认真真地听江屿或者温念念讲题,哪怕听不懂,也有很努力地去理解。

课后布置的那些作业题目,绝大多数同学也都是交空白卷,季驰却仔仔细细把每一道题都做了,哪怕演算的结果都是错误的,但至少他会去思考。

回想起这些事,马泉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心头升起一丝羞愧。

周围几个同学更是面露愧色。

却又听老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相信你们,都是喜欢数理的孩子,不然也不会想要进入我们兴趣组,不过做学问、求真知的道路啊,本来就是很苦的,真正能够坚持下来,肯定是有收获。你们看,这次考试,季驰不就有自己的收获了吗。”

同学们眼中迷茫的神色似乎驱散了不少:“王老师,我们懂了。”

王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望了马泉一眼,说道:“延津大学的天才集训营,每个人都可以报名参选,前提是通过他们的网络初审,不管是温念念还是江屿,都要走流程。我只是普通的高中老师,可没那么大的权力,随便推荐同学进去。”

马泉抿抿嘴,羞愧地说:“王老师,我我不参加了,我不是天才。”

通过这短暂的半个月的接触,他在季驰身上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

他真的不是天才。

只有像江屿和丁宁那样的,才算是真正的天才。

他和季驰一样,都是普通人,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啊。

即便如此,只要勤勉努力,普通人也可以创造奇迹,何必要去绞尽脑汁费尽心力做那些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

……

那天下午放学后,温念念和季驰去学校后街买芋泥**奶茶,丁宁留在研讨教室攻克一道艰深复杂的数学题。

温念念给她发短信,问要不要给她带奶茶。

丁宁还没来来得及回信,走廊里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教室门被推开的刹那,她抬起头,逆着夕阳的光,看到那个杵着拐杖的清隽少年,站在门边。

他的眼睛狭长而漆黑,如墨一般,睫毛细密,在阳光下似闪着光。

丁宁的心跳猛地一突,呼吸也窒了一下。

王老师带着温栾走进研讨室,见只有丁宁一个人,诧异地问:“其他人呢?不是让他们自习吗?”

“唔他们”

丁宁不太擅长说谎,努力给同伴打掩护,脸都红了:“他们肚子饿了,就去卖奶茶。”

老王似乎早就看白了温念念和季驰这俩饿死鬼,知道他俩肯定又跑出去买零食吃了。

“江屿呢,不会也跟他们去买奶茶了?”

“呃,那个他没有。”

老王点点头:“我就说,江屿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丁宁继续道:“江屿去给温念念买炸土豆了。”

老王气得半死,回头,不太好意思地对温栾说:“我们这个组,可能没你想的那么自觉,连江屿都被带得堕落了,你现在要退出,还来得及。”

温栾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

“行吧。”

老王对丁宁说:“这是高二年级的温栾同学,算是你们的学长了,他也是所有报名的同学里面,唯一做出那道奥数题的同学,从今天起,就正式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了。”

丁宁惊讶地看着温栾,愣了愣,然后双手放胸前,啪啪啪,轻轻鼓起掌来。

空荡荡的掌声回响在教室里,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老王轻咳一声,摆摆手,说道:“那什么,温栾的腿不太方便,以后你们要相互照应,知道吗。”

丁宁连连点头,然后起身给温栾提了凳子,让座。

老王又说:“今天我们要讨论的题目在黑板上,你先看看,晚些时候,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讨论。”

“嗯。”

“告诉他们,不准在教室里吃零食!”

“嗯。”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老王便离开了研讨教室。

温栾扶着座椅把手,缓慢而艰难地坐在了丁宁身边的椅子上,然后将拐杖靠放在了桌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气氛,再度陷入难掩的尴尬中,仿佛每一秒时间的流逝,都被无限地延伸,拉长。

丁宁低着头,脸红透了,鼻尖仿佛都快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