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记挂【双更合一】
陆呦看了宣讲会的视频, 给尚娴淑拨去了电话,兴奋地说道:“娴姐,你可真行!还说自己会出洋相, 太谦虚了吧!你这一段的展示, 即便节目主持人,都没你这般字正腔圆、从容如流啊!”
尤其是她身上这股优雅高贵的气质,真的太给鹿风加分了, 合作者看到她这般风采, 自然也会对鹿风高看几眼。
尚娴淑顿了顿,说道:“小呦,我要离婚了。”
“什么?”
陆呦愣了愣,没想到尚娴淑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要离婚了, 这些年,也过够了。”
尚娴淑语气缓了缓, 自顾自地说着:“以前以为, 我可能永远离不开那样的生活, 哪怕是仰人鼻息地过日子, 为了表面的光鲜亮丽, 忍忍也就算了。但是今天,当我站在展台上, 聚光灯照在我的脸上,所有人都看着我,所有人都在倾听我说话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光鲜亮丽’。”
“娴姐,您考虑好了吗?”
“嗯, 我想好了, 从今往后, 我不是什么夫人,我就是尚娴淑,鹿风集团的执行总裁,尚娴淑!”
陆呦嘴角不觉绽开了微笑:“尚总裁,您好啊!”
“陆设计师,你也好。”
“哈哈哈。”
“我们一起加油。”尚娴淑笃定地说道:“会成功的。”
“一定会!”
收到录取通知书,陆宁便跑得没了影,陆呦看着录取通知书上青扶大学艺术学院表演专业几个字的时候,血压跟着就上来了。
志愿是他自己去学校填报的,之前和家里人商量着,也都说好了填报他最擅长、也最感兴趣的钢琴专业。
却没想到,这家伙阳奉阴违,竟填了什么表演专业!
陆呦气急败坏、一连给陆宁打了十多个电话,他都没胆子接听。
最后一通电话,倒是接了,陆呦冲着电话里一顿“河东狮吼”,气急败坏骂完之后,听筒里才传来沈思思悠悠的声音:“是我,是我啦!”
“你让陆宁接电话。”
沈思思看了眼马路边上背着单肩包、垂头丧气的大男孩,无奈道:“他没胆子接,让我来跟你说。”
“他是翅膀硬了,现在知道找挡箭牌了。”
沈思思宽慰道:“多大的事呢,青扶大学的艺术系,你能上,他怎么不能上了,能上大学就是好的!管他学什么呢!”
“他填的什么表演专业,他会表演什么!”
“我看他演技就不错,把你们都瞒过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
“我能说风凉话吗,他也是我亲弟弟。”沈思思笑道:“我只是觉得,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因为他的想法不符合预期,就认为是错的。”
“我气的就是他瞒骗家里人。”陆呦愤声道:“他想学什么,我们从来不干预,不管之前说的学钢琴还是学法律,我们都支持,但他说一套做一套,换了你,你打不打!”
“打!这必须打,这小破孩,还学会两面三刀了!甭气了,我帮你教训他!”
沈思思将手机还给了陆宁:“搞定了,你姐过两天应该就会消气。”
陆宁接过电话,闷声道:“谢了。”
沈思思没好气地说:“还学会欺骗家里人了!为什么不跟他们明说。”
“选表演专业,想当明星,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大人不都觉得这是不务正业么。”
沈思思看着他,高高的个儿、挺拔的身材、干净清隽的容貌,倒真有几分爱豆小鲜肉的质感。
“那你到底是想当演员歌手呢,还是想当明星呢?”
“这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好的演员歌手,靠过硬的演技或者歌喉,赢得名气和赞赏,磨练到一定境界,甚至可以称为艺术家。而明星的门槛可就低了,镜头前搔首弄姿,卖卖萌,搞搞人设,都能够吸引一大批粉丝喜欢。”
陆宁眉头皱了起来:“我没想这么多,我就听说当明星挺赚钱的,我想给家里赚钱。”
“又来了。”沈思思摇着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有个这么能干的姐,着急什么呀,你知道现在鹿风每天的销量是多少吗!用不了多久,你姐就能把你重新变成富二代。”
“谁要当富二代了!”陆宁气急败坏地推开她的手:“她厉害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必须跟在她后面,被她照顾吗,我就不能照顾这个家吗?”
沈思思的手被他用力挡开,笑了笑:“还真是翅膀硬了。”
陆宁发泄了一通,又觉得自己不该对沈思思胡乱使脾气,相对无言了片刻,抓起她的手,又放回到自己的头上:“翅膀没硬,对不起。”
沈思思倒是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小破孩,怎么想着去学表演呐?”
陆宁低头,闷声道:“能赚钱。”
“除了能赚钱呢,没别的了?”
陆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觉得自己挺帅。”
“你够了。”她推了他脑门一下:“行了,既然选了表演,就好好学,不要总想赚钱,人生还有很多事,比钱更重要。”
陆宁看着沈思思,认真笃定地说:“会的。”
沈思思看了看时间,然后说道:“公司领导正在聚餐,我也不方便耽搁太久,得回去陪坐着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姐担心。”
“嗯,别喝酒。”
沈思思转身回了餐厅的包厢。
这种规格的领导客户聚餐,作为陪坐,不喝酒是不可能的,沈思思酒量也不小,也很会热场子,哄得客户是开开心心,晚上九点才散席。
她礼貌恭敬地送走了客户,晕晕乎乎地站在餐厅门口,准备叫车回家。
一回头,却见陆宁那小子还没有走,站在路灯下一直等着她。
他一身宽松的白T黑裤,清隽干净,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尤其显得白皙漂亮。
“小孩,怎么还没走?”沈思思喝的有点多,晕头转向地踉跄着朝他走来:“要姐姐送你回家啊?”
陆宁赶紧上前扶住她,她身上沾染着一股宛如午夜般旖旎的幽香,令他心跳加速。
“我猜你就喝酒。”陆宁解释道:“喝酒了一个人,不安全。”
“你还挺挺有男友力的呢。”沈思思笑着说:“那送姐姐回家。”
陆宁扶着她,东摇西晃地在街上走了几步,索性便直接背起了她。
“嚯,小孩你真长大了。”沈思思怕在他的背上,隔着衣服,也能明显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线条:“都能背得动姐姐了。”
“本来就长大了。”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胖子,拿着雪糕,站在街口傻了吧唧地吃着,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别说了!”陆宁脸红了,沉声道:“你就不能忘了我的黑历史?”
“永远忘不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吃雪糕的小胖子。”
陆宁步子滞了滞,然后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小孩。”
“我想想。”沈思思望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子,说道:“等你变成真正的superstar,我就不把你当小孩咯。”
说话间,她的高跟鞋掉在了地上,陆宁俯身捡了起来,拎在了手上。
他回头,余光温柔地看着趴在他颈项边的女人。
“一言为定。”
*
大清早,沈思思便给陆呦打了电话:“女人,完了完了完了!”
陆呦刚醒过来,脑子还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
“你弟弟,他绝对喜欢我!”
“???”
陆呦被这句话给惊醒了:“开什么玩笑!”
沈思思看着冰箱里做好的早餐便当,又望了望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的房间,站在镜子前,她昨晚脸上的妆这会儿都卸得干干净净。
总不能是她梦游的时候卸的吧!
回想着昨晚陆宁把她背回家的零星片段,温柔又体贴地给她卸妆上护肤品,喂她喝解酒的葡萄糖水,然后还把她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给她做了早饭。
沈思思这么敏感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察觉到猫腻!
“我把他当弟弟,他却想上我?”
陆呦吓了一跳,立刻关上了房门:“你可别瞎说哦!陆宁根本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
“不管你信不信,这小家伙思想不简单。”沈思思哀怨地说:“我这该死的魅力。”
“呸!”
陆呦挂掉了电话,径直走出房间,陆宁换了件花里胡哨的卫衣,穿上运动鞋准备出门和朋友去广场弹吉他卖唱,挣点零花。
陆呦倚在玄关处,漫不经心道:“沈思思说你喜欢他,有这么回事吗?”
陆宁正打开门要出去,闻言脚底一滑,往前一个趔趄,险些摔跤。
“这么激动,看来是真的咯。”
“我又不瞎!”他满脸胀红、恼羞成怒地回过头,恶声恶气地说道:“瞎子才会喜欢这女人!”
“别上火啊,随便说说嘛。”陆呦回身去厨房洗了一根黄瓜,叼着吃了:“你昨天送她回家,听说蛮体贴,还帮人家卸妆?你还会卸妆呢。”
“我我就随便给她擦了把脸!”
