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一更)
医务室里,温念念靠墙站着, 看医生给闻宴接骨。
“咔嚓”一声, 她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着都挺疼, 闻宴却一声不吭。
“谁给你弄成这样的?”医生挺好奇,说道:“这么有技巧的折骨, 是身上带功夫,练过的吧。”
闻宴脸色沉了沉,没有回应。
医生一边给闻宴的手打上石膏,一边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段时间不要跑动了,好好休养吧。”
闻宴不言,温念念连忙说:“知道了, 谢谢医生。”
医生端着盘子离开了病房。
温念念坐到他的面前,伸手碰了碰他挂在胸前的石膏手臂, 问道:“好好的, 怎么会打起来啊?”
闻宴没好气地说:“那家伙,借打球,拿老子发脾气。”
“江屿不是主动挑衅的人啊。”温念念诧异地问:“你怎么着他了?”
闻宴挑眉,反问:“你很了解他?”
“对啊。”温念念很确信地说:“江屿为人淡漠,轻易不会与人争执, 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人打过架,我都不知道他有这一身功夫呢。”
闻宴耸耸肩:“老子也没想到,他这么能打。”
“到底怎么回事啊?”
“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还不是因为”
闻宴忽然伸出另一只手,细长的指尖上扬, 轻轻戳了戳温念念的眉头,喃了声:“你啊。”
“我?”
温念念困惑了:“我怎么了,我可没招惹你们。”
闻宴放下手,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温念念给他拿了药回来,闻宴已经走出了医务室大门。
很快,温念念追上来,讪讪地问道:“那你刚刚揍他,用力了没啊?”
闻宴蓦然停下脚步,她险些撞他背上。
他转身,将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往温念念眼前凑了凑,不满地说:“老子都这样了,你他妈问我有没有用力揍他?”
温念念笑了起来,问道:“那你疼不疼呀?”
闻宴垂眸望着她,她漂亮的黑眼睛微微勾了起来,清澈又干净,明明问候敷衍极了,但偏偏配上这一张漂亮的脸蛋,令他宁可自欺欺人地相信,她是发自肺腑。
闻宴没好气地说:“伤口疼不疼,早就感觉不到了。”
只是心有点疼。
他走了两步,温念念没有跟上来,闻宴回头说:“老子揍人,从来不搞虚的,那家伙,好不到哪儿去。”
为着闻宴这句话,温念念担心了一下午,给江屿发了好几条消息,但他都没有回。
她心里像是梗着什么似的,上不去又下不来,自我安慰说,他上课应该不会看手机。
江屿的确没有看手机,他的腹部被闻宴踹过的位置,隐隐地疼了一下午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班主任老王的数学课,江屿莫名感觉直犯恶心,连举手报告都没来得及,大步流星冲出教室,跑到男厕所,疯狂地呕吐了起来。
班长赵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追出去的同学,她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男厕所,轻轻地拍着江屿的背,帮他顺气,又顾不得恶心,拿来自己水杯给他漱口擦嘴。
江屿没有接她的粉红色保温杯,摆摆手,示意没事。
王老师也连忙跟了过来,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江屿摇摇头:“没事。”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他和F班闻宴打架的事情,大家伙儿都看着,猜测多半江屿是被闻宴那一脚给踢坏了。
赵熙心疼又愤懑地跟老王打小报告:“还不是因为F班的那个体育生”
话没说完,江屿打断她:“中午吃坏肚子了,王老师,我想请个假,去医院看看。”
王老师连忙说:“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您上课吧。”江屿说完,转身走下了楼梯。
赵熙连忙对班主任道:“王老师,我我送江屿去。”
王老师连声说:“好好,你去看着他。”
江屿扶着左下腹,艰难地走下了楼梯,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头也没回,说道:“不用,你回去。”
赵熙连忙走上前来:“让我陪着你吧,你伤得还挺重的。”
“不需要,回去,别再跟着我了。”江屿说完,自顾自地朝着校门口走去。
赵熙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不太好受。
现在回去,明显是被拒绝了,所以她转身朝着小花园走去,决定等放学再回教室。
放学铃声刚刚响起来,温念念便去了三楼A班的教室,却没有在教室里找到江屿的身影,她叫住一位男生,问道:“同学,请问江屿他不在吗?”
“哦,第一节课的时候江屿不舒服,现在去医院了。”
“啊,严重吗?”
“挺严重的,都吐了。”
温念念全身血液都凉了。
男生似乎认出了温念念是F班的同学,不满地说道:“就是你们班那个闻宴啊,被他踹了一脚,能没事吗?”
温念念说话声音都有些抖:“那你知道他在哪所医院吗?”
“我不知道,不过送他去医院的人是赵熙,她应该知道。”
温念念愣了愣,反应了几秒钟,问道:“那赵熙的电话,你知道吗?”
男生给了她赵熙的电话,背着书包离开了。
温念念看着手机里陌生的号码,心里想着,要不干脆直接给江屿打电话好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屿的电话翻出来却总是拨不下去。
不知道他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反正,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心绪,千回百转,这辈子都没这么纠结过。
良久,温念念终于决定,给赵熙拨一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如果没有大碍,她就不去打扰他了。
很快,电话接通,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
“喂,请问是哪位?”
“哦,你好,我是温念念,F班的,江屿的朋友,我听说是你送他去医院,想问问,他情况怎么样?”
小花园里,赵熙一听是来问江屿情况的,又是个女生,立刻警觉了起来,说道:“他就在我身边,不过他不太想让无关的人知道病情。”
“哦”
温念念心里越发不舒服:“那他在哪所医院,能告诉我吗?”
