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报答
六月底, 陆宁的高考成绩下来了。
病房里,全家人紧张兮兮地守在电脑前,等待页面跳转。
当陆呦看到那个分数的时候, 心里“咯噔”一下。
她回头,望了望紧张成狗、根本不敢过来看分数的陆宁。
639。
陆宁见陆呦脸色不太对劲,也猜到了成绩并不理想。
其实考完之后, 他心里就有数了。
考场发挥并不好,脑子特别乱,一会儿想的是如果考砸了怎么办、家里情况这样困难,他要是还不能考高分, 对不起家人。
上了大学,还要念四年, 真的太漫长了
思绪越是纷扰, 他越是静不下心来, 考试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平时他的成绩,基本上都是700往上走, 最差的一次模拟考试, 都考了692。
所以639这样的分数, 无论是陆宁, 还是家里人,都有些接受不了。
陆云海甚至问了句:“这分数是不是算错了?”
这句话,又给了本来就很难受的陆宁以会心一击。
他眼睛都红了。
陆呦赶紧拉住了陆云海, 轻松地笑道:“639很好啦,一本肯定是稳上了,恭喜啊弟弟!”
陆宁咬着牙, 一言不发地跑出了病房。
“都怨你, 瞎说什么呢。”母亲秦美珍推搡着陆云海:“还不快把孩子追回来!”
陆云海左腿行走不便, 陆呦便却起身出门:“我去吧。”
她追出病房,陆宁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破小孩,一言不合就跑路,到底是什么破习惯啊。
陆呦决定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便回了病房,和爸妈们一起商量着给陆宁填报志愿的事儿。
639这成绩,不上不下的,一流顶级高校肯定冲不上去了,不错的985,填报起来也有些风险,冒险试试也行。
至于专业,自然要看陆宁自己的兴趣。
这方面,家人都没有异议。
晚上,父亲留在医院守夜,陆呦回家安慰陆宁。
到家之后却发现,陆宁这死小孩根本没回家。
陆呦知道他心高气傲、特别要强,高考最后那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要熬夜到凌晨,只睡几个小时。
再加上那几天,债主在门口逼债,他虽然嘴上不说,心理压力肯定特别大。
陆呦心里难过极了。
她给他学校几个玩得好的朋友都打了电话,询问陆宁有没有来找他们。
同学们都说没看到陆宁。
陆呦心里隐隐开始担心了起来,想到上一次陆宁从网吧跑出来,便去找了蒋铎。
她便给蒋铎打了个电话——
“陆宁在你哪里么?”
“刚下班。”蒋铎嗓音带了几分倦意:“他高考成绩稀烂,没脸来找我。”
“你就知道了?”
“我比你们更早查到分数。”蒋铎淡淡道:“知道我会肯定揍他一顿,他不敢来找我。”
陆呦担忧地叹了一口气:“人给跑不见了,我得去找找,先挂了。”
蒋铎:“巷口等我五分钟。”
就在陆呦焦急等待的时候,却接到了沈思思的电话——
“陆小宁同学来我这儿找安慰了,哭得跟条狗似的,甭担心了,我看着他。”
“太好了,我现在马上过来。”陆呦重重地松了口气。
“别了。”沈思思道:“你一来,他一准儿跑,这孩子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你让他发泄一下。”
陆呦知道陆宁心思重。
这个家的负担,不止压在她身上,也压在陆宁的思想上。
“那你照顾一下他,感谢闺蜜。”
“得嘞”
五分钟后,蒋铎开着路虎车停在陆呦面前。
他刚下班,白衬衣还没有换下来,领带随意地松着,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
虽然父母总开玩笑说他铁饭碗,不过陆呦听贺鸣非说起过,他只是重案科的高级顾问,虽属于编外人员,并不纳入警队编制,只在有重案发生的时候,提供嫌疑人犯罪心理测写,参与缉凶。
实际上他真正的工作,应该是作为蒋老爷子遗嘱里唯一的顺位继承人,经营蒋氏集团的全部生意。
所以他应该是真的非常忙。
“上车。”蒋铎侧身过来,替她打开了车门:“我们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看。”
陆呦赶紧道:“陆宁找到了,在沈思思那里。”
蒋铎淡笑道:“不敢找哥哥,倒颠颠儿地跑去找姐姐。”
“谁让你平时对他这么凶。”陆呦看着蒋铎,顿了顿:“不过,你还挺关心他的,五分钟没到就赶过来了。”
“嗯,我比任何人都关心他。”
爱屋及乌。
陆呦全然没觉察到蒋铎涌动的情绪,问道:“你刚从公司出来?”
