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见衣柜没有动静, 走过来拉开柜门, 江屿和温念念同时松开对方。
温念念率先走出衣柜,理了理自己耳边凌乱的发丝。
季驰盯着她看了许久, 皱眉问:“你的脸好红啊!”
温念念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背过身去:“光线怎么暗,你能看清什么。”
“可这也太明显了吧。”季驰不依不饶地走到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那红得要滴出血的脸蛋:“这特么比刚刚跑完一千米还红啊。”
书桌边的江屿忽然开口:“季驰, 过来破译电话密码。”
季驰抽回目光,来到江屿身边,帮他一起分析残损的作业本上记下来的电话密码碎片。
温念念偷偷瞥向江屿, 寝室顶上幽暗惨淡的白光在他眉宇间投下阴影,看不清眼睛, 高挺的鼻梁和锋薄的唇笼在光线中, 越发显得皮肤白皙。
他侧过脸,拿着作业本正在仔细地着,看起来似乎很镇定,不过他的手微微地抖动着。
紧张吗?
只是这时候的温念念,比他紧张一万倍。
很快, 江屿破译了一段复杂的电话密码,得到了09233245几个阿拉伯数字。
接下来又是一个单线任务,需要有人拿着这串号码,独自来到走廊转角处的老式电话旁, 拨通号码,得到下一步的剧情提示。
刚刚江屿已经出去做过任务了,丁宁便自告奋勇,愿意出去做单线。
季驰觉得,让女生独自出去似乎不太绅士,他鼓起勇气说:“那什么,我我代你出去吧。”
“不用,我不怕。”
丁宁果断拒绝:“换你去,可能会耽误剧情。”
季驰:……
你们天才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丁宁出去以后,季驰和温念念趴在门边听动静。
走廊外,似乎发生了一些动静,像是背景音传来的呼呼风声,又像是怪叫声。
季驰和温念念面面相觑,交换恐惧的眼神。
多半又是NPC吓人的把戏。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丁宁折返回来,季驰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丁宁很淡定地回答:“被鬼拖走了。”
“什、什么叫被拖走了!”
“就是一个鬼把我抓走了啊。”
“被被被抓走了?”季驰目瞪口呆:“那你怎么不叫呢!”
丁宁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他还挺帅。”
季驰:……
女孩花痴起来,连鬼都不放过吗!
这时,黑漆漆的走廊尽头,传来女孩一连串的清脆的嬉笑声,笑声回荡在走廊里,格外渗人。
温念念后背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本能地往江屿身旁靠了靠。
江屿敏感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想到刚刚衣柜里发生的事情,她又赶紧退开一步,保持距离。
江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于是不经意地向她靠近了些,挡在她的身前。
季驰颤声问:“谁!谁在那里!”
红色的皮球自黑暗中滚出来,落到了季驰的脚边。
“妈呀!”
季驰直接如壁虎般贴墙上:“什么鬼东西!”
走廊尽头,空远的女声传来:“咱们一起来玩游戏吧,我要你们每个人,都站在四方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然后”
她话音未落,就被崩溃的季驰打断了:“谁要要玩游戏!我们要出去,放我们出去!啊啊啊啊!”
温念念虽然害怕,但还是很无可奈何地拍了拍季驰的肩膀:“你让NPC把话讲完行不行。”
女孩npc也有点无奈,继续说道:“只有陪我玩了游戏,我才会放你们走哦,我要从你们中选出三个人,分别站在走廊的三个角落,后一个人依次将皮球递给前一个人,然后站在他原本站的角落里。”
季驰立刻问道:“走廊又四个角,为、为什么是三个人。”
“嘻嘻嘻。”女孩诡异地笑了起来:“因为其中有一个人,最后会把球交到我的手里哦。”
温念念想着,这就跟见鬼游戏一样,房间三个角落站三个人,分别拍肩膀,结果会发现空着的那个角落多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
鬼。
这破情节,设计得也太智障了吧
吓死人不偿命吗。
季驰都快吓尿了,死都不肯加入这游戏,所以最终由丁宁、江屿和温念念三人来完成。
整个鬼屋大格局呈回字形,拥有四个角,四条走廊,每条走廊有几间教室,谁都不知道,在将球交到下一个人手里的这段路程中,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教室里钻出来。
三个人随机站定了三个角,女孩的背景音再度响起来——
“对了,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千万不要回头哦,否则就永远出不去了。”
灯光皱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中,只有走廊左下角忽明忽灭的蜡烛指引尽头的方向。
温念念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不能回头,只能紧紧闭上眼睛。
这是,一双温热的手落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怕,是我。”
是江屿的声音。
她紧绷的一颗心蓦然放下。
皮球递到了她的手上,江屿柔声说道:“不要怕,往前走就是了。”
“嗯。”
温念念觉得都这会儿了,不能认怂,否则出去,指不定会被他嘲笑呢。
她勇敢地接过了江屿递来的皮球,慢慢朝前走去。
不知道是因为她走得慢,还是因为这条走廊格外漫长,她走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出现丁宁的身影。
前面等待她的会是丁宁吗?
她不会就是那个把球交给鬼的天选之子吧!
心慌慌。
身边的教室门哐哐作响,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而角落的蜡烛光线也越来越暗。
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温念念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走了几分钟了吧,这鬼屋,怎么这么大啊!
她顿住脚步,有些踟蹰,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有蜡烛照明的走廊也已经很遥远了。
就在这时,尖锐的背景音忽然响起来。
温念念心头一惊,蓦然想起来,女孩说过,不能回头!
否则就永远出不去了!
她方寸大乱,扔掉皮球便往回跑,边跑便喊着江屿的名字。
无人回应。
这下子,温念念是真的慌了。
她闯进了最近唯一的一间亮着灯、敞着门的教室。
然而她进去之后,教室门猛然关上,灯也跟着关上。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她靠近。
“啊!”她惊声尖叫了起来。
走廊里,三个人同时望向走廊尽头。
“糟了!”