赵熙顿了顿,说道:“他不想让人知道,你不要问了。”
温念念还没问完,赵熙便用力挂掉了电话。
她在小花园里喂了一下午蚊子,这会儿居然还有女生找到她的电话,打过来问江屿的情况。
心情很烦躁。
这样光芒四射的男孩,究竟是多么优秀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他呀。
赵熙看了看自己这身朴素的衣裳,心里隐隐有些自卑。
他应该是看不见她的吧。
不过,像江屿这样的男孩,应该见惯了那些出身高贵的豪门小姐,自己的出身虽然配不上他,但是说不定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吸引他呢。
那些优秀的女孩,普遍都很骄傲。
母亲告诉过她一个真理,男人,都喜欢比自己柔弱的女人,因为柔柔弱弱的灰姑娘,更能够激起他们的保护欲。
不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灰姑娘的故事呢。
*
温念念皱了眉,莫名觉得,这个赵熙好像对她有敌意。
看来江屿还真是认识新朋友了,新朋友跟他关系似乎还很亲密,陪着去医院,还只让她陪着
温念念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刚巧赶上季驰背着单脚包如风一般冲出教室,险些跟他撞上。
温念念连忙后退几步,不满地说:“干嘛慌慌张张的?”
“江屿住院了啊,走走走,看他去。”季驰说完拎着温念念的衣领,拽着她就往楼梯口走。
“不去!”温念念连忙抓住教室门把手:“有人陪着他呢,干嘛硬赶着往人跟前凑,平白招人讨厌。”
季驰诧异地看着温念念,皱起了眉头:“你和江屿,最近是怎么回事啊?关系怎么变得这么糟糕。”
温念念抿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说道:“就是关系慢慢淡了,这也很正常啊,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不正常,我们过去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现在不是了,他已经有最好的朋友了。”温念念说完,转身离开:“今天作业好多,我回去写作业了。”
季驰皱起眉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困惑地说:“哎,就算疏远了,好歹过去也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现在他住院了,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去看看吧。”
“我说了我不去!”
温念念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忽然有些愤怒:“你没看到这几天他的态度吗,已经变了!我也不会这么没皮脸硬往跟前凑!”
季驰终于闭嘴了,有些懵,没想到温念念反应如此激烈,发这么大的火儿。
在她正要下楼梯的时候,季驰忽然开口道:“江屿他不会变的,这是你说的啊,常量是不会变的,不是吗。”
温念念蓦然顿住脚步,全身的血液,都回流冲向大脑。
这个世界,谁都会变,但江屿不会变。
他就是这个变化诡谲的世界里,唯一让人安心的常量。
☆、52(二更)
赵熙在小花园冷冰冰的石凳边坐了一下午,直到放学之后, 她才从凳子上起来。
没想到刚走出小花园, 变看到了正拿着扫帚过来扫落叶的丁宁。
今天轮到她做值日, 负责学校的小花园区域。
丁宁愣了愣,赵熙更是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丁宁似乎明白了,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去石径便清扫落叶。
赵熙连忙追上去, 说道:“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丁宁没有理会她,埋头扫地,她本来就什么都不会说。
但赵熙似乎很在意这个事情, 一定要丁宁给予准确答复,她才能放心:“你不要告诉别人, 可以吗, 求求你了。”
她都快哭了。
丁宁是个心思很细腻敏感的女孩,她能够理解赵熙的心思,摸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给赵熙看——
“我不会说。”
赵熙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丁宁继续写道:“江屿不会喜欢你的。”
看到这行字的赵熙蓦然间血液凝固, 仿佛心里隐藏最深的秘密被人连根拔起似的。
赵熙盯着丁宁看了许久,脸色渐冷,狐疑地问:“你也喜欢江屿?”
丁宁摇了摇头。
“那你凭什么这样说?”
丁宁继续写道:“就凭我知道他喜欢谁。”
*
温念念还是跟着季驰去了江屿住院的医院。
公交车上,她问季驰:“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家医院?”
季驰随口道:“问的啊。”
“他告诉你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季驰费解地说:“我们是朋友啊。”
“可他不是”
刚刚赵熙不是说, 江屿不想见他们啊。
温念念心头升起一丝疑惑。
“所以我说了啊,谁都会变,江屿是绝对不会变,他一直都拿我们当朋友。”
季驰将手机递给温念念,温念念看到聊天对话框里的信息——
季驰:“听说你住院了,严重么?医院在哪里,我来看你吧!”
江屿:“不用,没大碍。”
季驰:“要的要的!我把温念念也叫上,一起来!”
江屿发来一个【定位】。
季驰:【斜眼笑】
温念念将手机还给了季驰,独自一个人走到漏风的车窗边,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
心情,忽然畅快了许多。
季驰走到她身边,她立刻收敛了笑容。
“装什么,想笑就笑呗。”
“……”
医院,空气中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温念念跟着季驰,来到了单人病房。
黄昏的微风撩动着洁白的纱帘,波纹如海浪般轻轻地流动着,少年静静地靠坐在床边,穿着蓝白格的宽松病号服,脖颈修长,颈窝深邃。
他颈上的每一寸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皙单薄,绯色的薄唇轻轻抿着,深咖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清贵而闲雅。
季驰走进病房,冷清的气氛被他一扫而空,他夸张地说:“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看看,这都瘦了一圈了。”
江屿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睨了他一眼,那嫌弃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
“你很调皮是吧。”温念念虚踹了季驰一脚:“上午在学校才见了,瘦什么瘦。”
季驰挠着头,笑了,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三个人拌嘴的美好时光。
温念念走到江屿的病床边,见他正在吊水输液,不太自然地问了声:“那个女孩走了吗?”
江屿抬头问:“哪个女孩。”
“就你们班那个励志的算了。”温念念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越说,越显得她好像很在乎似的。
“伤得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江屿视线凝在苍白的手背上,故意没看她,轻飘飘地说:“不关你事。”
温念念见他还有力气嘴硬,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她坐到床边,给他捻了捻被单,问道:“叔叔阿姨呢?”
“晚上过来。”
季驰一边削苹果,一边赞叹道:“现在学校都传遍了,看不出来,你这一身好功夫,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连闻宴都不是你的对手!”