“下午开了几个无聊透顶的会。”
蒋铎心里燥闷,情绪也堵得慌,扯了扯领带,想摘下来,却没想到反而让领结束缚得更紧了。
他扯了几下,脸都有些胀红了。
陆呦赶紧附身过来,指尖落在他领结上,灵活地替他解开了领带。
蒋铎感觉到女孩凉冰冰的指尖时不时地蹭过他的颈子,抬眸望向了她。
昏暗的光线下,小姑娘白皙的脸蛋笼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眉毛细长淡远,目光认真而温柔,只盯着他的颈子,认真地帮他解开领结。
“这个,不能用蛮力,你看,这不是解开了吗?”
她嘴角绽开了微笑,酒窝清甜醉人。
蒋铎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又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扣子,我也解不开,小宝钗帮人帮到底。”
“你是小朋友吗!还不会解扣子。”
“麻烦了。”
他眼角勾了起来,灼灼桃花痣,宛如深夜里勾魂的艳鬼。
陆呦没好气地伸手给他解纽扣。
他肌肉量充实,导致衬衣穿在身上,的确绷得很紧:“几颗啊。”
“你想解几颗就解几颗,给我脱了也行。”
陆呦翻了个白眼,随手给他解了两颗扣子,然后坐回了副驾驶椅子上。
蒋铎启动了引擎,将车驶了出去。
“去哪儿?”
“饿了,陪我吃宵夜。”
蒋铎载着陆呦来到了河边大排档,点了啤酒和麻辣小龙虾。
不过他没怎么吃,喝了几杯啤酒,全程戴着手套剥虾,剥了放在陆呦的碗里。
因为担心弟弟,陆呦晚饭都没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几斤小龙虾全让她给消灭了。
六月的江风清凉,迎面吹来,陆呦的眼睛又有些红了。
她扯了纸巾拧了拧鼻涕,继续低头吃小龙虾。
蒋铎无奈地看着她,唤道:“小哭包。”
陆呦舔了舔红肿的唇,解释道:“给我辣的。”
蒋铎往自己酒杯里加了冰块,递到了陆呦面前:“缓缓。”
陆呦端起他的酒杯,将杯子里澄黄的啤酒一饮而尽,擦擦嘴——
“我弟弟就太辛苦了。”
蒋铎冷笑:“有人给他撑起天,他懂什么是辛苦。”
“他心思重,很多事情藏在心里不愿意和家人说。”陆呦纸巾擦了擦鼻子:“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有照顾好他,高考前还让那些债主来家里逼债,影响他的心态。”
看着她这样,蒋铎的心宛如针扎一般难受。
“肯定是许沉舟干的。”陆呦咬牙道:“我不会放过他!”
“”
蒋铎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债主上门,倒也不一定真的是许沉舟干的,毕竟她在莫莎时装展上的锋芒初露,因为波及到林晚晚这样的大咖明星,所以网络上炒得很厉害。
债主见了,以为她大赚一笔,自然上门要债,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既然她把债算到许沉舟头上,蒋铎自然也顺水推舟:“嗯,明天我就去把他公司收购了,让他滚蛋。”
“这倒不必。”陆呦说道:“我会亲手‘了结’他。”
蒋铎看着陆呦,眸底带了几分惊色:“这么狠?”
“前几次,他偷我设计,这些事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波及了我的家人,我就不会放过,我会让他一无所有。”
蒋铎自顾自地喝了一杯。
陆宁这事,是他始料未及。
即便他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了,只消动动手指头,那些家伙便不会上门打扰。
然而,他终究是存了私心,想逼得小姑娘最后亲自上门求她。
只有她开口求他,他才有和她谈条件的筹码。
终究,还是算计了。
陆呦放下酒杯,迷离的醉眼望着他:“你在想什么?”
“没事。”蒋铎低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陆呦粲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哥哥,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我是对你最好的人。”蒋铎看着小姑娘剥了小龙虾油腻腻的手,在他白衬衣肩上拍下的油印子:“你就这么报答我?”