江屿最先反应过来,朝着走廊尽头跑去,循声来到了紧闭的教室门口。
“不要过来!”温念念声音颤抖,喊道:“走开,不要过来!”
江屿也跟疯了似的,拼命拍着门,冲着里面咆哮道:“不准碰她!”
房间门被电路控制着,出于紧闭状态,江屿干脆直接抬脚用踹的了。
这种粗暴的行为,连季驰都有些看不下去,拍拍江屿的肩膀:“应、应该没有危险吧,不用这么激动,这个弄坏了要赔的呀。”
当然不会有危险,只是游戏而已,NPC只是吓唬人罢了,绝对不会伤害玩家的。
但是江屿这会儿根本不能冷静,他不住地冲天花板上的摄像镜头挥手,大喊道:“让NPC停下。”
“玩家,确定要停下NPC活动吗?”对讲机里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确定,快停下!她胆子小,不要吓她。”
房间里,似乎终于静了下来,灯也亮了起来,咔嚓一声,门开了。
江屿不顾一切地冲进教室,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温念念。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了十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好像有点尴尬。
温念念这会儿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好像反应过激了,挺不好意思。
她不好意思,江屿就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刚刚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自出生以来最傻逼的行为没有之一!
连季驰都有些费解了。
刚刚,江屿他也太入戏了吧。
明明是最遵守游戏规则的玩家,这会儿居然主动打破规则,破坏剧情。
什么叫沉浸式体验,这就是啊!
估计连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该怎么接续,只能把NPC放出来,强行走了一波剧情,终于将四位玩家平安地送出了鬼屋密室。
重见天日的温念念,全身酸软无力地坐在休息室沙发上,回味刚刚惊心动魄的情节。
季驰在里面怂,出来就很嗨了,一个劲儿地向工作人员询问剧情的前因后果。
“靠!你们演技太好了吧!”
“太逼真了!”
“五星好评,绝对的!”
江屿端着茶杯,一言不发喝着。
两个人似乎都非常默契地不和对方视线接触。
只有丁宁,注意到了气氛的尴尬,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
季驰走回来,手里拿着四枚勇敢者徽章,笑着说:“来,这是咱们的奖励,一人一枚,留个纪念。”
徽章做成了浮雕暗纹的样式,刻着灵异事务所几个字,不过做工还挺精致,是值得收藏的纪念品。
季驰首先将徽章佩戴自己的胸前,分分钟便破坏掉了他的韩国设计师为他精心打造的时尚造型。
有一种傻逼气质,是由内而外地散发,连明星造型师都救不了。
温念念笑着说:“就你这样好意思戴勇敢者徽章吗?”
“别说我,也不知道是谁被吓得哇哇大叫。”
“我承认,所以我才不戴。”
季驰不想和温念念说话,反正也说不过她。
他转头戳了戳江屿的手肘:“哎,你不是来做试验的吗,结果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江屿背着单肩包,迈步往前走,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应该没被吓到吧。”丁宁猜测:“我都没有被吓到。”
季驰继续叨叨着:“你们这些天才啊,就是理智过头,连鬼都不怕了,说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吓到你们啊。”
江屿忽然停下脚步,季驰不看路险些撞他背上。
“干嘛停下?”
他步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分岔路口,几位伙伴相互道别,丁宁和季驰朝着另一条街道走去,街边,只剩了江屿和温念念两个人,在同时等车。
气氛,又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温念念这会儿根本不敢想刚刚鬼屋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可越是故意不去想,脑子偏偏将所有的情节精细描摹
他的拥抱,他的呼吸,他全部的心跳
啊啊啊,疯了吧。
“其实,有被吓到。”
身后的江屿忽然开口,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念念正要回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叫车软件的司机给她打电话,询问她具体的位置。
温念念接过电话,然后扬手朝路边一辆白色轿车挥了挥。
轿车驶到了路口。
温念念坐上车,说道:“那我走了哦。”
江屿点头,淡淡喃了声:“嗯。”
轿车驶了出去,消失在了灯火霓虹的街头。
他深深地呼吸,摊开自己右手——
那枚勇敢者徽章静静地躺在掌心。
自他记事开始,即便是同龄的小朋友都怕黑怕鬼、不敢一个人睡觉的年龄里,江屿都从来没有畏惧任何事。
后来,他的脑子里装了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和物理法则,就更加百无禁忌。
可是直到刚刚
听到温念念尖叫声的那一刹那,他十多年一砖一瓦在自己的心脏周围建起的高耸城墙,轰然坍塌。
从此以后,他有了畏惧,也有了弱点。
可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有了想保护的人,他会变得更加勇敢。
☆、57(一更)
早上,温念念走到教室, 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份芝士红豆吐司, 还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似刚刚出炉的。
温念念望了望前后左右,最后目光落到季驰身上, 问道:“谁送的?”
季驰老实地说:“不知道,江屿不让我说。”
温念念:“”
季驰恍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用书盖住了脸。
温念念拾起红豆吐司包嗅了嗅,无奈道:“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早餐就是这个, 有什么可瞒的。”
季驰慢慢将书下移,又黑又大的一双眸子微微勾了起来:“你有没有发现,咱们江组长, 最近智商有点捉急。”
温念念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最近他好像是有些犯蠢,讨论问题心不在焉就算了, 有时候还故意躲着温念念。
现在又开始给她送早餐。
温念念哆嗦了一下, 喃喃自语道:“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季驰说:“你问我,还不如去问他自己呢。”
“我问他?”温念念哆嗦了一下:“猜都猜得到他会说什么。”
季驰好奇地问:“他会说什么?”
温念念故意模仿着江屿那淡漠的面瘫脸,冷冷地睨了季驰一眼,说道:“觉得我喜欢你?那你怎么不上天?”