江屿闷闷地应了声,羽毛似的眼神轻飘飘地扫了温念念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他偷瞥的眼神,被季驰敏锐地捕捉到,他用手肘戳了戳温念念,笑着问:“是吧,江屿是很厉害吧。”
温念念当然知道,闻宴打架有多凶狠,几乎是不要命的,但是在江屿的手下,他连三招都过不了,一身蛮力都被他给卸了,手都折了
可见江屿身上藏的是真功夫。
温念念没好气地说:“厉害就不会被人揍进医院了。”
这时候,护士进来给江屿换点滴瓶,叮嘱道:“以后别跟人打架了,要真成脾脏破裂,可就这么轻松了。”
温念念立刻关切地询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有些内出血,现在已经止住了,没有大碍。”
温念念松了一口气,江屿见她如此关心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莫名心里还挺是滋味。
之前胸腔里郁结的忿懑,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孩竟然对他的情绪有了这么大的影响。
温念念责备江屿道:“好多年都没见你跟谁打过架,居然去招惹闻宴,不知道他下手没轻重吗。”
“你倒是了解他。”
“谁不知道,你问问他。”温念念指向专心削苹果的季驰。
忽然被cue到的季驰,将苹果皮扔进垃圾桶,科普道:“闻宴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反正以前在十三中就没人敢招惹他的。”
“听到了么,以后离他远点。”
温念念苦口婆心的劝说,对于江屿而言似乎并没有效果,他的视线淡淡地落到她的脸上,忽然反问了一句:“你能做到,我就能做到。”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温念念愣住了。
“什么?”
江屿嘴角上扬,略带讽刺地笑了:“你们两个,跟他关系似乎很不错怎么,怕老子把他另一只手也折了?”
此言一出,温念念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江屿闷闷地哼了声,皱眉:“干什么。”
“你跟谁老子老子的,上哪学来的这些话?”
“他能说,我不能说?”
“他是他,你是你!”温念念固执地说:“你们是不一样的人。”
此言一出,江屿蓦然噤声了。
他和闻宴当然是不一样的人,那个洒脱不羁、百无禁忌的少年。
或许,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像他一样自由,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江屿漆黑的眼底浮现一丝薄凉之意:“和我这样的人当朋友很累吧,他能让你们都轻松,对吗。”
“明明就是你”
温念念感觉,今天的江屿忽然变得有些无理取闹,分明就是他在刻意疏远,平时见了面也不搭理,怎么还反咬一口了?
季驰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江屿:“论一本正经地恶人先告状,没人比得上你。”
温念念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江屿没接他的苹果,喃道:“不吃,你没洗手。”
“还嫌弃上了,行吧,我自己吃。”季驰说完,用力咬下一大口:“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和闻宴打架,不会真是因为温念念跟他走太近了吧?”
江屿冷冷说:“当然不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别给她加戏。”
季驰就更不解了,不是因为她,难不成”
良久,季驰很不要脸地跟他开玩笑:“江屿,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你放!”
“又骂人了啊。”
那个不雅的字眼,又被江屿给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别开视线,极不自然地指着季驰说:“你别找死。”
季驰耸耸肩:“随便说说嘛,别上火啊,你看耳垂都红了。”
他伸手去摸江屿的耳垂,被江屿一脚踹下了床。
温念念趁机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恰好将江屿踹季驰pi股的画面定格下来,她配了四个字“莫挨老子”的表情包,笑得合不拢嘴。
江屿脸色很难看,却又无可奈何,只一再警告温念念,不准乱发。
然而没到三天,这张“莫挨老子”的表情包,就在学校的大群小群里流传开,炙手可热成了经典。
温念念也没料到这位高冷冰山学霸的表情包会这么受欢迎,她还挺愧疚,毕竟江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照片在不相关的群里乱飞。
每每见到江屿那张冷冰冰的脸,温念念都有些小心虚,不止一次把自己的手腕伸到他面前:“那我也让你捏骨折好了,如果能让你消气的话”
江屿真想捏她,但又好像有点舍不得。
*
学期过半,老王手上的工作渐渐稳定下来,兴趣组的活动也重新启动,小伙伴们聚在一起的机会多了起来。
秋末时节,企业资助的励志杯贫困生奖学金竞选如火如荼地拉开了帷幕,励志杯奖学金只针对学校里符合资格的贫困生,每个班只有一个名额。
这次奖学金竞选,跟温念念没多大关系,不过她很放在心上。
A班一共推举了两位符合贫困生资格的同学,进行班级内部竞选,丁宁就是其中之一,而另一位就是赵熙。
丁宁和赵熙的各方面条件不相上下,这就意味着,她们必须要在班级内部发表演讲,让同学们民主投票决定这一个名额给谁。
丁宁因为患有交流障碍症,这一年来虽然症状明显改善,和亲近的朋友进行简单的交流没问题了,但是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台演讲,恐怕还是过于勉强。
温念念筹谋了好多天,帮丁宁修改演讲稿,又申请空教室给她彩排了好多次,还让季驰和江屿当观众,帮她训练。
结果还是不行,丁宁一上台,面对众人的目光,就会生理性地产生呕吐症状。
演讲前夕,最后一次彩排失败,温念念索性对江屿说:“到时候你代她上台演讲,应该没问题吧,反正稿子也是她自己写的,班上同学和老王也是知道她的情况。”
丁宁望向了坐在位置上看书的江屿。
他阖上书,抬起清清冷冷的眸子,喃了声:“为什么是我。”
温念念粲然一笑:“因为你帅啊,整个A班,最有演讲家气质的除了你江大男神,还有谁!你要是上台,妥妥能帮丁宁拉到票。我们集美貌与善良于一身的江同学,帮帮忙啦。”
一通彩虹屁吹下来,江屿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丁宁拉了拉温念念,示意她没关系,实在不行,她就硬上,到时候尽力而为,说得好不好,她都认。
温念念伸腿踢了踢江屿的桌凳。
“到时候,我就在教室外面给你加油,千万不要紧张。”
“嗯!”