“你亲姐喝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给我擦脸?”
“我”陆宁百口莫辩,只恨不得自刎以证“清白”。
话音未落,父亲陆云海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谁,沈思思?是你那个闺蜜?”
陆呦笑着说:“是啊,您还总夸她利落呢。”
“年龄大了些吧。”
“大不了太多,人家今年24。”
“好家伙,这整整大六岁啊,人家姑娘愿意么。”
陆宁的脸红得快要爆炸了,怨念地看着陆呦:“女人,你欠蒋铎哥一千万说还不上就联姻的事”
话音未落,陆呦直接扑过来跳他身上,捂住了他的嘴:“还不上我就自刎谢罪,但在此之前肯定拉你当垫背!”
陆宁和她对视着,用眼神告诉她:“来啊,相互伤害,谁怕谁。”
晚上,陆呦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康养医院蒋铎的病房里,一分钟都没有耽搁,耽搁一分钟后利率上浮百分之0.05,蒋铎这种谈笑间就能直接崩了毒|贩的狠人,多半玩真的。
她给蒋铎打了一杯苹果汁,回头说道:“沈思思真是厉害啊,一眼就看出了这小破孩有猫腻。”
蒋铎接过苹果汁,喝了一口便搁下了:“陆宁的口味,挺成熟。”
“我闺蜜本来就很有女人味,男人都喜欢她这一款,追她的人也很多啊。”
蒋铎不可置否,没说什么。
陆呦忽然问道:“你也喜欢她这一款吗?”
蒋铎抬头:“我说什么了?”
“随便聊聊咯。”
蒋铎淡笑着,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我不喜欢这一挂。”
“我知道,你喜欢带点小野猫气质的。”
“小野猫气质?”蒋铎眼角桃花越发盛开了:“你是这么觉得的?”
“嗯,职高校花不就是?”
“这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能不能别总拿来说。”
“你都做了,还不能说么。”
“我做什么了!”
“你让她坐你的摩托车后座,带她兜风。”
蒋铎嘴角不羁的扬了扬:“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记忆力这么好。”
“她不就是小野猫那一款的么。”
“我喜欢的人,没有类型可以描述。”
蒋铎夺走了她手里的杯,搁在床柜边,视线却是黏着她,用低沉的调子,缓缓道:“她悬在我心上,是独一无二的月亮。”
便在这时,护工走进来,恭敬地说道:“三爷,贺鸣非先生和他女朋友探望您了,在门外,让他们进来么?”
“嗯。”
陆呦反应了一下,想起来贺鸣非的女朋友不正是苏洱吗。
大学那会儿,因为蒋铎和陆呦的关系,贺鸣非认识了苏洱,共同的二货气质让这俩人一拍即合,火速走到了一起。
她听到苏洱来了,有些慌,赶紧起身道:“我得藏起来。”
“藏什么?”
“苏洱下午还约我看电影呢,我跟她说要忙工作室,没说是过来看你,她一会儿见了我,一准说我重色轻友、还拿工作搪塞。”
就在她转身要溜的片刻,蒋铎握住了她细长的手腕:“重色轻友,我是色?”
陆呦也才反应过来:“这个”
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她慌张地说:“哎呀,不管了,我得躲躲,不然谁知道那丫头会跟别人怎么说我呢。”
“这屋子四四方方,你往哪儿躲,除非从楼上跳下去。”
陆呦环顾房间,房间格调简约,连多余的柜子都没有。
便在这时,蒋铎将她拉了过来,在她耳畔柔声道:“有一个地方,倒是可以藏一下。”
贺鸣非牵着苏洱的手,走了进来,说道:“三爷,这段时间忙着查那起女高跳楼案,没来得及过来过来看您,没生我气吧。”
“案子查得怎么样?”
“还是得您回来,火眼金睛再给看一看,我们横看竖看,被害者都是死于自杀。”贺鸣非坐在了沙发上,拉着苏洱坐在自己身边,说道:“不过现在,您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苏洱看着蒋铎床上明显隆起来的床单,说道:“三爷这些日子养得挺好啊,比上一次见面,感觉胖了些。”
“嗯,胖了。”
他说完,搁着被单,揉了揉自己隆起来的“肚子”。
陆呦就趴在他被窝里,也不敢碰着他伤口,只能手肘撑着床面,费劲地虚趴在他身上。
蒋铎这一按,倒是卸了她的力,直接让她的脸贴在了他肚子上。
他腹部便是伤口,陆呦生怕压疼了他,只能侧过脸,避开他伤口。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和碘伏混合的味道,却也不难闻,身体很烫,也很硬。
她感觉脸上有点火烧火燎,尴尬极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语气钻被窝,还不如让苏洱撞上呢!
不过现在她都已经钻被窝了,再出来,不知道会被误会成什么样子。
算了,硬撑着吧,他们应该不会呆太久。
陆呦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他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贺鸣非打量着蒋铎,说道:“三爷很热吗,脸都红了?”
“有点闷。”
苏洱赶紧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哦对了。”贺鸣非拍了拍脑门,从包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差点把正事忘了,这是队里给你颁发的勋章,嘉奖你在这次行动中舍身忘我的英雄举动,记二等功。”
他打开盒子,递到了蒋铎面前:“授勋礼等你出院了再办,先把荣誉勋章带给你。”
蒋铎从盒子里抠出了那枚印着五星的勋章,在贺鸣非转身的时候,快速地将勋章塞进了被窝里,递到了小姑娘怀中。
陆呦接过了那一枚小小的勋章,放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它光泽的表面,心里也觉得无比自豪。
她的蒋铎哥哥,是真的变成了屠龙勇士啊!
便在这时,门外又有几个男人走了进来,都是贺鸣非带来的重案科的同事们。
“蒋队精神看着还不错。”
“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吧。”
“三爷,您可快些好起来吧,重案组没您真的不行啊。”
蒋铎脸色沉了沉:“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您啊,贺鸣非说先进来探探情况,要是您精神还不错,脾气也温着,我们就可以进来了。”
“”
蒋铎面无表情地说:“我血压开始升了,建议你们在它抵达临界值之前,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我们这才刚进来呢,坐坐,坐坐。”
贺鸣非也笑着说:“没事,陪三爷坐会儿,聊聊案子,三爷一个人呆着也无聊。”
蒋铎知道陆呦这样趴在自己身上不舒服,他只能伸手轻轻拍在她的背,轻轻安抚着,尽可能让她放松。
“三爷,您一个人呢?”
“嗯。”
贺鸣非问道:“你那小青梅,没来看你啊?”
苏洱连忙说道:“陆呦工作可忙了,工作室开起来,几乎每天脚不沾地跑订单、做设计。”
“但是三爷负伤这么严重,还是得来看看啊,好歹是青梅竹马呢。”
蒋铎淡淡道:“青梅竹马又怎样,遇到没良心的,一样当路人。”
话音刚落,就感觉大腿被她的指甲用力剜了一下。
他疼得皱了皱眉。
“可别这样说。”苏洱说道:“你走这么多年,陆呦还是时常记挂着你的呢。”
“她怎么记挂我?”
“她总在念叨,都问不到你在国外的联系方式,问到了,说不定还可以找你代购。”
“”
陆呦感觉男人的手搁着被单,用力掐了掐后颈项。
“代购?”蒋铎无奈笑道:“我当年出国念书,给她最后一条信息,等了两个小时,都没回,她还好意思找我代购?”
“诶?”苏洱说道:“陆呦说是你一走了之,一条信息都没给她留啊,她念了好久呢。”
蒋铎疑惑地抬起头:“不可能。”
这时候,贺鸣非弱弱地举起了手:“看来,破案的时候到了。信息呢,的确是发出去了,但是吧发错人了。”
“”
“”
“我想告诉你来着,但我看到,回打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关机了。”贺鸣非无辜地说:“我想转给陆呦,但是转念一想,你他妈走都走了,转给她有什么用,就”
苏洱推了他一下:“谁叫你自作主张。”
“这不都过去了吗。”贺鸣非说:“三爷现在都回来了,更没必要再揪着当年的事了。”
蒋铎掐着陆呦脖子的手,渐渐柔和了许多,隔着被单,轻轻地拍了几下。
被窝里,不知道为什么,陆呦眼睛有点热。
蒋铎一走了之,音讯全无,她真的挂怀了好多年啊。
“三爷,你摸肚子的样子,好像个孕妇哦。”作为发小的贺鸣非,倒是不像别人那样恭敬他,玩笑道:“你真的胖了,肚子都起来了。”
“这几天吃得好,有意见吗?”