季驰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对他很了解嘛。”
*
那段时间,江屿每天早上都会给温念念送来红豆芝士吐司面包作为早餐, 像极了情窦初开的痴心女孩,每天给爱慕的男生送早点的样子。
温念念照收不误,自己吃不了,就分给周围同学吃。
中午, 兴趣组开小会,温念念拎着早上没吃完的红豆吐司面包,走进研讨室。
研讨室光线明亮,几位伙伴坐在红木长桌的两边,丁宁和季驰很自觉地坐在同一边,将江屿身边的空位留给温念念。
江屿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衫,外面套宽松的校服,校服拉链落到胸口处,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阳光斜入窗框,他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浅浅地耷着,眼睛在阳光下,显出别样的透明色。
他正在专注地解一道题目。
温念念进来,他也没有抬头,但是很明显地注意力被分散了一下。
温念念径直走过去,将红豆芝士吐司就这样大咧咧地摆在了江屿面前,问道:“吃么?”
江屿看到自己送的面包,不自然地别开眼,耳垂不禁漫上了一圈红晕:“留到现在,不新鲜了。”
他话未说完,温念念自顾自地撕开一片吐司面包,扔进嘴里。
季驰见她吃得这么香,有些馋,说道:“给我一片。”
温念念将口袋递给季驰,季驰拆开叼了一片,又问丁宁吃不吃。
“好吃么?”
“当然,不然江屿天天早上都吃这个呢,校门口那家,味道一绝。”
“念念也喜欢吃这个啊?”
“不是。”季驰压低声音说:“是有人天天早上给她送”
丁宁像是知道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终于有些受不了了,手里的笔被按在了草稿纸上,压着嗓音说:“你们,不要在教室里吃东西。”
丁宁立刻听话地放下了红豆吐司包。
季驰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说道:“准你送,就不准我们吃么。”
江屿被这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坐下来。
温念念问江屿:“干嘛每天给我送这个。”
丁宁和季驰同时望向江屿,等他一个回答,毕竟他们的好奇心都快被猫咪挠秃了。
江屿漫不经心说:“学校门外的蛋糕店,买一送一。”
“真的假的。”
“不然?”
温念念还想说什么,王晓峰老师忽然推门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份竞赛报名表:“都到啦?”
整个小组一共也就四个人,一目了然。
老王也不耽搁,站在长桌尽头,分发了竞赛报名表,开门见山道:“学校组织了一场校内的数理知识竞答,全校同学都可以报名参赛。这个比赛呢,不比你们平时参加的全国性或者省级知识竞赛,因为是学校举办的,所以这个比赛高考加不了分,不过呢,有两万块奖金。”
“有奖金,果断报名啊。”季驰率先接过了报名表,写下自己的名字。
“但是”
老王话锋一转:“因为不限制年级,全校都可以报名参赛,所以,你们要和高三的同学竞争。”
季驰的笔触一滑,名字都写歪了:“哈???”
老王耸耸肩:“是啊,早些年还有高一高二的同学参赛,不过基本上没有拿奖的,最近几年报名的都是高三生,毕竟他们的基础知识更扎实,知识面也更广一些。”
温念念说:“这个比赛,干脆直接在高三年级举行不就好了嘛。”
老王解释道:“也是为了调动高一高二同学的积极性嘛,不设限制,反正重在参与,不过呢,高一高二的老师,一般不会鼓励同学们去参加这个比赛。”
季驰问:“为什么?”
江屿随口道:“因为摆明了就是去当炮灰被虐的。”
老王破有深意地点了点头:“说的没咳咳,呃,凡事也有例外,这不,我就跟教务处说了,咱们兴趣组可以报名试试,我呢是绝对相信你们的。”
季驰就算了,对他来说,这样的比赛是真的重在参与。
温念念江屿和丁宁他们三个,倒是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四人随手在报名表上填写了自己的名字,反正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没什么损失。
季驰第一个交了表,说道:“咱们这算团体赛吧,如果真拿了奖金,咱们平分啊。”
“打的一手好算盘啊。”温念念鄙夷地说:“就这点钱,能入你季大少爷的眼么。”
“那不一样嘛。”
老王收齐了报名表,说道:“已经很久没有高一年级的同学参加比赛了,我觉得这次有你们,可以打破高三同学连冠的局面哦!”
毕竟对方是高三同学,知识储备就占有绝对优势。
季驰说:“老师你对我们太有信心了吧。”
老王当然有信心,不说其他人,仅是一个江屿,他觉得完全有胜过高三生的可能性。
他从手提袋里取出高二和高三的数理教材,分发给大家,说道:“还有半个月时间,你们可以自学一下高二高三的内容,记一记公式。”
季驰瞪大了眼睛:“没、没开玩笑吧,半个月,自学这怎么可能!”
“所以没你的份。”老王干脆连教材都没有准备他的:“你啊,就好好温习我们目前学过的知识点,就足够了,比赛的时候,帮你的队友们搞搞后勤,给他们加油打气。”
季驰乐呵呵地笑了:“这个我擅长啊。”
温念念接过了教材,随手翻了翻,都是比较基础的知识定理,在她这里,小case。
江屿倒是认真地翻阅了起来,时不时地用笔勾勾画画。
他没有温念念的基础知识,所以需要自学,不过他的天才在于其强大的学习能力和举一反三的思维能力,全神贯注温习半月,参加竞赛应该不在话下。
老王对他们是相当有信心的,毕竟是他亲自挑选的孩子。
“不过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啊,高二高三年级的同学,也都不是吃素的,其中不乏聪明的又勤奋的,比如坐轮椅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季驰好奇地问:“还有坐轮椅的?”