几分钟后,江屿缓缓阖上书本,散漫地说:“可以去,但有一个要求。”
丁宁期待地望向江屿:“你说。”
“对你没要求,我要她”江屿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尖扬了起来,戳到温念念的额际。
温念念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砰砰砰砰!
“我要她陪我做一件事。”
☆、53(一更)
赵熙的成绩比不上丁宁,但因为她是班长, 平时积极参与班级事务, 因此, 素质拓展分弥补了她成绩上的劣势,综合绩点与丁宁持平。
而丁宁的成绩永远保持在年级前五, 理科方面的竞赛,每次都能拿到全国名次,给学校增添了不少荣耀。
两个人的家庭方面,丁宁是孤儿, 自小在福利院长大。
赵熙的父母都是进城务工人员,看她平时朴素的穿着,似乎境况也不是很好。
老王看着两个同学的资料, 这种差别不大的二择一选项,也是让他相当头疼。
到时候, 就看两位同学临场的演讲发挥吧。
江屿素来是个完美主义者, 既然答应了温念念要做这件事,自然会尽心做到最好。
因此,他课后开始帮助丁宁修改稿子,尽可能突显她的成绩优势,尤其罗列她参加的竞赛奖项, 突显她给学校带来的各项荣耀。
因为这次投票不仅仅是班上同学参与,各科老师也会根据学生在自己课上的表现加以斟酌。
丁宁拿下的各科竞赛奖项,很能得到科任老师的好感,这是她最大的优势。
赵熙一开始对于拿到奖学金信心满满, 就算成绩又怎样,丁宁笨嘴拙舌的哪里能是她的对手,就凭她和班上同学的关系,有一半的同学她都打过招呼了,丁宁绝对争不过她。
可是她万万想不到,从不多管闲事的江屿,居然开始指导丁宁的奖学金竞争,甚至还要替丁宁演讲。
如此一来,局势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江屿的人气放眼全校来说,都是相当高的,如果他决意帮丁宁的话,班上绝大部分女生,肯定会投给丁宁。
但这并不是赵熙最介意的,她最介意的是,江屿和丁宁的关系。
平时丁宁在班上很少与人来往,但时不时有不会做的题目,她会去找江屿探讨。
上次在小花园里,赵熙被丁宁告知,江屿有喜欢的人,赵熙本来就难过了好几天,每天晚上都会辗转反侧,想着那个人到底是谁。
现在看来说的该不会就是她自己吧!
赵熙嫉妒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竞选的前一个下午,放学的时候,赵熙叫住了正要去操场打篮球的江屿。
“江屿同学,我有些事,能和你私下说说吗?”
江屿抱着篮球,回头,面无表情问:“什么事?”
“我想私下和你说。”
周围几个男生交换着眼神,自觉地出了教室门,去楼梯口等他。
赵熙柔柔弱弱地说:“江屿同学,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你不要帮……”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请你不要说了。”江屿冷冷淡淡地拒绝:“已经答应了别人,我也不会出尔反尔。”
赵熙眼圈一下子红了:“江屿同学,你你明明知道,本来公平的竞争,因为你的参与就会变得不公平。”
班上的女生,肯定会看脸投票的!
“本来公平的竞争?”江屿抬起眸子,淡淡你扫了她一眼。
被江屿那漆黑的眸子盯着,赵熙莫名感觉有些心慌。
“给班上的同学买零食和文具,让他们帮你投票,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吗?”
赵熙呼吸一窒,没想到江屿会知道这件事。
她的确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给周围信得过的同学买了零食和小物件,想的是等奖学金下来,这些小损失,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这种企业资助的奖学金,一旦得到,就是高中三年的生活费资助。
但她送的时候都是私底下,没想到江屿竟然会知道这件事。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做的多小心,只要做了,别人迟早会知道。”
赵熙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颤声问:“因为这个,你才决定帮丁宁的吗?你是在道德谴责我吗。”
江屿平淡地解释:“我没有谴责你。”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对于不在乎的人,他不需要谴责任何事。
“我帮丁宁,只是因为,她是我对很重要的人的”
朋友。
后面两个字,江屿没有说出口,也是觉得,没有必要对她解释那么多。
他转身离开了。
听话只听半截的赵熙,嫉妒得快要原地bao炸了。
丁宁说江屿有喜欢的人,原来这个人就是她自己。
是啊,如果不是正在谈恋爱,像江屿这样的高冷的男生,又怎么可能这么热心地帮丁宁做这些事情。
看不出来,平时老老实实的丁宁,居然还这本事,不声不响地就把江屿给俘获了。
赵熙没有办法忍气吞声。
如果能拿到贫困奖学金,实打实的利益摆在面前,她都已经为此付出了好几个星期的生活费,眼下就这样放弃,她不甘心。
*
竞选当天,教室里坐满了同学,前排的位置是各科的科任老师。
江屿上台向大家说明了情况——
“由于丁宁病情的缘故,下面由我代替她演讲,请同学们秉持公平可观的原则投票。”
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知道丁宁的情况,默认点头了,却没想到,赵熙忽然对班主任道:“王老师,如果是江屿同学代替丁宁演讲,那我决定退出这次竞赛。”
王老师诧异地问:“为什么?”
赵熙秀眉微蹙,含着委屈:“谁都知道,江屿同学有多受欢迎,他都帮丁宁了,班上同学还能做到公平客观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退出,也不想承受这样的屈辱。”
“这”
王老师望了望江屿,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江屿帮丁宁,是会有优势的。
就在班主任为难之际,丁宁缓步走上台,接过了江屿手里的稿子。
意思很明显,还是由她自己来做这件事。
江屿不确定地问:“能行吗?”