“你要我怎么报答你啊?”
他随口玩笑:“报答就算了,太长远,等不了也不想等,抱一下倒不错。”
“好吧。”女孩说完,伸手抱了抱他。
蒋铎呼吸一滞,敛眸望向她。
小姑娘细长冰凉的手臂,轻轻环着他的颈子,吃得油腻腻的小嘴,无意识地在他颈上蹭了蹭:“抱了,两清。”
蒋铎伸出了手,在空中虚无地抬了抬,终究还是放了回去。
“你还以为,是小时候吗。”
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拥抱
“我不想回到小时候。”小姑娘松开了他,然给他剥了一个小龙虾,递到他嘴边:“小时候我很开心,但你不开心,现在这样就很好。”
蒋铎嚼着小龙虾,苦笑道:“现在这样,有什么好。”
陆呦看着蒋铎这一身白衬衣、黑西裤,好奇地问道:“蒋铎,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经营蒋伯伯给你的集团产业,坐在办公室。”
“不喜欢,办公室于我而言,就像囚牢。”蒋铎毫不犹豫道:“我喜欢查案子。”
“那你为什么要接受蒋伯伯的安排啊。”
这是陆呦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她觉得按照蒋铎洒脱自由的性格,钱绝不是束缚住他的理由。
蒋铎看着陆呦,漆黑的眼眸底,隐隐有光:“因为我有更想要的得到的。”
而老爷子留给他的江山,是他这个一穷二白、受尽欺凌的私生子,唯一拿的出手的彩礼。
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我也有梦想,我想拥有自己的设计师品牌服饰,让我们陆家东山再起。”陆呦又喝了一口酒,吸吸鼻子——
“这真的太难了,我们家还欠了那么多钱,好像永远都还不完,妈的。”
看着小姑娘颓丧的样子,蒋铎本来挺难受,但又被她最后一句“妈的”,给逗笑了。
不管她在别人面前如何伪装,蒋铎眼里的她,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宝钗。
陆呦这会儿带了醉意,脑子不清醒,蒋铎说话便不管不顾了:“不想努力了,那就别努力了。你想要什么,未婚夫都给你挣。”
“胡扯。”陆呦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我永远不会过那种仰人鼻息地生活。”
就像尚娴淑一样,每天领着别人施舍的零花钱,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没人知道的心酸和屈辱。
“未婚夫,你休想用钱羞辱我。”
“这么有志气。”蒋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别在老子面前哭。”
“哭一下,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不会把我怎么样。”
蒋铎嗓音里带了几分无奈的温柔——
“怎么知道,我的心,不会翻来覆去死一遍?”
第22章 游轮
沈思思住在商业区两居室的住宅公寓, 一个人住正好,多一个人,便稍显拥挤了。
陆宁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面前是一张木制的四脚小茶几,茶几上放着几份外卖盒。
他面色紧绷,眼角微红, 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吃着外卖。
“看把孩子给饿的”
沈思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露出嫌弃的表情:“敢情你姐在家没让你吃饱饭啊,这都第三份外卖了!”
陆宁今天怄了一整天,滴米未进, 这会儿饿得手脚都发软了。
他不喜欢沈思思冷嘲热讽的调子,生硬地说:“多少钱, 我还给你。”
“230, 转给我呗。”
陆宁摸出手机, 顿了一下,望向她:“就这230?这么贵。”
“你以为这是你学校食堂呢。”沈思思坐在沙发边, 抱着手冷淡道:“珍惜在学校里的时光吧,出身社会之后, 生活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我只考了六百三十多分。”陆宁叹了口气:“上不了最好的大学, 我都不想读书了,想立刻出去打工赚钱,缓解家里的负担。”
“就凭你这小孩, 能赚什么钱。”沈思思道:“好好念个大学, 再念个研究生, 有了本事, 像你姐一样, 虽然辛苦些, 但是好歹能支撑起一个家,甚至连你们家那么大笔的外债,都还得七七八八了。”
有时候,沈思思是真的佩服陆呦。
她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眼睁睁看着她从过去衣食无忧的小公主,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在独当一面的样子。
年纪轻轻,便咬着牙负重前行。
“这次没考好,但我不想再浪费一年的时间去复习。”陆宁看着沈思思:“我没那么多时间。”
沈思思索性坐到他的身边来,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小孩,你真不用这么着急长大。”
“可我姐”
“知道你心疼你姐,但咱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明年好好发挥,上个满意的大学,努力拿奖学金,还可以兼职赚点钱养活自己。”
“不,我不复习。”
沈思思看着这小孩紧绷的脸色,叹了口气,知道他倔强的性子,便不再劝了。
窘迫的家境,逼得本来应该无忧无虑、倜傥潇洒的富家公子哥,早早地成熟懂事起来。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陆宁,那会儿他才上初中,穿着洁白的衬衣,坐在钢琴边,修长的指尖弹奏着肖邦的《圆舞曲》。
虽然有点儿小胖,好歹眉清目秀,也是陌上公子、温润如玉的气质。
后来家境败落,陆宁性格也慢慢从外向到内敛、沉默、心事也越来越多。
家里唯一的那架斯威坦钢琴也被银行抵押了。
他只能放弃钢琴这种优雅奢侈的兴趣。
“我暑假要出去兼职打工,赚点钱。”陆宁倔犟地说道:“我不能让姐姐这么辛苦。”
“那你现在能干什么?”