“是啊,他可是高二年级的第一名,聪明着呢,据说是要考清华的苗子,不过可惜是残疾人,叫什么来着,跟温念念一个姓。”
“温栾吗?”温念念问。
“啊,对对,怎么你认识他啊。”
一提到坐轮椅,又说是考清华的苗子,温念念立刻便想到了她那位温栾堂哥了。
以前她听奶奶说起过,整个温家,本来最有出息的就是温栾堂哥,很小的时候便展露出过人的智商和心思,奶奶很早的时候,便有心把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不过天妒英才,折了腿。
若不是如此,哪怕是现在温家风头最盛的温兰,跟他一比,那都是平庸资质。
“他可是你们不容小觑的劲敌,所以,好好准备吧,这次竞赛鹿死谁手,还真是说不定呢。”
……
☆、58(二更
放学,温念念经过校门口的那间蛋糕店。
走了几步,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手揣兜里, 踮着漫不经心的步子,折回了店门口, 朝里面探头探脑地望了望。
漂亮的店员小姐姐微笑着对温念念说:“想吃什么,进来看看,这边有新鲜出炉的葡式蛋挞哦。”
温念念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走了进去。
蛋糕店还真是让人感觉无比幸福的地方啊, 扑面而来的甜腻感,以及进去之后,周围各式各样美好的视觉诱惑, 满满的甜蜜包围。
温念念问店员小姐姐:“红豆芝士吐司还有吗?”
“那个已经没有啦。”小姐姐遗憾地说:“因为那款红豆吐司最近做活动,买一送一, 所以早上就会售空。”
温念念恍然大悟。
“居然真的是买一送一啊。”
温念念自言自语地叨叨着, 心情有点复杂。
所以江屿送她早餐,仅仅只是因为买多了,肚子没地方消化。
果然,还是想太多。
差点以为他真的喜欢她呢。
温念念看着周围的小情侣手牵手进入蛋糕店,心说像江屿那样的神仙少年, 应该是脑子里除了数理公式就是诗和远方。
怎么可能跟这些世俗的高中生一样,还搞对象谈恋爱。
温念念买了一份葡式蛋挞,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蛋糕店。
说起来,那天在鬼屋的衣柜里, 他是真的拥抱了她,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啊。
这个问题困扰了温念念好几天,就差主动去问江屿了。
不过去问他,有些怪怪的,当时不问,那几天不问,现在忽然问就好像她一直在惦记着这个事儿似的。
好像很在意的样子,不酷。
虽然她的确有点在意这个事情,不过作为女孩子,怎么可能不在意这种事啊,又不是男生,兄弟之间相互拥抱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男孩子拥抱女孩子,总不能说是兄弟之情吧。
温念念百思不得其解,那天下午,她在闻宴那里找到了答案。
闻宴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球衣,逆着夕阳,吊在单杠做引体向上,肌肉量充实,每一寸皮肤都紧绷着。
运动的少年,荷尔蒙爆棚。
“一个男的,忽然拥抱女孩子,又不是因为喜欢”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他一边拉伸,一边说道:“能不能再具体些,譬如两人的关系,或者特定的空间场域,你给的设问太宽泛了。”
“就朋友关系啊,空间就是很狭窄的地方。”
闻宴忽然从单杠上跳下来,漆黑的眸子望向温念念,带着一丝探寻之意。
温念念赶紧解释:“是我看的言情啦。”
“你都说了是言情,那除了喜欢,还能有第二个原因?”
闻宴似乎没有多想,又趴在草地上做俯卧撑,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温念念觉得自己遇到这个问题,智商完全归零了。
“除了喜欢,能有别的原因吗,随便说说嘛。”
也亏得闻宴是在运动,没有多心,只说道:“男的,跟你们女孩不一样,我说的是生理的不一样,你说除了喜欢,还要触碰就只有一个原因。”
温念念蹲在他身边,好奇地问:“什么啊?”
闻宴停下俯卧撑,坐起身来,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珠:“只因为是男人。”
他说出这句话,温念念便秒懂了。
“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闻宴望着温念念离开的背影,喊了声。
温念念没有回答,背对着他,扬了扬手:“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是已经知道啦,再也不会问你这种傻逼问题了!”
……
研讨室里,季驰精心为他的队友们准备好了宵夜。
待会儿他们肯定是要预习功课到深夜,他如同连队里最尽心尽责的后勤炊事兵一般,让队友们可以全神贯注地投入学习。
老王也不止一次地说过,兴趣组不仅仅是天才成员探讨高难度问题的小组,更重要的是,他想让每一位组员,都有足够大的成长空间,这个“成长”,不仅仅包含智力和思维的提升,更重要的是
找准自己的定位。
季驰知道自己的水平有限,很难为学校、为班级、为小组争取什么荣誉,但他还是自告奋勇要当学习委员,就是因为他想要为大家多做一些事情。
以至于很多年后,同学聚会的时候口中提到他,可以不再是那个废物季驰,而是学委季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季驰以为是温念念他们过来了,正要起身迎接,却没想到,来了几个陌生的男孩女孩。
男孩是典型的学霸型长相,小平头,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厚厚的眼镜片分割了他的脸部轮廓,嘴唇微厚,校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了脖子处。
季驰识人断面,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几个人……
成绩肯定不错。
他们走进了研讨教室,季驰赶紧站起身来,询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你就是高一那个什么数理兴趣组的?”戴黑框眼睛的学霸男生率先开口了。
季驰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啊,请问你是?”
“我们是高三年级的,我叫马泉。”
马泉抬起下颌,轻蔑地睨了他一眼,直言说道:“已经很久没有高一年级的参加数理竞赛了,谁给你们的勇气报名啊。”
季驰见他们这来者不善的架势,多半是来找茬的。
“这个王老师说比赛没有限制年级,都可以报名,结果不重要,重在参与。”
“王晓峰老师?”
“是啊。”
听到这个名字,马泉脸色冷了冷:“初中部来的,就是他顶替了裴彬老师A班班主任的位置?”