丁宁脸上皮肤绷得很紧,似乎现在就已经开始紧张了,以极低的声音说:“不、不知道。”
“如果实在难受,我可以代你,相信同学们能够理解。”
丁宁固执地摇了摇头,正如赵熙自己说的那样,由江屿代替,拉的票都是属于他的票,她只是借了江屿的人气,这样确实不公平。
即便赵熙也用小恩小惠收买了人心,但不能因为她做了不好的事情,丁宁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样的不公平,这是那个人曾经告诉她的道理。
既然丁宁坚持,江屿也就不再勉强。
台上,她深呼吸,努力控制着着自己紧张的情绪。
温念念和季驰站在走廊窗边,向她比手势,加油打气。
丁宁望了她们一眼,目光下敛,又望了望自己手里的稿子。
这篇稿子,江屿和温念念帮她修改过,侧重点不是落脚在生活的困难上,而是落在她拿到的荣誉和成绩上
都是伙伴们的心意。
她一字一字地将它们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就像鹅绒雪落在湖面,悄无声息地化开。
听的人都觉得很吃力,说的人,就更加艰难了。
赵熙得意而轻蔑地看着丁宁,心说这算什么演讲,还不如说是蚊子叫,这样的人,脑子再聪明,成绩再好,能有什么用。
奖学金给她,才叫浪费呢!
十五分钟后,丁宁总算念完了稿子上的每一个字,走下台的时候,脚步都虚浮了。
赵熙立刻站起身,轻松地踏上了讲台。
丁宁的发挥糟糕极了,她观察过周围同学的表情,他们似乎都没有耐心听完丁宁的演讲,开始低头玩手机了。
奖学金,她志在必得!
赵熙的整个演讲采取的是和丁宁的稿子完全相反的策略,避开自己没有优势的成绩,而是花了大篇幅,讲述家庭情况,当说及自己父母挣钱养家的艰辛和苦涩,她眼圈通红,不住地抹眼泪:“家里我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弟弟才小学六年级,学费高昂,我的姐姐都辍学了,如果如果我不能拿到奖学金,说不定下一个辍学的就是我。”
赵熙几乎泣不成声。
底下同学颇为惊讶,没想班上活泼开朗的赵熙,家境竟如此凄苦。
“不对啊。”有同学找到一个bug:“别说小学了,现在高中都是义务教育,哪来的昂贵学费啊。”
立刻边有同学提出来:“呃,据我所知,私立学校是要收学费的。”
“真的假的。”
面对同学们的质疑,赵熙立刻反驳道:“我爸说,再穷,都不能穷弟弟的教育,所以才送去私立学校的,我们家的实际条件其实不如人意,每天晚上,爸妈都是等我们睡着了,才回来呢。”
她诚恳地说:“希望大家为我投票,我真的真的很想帮爸妈分担辛苦。”
一波卖惨,似乎并没有收到理想的效果。
底下有同学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这么困难,为什么还要生那么多啊。”
“你没认真听吗,最小的那个是弟弟啊。”
同学们立刻便懂了,一连生了三个女儿,这才好不容易生出个宝贝儿子来,这是重男轻女的典型家庭了。
“这么困难,还送弟弟去私立学校念书”
“她还没有意识到,全家的资源都被弟弟抢了吗。”
“这就是典型的扶弟魔心态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是不可能给这样的家庭投票的。”
“可怕,我也不会。”
赵熙似乎从同学们的表情中,读出了他们反感的情绪,全身的血液冰凉。
她真的没有想到,同学们对她弟弟的态度这般激烈,这是让她始料未及的。
或许,正如同学们所说,她口口声声要的公平和正义,在她自己的家庭,在她自己的身上,从来没有一刻,真正实现过。
然而可悲的是,她自己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意识到。
☆、54(二更)
因为赵熙最后的一波骚操作,同学们呈一边倒的趋势, 将手里的票尽数投给了丁宁。
科任老师中有几个本就不赞成这种评选投票, 按照他们的意思, 哪用这么麻烦,谁成绩好就把奖学金给谁,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赵熙的成绩比起丁宁差远了,只是因为素拓分比较高而已。
他们毫不犹豫将票投给了丁宁,因此没有悬念,丁宁拿到了班级唯一的奖学金名额。
下课后走出教室, 丁宁的腿都还在发抖,有些站不住。
温念念赶紧上前扶住了她:“你太厉害了,这可迈出了一大步啊!”
能拿到全部票数其实并不是十分重要的事, 最大的收获是她面对这么多人,能够鼓起勇气开口说话。以后, 说不定能变得跟正常人一样。
季驰高兴得抱起丁宁兜了一圈, 丁宁很害羞,让他赶紧放她下来。
江屿懒洋洋地倚在教室门边,一双狭长的眼,锋芒锐利,望向温念念——
“答应我的事”
“好啦, 我不会食言的,陪你去就是了。”
江屿嘴角扬了扬,眸子里的尖锐感顿时烟消云散,显得风流又多情。
温念念的心脏骤停了一秒钟。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是
绝杀。
……
班主任王老师将丁宁的奖学金申请名额报给学校没两天, 便被学校给驳回了。
驳回的理由是,经同学实名举报,丁宁在早恋。
这个理由,别说班上同学了,就连班主任都不相信。
丁宁是王老师初中就带的学生,这孩子老师内向,对于她来说,早恋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德新高中对于早恋的事情管教相当严苛,既然有人举报,而且还是信誓旦旦的实名举报,学校便立刻把名额给撤了下来,先调查清楚再说。
自然而然,这份名额落到了赵熙身上。
赵熙也毫不避讳,直言就是她向学校举报的,她十分确定这件事,因为江屿亲口承认过,丁宁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并且,当初丁宁在小花园,也曾质问过她,是不是喜欢江屿,还说江屿有喜欢的人了。
这么多征兆,还不是早恋吗!