众人连声道:“能吃是福,您多吃点。”
“希望三爷早点康复。”
便在这时,陆呦被额前的刘海搔了一下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顿时,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蒋铎隆起的病床上。
贺鸣非:“如果我没听错,刚刚的喷嚏声,是从三爷床上传来的”
陆呦终于是受不了了,掀开了被单,头发凌乱地坐了起来,面色通红道——
“不藏了,憋死我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忽然蹦出来的大活人:“妈耶!”
她胀红的脸,继续的呼吸,还有凌乱的衣服和头发,都不能不让人联翩瞎想——
“三爷你能玩啊。”
“这这这不是受伤了吗。”
“老、老当益壮?”
苏洱捂着胸口,惊悚地问道:“闺、闺蜜,请问你这大白天的,在蒋铎床上做什么?”
“在床上还能做什么。”蒋铎无奈地揉了揉眼角,接过了话茬,淡淡道:“当然是做我的未婚妻。”
第32章 勇气
晚上, 502咸鱼闺蜜群里,苏洱绘声绘色地跟沈思思描述了陆呦趴在蒋铎床上的事情。
小洱朵:“没错!被窝里,他双jio分开跟产妇一样, 她就在正中间, 那种姿势,你能想像的吧!”
沈思思要暴富:“OMG!”
小洱朵:“他们两个真的绝了,竟然在大白天做这种事!”
陆宁大帅比:“做什么事?”
沈思思要暴富:“小屁孩再偷听大人说话就t人了。”
陆宁大帅比:【溜了】
呦呦鹿鸣:“你们委实想多了, 我只是在他床上坐了会儿, 而已。”
小洱朵:“成年人之间,不用解释。【斜眼】”
沈思思要暴富:“行了,以为谁都像你呢,人家陆呦还是个纯洁的小公主, 她顶多就是在蒋铎身上‘坐’了会儿而已。”
小洱朵:“哈哈哈哈哈哈。”
陆呦懒得理这群污女,顺手把陆宁踢出了群。
陆宁大帅比:???
呦呦鹿鸣:“姐姐们的成/人群, 不适合你。”
陆宁大帅比:“我招谁惹谁了!”
晚上, 陆呦给蒋铎发了条信息:“你睡了吗?”
JD:“我每晚十点睡, 谢谢。”
呦呦鹿鸣:“睡了还秒回。”
JD:“睡眠浅, 你把我震醒了。”
呦呦鹿鸣:“你睡觉不开静音么?”
JD:“工作性质, 不开静音,也不会关机。你如果有事, 也可以随时联系到我。”
呦呦鹿鸣:“好的!”
JD:“有事?”
呦呦鹿鸣:“只是想问一下,你走哪年,错发到贺鸣非手机上的给我的那条消息,是什么呀?”
JD:“怎么想问这个?”
呦呦鹿鸣:“好奇咯。”
JD:“我说,让给你结婚请我喝喜酒。”
呦呦鹿鸣:“就这?”
JD:“不然?”
呦呦鹿鸣:“好吧, 你快睡吧, 晚安。”
JD:“晚安。”
陆呦放下了手机, 躺在床上,看着暗沉沉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升起几分淡淡的失落。
原来,只是想来喝喜酒啊。
蒋铎关上了聊天窗口,然后打开了手机短信存稿箱,存稿箱里,几乎全是他给她的未曾发出去的短信——
3/12:“你要是敢退婚,你等着。”
4/23:“你还是退婚了,违背承诺可耻,但是现在分手我就原谅你。”
7/15:“陆呦,你怎么还没分手。”
8/27:“你到底什么时候分手。”
9/11:“今天你大概很累,你都在我的心上跑了一整天了。”
12/31:“刚刚校门外在放了烟花,看到你们了,但想到我们看的是同一场烟花,我的心情会稍微好一些。新的一年,我会忘记你。”
1/1:“忘不掉。”
1/2:“还是忘不掉。”
蒋铎随手翻了一下,信息差不多有几百条了,都是他那些年犯傻的“证据”。
当年没有勇气发出去,现在更是。
蒋铎放下了手机,却不成想,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其中一条消息的发送键,短信直接发到了陆呦手机上——
“今天你大概很累,你都在我的心上跑了一整天了。”
蒋铎立刻撤回,只可惜,短信不像微信消息,根本没有办法撤回。
陆呦:“???”
蒋铎看着她秒回的那几个问号,揉了揉眼角,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陆呦:“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蒋铎:“妈的。”
陆呦:????
给我发了恶心人的土味情话,还骂我?
*
清早,陆呦来到了工作室。
财务主管递来了这一段时间的报表,她接过看了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本来对工作室极有信心,觉得半年内挣够一千万还给蒋铎,不是难事。
不过看了工作室在潮流狂欢节这段时间的财务报表之后,她才发现,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这段时间,看起来鹿风好像订单不少,也进入了ICLO的销售金榜,但实际上收支相抵之后,其实根本没有太多盈利的空间。
这段时间热热闹闹的风头,几乎全给鹿风做宣传了。
而伴随着潮流狂欢节的余波散去,鹿风的订单也开始大幅度跳水,工厂几条生产线也不得不停滞了下来。
她给老爸发了一条信息:“我现在才知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小猫叹气.JPG】”
很快,陆云海回了她一个中老年人表情包,是一束玫瑰,玫瑰上有金光闪闪几个字——
【忙碌的日子,照顾好自己】
陆呦笑了,笑着回了老爸一个小猫表情包。
无论如何,她也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下午,尚娴淑倒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新近拿下了一笔大单子。
她匆匆来到办公室,将合同交到陆呦手上:“听说是跟晚舟集团的合同没谈拢。我也是从晚舟集团一个内部员那儿拿到的消息,上午合同才刚谈崩,我下午就赶去找到了他们,拿到了这笔单子。”
陆呦看着尚娴淑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叹,自从她决意脱离丈夫,离开婆家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她不怎么参与鹿风的事务,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陆呦来做,自己当甩手掌柜。
而现在,她参与到了鹿风工作室的日常管理,凭借自己超强的社交天赋和能力,完全弥补了陆呦在这方面的缺陷。
“真是万事开头难。”尚娴淑感慨道:“咱们是新品牌,他们对咱们的资质还有怀疑,不过没关系,凭姐的三寸不烂之舌,磨了一下午,合约顺利到手咯!”
“娴姐!你太棒了吧!”
“不过说真的,这笔合约能谈成,也全靠了你的设计师款式吸引了他们,他们虽然是做批量的员工定制,但是游乐场的员工给你服,所以要求就是一定要体现年轻、活力、有特色,我发了你的一些样图过去,比晚舟集团的设计师做的好,他们一眼就看中了。”
“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做设计,争取一周之内完成。”
陆呦说干就干,每晚加班做设计。
甲方是比较大型的游乐场,不同场区,有不同场区的风格,所以员工服装也需要按照场区的风格进行定制。
虽然要求有些繁琐,不过对于陆呦来讲,这倒是小儿科。
夜深了,助理小刘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走到设计室门边,看到陆呦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啪嗒啪嗒地响着。
电脑的微光映照她乖巧柔顺的脸蛋,略带了倦意,却仍就漂亮得让人心颤。
“陆呦姐,你还不回去吗?”
陆呦抬头道:“还有一点点,昨晚就回去。”
“陆呦姐,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咸鱼了。”小刘助理挠挠头:“你也太拼命了吧!”
“千万别。”陆呦笑着说:“该休息还是得休息,这不,我把手头这点事做完便回去,明天周六,我也好好放松一下。”
“好嘞,那我不耽误你了。”
小刘助理离开了写字楼。
约莫半个小时后,陆呦总算将最后一套员工服的版型绘制了出来。
她松了口气,扬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抬头便看到玻璃门外,男人背靠墙站着,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许沉舟。
陆呦起身走到门边,诧异地问:“怎么是你?”
“不然还有谁?”
许沉舟面颊微红,眼底带了几分醉意,身上也散发着轻微的酒气。
陆呦皱了皱眉,伸手掩了一下鼻子:“你有事?”