陆宁想了想,道:“我可以去餐厅给人家端盘子,弹钢琴也行。”
沈思思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你还可以去夜店当男招待,相信我,肯定比端盘子挣得多。”
“”
“涮”的一下,少年的脸红透了,咬紧了牙关,沉声道:“你不要乱开玩笑。”
沈思思看着这家伙竟这般不经挑逗,反而觉得可爱极了,伸出双手捏他的脸:“我说真的,你这张脸啊,别说当男招待,来咱们莫莎时尚当走秀男模,肯定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啊。”
陆宁脸颊红透了,矜持地推开她的手:“你什么意思?”
“夸你长得好看咯。”沈思思笑着说:“你这颜值,比那些新出道的爱豆小鲜肉,丝毫不逞多让啊,学校里没有女孩追你吗?”
“有。”陆宁咬着牙,沉声说:“我把她们骂走了。”
“有病啊!你骂人家。”
“她们不正经。”
沈思思也知道这小破孩别扭的犟脾气,跟个楞头和尚似的,索性便不再和他乱开玩笑。
“行了,肚子饱了就快走吧,姐要休息了。”
“我再好好想想。”陆宁说道:“到底读什么专业。”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不管你了,我要睡觉了。”
沈思思打着呵欠、拖沓着懒散的步子回了房间。
陆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阑珊灯火,又看了看群里同学们相互讨论着分数和想填报的大学。
他的分数,也算是班里拔尖的水平。
但和他过去的成绩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
班长小姑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学委,你准备报哪所大学?”
陆宁回她:“没想好。”
班长:“你填报志愿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
陆宁:“为什么?”
班长:“因为,我一直喜欢你呀。【小猫笑脸】”
陆宁看着手机屏幕里女孩故作不经意、却又很认真的告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他这样的家境,没时间、也没资格谈恋爱。
陆宁放下了手机,起身收拾了桌子,打扫了客厅里的清洁卫生,然后走到沈思思房间门口,轻轻说道:“沈思思,我走了。”
房间里没人回应,他叩了叩门,门却打开了。
女人穿着黑色的绸质睡裙,趴在松软的大床上,两条腰线流畅优美,腰窝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睡裙黑蕾丝的裙摆,勾勒着她浑圆的臀。
成熟气息宛如盛开红透的石榴,对少年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陆宁脸颊瞬间胀红,像见了鬼似的,跌跌撞撞冲出房间,逃之夭夭
其实青春期,有很长一段时间,陆宁非常讨厌沈思思这个大姐姐。
但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讨厌,反正一看到她,就浑身不自在,身体跟琴弦一般、绷得紧紧的。
所以,陆宁见了沈思思便没有好脸色。
但又总是控制不住想要见到她的心情。
所以他强行加入了陆呦的闺蜜群,想到从她们女孩间日常聊天中,知道她全部的消息。
这女人,就把陆宁搞的很烦躁。
想见她,又怕见她
从沈思思的公寓大楼冲出来,陆宁站在街上,撑着膝盖大口地喘息着。
时至今日,他才渐渐明白,他对沈思思绝对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讨厌。
他摸出手机,郑重地给班长发了一条信息:“姚颖,抱歉,我不能和你念同一所大学。”
姚颖:?