丁宁被赵熙给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在学校里传的是沸沸扬扬,本来,江屿愿意帮助丁宁,就很反常,赵熙又这般信誓旦旦,好像如果她撒谎就要天打雷劈似的。
这让同学都开始怀疑了,更别说学校里那些对于早恋草木皆兵的校领导了。
班主任虽然相信丁宁,但是这是校领导的决定,他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项奖学金是由校外的企业集团赞助的,而且资助时间为期三年,必须要慎之又慎。
如果让投资人知道自己资助的贫困同学作风不端正,还有早恋这样的倾向,那就非常尴尬了。
最后,贫困生奖学金名额最终确定,每个班一位同学,共选出了六位励志贫困同学,赵熙作为丁宁的替补,也位列其中。
那段时间,丁宁倍受打击,再也不和任何人说话,重新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温念念心里难过极了,好不容易有所缓解的病情,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
奖学金评选,最终会有一场资助仪式在学校大礼堂举行,由企业负责人直接将奖项颁发给贫困生。
温念念经过奖学金公告海报栏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资助人中,竟然有熟悉的名字。
……
颁奖典礼当晚,赵熙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穿上了漂亮的百褶裙,美美地来到了学校大礼堂。
礼堂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为了能让资助企业感受到学校的热情,学校强制安排每个班的学生都必须过来参加颁奖晚会。
丁宁根本不想参加这个晚会,虽然对外也说了没关系,可还是心有戚戚。
最后,温念念强行拉着丁宁过来参加了晚会。
丁宁不好拒绝温念念,还是强忍着心理的不适,陪着她在后排落座。
颁奖典礼快开始了,前排几位校领导落座以后,教务主任出去接了几个电话,回来之后在校长耳边说了几句话,校长的脸色蓦然变了,朝着大礼堂门边望去。
穿着黑西装一字裙的女士走进来,坐在了嘉宾席前排,看起来气质不凡。
校领导没想到,资助方江氏集团的副总裁沈瑶,竟然会亲自莅临现场。
过去每年的颁奖礼,都只是让公司的主管领导过来,玩玩没想到。今年,沈瑶居然亲自过来了!
蓬荜生辉啊。
几位校领导连忙过去跟沈瑶握手,热情备至地跟她报备今年贫困生的情况。
丁宁写了几个字,递给温念念:“这位姐姐,好面熟。”
温念念笑了笑,凑近她低声说:“什么姐姐!这是沈阿姨,咱们在江屿生日宴见过的啊。”
丁宁蓦然瞪大眼睛,恍然想起来,难怪脸熟呢,她不就是江屿的母亲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女孩同时望向身边的江屿,江屿眨眨眼,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颁奖典礼很快就开始了,沈瑶女士亲自上台,为这些优秀励志的贫困生颁发奖项。
主持人一一念到了每位同学的名字,并且向沈瑶简单介绍这些同学们的优秀成绩和取得的奖项。
沈瑶也微笑着,一一向同学们颁奖,说道:“这份奖项不是为了资助你们困难的处境,而是为了奖励你们的优秀。”
这句话说出来,同学们脸上自卑的表情烟消云散,眼睛里蓦然有了光,腰板也挺得直了。
温念念戳戳身边江屿的手肘,说道:“你妈妈真好。”
江屿的神情变得很柔和:“是。”
……
最后一个念到名字是替补入选的赵熙,她拎着裙摆,准备站起身上台领奖。
沈瑶却忽然道:“这位同学,就不必上台了。”
赵熙愣了愣,望向沈瑶,却发现她脸上和蔼的微笑,渐渐消失了。
“请原本应该获奖的丁宁同学上台吧。”
沈瑶这样说,丁宁和赵熙两个人都懵了。
事情的转折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在座的校领导。
温念念赶紧拉扯着丁宁站起身,推她走向领奖台。
沈瑶和蔼地看着丁宁,将手里这份装着银行卡的信封,递到了丁宁的手上:“你很优秀,值得这份奖励。”
赵熙紧紧咬着发白的下唇,高声打断了颁奖进程,质问道:“所以,这份奖学金,就是资助者想给谁就给谁的吗!”
沈瑶轻轻扫了赵熙一眼,眼里带着凌厉的锋芒,顷刻间便瓦解了赵熙全部的勇气,她感觉自己腿都快软了似的。
她的眼神让赵熙觉得,很像一个人。
她望了望不远处的江屿。
果不其然,沈瑶缓缓开口:“听说,你向校领导举报了丁宁同学早恋?”
面对着周围同学的灼灼目光,赵熙强撑着一口气说:“本来就是!”
沈瑶扬了扬调子,说道:“有证据吗?”
“我亲耳听到江屿同学说,他喜欢丁宁”
姜瑶抽回视线,望向了礼堂最后一排,朗声道:“江屿,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同学纷纷回身,望向了江屿。
江屿面无表情道:“我没有说这样的话。”
同学们没想到过来打个酱油,竟然还会吃到这么有戏剧性的瓜。
一时间,礼堂都沸腾了。
赵熙咬牙切齿地说:“他当然不承认,谁会承认自己”
话音未落,姜瑶却忽然道:“我相信他,他不会撒谎。”
“你凭什么”
“他是我的儿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同学们知道江屿家里很有钱,但他平日里很低调,从来没有透露过任何关于自己家庭的信息,没想到,一直资助学校贫困生计划的江氏集团董事长,竟然会是江屿的母亲!
这下子,可尴尬了。
赵熙举报丁宁和江屿早恋,不管是不是事实,对江屿的名誉都造成了不良的影响。
就这样她还怎么有脸拿江氏集团的奖学金?