“我分手了。”许沉舟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工作室。
陆呦拦他不住,只能说道:“没见过分了手,撒酒疯撒到前女友这儿来的,许沉舟,你找错人了吧。”
许沉舟回头,眼角微红,眸底带了血丝:“陆呦,我犯了一个错误。”
“喝醉了就回去睡觉,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如果不说,我大概会后悔一生。”许沉舟从后面抱住了她,温热的气息拍在她的耳畔:“看在过去的份上,重新开始,好不好。”
“过去我都已经放了,请你放手。”
“怎么会忘,我们一起在操场看星星、一起在摩天轮上跨年看烟花、一起去图书馆上自习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不相信你真的会忘。”
“我是真心喜欢过你,但是你呢,许沉舟,你和我在一起,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
陆呦咬了咬牙,沉声说:“你骗了我。”
“那是一开始,但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了”
“一开始就带了欺骗的感情,有什么好留恋的。”陆呦用力挣开了他:“快走吧,不然我叫保安了。”
许沉舟颔着首,脸上悲怆的神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意:“你喜欢上别人了?”
“我喜不喜欢别人,都跟你没关系。”
陆呦上前推搡了他一下,想将这个喝的烂醉如泥的男人推出设计室,却没想到他力气大得竟然,反手便攥住了陆呦的手腕,用力将她撞在了墙边。
陆呦的后背被撞得生疼,她咬了咬牙,死命地挣开他,他却直接开始撕扯她的衣领。
“这么多年都没舍得动你,便宜别人了。”
他压抑地说完这句话,低头便吻上了她的颈子。
陆呦又惊又怒,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许沉舟顿了顿,这似乎越发唤醒了他心底的恶魔,动作越发粗鲁。
“许沉舟,你疯了吗!”
“我疯了也是被你逼的。”许沉舟已经粗暴地si开了她的外衣,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红痕。
陆呦胡乱地抓着起架子上的装饰摆件,正要自卫,便在这时,一道力量忽然将他拉了过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许沉舟叫骂着翻过身,便迎上了男人愤怒的眸光。
他怔了怔:“蒋、蒋铎。”
蒋铎眼底盛着无边的怒意,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揪着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攥到了窗台边上。
许沉舟被他按在窗台边,半个身子都快支了出去,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敢”
蒋铎仍旧一句话不说,表情阴沉冷鸷,手腕用力一提,许沉舟脑袋都后仰了出去。
“啊!啊啊!”
他恐惧地大叫了起来。
陆呦擦掉了眼泪,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蒋铎的手臂:“不要别这样!”
蒋铎回头望她,她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泪痕,惊慌不已。
蒋铎眼底划过一丝苍凉的冷意:“舍不得他死啊?”
陆呦闭着眼睛,死死抱着他的手臂。
很用力,用力到蒋铎甚至能感觉到她怦怦的心跳。
蒋铎用力攥回了许沉舟,一脚踹在他的腰上,将他踢了出去。
许沉舟重重撞在墙上,骨头都要裂开了。
他沉声喃了一个字:“滚。”
许沉舟彻底清醒了过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工作室
工作室很安静,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良久,蒋铎回头望了望她。
她双肩弧线优美,白皙的肌肤上带了些红痕,双手护在xiong前,拼命捞着衣服。
蒋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心都快麻了,情不自禁地朝她走了过去。
陆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侧过身避开他。
蒋铎顿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指腹很轻地碰了碰她颈间的红痕。
女孩颤了颤,往后缩了一下,宛如受惊的小鹌鹑一般。
蒋铎强忍着锥心的疼意,替她将衣服袖子拉了上来,掩住了雪白的肌肤,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吓坏了?”
陆呦能感觉到他情绪下的温柔,情绪总算放松了下来:“嗯。”
“平时对我不是挺泼辣。”蒋铎将她裹紧了些,淡淡地嘲道:“怎么,遇到前男友就舍不得了,还不让我教训他。”
“不是舍不得。”
蒋铎心头一空,望向了她。
陆呦垂着眸子,紧紧攥着他西装的袖子,细声道:“不是舍不得他,我是怕你做错事。”
怕你重新变回深渊的恶龙,怕你
万劫不复。
*
陆呦没有住在学校,而是在沈思思的隔壁租了一间单人的公寓,距离工作室比较近,上下班都很方便。
蒋铎送陆呦回了家,因为距离近,他便没有开车,俩人一前一后地步行回去。
她走在前面,他便在后面踩着她冷清的影子。
公寓楼下,陆呦脱下衣服还给她。
蒋铎上前捻了捻她的衣领,紧紧裹着她:“算了,穿着吧。”
陆呦玩笑道:“我穿回去,就是我的咯。”
“都要结婚了,还分什么你我。”
“谁要跟你结婚啦!”
蒋铎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请你掰手指头算一下,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距离今天的第一场初雪,最多不过四个月。”
去年的寒潮,十一月便落雪了。
陆呦撇撇嘴:“我最近接了个大单子,只要工作室运营上路了,很快就能盈利赚钱。”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谁会赢。”
陆呦对自己有信心,答应了半年之内还清债务,她便不会食言。
“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事吗?”
“跟你说一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陆呦心头一惊,立刻攥住了他的衬衣袖子:“你要去哪,美国吗,不是已经完成学业了?”
蒋铎没有说话,垂下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漆黑的眸子带了几分探究,看得陆呦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了,松开了手,闷声道:“你说过不走了啊。”
蒋铎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我答应你的,什么时候食言过。”
“那”
“周边有村里发生了儿童绑架案,去查案子,半月到一月,不会太久。”
“原来如此。”陆呦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以三爷的本事,不用半个月啦,十天不到肯定就真相大白了。”
“这么信我。”
“对呀。”
今晚的蒋铎,心里收获了很多的幸福。
如果没有许沉舟那一茬,估摸着他能直接开心得飞起来。
他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故作严肃地扬了扬手:“走了。”
“拜拜。”
陆呦也对他挥手告别,然后转身回了公寓大门,却没想到刚进电梯,门还没关上,男人的手便伸了过来,挡开了电梯门。
陆呦吓了一跳,看清是蒋铎,她埋怨道:“又回来做什么啊?”
“不放心,送你上楼。”
男人进了电梯,轻车熟路地按了她所在的楼层。
陆呦看着他宽厚挺拔的背影,嘟哝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少废话。”
蒋铎心里千分不舍,只想和她多呆几秒钟罢了。
他送她到了2203的公寓门口,陆呦脱下了西装递给他:“拿去吧,我到家了。”
蒋铎接过西装,又伸手将她松垮的衣袖捞上去,盖住雪峰般的肩膀:“回去洗个热水澡,不用怕许沉舟,明天我就请他进去喝茶。”
陆呦感受着男人粗砺的指尖若似无地划过她的肌肤,心头一阵阵地悸动,低声道:“谢了。”
“进去吧。”
陆呦红着脸,转身回了房间,关门的刹那间,男人又是一把按住了门把手。
“又怎么啦?”
蒋铎舔了舔薄唇,眸光炽热地望着她,心跳禁不住加速了几分:“有件事,一直想说。”
“什么?”
“我”
蒋铎心脏开始一百八十码疯狂加速,按着门把的手,绷得紧紧的,手背都泛白了。
“吞吞吐吐的,这很不三爷,有什么就说呀。”
“算了,回来再说。”
陆呦急了:“你还学会卖关子了,诚心让我睡不着觉是吧。”
蒋铎伸手捏了捏她可爱的鼻头,说道:“现在说,可能会让我分心,影响案情。”
“”陆呦只能闷声道:“那我等你回来。”
“嗯。”
蒋铎嘴角终于渗出了笑意:“谢谢你啊。”
陆呦不解:“谢我什么?”
“你今天的那些话。”
那些话,让他不再患得患失、不再惶惶不可终日、不再担心连以朋友之名卑微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丧失了。
蒋铎彻底恢复了勇气,他知道,从今晚开始,陆呦心里有他了。
第33章 进村【双更合一】
那段时间, 陆呦开始频繁收到蒋铎给她发来的信息和照片。
照片里,有乡村田野的麦浪、有湛蓝的天空、还有村里纯朴的女人和脸蛋酡红的孩子们。
陆呦放大了图片,仔细观察了半晌, 然后说道:“孩子的衣服看着很旧了,好像也不太合适。”
JD:“果然三句话离不开本行。【微笑】”
呦呦鹿鸣:“【微笑】”
JD:“村里不比城市, 这里很偏僻,也很落后,孩子们多是捡大人的衣服穿。”
呦呦鹿鸣:“三爷最近变成话唠了, 每天都要跟我说好多话。”
JD:“有吗?”