“呃,这个”
季驰本来想说,自作孽不可活,可是细想这样去形容老师似乎不太妥当,所以便没有说话。
裴彬老师过去带过马泉一段时间,因为马泉脑子灵活,很有些小聪明,因此他对他很重视,也给了他不少“特权”,让他和普通同学区别开来。
马泉一直很感谢裴彬老师,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伯乐,即便现在裴彬老师不带他了,逢年过节的,马泉也会买昂贵的礼物,去裴彬老师家里登门拜访。
后来听说裴彬老师被迫停职了,就是被几个高一的家伙搞下课的,他还一直气不过,只是因为高三繁重课业的缘故,没时间好好捯饬这件事。
没想到今天,偏让他撞上了。
“所以,就是你们几个害裴老师停职的?”
季驰看懂他脸上仇恨的神情,辩解道:“是他自己的教育理念有问题,校长让他回家反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挺牛逼啊,学生都敢批评起老师来了。”马泉走过来,抓起桌上的作业本,随手翻了翻。
季驰心头一慌,想要把自己的本子夺回来,马泉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得手。
“可把你牛逼坏了。”马泉翻开季驰的作业本:“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看了不到一分钟,马泉冷笑了起来,随手掀开一页,扬起手给身边的同学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初等函数这么基础的题目都会做错,你还敢说自己是天才,王晓峰老师的什么兴趣组,就收你这样的人啊!”
他身边那几个高三的男生女生,传阅着季驰的作业本,脸上浮现嘲讽的笑意:“搞什么,连集合都会出错,原来这年头,天才的门槛都这么低,是个人都能称天才了?”
“不是吧,我看是王晓峰老师‘慧眼识珠’。”
“这样的水平,也好意思参加数理知识竞赛,跟我们抢冠军?”
“说不定是人家偏科呢,再找找他的英语和语文课本,看看是不是天才大作家。”
季驰的脸涨得通红,紧紧抱住了自己的书包——
“你们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
几个高三生自然也没有硬抢,只是站在他身旁冷笑,奚落他。
就在这时,温念念拎着一盒孜然土豆,慢悠悠地走进研讨室。
季驰看到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站到了她身边。
温念念老远就听到研讨室里的动静了,知道有人来找茬,冷冷说道:“谁让你们来这里撒野?”
“他们抢我作业本。”季驰连忙指控道。
马泉望了温念念一眼,女孩皮肤白皙,齐刘海,嘴唇红润,一双杏眼眸子黑幽幽的,乖巧极了。
他身边的学霸女生,哪一个不是戴眼镜,扎马尾,一身单调的校服。
这么漂亮的女孩,一看就不是好成绩的长相。
马泉冷冷地望着温念念,说道:“兴趣组的?”
“嗯。”
“敢不敢把你的作业本给我们看啊?”
温念念觉得有些荒谬:“兴趣组招你惹你了?有病去看医生吃药,别在这儿撒疯。”
季驰低声对温念念道:“他们高三的,为裴彬老师抱不平。”
马泉他们作为年级名列前茅的学霸,自然不会像那些坏成绩的男孩一样不讲道理,只对温念念说道:“就是过来看看,高一敢报名竞赛的学生究竟多么牛逼哄哄,不过刚刚已经见识过了,大家伙儿觉得怎么样啊?”
周围伙伴们嘲讽地笑了起来:“咱们班倒数第一都能吊打他嘛。”
“王晓峰带出来的天才学生,原来这种水平。”
“跟咱们裴彬老师,差远了。”
温念念望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从手提袋里翻出一本教材,递了过去——
“不好意思,今天没带作业本,只带了教材,要不就请高三的学长指教指教?”
马泉好奇地接过了教材,却发现里面完全一片空白,别说做题了,连笔记都没做,整本书翻下了,根本就是一本全新教材罢了。
他扬起手里的书,冷冷问:“你这算什么?”
温念念说道:“随便翻一页,页码告诉我。”
马泉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顺手翻到了教材的第十二页。
“你翻的那一页,讲函数与方程,函数零点的几何意义在于,如果a是函数yf(x)的零点,则点(a,0)一定在这个函数的函数图象上,即这个函数与x轴的交点为(a,0)。”
温念念直接将那一页的主干内容给念了出来。
身边几个同学都惊呆了,她没有看书,仅仅只是标识页码,就能够知道教材中的内容吗!
马泉不甘心地又翻了另一页,说道:“32页。”
温念念从容道:“32页讲三角函数的基本概念,角扩充到任意角,通过旋转和弧度制使得三角函数成为以实数为自变量的函数,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把那一整章的内容给你讲给你。”
马泉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强词夺理道:“会、会背这些基础定理有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话音未落,他身边一个女生,指了指教材的封面,颤声说道:“这这是高二下的教材,她她才高一。”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了。
☆、59(一更)
几个高三生都傻了。
这什么鬼啊。
就连他们,复习了这么久, 都没有办法根据页码准确复述教材内容, 这高一的家伙, 居然把还没有学过的教材,几乎是整本通背, 这怎么可能啊!
马泉紧紧攥着手里的教材,很不甘心,瞪了温念念一眼,依旧用嘲讽的语调说:“会背教材就厉害了?去文科班随便逮一个出来, 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也可以做到把教材倒背如流。”
周围几个高三生纷纷点头称是。
会背书可不意味着会做题,有没有本事, 还要在竞赛场上见真章。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几个高三生放了狠话之后, 讪讪地离开了。
季驰追到门口,冲他们挥了挥拳头:“等着吧,等着看我们念念和屿哥,怎么吊打你们!”
温念念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揪回来, 说道:“刚刚怂得跟仓鼠似的,这会儿叫嚣什么。”
季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回来,我才有底气跟他们硬刚了嘛。”
温念念坐下来,随手翻开了他的练习册, 扫了一眼上面错误的题目,揉了揉额头。
季驰像小鸡仔似的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忐忑地问:“是不是觉得我没救了。”
温念念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安慰道:“你从出生就是人生赢家了,你的未来和刚刚那些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她似乎戳到了季驰的痛处,他愤愤地说:“可我就是不甘心,就算不能像你们一样考上名校,但是随便一个211,我还是要争取一下的!我就是不像靠我爸”
温念念将练习本卷成筒,敲了敲他的脑袋:“别小看211,你以为这么好考的啊?现在的水平,还差得远了!”