赵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完全没有料到事情竟会这么巧。
“不是,您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
沈瑶不再多看她一眼,在主持人的引导之下,走到丁宁身边,将这份沉甸甸的资助交到她的手上。
丁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谢谢您。”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沈瑶笑着对丁宁说:“于公,这份奖励,是奖励你的勤奋与刻苦。于私要谢谢你们,愿意和我儿子当朋友。”
丁宁诧异,没想到沈瑶居然会感谢她这个,她偏头望了望江屿季驰和温念念他们,温念念冲她微笑,给她加油打气。
其实,能够遇到他们,丁宁才感觉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他们就像星星一样,照亮了她漆黑孤寂的夜空。
……
江屿凑近温念念,低声说:“难怪沈董事长今天会亲自过来,是你去找的她。”
温念念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江屿。
她的确给沈瑶打了电话,把这件事简单地向她说明了,倒不是因为江屿被诬告早恋,而是因为这件事本来操作就很令人窒息。
学校方面害怕被资方追究,不管举报内容真实与否,一律压下来,反正奖学金名额不变,换人就换人,影响也不大。
但是对于被撤换的同学,根本没有公平性可言。
温念念无法坐视自己的朋友在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之后,却因为学校的私心。一无所有。
“沈董事长平时很忙。”江屿淡淡问:“你就算告诉她了,她也不一定有时间管这件事。”
“我确信她一定会管。”
“为什么。”
温念念笑了:“你想知道?”
江屿微微颔首,细密的睫毛压下来,覆着眼睑——
“嗯。”
“因为,她是你的母亲”
温念念凑近他的耳朵,悄悄说道:“而你,是我所见过最正直的男孩。”
☆、55(一更)
繁华商场闹市区的地下负一层,温念念站在“灵异事务所”的大门前, 有些腿软。
她绝对绝对想不到, 江屿想让她陪他做的事, 竟然是玩鬼屋。
她答应江屿,要陪他做一件事。
本来温念念想的是, 以江屿的脾性,多半就是陪着去书店坐一下午,或者他喜欢绘画,陪他去河边画会儿风景。
万万没想到, 江屿竟然在网上团了一个鬼屋的游戏,温念念都傻了。
在休息等候厅,温念念偷偷给季驰和丁宁打了电话, 把这两人也拉了过来凑数一起玩。
江屿坐在沙发边,端着茶杯, 面无表情地刷着网络上关于这间灵异事务所的评论。
季驰低声问温念念:“他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居然会主动提出玩这种东西。”
温念念摇摇头,高深地说:“圣心难测。”
“关键吧。”季驰凑近温念念的耳朵:“鬼屋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不是他的style啊。”
温念念反问:“他的style是什么?”
季驰想了想,说道:“以科学的眼光观察物质世界,以忧伤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宇宙, 晴朗的天空下,宛如一道亮丽的风景”
江屿清淡的一道目光扫过来,季驰立刻捂住了嘴,噤声。
面对伙伴们质疑的目光, 江屿解释道:“不要乱猜了,我只是想做个实验。”
听见江屿破天荒地主动解释自己的行为,伙伴们立刻来了劲儿,季驰一拍桌板,咋咋呼呼道:“我就说,我们江男神怎么会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肯定是有正经目的的嘛!”
温念念不解地问:“你要做什么实验啊?”
江屿犹豫了很久,还是极不自然地说道:“没这么特别的,只是想试试,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到我。”
他说完这话,三位伙伴眨眨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季驰:“就就这个啊?”
还以为他要做什么正经实验呢。
温念念注意到,江屿耳垂微微有些红。
他全身最诚实的地方,就是他的耳朵了,不管面上装得有多正经,但是耳朵总是第一时间出卖他。
温念念笑了起来,觉得江屿这家伙,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所以,就想被鬼吓吓,找找刺激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很快,工作人员便让他们做好准备,要进入鬼屋了。
伙伴们起身,由工作人员带领着穿过一个长长的通道,来到了鬼屋门口。
他们选定的鬼屋主题是荒村小学,小学废弃多年,据说里面经常发出奇怪的声音,周围的村民都已经搬走了,只剩这样一栋空荡荡的学校。
他们作为外来探秘者,即将进入小学,探寻这个废弃的小学究竟有什么秘密。
温念念只是听背景简介,都已经冒鸡皮疙瘩了。
江屿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想来玩这种游戏。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被蒙上了眼睛,一个搭着一个人的肩膀,缓缓走进了荒村小学。
虽然被蒙着眼睛,但是温念念还是能感觉到周围环境忽然变得阴冷了下来,周遭黑乎乎一片寂静。
穿过一段长长的黑暗之路以后,工作人员通过对讲机,提示他们可以摘下眼罩了。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一个类似于走廊的密闭空间,吊灯光线幽暗昏惑,似有似无,走廊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虽然知道恐怖的氛围都是营造出来的,周围也都是绝对安全的,但是在这样的封闭的环境下,配上恐怖阴森的背景音,心里难免会发怵啊。
只听“吱呀”一声,离他们最近的一扇木门,开了。
温念念立刻躲到了江屿的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生怕门内忽然跳出什么东西来。
江屿回头瞥了温念念一眼,眼神似在说,你太神经过敏了。
出于面子,温念念立刻松开了他的衣角。
江屿直接朝着那扇打开的木门走去,进了房间,相当镇定。
“安全的,进来吧。”
听到他的指示之后,伙伴们来陆续进了房间,进去之后,房间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季驰距离门最近,这一声动静,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哎呀我的妈!”
温念念回头道:“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我也不想啊!”
江屿进屋之后,就立刻开始搜集线索解密。
游戏的规则就是要搜证揭秘之后,才能进入下一段情节线。
这种环境之下,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江屿和丁宁似乎开启了免疫模式,对周围的气氛完全没有恐惧情绪。
只有温念念和季驰两个还像正常人,缩在墙边哆哆嗦嗦地看他们搜证。
季驰看着身边面不改色泰然处之的丁宁和江屿,咕哝着说:“你们天才是不是都不怕鬼的。”
江屿一边看着手上的帛书资料,一边说:“你身边那丫头身体力行向你证明,怂,与天才无关。”
温念念撇撇嘴,心说要不是答应了你,她死都不会来这种鬼地方遭洋罪呢,周末在家躺着当咸鱼它不香吗!