呦呦鹿鸣:“看聊天记录。”
蒋铎翻了翻记录, 果然每天都有发消息。
无论是看到夕阳染红天空、还是看到风吹麦浪、亦或是今天晚饭不合口
他会跟她分享一切。
JD:“大概因为寂寞。”
呦呦鹿鸣:“三爷也会寂寞吗?【微笑】】”
JD:“当然。【微笑】”
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寂寞的滋味。
因为从爱上她那一天开始,每一天, 都是寂寞。
JD:“你现在在做什么?”
呦呦鹿鸣:“设计画图啊。”
JD:“发给我看看。”
陆呦拍了电脑上的设计图纸, 发给了他:“这是今年的新款冬装,融入了初雪的概念。”
良久, 他回了一句:“真棒。”
呦呦鹿鸣:“”
呦呦鹿鸣:“三爷您要是真没话找话,不如赶紧查案子去。”
JD:“查案不是做设计, 多熬夜加班就会有结果,要等合适的契机, 凶手会原形毕露。”
呦呦鹿鸣:“请快点查出真相!!!”
JD:“你真有正义感。”
呦呦鹿鸣:“不是啊。”
陆呦低头编辑着短信, 莫名脸颊微微有些热, 缓慢地敲下了几个字:“因为想你快些回来啊。”
这句话发出去很久, 蒋铎都没有回复,陆呦有些懊恼,想要撤回,但是消息已经超过了撤回的时间。
陆呦泄气地放下手机, 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自作多情, 脸颊红得通透
贺鸣非拿着走访了村民的记录本, 在半山坡的麦地的找到了蒋铎。
他画着大字躺在山坡上,看着湛蓝的天空,表情很庄严。
他问道:“你躺在这儿做什么?”
蒋铎全身软绵绵,喃了声:“低血糖。”
“怎么忽然低血糖了?”
蒋铎望着天,湛蓝的天空也投映在了他漆黑的眸子里。
幸福来得太突然。
他快要眩晕了。
*
陆呦刚放下手机,尚娴淑便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工作室:“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咱们第一批料子都送进厂里了,米可乐园这会儿要毁约,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毁约?”
陆呦立刻站起身,急切问道:“他们是对设计不满意吗,如果不满意,在成衣做出来之前都可以提出修改。”
尚娴淑摇了摇头:“不是,他们对你的设计很满意,一次通过,都没发回来让你修改。”
“那为什么?”
尚娴淑气得脸色发白:“因为有人让渡了更大的利益空间。”
下午,米可公司后勤部的主管刘云枫亲自来到了鹿风工作室,签订毁约的协议,让合同彻底作废,同时答应赔偿合同内的违约金,订金也不要了。
陆呦是真的想不明白,究竟竞争对手让渡了多大的利益空间,才能让他们连违约金和订金都不看在眼里,执意要解约。
“刘主管,如果设计有任何问题,米可这边都可以提出修改,我会尽可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陆呦终究还是心有不甘,最后争取道:“如果不是设计的问题,也不是产品质量的问题,现在解约,不管是对于米可乐园,还是对鹿风,都是两败俱伤,这又是何必呢。”
刘云枫对陆呦解释道:“您的设计没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很满意,也相当喜欢。”
“那又是为什么”
“您是设计师,可能不太理解,我们做生意,终究还是以追逐利益最大化为目标,晚舟集团这边愿意让渡五成利益,给我们定制员工服,并且承担了这边的违约金和订金,我相信,即便是你,换到我们的立场大概也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陆呦心下震惊不已:“晚舟集团愿意让渡五成?”
别说赚钱了,让渡五成利益,这笔单子米可乐园这边直接白捡了。
晚舟集团自掏腰包搞慈善事业。
许沉舟是疯了吗!
当天下午,陆呦拨通了许沉舟的电话。
那晚之后,蒋铎本来是要把他送进去,但是陆呦阻止了。
鹿风现在正是起步时期,任何与她相关的花边新闻,都有可能对鹿风的品牌形象产生负面影响。
哪怕这件事她是受害者,但是她和许沉舟、还有林晚晚之间的三角关系,曾经在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
陆呦绝对不愿意人们一提起鹿风,想到的不是鹿风的衣服,而是设计师的花边八卦。
更何况,现在鹿风刚刚起步,本来潜在的合作者都是持观望态度,对这个品牌并不信任。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对鹿风百害而无一利。
只能暂时放过他。
很快,许沉舟接了电话:“小呦,等你很久了。”
陆呦压低了声音,咬牙道:“许总好大的手笔,这是练了七伤拳吗,伤人一百自损一千?”
电话里,许沉舟淡笑道:“的确是自损一千,但是以我晚舟集团的体量来看,这不算什么;相反,你们鹿风倒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米可这一个大单子,本想借此起飞,让品牌打出名气来。现在看来,怕是痴人说梦了。”
陆呦知道,许沉舟做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私怨泄愤。
他想让她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有他许沉舟、有晚舟集团在的一天,陆呦休想爬得起来。
她深呼吸,情绪反而沉静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了,其实真正不淡定的人,不是她,而是许沉舟。
她嘴角提了提,沉声道——
“既然如此,许沉舟,那我们就看看鹿风和晚舟集团,谁先倒下吧。”
陆呦下午便去了厂里,恰好尚娴淑也在厂里清点这一批原材布料。
“米可撕毁协议,我们订的这一批原料就等于是他们白送给咱们了,但因为米可乐园的特殊要求,这种卡通风格的布料也没办法用到我们电商平台销售的衣服上去,基本等于废料了。”
陆呦站在原料室,看着满满一屋子的布料,这些都是她精挑细选了来的,质量非常好,绝非一般批量生产的廉价货色。
“我想办法把这些原料退回去吧,也不能总是堆在厂房里,不然咱们新的料子进不来。”
“退回去,厂方也不会接收了。”
尚娴淑无奈地说:“实在不行,只能扔掉呗,反正咱们也不亏损什么。”
陆呦沉吟片刻,说道:“扔掉太浪费了,这些料子的风格稍加改动,倒是适合童装。”
“童装?可咱们鹿风不做童装啊!”
“当然,不会放在电商平台销售,ICLO给鹿风的定位就是潮流时装,不会让我们什么都卖。”
“那你说做成童装,指的是”
陆呦对她微微一笑:“可以捐给闭塞落后地区的山村儿童嘛。”
“这些料子扔了,咱们可以避免损失,可若是做成童装,就需要咱们的额外投入了。”
陆呦当然知道,但她想到了陆云海曾经说过的话。
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你,凭的不是家大业大、凭的不是有权有势而是,凭良心。
做生意、做人,都是如此。
“这笔原料,既然是晚舟集团白送给我们,扔了也是可惜。”陆呦咬牙说道:“咱们再加工的成本不会太高,违约金应该可以抵扣。”
尚娴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说道:“行。那就捐了吧,就当做回好事,给咱们鹿风攒点好运气,我这就去联系希望工程。”
“不用了,我知道有个地方的小孩,应该会需要这些衣服。”
陆呦摸出了手机,打开了最近联系人。
*
蒋铎在平芜镇上接到了陆呦。
陆呦和小刘助理一起,身后还有一辆小型的面包车,车身上便印着鹿风工作室这几个大字,车上装着第一批做好的童装成品。
她事先已经通过蒋铎联系了平芜村的村长,村长因为这个事,高兴得几天没合眼,早早地便等着陆呦他们过来了。
蒋铎说会过来接陆呦,她也有些忐忑和兴奋。
之前说什么“想你”、“一分钟都等不了”之类的话,当然是玩笑的话,逗逗他。
但临到出发前夕,陆呦竟然真的开始有些期待。
她特意给自己打扮了一番,束腰毛呢格子长裙,外搭配一件香风小外套,利利落落地出现在了男人面前。
由镇上入村的泥泞路口,蒋铎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随意地倚靠在侧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身黑色夹克,勾勒出他冷硬的线条。
陆呦走到他面前,他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到了她身上。
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浅淡的视线落在了她Salvatore Ferra□□的高跟鞋上。
“不愿意和我联姻的未婚妻同学,咱们是要进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走红毯。”
陆呦当然知道自己是要进村,这不是隔这么久第一次见面,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嘛。
见蒋铎对自己的造型毫不在意,她有些不满,望了望他的摩托车,以及他这一身凌厉的黑夹克:“知道你去查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鬼子进村——打劫呢!”