季驰抱着头,挺委屈:“别敲了,本来就笨,再敲就更笨了。”
看着他这样子,温念念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原主,顿时感同身受。
好歹季驰靠着自己的勤奋,还是能够跟得上班级日常进度,成绩中等没问题,但是原主温念念确实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那种无力的感觉啊真的很不好受。
温念念叹了声,终于翻开了练习本:“来吧,错的题,我一一给你讲一遍,听仔细了。”
季驰赶紧端着凳子坐过来,仔仔细细地听温念念掰开揉碎了给他讲解知识点。
有温念念这位大佬帮他补习功课,班上好多同学羡慕他羡慕得要死,他每次听得也认真,虽然成绩没有特别大的飞跃,但也一直在进步。
只要有进步,一点一点,总会好起来的。
……
温念念问闻宴关于拥抱的事情,一开始闻宴没想太多,后来越想越觉着不对味,课后的操场边,他找到了温念念,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那天问我的问题,是什么情况?”
温念念手揣兜里,漫不经心说:“没什么情况啊。”
“你从来不看什么言情。”闻宴皱眉:“你在骗我。”
“呃…别问啦,都这么久了。”
可是今天的闻宴,似乎特别执着,用力按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温念念,你说清楚。”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清楚啊。”
“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
闻宴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朋友?”
他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人按住了,而且正好按住的是他之前骨折的那条手。
“松开她。”
说话的人,声音冷冷淡淡,却带着某种不容反抗的决绝。
此刻的闻宴,心头已经燃起了怒火,不管是谁多管闲事,他都不会客气,转身便是一脚准备朝那人踹过去。
却万万没想到,按住他手腕的那个男孩杵着拐杖。
他穿着宽松的校服,身形高瘦,细密的刘海垂下来,阳光落在他皮肤上,白得似乎在发光,可眸子却黑如深渊。
温栾。
连温念念都愣住了,好久没见堂兄温栾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温家年三十晚上,他被家里的堂兄弟捉弄,冰天雪地了冻了一个多小时。
温念念将他放进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快成冰块儿人了,那时候狼狈不堪,精神也是恹恹的。
没想到今日一见,温栾堂兄还真是,帅得让人挪不开眼啊。
“放开他。”温栾调子平淡,却颇有力量。
闻宴被来也没打算对温念念怎么样,但温栾这样倒真像他欺负她似的,这让他极度不爽。
“你谁啊。”
温栾平静地回答:“我是她兄长。”
此言一出,闻宴还没来得及吃惊,温念念先瞪大了眼睛。
温栾此人冷感之极,家里兄弟姊妹,不管面和心不和的好歹都哥哥姐姐地叫一声。
但是唯独温栾,性子孤僻,总来不理会家里任何亲人,同辈所有人对他都是直呼其名,没人愿意叫他哥哥,而且他也是绝对不会应的。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承认,他是温念念的兄长。
这让温念念莫名有点受宠若惊。
闻宴听到温栾说是她的兄长,自然也就放开了手,疑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而温栾自然而然地将温念念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的左腿虽然受伤,但是温念念能感觉到他手臂很有力量。
“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哥,温栾。”温念念又对温栾道:“这是闻宴,是我同学,刚刚我们只是在说话,没有发生冲突。”
好像有那么点爱屋及乌的意思,闻宴立刻收敛了身上的锋芒,对温栾说道:“误会一场咯。”
温栾却半分不给他面子,拉着温念念转身离开。
闻宴倒也不生气,给他们让开了路。
“那人身上戾气很重,你最好不要招惹他。”
温栾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学楼前的树荫下,温念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不是,你误会了,他是我朋友,刚刚只是有些急,他不会伤害我的。”
温栾冷漠道:“这与我无关,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温念念忽然叫住他:“哎,哥”
他脚步顿了顿:“不要叫我哥。”
“可刚刚不是你自己说”
温栾没有回答,刚刚说是她兄长,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多管闲事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罢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并不想和任何人发生联系。
“只是看在上次你帮我的份上。”温栾微微偏头,狭长的眸子睨了她一眼:“现在,扯平了。”
温念念撇撇嘴,这位堂兄,还果真是像传闻说的那样超难相处的啊。
阳光浅浅地透过树梢,正好落在温栾的肩头,可是他整个人,却仿佛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哥,我还是叫你哥吧。”温念念揉揉袖子,说道:“以前不知道你也在德新高中,现在知道了,挺好的呀,以后可以多联系。”
温栾本来想说,没什么可联系的,但这句话卡在嗓子眼,说出来的却是:“刚刚那个人,无论是朋友,还是男朋友,都不合适,你自己小心些。”
“哎哟,你想到哪里去了。”温念念连忙说:“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啦。”
温栾舔舔干燥的下唇,莫名的就是很放心不下。
或许,她的那一声“哥”,真的有魔力吧。
他冷漠地叮嘱道:“这话我只说一次,你最好记住,将来的男朋友选最好的那一个。”
当他说到“最好的那一个”的时候,温念念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江屿的影子。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比他更优秀了呢。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觉得温栾今天的话,好像格外多。
干嘛忽然关心她的个人问题啊。
“嗯,哥,我记得了。”
她听话的样子,乖巧极了。
就在温栾即将离开的时候,温念念追上他,从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他手中。
温栾愣了愣。
温念念笑了起来,说道:“我朋友特别爱吃大白兔,每天都带,我从她兜里拿的,请你吃。”
温栾看着手上的两颗大白兔,忽然陷入到了某种情绪中,眼神不再如方才那般漠然,而是有了温度。
“你的朋友?”