江屿分分钟便通过算法,将书架上的书归位,然后触发机关。
“咔嚓”一声,房间正中间的方桌从中间裂开,一个圆形转盘缓缓地升了起来。
这时候,游戏背景音在此响了起来,讲解了接下来的剧情,需要一个人单独出门去,绕过黑漆漆的转角楼梯口,取来一份密函。
谁都不知道,出门以后,黑暗的走廊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温念念和季驰两个怂货紧紧地相依为命靠在一起——
“老子死都不去!”
“我也不去!!!”
江屿将两只瑟瑟发抖的家伙拎到桌边,说道:“转转盘决定。”
四个人站在方桌四角,中间的转盘最后指向谁,谁便要出门做单线任务。
季驰都要哭了:“我想回家。”
哭也没用,江屿和丁宁两个人玩这种游戏就跟他们平时攻克难题似的,严格按照规则走,谁都别想溜号。
江屿波动了转盘的指针,温念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
很快,指针停了下来,指针的方向指向了丁宁所在的位置。
季驰和温念念重重松了一口气,抱在一起欢呼:“好哎!”
丁宁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门似乎被紧紧固定了,无法打开。
这时,背景音再度响起来:“如果门没有打开,重新转动转盘,选出新的玩家执行任务。”
温念念、季驰:………………
丁宁无可奈何回到桌边,重新拨动了转盘,这一次,指针缓缓停下来的方向,指向了季驰。
“不去!老子不去!老子死都不去!”季驰激动得都差点往桌子底下钻了。
不过他的撒泼耍赖还是没能拧得过江屿,被江屿强行拎着送到了门边。
季驰哭兮兮地敲了敲门,这一次,门还是没有打开。
这也就意味着,还要继续再拨动转盘。
躲过一劫,他松了一口气,重新回到桌边:“靠,这游戏,太难玩,老子宁愿回去刷五三。”
第三次拨动转盘,指针指向的人,是江屿。
而当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咔嚓”一声,门开了。
中奖。
江屿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走了出去,门再度关上。
温念念来到门边,听着门外的动静,门外似有百鬼嚎叫,时不时还有几道黑影闪过。
显然,鬼屋里的NPC都去吓唬做单线任务的玩家了。
合该江屿出去,他自己说的,是想来试验试验,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吓到他。
要是连这种地狱hard模式的鬼屋都吓不到他,他可能就真的是个没有人类感情的变态天才了。
很快,江屿做完了自己的单线任务,重新回到房间里。
温念念和季驰立刻围上来,问他外面的情况。
江屿面无表情说:“哦,有个女鬼趴在尽头的走廊上,灯光一直跳,看不清脸,可能有血,一直在变姿势,路过的时候,会扯脚,我跟她说不能有身体接触,否则我会不高兴。除此之外,没什么。”
温念念看着江屿平静得就像在讲故事似的,还特么跟来吓唬你的NPC有商有量的
她嘴角都抽抽了。
估计NPC也很无语,没见过这么淡定的玩家吧。
“所以,就一点都没有吓到你吗?”
江屿摇头。
温念念立刻道:“那现在试验过了,咱咱们能出去了吗?”
这句话遭到了江屿和丁宁两个人的强烈反对。
就像一道有意思的题目做到一半,被迫停下来不做了,这谁能受得了,所以他们坚持一定要把游戏结束。
接下来他们进入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有点像是学生寝室的格局,有衣柜,书架和单人床。
江屿和丁宁立刻又进入了搜证解密的状态,季驰和温念念两个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季驰:“你摸我干什么啊!”
温念念:“我没摸你啊。”
季驰:“……”
他脖颈僵硬地转过头,眼睁睁地看着一双血淋淋的手,从窗边伸进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彻密室。
温念念也立刻离开了他,忙不迭地跑到江屿的身后躲起来。
就在这时,背景音乐忽然变得急促:“危险来临,请各位外来者迅速寻找隐蔽点躲起来,千万不要出声!千万不要睁眼!”
江屿迅速拉过了温念念,就近躲在了靠墙的衣柜里。
季驰和丁宁也立刻钻到了床底下躲起来。
寝室门被推开,似乎有人进来了,迈着拖沓的步子,在房间里转悠着,隐约还能听见铁锁的声音。
衣柜比想象的更加逼仄,装两个人显得有些勉强,温念念只能和江屿面对面地站立着,两个人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温念念的脸近距离地靠着江屿的锁骨位置。
黑暗中,女孩轻轻柔柔的呼吸,宛如羽毛般,撩着他颈部的皮肤。
门外那个戴着脚镣的“人”,似乎就在衣柜门口停了下来,温念念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害怕地颤抖了起来,默念着:“不、不要过来啊!”
江屿也是第一次看到温念念吓成这样。
也不知道是哪根血管里的血液直直冲上了头顶,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手掌落在了她的后脑勺处,用力一摁。
温念念整个人,顷刻间跌进了他灼烫的怀中。
她猛然睁开眼睛,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江屿。
借着衣柜缝隙漫入的幽暗灯光,江屿那张英俊的脸庞,红得好像快要滴血了。
温念念懵了,已经顾不得门外的“危险”,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黑人问号。
落在她背上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动作有些笨拙,用力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胸膛硬邦邦的,她都快不能呼吸了。
“江屿,你在干什么?”她闷声问。
江屿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松开她,反而更加用力了。
隔着单薄的衬衣衣料,她能感觉到江屿砰砰直跳的心脏。
温念念明显感觉到,江屿在做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奇怪行为,一些他自己无法解释的行为。
“江”
他的另一只手忽然环过来,落在了她的肩胛骨上,再度用力,带着某种克制而隐忍的情绪,连呼吸都急促了出多。
温念念顷刻闭嘴。
如、如果她的直觉没有错的话,这个动作
他在拥抱她。
不容反抗,不留余地。
☆、56(二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 传来季驰的声音:“你俩还在衣柜里躲着呢?鬼都已经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