蒋铎嘴角扬了扬:“行,一见面就战斗力满格,希望继续保持,别蔫了。”
“当然。”
蒋铎懒得和她废话,将蓝白相间的护目头盔,戴在了她的脑袋上。
“松紧自己调。”
陆呦接过了护目头盔,说道:“我坐面包车就行了。”
“进山的路很窄,又颠簸,天黑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到村口。”
陆呦还是坐上了蒋铎的车后座。
蒋铎载着她,朝着平芜村的方向飞驰而去。
她攥着他的衣角,看着男人挺拔坚实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不自觉地抱住了他的腰。
蒋铎眸光敏感地往后侧了侧,嘴角扬了起来。
“蒋铎,你摩托车骑的挺不错呢。”
“在美国拿过山地摩托赛的冠军,这头盔就是那场赛事的礼物。”
“是啊是啊,你是全才,做什么都能拿奖,连斗地主都能把把赢。”
“你是什么绝世杠精,这都要杠。”
“我夸你还不行啊。”
陆呦情不自禁地将下颌搁在他的肩膀上,动作越发亲密了些,在他耳畔问道:“三爷,你有什么不擅长的事、或者失败过的经历吗?”
蒋铎想了想,沉声道:“有。”
陆呦立刻来了兴趣:“快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蒋铎感受着她落在他腰间浅浅的力道,说道:“所有的一切,拿的奖学金、课题、各种赛事都只是为了得到一个人的认可罢了。”
“那你都做到了呀。”
“嗯,都做到了,但她并没有认可我”
后来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
蒋铎先载着陆呦,来到了集市的路边摊,买了双运动鞋,让陆呦换下高跟鞋。
陆呦将名媛小香风的外套挂在蒋铎肩上,望了眼那双丑了吧唧的运动鞋,坚决不肯换。
衣服和鞋必须要保持风格的相得益彰,这是陆呦作为时装设计师的职业操守和信念,什么衣服便要配什么鞋,绝对不能胡乱混搭。
“三爷觉得,这合适吗?”
蒋铎用指尖比了比鞋的尺码:“应该合脚,你试试看。”
“才不是说尺码呢。”陆呦冷漠拒绝:“运动鞋和我的裙子不搭。”
“待会儿我们要进村,会走山路,你敢穿高跟鞋,就做好十天下不来床的准备。”
“那我就十天下不来床吧。”
陆呦的骨头还挺硬的,很少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蒋铎将鞋子递到她面前:“少废话,快换了。”
“就不换。”
陆呦越发来了脾气,想着要见他,特意打扮了,他却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一见面就批评她着装不合适。
倒像是她自作多情了。
“我又没求着要坐你的摩托。”
蒋铎知道她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说的话也不会听,心里攒了些不甘的怒火,扔下一句:“行,不愿意坐老子的摩托,那你就在这里等面包车吧。”
说完,他骑上摩托便要离开。
“轰”的一声,摩托驶出了十几米。
他再回头,小姑娘站在荒凉的路边,时不时有车从她身后经过,扬起灰尘。
她手里拎着那双白色的运动鞋,倔强地冲他吐舌头:“略~”
她性格倔强,从来不会向他服软,哪怕欺负得抹眼泪,也绝对不会跟他说一句:“蒋铎,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蒋铎暗骂了一声,调转车头,重新回到她身边。
“你不是要走了吗?”陆呦故意说道:“三爷的脾气,谁敢招惹呀。”
蒋铎沉着脸夺过了运动鞋,蹲下身,手摸到她的脚踝。
“干嘛?”
他面无表情地拉下了她高跟靴的拉链,声音温柔了许多:“不换鞋,回去腿上会长水泡,听话。”
“听话”两个字,被他喃出几分缱绻的味道。
陆呦垂眸,看着单膝蹲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心都快被融化了。
她任由他给她脱了高跟鞋,换上了这双土气却舒适的运动鞋。
重新上车之后,陆呦的手伸到了蒋铎的衣服兜里,不出所料,从兜里摸出了一颗巧克力糖。
她拆开了纸壳,将巧克力放进嘴里。
舌尖抿着浓香的甜意,她将脸蛋贴着他的背,轻声说道:“蒋铎,我开始有点喜欢榛子味的巧克力了。”
下午,陆呦抵达了平芜村,平芜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大路可以通往村外,四面都是梯田土路,远离城市喧嚣,环境甚是清幽怡人。
蒋铎刚进村,便被贺鸣非因为工作的事叫走了。
村长很热情地接待了陆呦,并且给她安排了住所。
“太好了,村里的小孩天天都巴望着新衣裳呢。”村长带着陆呦进了内院:“可把你们盼来了。”
“小刘助理的面包车还没到,我提前先来了。”
“不妨事不妨事,我派人去村口候着,蒋先生吩咐了,先安顿你住下来。”
村长让人收拾了村东口的一间房,安排陆呦住了进去。
村里的条件有限,房间比较简朴,窗户的窗花纸也褪了色,床上是印花的床单,虽然看着颜色俗气了些,但好歹也算干净。
陆呦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
很快,小刘助理的面包车也驶入了村口路。
陆呦见到小刘助理,他已经快被凹凸不平的村路颠儿得脸色惨白、胃里翻涌,三句话不到便扶着树根一顿呕吐。
“没事吧!”她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辛苦了啊。”
“陆呦姐,幸、幸好你没坐面包车进来,太难受了,我都快散架了,呕~”
陆呦也是来了才听贺鸣非说起,蒋铎今天安排满满当当,忙得很,然而得知她上午抵达的消息,还是忙里抽闲、借了摩托车来镇上接她。
她坐他的摩托车进村,避开崎岖的山路,所以陆呦并不觉得颠簸难受,反而还欣赏了一路的田园美景。
有些事,她在心里越发确定了。
她带着小刘助理来到了住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
傍晚时分,陆呦和小刘助理来到了距离村子约莫五公里外的一所小学。
小学只有一位老师,名叫周麟,是村里唯一的中专生,算是村子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了。
这所小学条件极其简陋,因为只有周麟一个老师,教学水平可想而知。
“村里面这些家长在农忙时节没时间照顾娃娃,就把娃娃送到学校里来。”
周麟向陆呦介绍着学校里的情况:“我一个人,又要当语文老师、又要当数学老师,这里与其说是小学,不如说是托儿所。”
陆呦道:“我听村长说,镇政府公开向社会招募支教老师。”
“也得有人愿意来啊。”周麟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意:“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连手机信号都是时有时无。”
“这样周老师还愿意留下来,真是让人敬佩。”
“我可没这么高尚。”周麟说道:“没办法,家里老父亲病着,需要人照顾。”
小学操场,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平摊的地方,不少孩子们聚集在操场上,兴奋地围着那辆带着鹿风logo的小面包车。
小刘助理按照每个孩子不同的身高,将不同尺码的新衣裳发到了他们的手上。
孩子们个个喜上眉梢,甚至有小男孩当场便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新衣裳。
周麟将孩子们叫了过来:“娃娃们,该说什么?”
孩子们一个个顶着小红脸、牛鼻涕,站在陆呦面前,齐声喊道:“谢谢姐姐。”
“不谢,要好好学习啊!”
孩子们盯着陆呦瞧了半晌,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姐姐:“姐姐,你长得像仙女一样。”
“比仙女还好看!”
“谢谢你们。”
陆呦摸出了手机,拍下了孩子们穿新衣服的样子,发给了尚娴淑——
“娴姐,我觉得这一趟来的还是很有意义。”
尚娴淑回道:“当然有意义了,毕竟拿着渣男的钱,给自己行善积德呢。【嘿嘿】”
“孩子们特别可爱。”
“可爱的不只孩子们吧。”尚娴淑发来一个斜眼笑的表情包:“其实给乡村孩子送衣服做慈善这种事,倒也不必要我们的首席设计师亲身上阵,是因为有想见的人在这里吧。”
陆呦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浅浅地抿了起来:“不说啦,我去帮刘助理!”
很快,车里的衣裳基本上都派发一空,每个孩子都穿上了鲜亮的新衣裳。
“这些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两批,做好之后就会送过来。”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周麟送陆呦和刘助理走到学校门口,他看着陆呦,提醒道:“陆小姐,你是住在村长家里吗?”
“不是,是村长给我们安排的一间屋子。”
“晚上记得锁好门窗。”周麟挠挠头,说道:“你知道我们村里最近出了绑架案,有孩子失踪吧。”
“听说过,我朋友就是过来调查这起案子。”
“失踪的几个小孩,都是我们学校里的学生。”
周麟好意提醒道:“村子里不太平,光棍也多,你注意安全。”
“嗯,谢谢。”
晚上回到房间,陆呦早早地洗漱了,换上睡裙,躺在了床上。
一路舟车劳顿,她眼皮打架,很快便睡得迷迷糊糊了。
便是这时,忽然听到窗户边传来一阵窸窣声,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拨弄窗梢。
她立刻恢复了意识,警觉地坐起了身:“谁在外面?”