“嗯。”
“以前我认识一个人,也喜欢吃这个。”温栾敛了敛眸子,阳光落在他细密的睫毛上,似闪闪发光。
“很久没见了。”
……
三楼的研讨室窗边,季驰将脑袋伸了出去,探头探脑地观望着:“哎呀哎呀,温念念同学这桃花可真旺啊,这么乖就认识新的帅气小哥哥了。”
“小哥哥还把闻大佬给打发走了,牛逼啊。”
他将脑袋抽回来,望向了正埋头演算物理题的江屿:“屿哥,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啊,温念念又在乱招桃花。”
江屿一开始没应他,头都没抬。
季驰不依不饶继续说:“啊啊,温念念还给小哥哥送糖,这是要甜死人啊,江屿,你在不管管,媳妇儿真要没了。”
江屿冷冷淡淡地应了声:“关我事。”
中间的那个字,被他用轻声淡化掉了。
季驰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过去江屿说话从来都是礼礼貌貌,这会儿越发接地气了呢。
季驰继续探头探脑地观察楼下的温念念。
江屿落笔的动作,明显也缓了缓,思路忽然卡壳了。
几分钟后,他终于放下了笔,起身,慢悠悠地来到了窗边,手揣兜里,故作毫不在意地探头朝着楼下瞟了几眼。
季驰:“真香。”
江屿冷冷扫他一眼。
季驰连忙开口:“我说,秋天的花,真香。”
☆、60(二更)
这次数理竞赛,采用的是两两对决的赛制, 自由选择战友, 上台PK, 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淘汰。
学校的阶梯大礼堂灯光明亮, 后排观众席被学生坐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不少同学没有位置坐,站在通道口,期待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选手们则依年级, 分别坐在前排的位置上。
温念念环顾整个赛场——
参赛选手和往年一样,以高三年级人数最多,看上去似乎快坐满一个方阵了。
高二年级也来了十二名选手, 高一最少,也就只有兴趣组四人报名参赛。
比赛开始前十分钟, 高二年级的方向有一阵骚动。
温念念扭头望去, 只见温栾杵着拐杖缓缓入场。
冷冰冰的气质,给人一种阴郁生冷的感觉。
他在高二年级最外侧的位置上坐下来,就好似会感染的瘟疫一般,身边有几个男生立刻调换了位置,都不想挨着他坐。
晦气。
“念念, 那真是你哥啊。”季驰低声问她。
温念念点点头:“是啊,堂哥。”
“他的腿是怎么回事啊?”
“小学毕业那年,车祸受伤,左腿落下终身残疾。”
“太可惜了吧。”季驰感叹道:“那么帅的小哥哥, 竟然一辈子都要”
他不再说下去
是真的很可惜,连温念念都不禁感叹,以温栾的天赋,如果没有落下残疾,不知未来前途是何等光明耀眼。
整个温家,没有任何一位子嗣可与他比肩,什么温兰,在他面前那真的是看都不够看的。
而现在他却成了被放弃的那一个。
也难怪他讨厌参加温家的家庭聚会。
家庭聚会上那些晚辈们竞相献媚的姿态,在他眼中,不知是何等可笑。
这时,季驰忽然问丁宁:“你你怎么了?”
温念念回头,看到丁宁手里的易拉罐,被她紧紧攥着,都扭变形了。
“怎么回事啊?”季驰想要接过丁宁手里的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
丁宁目光从温栾的身上抽回来,什么也不说,脸颊发烫,太阳穴暴起青筋。
温念念看看温栾,又看了看丁宁,心头生起疑窦。
很快,主持人上台,一段开场白之后,选手们两两一组上台pk。
抽到上签的高三组率先选人,率先上台的是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孩。
温念念记得,他叫冯超,是马泉那一伙人中的小跟班,那天也来研讨室找过麻烦。
他上台之后,轻蔑的目光扫了扫高一年级组的方向。
季驰捂着胸口说:“完了完了,我有预感第一轮就要被淘汰。”
果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冯超扫视了高一年级组四人之后,目光落定在了季驰身上。
“就是他了。”
季驰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嘴里一直叨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子真完了。”
温念念冲他道:“给别师傅丢脸啊。”
季驰回头甩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意思是这脸今天丢定了。
两个人来到了礼台中间,他们的后方就是投影白板和黑板,投影板上会出现一道题目,两个人同时在黑板上演算,正确算赢,错误算输,但如果前三道题双方都正确,那么从第四道题开始,就要比拼时间了,谁先做出来,便算赢。
季驰紧张地捂着胸口,全神贯注地看着投影面板。
第一道题:河上有抛物线型拱桥,当水面距拱顶5米时,水面宽度为 8 米船宽 4 米,高2米,载货后船露出水面的部分高 0.75 米,问水面上涨到与抛物线拱顶距多少时,小船开始不能通行?
算得上是开胃菜的一道题,考验抛物线的基础知识,是相当简单的一道题。
而且温念念也记得,这样类似的题目,她过去反复反复给季驰讲解过,如果他做不出来,那可就别叫她师傅了。
果然,季驰看到题的时候,松了一口气,颤抖的手拿着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建立平面直角坐标系,开始演算。
很快他就得出了答案:水面上涨到与抛物线拱顶距 2 米时,小船开始不能通行。
当然,在他落笔时,冯超早已经写完了答案,得意洋洋地等着他了。
温念念见季驰写出答案,松了一口气,用力拍手鼓掌:“可以啊!再接再励!”