窗外立刻静了下来。
一楼窗户插着稍,从外面是打不开的,但是没有防盗栏,所以安全性并不高。
陆呦不确定门外是不是真的有人,或者只是呼呼的风声,刚刚她睡得太沉了。
联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案子,再加之周麟让她注意安全的话,陆呦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打开灯,靠墙坐在床边,紧张地盯着那扇窗户。
窗外时不时有树叶北风吹动,传来沙沙的声响。
每一次的风吹草动,陆呦的心脏都会加速跳动,神经紧绷,害怕极了。
终于,她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给蒋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蒋铎,你睡没有啊?”
男人的嗓音带了几分倦意:“刚睡下。”
“抱歉哦。”陆呦哆哆嗦嗦道:“不是故意打扰你,那个我有点有点害怕。”
电话那边,他似乎坐起了身:“你住在哪里?”
“村长家隔壁的一栋空房子,没有院子那间。”
“等着。”
……
半个小时后,蒋铎出现在了陆呦房间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衬衣,扣子胡乱地扣了两颗,头发有些蓬松凌乱,脸上带了未醒的倦意,锋锐的下颌冒了几颗青色的胡茬。
进屋前,他先检查了一下窗梢和门锁,然后说道:“窗花褪色了,房间里面亮着灯,如果有人躲在外面窥视,一览无余”
陆呦头皮发麻,颤声打断了他:“你别说了。
蒋铎不再多说什么,进屋之后,很自来熟地直接打开了陆呦的白色行李箱,然后将她的水乳化妆品全部装回了箱子里。
“你收我东西做什么?”
“换个更安全的房间。”
“好!”
陆呦站起身,也开始快速地收拾桌上的物品。
蒋铎来到了阳台,踮脚收了她晾晒的衣裳。
陆呦一回头,便看到他手上拿着一条白色蕾丝的bra,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
“喂!你”
陆呦赶紧夺过了bra,胡乱塞进了行李箱:“你别乱拿。”
“你什么东西我没见过。”蒋铎淡笑着,蹲了下来:“这样乱放,会变形。”
说完,他很自然地捡起了bra,规整地两个杯型叠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中。
陆呦见他这般自然,丝毫没有男女间的避讳,还真是多年青梅竹马成兄弟了。
“三爷,你还真是什么都要管呢,连我的内衣怎么折,都要操心。”
蒋铎笑了笑:“为人民服务。”
陆呦拉好了行李箱,说道:“你说换个安全的房间,在哪里呢?”
蒋铎单手提起了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你未婚夫的枕边。”
第34章 此夜
一开始, 陆呦以为蒋铎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真带着她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宽敞干净,正中间一张洁白的大床, 被单带了褶皱,显然他刚刚已经睡下了。
陆呦有些不好意思, 讪讪地站在门口,没好意思进去。
蒋铎很自然地将行李箱靠墙放着,说道:“今晚太晚了, 在这里将就一夜。”
“没别的房间了吗?”
他懒懒地躺在了床上, 用手肘挡着眼睛,颇具很疲倦:“村里不太平, 你睡任何房间我都不安心, 除非留在自己身边。”
这句话,让陆呦心里多少有些温暖。
因为条件有限, 她也就不再讲究了,进房间之后。细细说了声:“打扰你了。”
“你是打扰我了, 很困,我不管你了。”
说完他便伸手去关了灯。
房间光线一下子黯了下来, 只有窗边带了光线, 一米五的床不算宽敞, 他翻身给她让出了睡觉的空间。
然而陆呦却站在床边, 犹豫地问道:“就这样睡啊?”
“你还想做点什么?”
“不是”
陆呦脸颊胀红了,幸而夜色幽深,看不出来:“我的意思是我们睡一起吗?”
虽说小时候俩人关系亲昵,但那时候毕竟还小, 不像现在,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啊!
蒋铎的手臂轻轻拍了拍身边松软的枕头, 挑眉望向她:“可以睡床,也可以去那边椅子上坐一夜,自己选。”
“我选椅子。”
陆呦说完,毫不犹豫朝椅子走了过去。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男人粗砺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陆呦重心不稳,直接跌进了松软的床上。
他将她按在身边,从后面桎梏住了她,然后将枕头抽过来,不由分说地垫在了她脑袋之下。
“蒋铎!”
陆呦以为他要做什么,心慌意乱地挣脱。
蒋铎从后面抱着她,在她耳畔柔声道:“我说过,我枕边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会让别人碰你,我也不会碰你。听话,快点睡。”
他嗓音醇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见他的确没有进一步的举动,陆呦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静谧的黑暗中,只能听见她的心跳声,还有他轻轻拍打在她后颈项的呼吸声。
是啊,就算全世界都不值得信赖,但是身后的蒋铎,却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蒋铎,明天我就回去了哦。”
蒋铎缓缓睁开眼睛:“这么快?”
“嗯,后面捐赠的几批次衣裳,都有小刘助理帮忙盯着,娴姐催我回去了,ICLO上面秋冬款的样衣,要请模特来打版,这次我们准备请明星”
其实倒也不需要解释这么多,不过陆呦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
蒋铎不动声色地挽留:“千里迢迢过来了,只待一天,不嫌路远?”
“不嫌远,见着就够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字面上的意思。”陆呦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字面上是什么意思?”
蒋铎感觉自己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心怀希冀又小心翼翼:“你说明白一些。”
他不想胡思乱猜了,这些年,因为她一个眼神、一句关心,他已经自作多情几千次了。
“陆呦,说明白。”
“不说了。”陆呦闭上眼睛:“听不懂就算了。”
“那换个问题。”黑暗中,蒋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从腰间缓缓移到了胸前:“你来这里,只是单纯为了工作吗?”
陆呦顿了顿,反握住了蒋铎的手:“不是。”
想见你,想疯了。
她听到男人心跳在加速,气氛开始变得暧昧了起来。
他慢慢贴进了她,见她没有排斥,于是将脸凑近了她的颈项,隔着馨香的发丝,轻轻地吻了一下。
陆呦全身都酥麻了,脸颊红得通透,夜色浮动,一切都是那么隐约而不真切。
“陆呦。”
“嗯?”
她紧张得连自己的话都听不清了。
“你知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送入耳畔:“过去的每一天,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心如刀割。”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陆呦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了。
因为他的这些话,会让她心碎。
“蒋铎,对不起啊。”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做错,只是不喜欢我。”
陆呦转过身,隔着浓郁却又单薄的夜色,和他面面相对。
看不清他英俊的五官,却能够看清他眼底的光。
“那天你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说哦。”
蒋铎嘴角扬了扬,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子:“我现在说了,你今晚别想全身而退,明天也别想走了。”
“”
“那睡觉!”
陆呦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蒋铎抱她更紧了些,脸也埋进了她的后颈项。
几分钟之后,陆呦再度睁开了眼睛:“蒋铎。”
“快睡了。”
“我是想睡了,但是你的手”
她视线下移,看着他捧着自己口口的手:“能不能稍微挪一下嘛。”
那一晚,陆呦睡得很好,但是蒋铎似乎没有睡好,陆呦迷迷糊糊间、隐约感觉他去了三次厕所。
清晨,陆呦睁开眼睛,入眼便是蒋铎那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宛如勾魂的艳鬼般,深深地望着她。
一醒过来就是这么惊心动魄的画面,陆呦的心脏都禁不住胡蹦乱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
男人贪婪地望着她,眼神很深,似乎她便是沼泽,陷进去了便拔不出来。
“要走了,多看看。”
陆呦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又不是不见面了,你早点回来就是。”
“嗯,我会尽快。”
她目光柔顺地望着他,点头:“好哦。”
蒋铎看着她这般乖巧的模样,情不自禁便凑了过去,想吻她的额头。
陆呦连忙伸手挡住,隔开了他的薄唇:“该说的话都还没说呢,就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蒋铎嘴角扬了扬,闭上眼,神情地吻了吻她的手背:“走了也好,留下来让我分心,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哪档子事?”
蒋铎嘴角笑意显得轻佻了些,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从我十八岁开始,就一直想对你做的事。”
“”
陆呦一把用被单盖住了脸,同时将他踹下了床:“快滚吧!”
蒋铎快速给自己穿上了衬衣,走到了洗手间,虚掩着门,开始洗漱整理。
“回去之后,需要帮忙的地方说一声,或者直接找我姐,资源、人脉,你想要什么都有。”
“不用。”陆呦几乎是毫不犹豫,便回绝道:“不用你帮我,那一千万,我自己能还。”
蒋铎知道陆呦要强的性子,不会轻易接纳他的帮助,他自然也不会勉强,更不会做这些吃力费劲不讨好的事,惹她不开心。
只要相信她就好了。
蒋铎洗漱完,听到半掩的房门外,传来了拉链下滑的声音。
他心脏噗通一跳,下意识地望向了洗手间的镜子。
此刻他站的角度,正好能从镜子的反射中,看到女孩姣好的身躯。
她在换衣服。
白色纱帘被风撩起层层涟漪,她脱下了棉质的小睡裙,纤瘦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皮肤紧致细腻,肩胛蝴蝶骨翩跹欲飞,bra是少女系的浅粉色。
就在他凝望出神的时候,陆呦正好回头,看到了镜子中的男人。
他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欲。
“!!!”
蒋铎在陆呦即将发飙、要拿枕头砸人的瞬间,喊了声:“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过来!”
“”
陆呦换好了衣服,蒋铎硬着头皮走出洗手间:“换衣服又不说一声,这谁知道”
“做错了事还狡辩!”
蒋铎看着女孩气鼓鼓、红扑扑的脸蛋,叹了口气,低眉顺眼走到她面前:“道歉,行不行。”
“不行!看都看了。”
“总不能让老子跪下来给你认错吧。”
陆呦其实没太在意,笑了笑,掀开了他的衣服:“那给我看看你的腹肌。”
“”
蒋铎倒是害羞了,退后了两步,说道:“最近查案子缺乏锻炼,腹肌形状不太优美,等我回去练几天。”
“行啊。”
陆呦走过去,踮起脚,给他仔仔细细地扣好了衬衣的每一颗纽扣,然后将制服外套拿过来,帮他穿上:“我等会儿就走了,你不用送我,好好查案子,尽快水落石出,我等你回来。”
蒋铎敛眸,看着女孩灵活的指尖整理着他的衣领,心里的幸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吻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在他离开之后几分钟,陆呦便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等我走了之后,你看看左边的包里哦。”
JD:“你装了什么?”
呦呦鹿鸣:“等我走了,你再看!”
JD:“好。”
蒋铎放下手机,手立刻伸进了左边的口袋包里,从里面摸出了一颗榛子味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白色包装上,她用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小字——
“蒋铎,我也喜欢你。”
这是他无数次模仿她的字迹、曾经写过的话。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
清晨的风,轻轻拂过他的硬朗的脸庞。
蒋铎拆开了巧克力糖,放进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糖纸叠好放进包里,摸出手机,回了一个【小狗疯狂摇尾巴】的表情包。
呦呦鹿鸣:
呦呦鹿鸣:“言而无信,烦死了!”
JD:“【亲亲】【亲亲】【亲亲】”
第35章 你的
陆呦从平芜村回来之后, 没多久,晚舟集团和米可乐园便在网络上撕了起来。
陆呦倒是没太关注,只是尚娴淑一直在当吃瓜群众,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总是绘声绘色地给她直播最新情报, 陆呦也听了几耳朵——
“原因很可笑, 晚舟集团给米可乐园订做的那一批员工服, 质量极差,有的衣服甚至连线头都没有缝合好,洗一次就掉色了。”
“米可乐园当然接受不了这种质量的衣服, 多番找到晚舟集团交涉,但是对方给出的理由似乎也很理直气壮:晚舟集团是倒贴成本帮你们做衣服, 你们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啊!”
陆呦的视线从电脑前抬了起来, 望向尚娴淑:“这倒很像许沉舟的风格。”
“所以啊,米可乐园认为对方是在打发叫花子,本来就是晚舟集团横插一脚, 劫走了这笔单子, 现在给出这样的货色来, 他们还推卸责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尚娴淑耸耸肩:“这件事双方交涉了很久, 都没有结果, 米可乐园仗着自己是网红乐园,人气还挺高,所以就把这件事捅到了网络上, 和晚舟集团公开撕逼咯。”
陆呦瞄了眼网络上的舆情——
虽然这场争端, 双方都都有错, 狗咬狗一嘴毛, 不过晚舟集团显然更过分一些, 成为了被吃瓜网友激情吐槽的对象。
晚舟集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件事闹大了,会直接影响自己的企业形象和信誉。
然而为时已晚,公司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流失订单。
许沉舟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同意跟米可乐园和解,让这件事消弭下去。
但恶劣的影响已经造成了,对于晚舟集团,是无可挽回的毁灭性打击。
企业的信誉形象,一落千丈
因为晚舟集团订单的大量解约,鹿风这边订单源源不断地涌来了。
起因,则是一段在短视频平台里爆火的视频。
视频里,山区的小孩子们穿着新衣裳,露出了天真可爱的微笑,争先恐后地涌入画面中,向大家展示他们印着鹿风logo的新衣裳。
事实上,这段视频是小刘助理无意间拍摄了放在自己私人的短视频帐号里,自娱自乐。
他的账号统共也才三、四个粉丝,都是家人,起初也没什么人关注。
不过因为晚舟集团和米可乐园的矛盾升级,成为了网友们吃瓜的热点,也有神通广大的网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挖出了米可乐园之前和鹿风的解约风波。
有媒体上门采访尚娴淑,尚娴淑就跟亲切大姐拉家常似的、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包括半路杀出来的晚舟集团劫走订单的风波。
她是个极有表现力的女人,把这件事起承转合、说得是绘声绘色,一下子热度便起来了。
而鹿风对于山村儿童的低调捐助,也让社会对这个品牌的好感度蹭蹭上涨。
他们给捐助了山村儿童捐助了大批的童装服饰,官博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不是员工的私人短视频账号被发现,这件事可能都没人知道了。
这和晚舟集团的难看吃相、米可乐园的背信弃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夜之间,鹿风网店的订单灯框暴涨,网友们开始野性消费。
ICLO平台的销售波状图上,鹿风品牌简直是孤峰突起,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竟然创下了销售与流量记录。
这着实缓解了鹿风目前作为新品牌发展的困境,可以说是真正迈开了一大步
蒋铎那边的乡村儿童失踪案,案情也有了重大突破。
警方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关注此事的社会各界公布了调查的结果。
陆呦也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甚至做过一些外行的猜测。
却没想到,绑架儿童的凶犯,竟然是她之前接触过的周麟老师。
在陆呦看来,这个人坚守一线教育岗位,是一个非常值得敬佩的人。
然而最不可能的人,却成了恶魔。
新闻发布会上,蒋铎的脸色非常难看,眼底隐隐带着倦意。
他向公众叙述了案情经过,同时也分析了周麟的犯罪心理。
这个男人身世很坎坷,当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的时候,便被人贩子拐卖到了平芜村周家,成为了周家夫妇的儿子。
他很小的时候便从其他小伙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于是努力学习,一心想要离开贫穷的山村。
后来高考发挥失误落榜,家里没有条件再让他复读,于是念了中专。
不过,也终于走出了大山。
出去之后,周麟开始四方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终于,通过一些微茫的线索,找到了父母所在的城市,然后在民警的帮助下,寻找到了亲生父母。
然而,母亲因为痛失爱子,常年郁郁寡欢,几年前便病逝了。
他的父亲也重新组建了家庭,并且不太想要认回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这件事给了周麟以巨大的打击,周围人都说,那段时间,他时常一个人独处,也慢慢变得不爱说话。
后来中专毕业,他原本想要留在城市里,随便找一份工作,都好过回到那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
然而他的养父偶然间割猪草的时候,摔下了山崖,下半身瘫痪,需要人照料。
村里的人组成了“劝说团”,来城里找到了周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回去照顾养父。
恰逢平芜村唯一的一所小学的支教老师离开了,于是周麟便在众人的劝说之下,担任了小学教师。
这些年,他一边教书,一边照顾养父。
村里人虽然明面上叫他周老师,但事实上,周麟心里也清楚,他算什么老师,不过是托儿所的保姆罢了。
他的一生,都被钉死在了平芜村。
而他对这里却从来没有任何归属感,他知道自己是被拐卖来了这里,就像村里那些被拐来的媳妇一样,每每看到她们双眼的呆滞和无神,周麟都会产生深切的共鸣。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也是被拐卖来的,成了村里瘸子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