全场,只有温念念一个人啪啪啪的掌声响起来。
季驰扭头看了她一眼,活像个被奖励的小孩一般,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
高三阵营的同学们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这么简单的一道题,做对了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看来高一的水平,也就这样了。
第二道题是一道集合题,也是高一进来的基础内容,不过稍有难度。
很快,冯超便写出了答案。而在他写完之后,季驰才开始落笔。
他写得很慢,边写边思考,时不时地又回头望温念念。
温念念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比着嘴型说:“不用急,慢慢写。”
季驰花了五分钟时间,终于把这道题做出来了。
虽然时间花得多,但好歹做出来了,而且做对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
第三道题,是一道求炮兵阵营方位角的问题,难度成倍数增加了,冯超看到这道题目,在进行了简短的思索之后,开始在黑板上写答案,笔触用力,粉笔灰chua啦啦地往下掉。
而季驰绝望地回头望了眼温念念。
真的毫无头绪。
其实不怪他,这道题已经超出了高一年级的知识范围,他不会做很正常。
正如老王说的那样,他能够把学过的知识记住就不错了。
季驰阵亡在了第二道题,没什么好丢脸的,换了任何一个高一年级的同学,绝大多数都不会做这道题。
这就是为什么一年一度的数理竞赛总是高三夺冠的原因所在。
这次竞赛,又被称之为是高三最后的摸底检测赛,奖金也别看成是对高三同学辛苦复习的慰问金。
高一高二年级的同学,基本上就是打酱油陪考的炮灰。
季驰被淘汰,走下了礼台,高三年级那边爆发出一阵阵的嘘声,冯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回头和马泉击掌,满脸得色。
“干得漂亮。”
“那种弱鸡,闭着眼也能吊打他。”
季驰撇嘴,望了冯超一眼,冯超冲他比了个倒竖拇指的动作,无声的嘴型似在说:“垃圾。”
高一这边的同学们哄闹了起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高三打高一,你还得意了是吧。”
“有本事你选高三的pk啊。”
高三那边同样不甘示弱地回应:“就打你们怎么了。”
“输不起别来参赛啊。”
“就是,本来这种比赛就不是给你们这些愣头青准备的。”
两边本来在各自抱怨,没想到说着说着竟然还吵起来了——
“喂,你们高三的多学了两年了不起啊!”
“就是比你们了不起怎么了。”
一时间,双方阵营剑拔弩张,高二的被他们夹在中间,脸上浮现尴尬的表情。
各个年级的老师们立刻喝止了同学们的吵架谩骂,教务主任厉声说道:“再吵,全部取消比赛资格!”
同学们纷纷噤声,重新坐了下来。
因为第一轮是高三年级胜出,按照规则,胜者选人,第二轮依旧是高三年级选择pk对手。
马泉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站上礼台,抬眼瞟了温念念一眼,说道:“你有胆子上来跟我比么。”
因为刚刚经历了季驰的孱弱,高三年级对高一年级变得无比轻视,只希望赶紧把这些碍眼的家伙淘汰掉,再开始真正的高手对决。
温念念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挑战,大步流星走上了礼台。
高一年级的同学们见她挑选了温念念,纷纷开始起哄——
“胆子真够大的,居然敢选温念念。”
“她还不知道她的厉害吧。”
“我看挺悬的,温念念再厉害,没学过的题,她会做么?”
高三的那名女生名叫蒋欣怡,也是年级排名前十的优等生,高三的同学们包括马泉在内,都是信心十足,等着蒋欣怡吊打温念念。
就算上次温念念在马泉面前展示了超凡的记忆力,但那又怎样,只有文科生才会背课本呢,哪个真正的数理天才会这么无聊把课本背下来的?
第一道题不难,属于高一的函数知识点,蒋欣怡分分钟便在黑板上写下了答案,而她落笔完成的一瞬间,温念念也同时写完了答案。
第二道题、第三道题,都不算太难,温念念和蒋欣怡同时写完步骤。
场下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高三年级的同学们有些沉不住气了,本来以为蒋欣怡对战高一的温念念,是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吊打她,却万万没想到,两个人做了三道题,都还没有决出胜负。
蒋欣怡也有些慌了,偏头看了温念念一眼。
她不紧不慢地放下了粉笔,表情如常,丝毫没有任何紧张或者兴奋的情绪,就好像平时做练习题一样轻松。
接下来,主持人宣布两人进入争分夺秒的抢战缓解,也就是说,接下来的题目,要开始计算时间了,谁的时间花得少,答案正确,那么谁就获胜。
而抢战环节的第一道题,便把在座的绝大多数同学都难住了。
这道题的难度,远远超过了前三道题:
f (x)定义在实数集上,且对于一切实数 x 满足等式(2+x) = (2-x)和「(7+x) =「(7-x),设 x=0 是「(x) =0 的一个根,记 f (x) =0 在区间【-1000,100 】中的根个数为N,求N的最小值。
不少同学摸出草稿纸开始自行演算,可是算了半晌,最终放弃。
太难了吧。
蒋欣怡拾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啪啪啪地写着演算步骤,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落下来。
做题的间隙,她看了温念念一眼,温念念还在看题,并没有开始演算。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种难度的题目,对于高一年级的学生来说,怕连题目都看不懂呢。
然而就在蒋欣怡满心以为温念念要弃赛的时候,温念念忽然拿起笔,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N的最小值等于401。
没有任何演算步骤,她直接在黑板上,写出了最终答案!
全场安静了十秒钟,彻底沸腾。
就连前排评委席的老师反复对照了手里题库的答案,确定温念念写出的401就是正确答案。
目瞪口呆。
蒋欣怡听到主持人宣布胜利的人就是温念念的时候,手里的粉笔都断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身边的女孩,以及黑板上那个孤零零的Nmin=401,难以置信。
温念念怎么可能不演算就就直接写出答案?
这绝对不可能!
蒋欣怡感觉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侮辱,她也算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了,可是连她都没能做出来的题目,温念念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而且还是通过心算就
“她肯定知道答案!”蒋欣怡胀红了脸,对评委尖声说:“不公平,她连步骤都写不出来!她肯定提前知道了答案!”
评委也有些为难,漏题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温念念确实只通过心算就做出了这道题,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温念念看着蒋欣怡失控的模样,翻了个白眼,转身拿起粉笔,不经思索,啪啪啪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连串的演算步骤,最终推导出了Nmin=401的答案。
她将粉笔头掷入盒中,漫不经心道:“现在心服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