陆宁:“我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一直都有
次日清晨,沈思思打着呵欠走出房门,看到家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整洁样子,惊呆了。
原本胡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裙子,被人叠成了规整的豆腐块。
家里凌乱的摆设也重新归置了一番,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还搁着一杯鲜榨翠绿的黄瓜汁。
“我的妈,这还是我家吗?”
她赶紧摸出手机,给陆呦打了个电话:“我还以为我家里进田螺少年了呢,陆宁那小子,也太贤惠了吧!谁要是把他娶回家,那后半辈子可享福了。”
陆呦坐在飘窗边画着图,笑说道:“我们家弟弟一直很贤惠。”
“他情绪怎么样?”
她看了眼沙发边抱着志愿书研究的陆宁,说道:“已经没事了,多亏你开导他啊。”
陆宁抬头偷瞄了眼陆呦,见她望过来,又赶紧移开了目光,假装看书。
沈思思又问:“准备填报什么专业?”
“看他的兴趣吧,他喜欢钢琴,也很有天赋,不过后来家里出了事,这小子想法又变了,说要念什么金融、律师。”
“我打听过了,咱们青扶大学的艺术学院,也有招收非艺考生,他六百多的分数,稳上了,劝劝他,继续学钢琴也未尝不可,虽然有点烧钱。”
陆呦无奈叹道:“这小子一根筋,劝不听,只能慢慢调整他的心态了。”
沈思思说道:“我给陆宁书包夹层里塞了两张游轮度假的七天六夜的福利票,公司这边给的,我没时间去,你带我们的高考生去旅游放松一下呗。”
陆呦赶紧道:“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这是给高考生的礼物,又不是给你的。”沈思思笑着说:“你要不陪她去,就让他和女朋友去。”
“他这母胎solo的愣头青,找得到女朋友才怪。”
“有你这样说话的么,亏你还是当姐姐的呢。”
“我可能也没有时间。”陆呦叹了口气:“鹿风工作室刚刚成立,有很多事要忙。”
沈思思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正因为如此,我才强烈推荐你去,下个月女装电商ICLO会举办一场潮流狂欢节,如果你能在狂欢节拿下ICLO的推荐位,这对鹿风品牌肯定是很好的宣传。”
“所以狂欢节和这次游轮之行,有关系吗?”
“当然!ICLO的总裁傅殷,他也会登船。这位爷不是一般的商人,更是艺术家,他选商家,从来不看谁竞价、只看水平,你懂的吧,只要你把你的设计图拿给他,争取得到他的青眼,就有机会能拿到推荐位。”
“人家也是去旅游度假的,这样去打扰人家,不太好把。”
沈思思说道:“你这就是学生心态,像傅殷这种级别的boss,哪有真正的假期,到处都是挤破头想和他谈合作的人,你不去,别人也会去。”
陆呦有些意动了:“那么多要合作的人,我们鹿风才刚刚起步,能谈到吗?”
“试试又不会掉块肉,最坏的结果就是丢面子嘛;一旦成功,顺利拿到了ICLO的推介位,好处不用我说吧。”
“不用说了,我去,拼了!”
“nice!等你的好消息。”
陆呦想要在半年之内让工作室盈利,赚到一千万,这可不是个小目标。
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
沈思思给陆呦的游轮度假票,包含了七天六夜的全部吃住行。
巨型的白色游轮停靠在青扶江边的一号贵宾码头。
因为这艘顶级游轮票价昂贵,乘客不算多,陆陆续续地上了船。
陆呦以前经常跟着老爸全世界飞,也见过不少世面。
不过陆宁比较惨,刚长大呢,家里就破产了。
青春期那几年,家里条件一直紧巴巴的,所以也很少出去玩。
这一次,他穿着陆呦设计新款“鹿风”潮牌T恤,被陆呦推倒了船头去摆拍照相,成了行走的“活招牌”。
陆宁穿着那件风格独特的潮T,不情不愿地站在船边,随便摆了pose,拍了几张照片。
陆呦低头,看着单反里那个表现力十足的男人,惊叹道:“不知道是衣服太好看呢,还是我拍照技术牛逼!这大片儿质感,快来看看!”
陆宁小跑着过来,看了看照片。
的确,照片里的他,几乎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每一张都可以当做时尚封面杂志。
当然,这也和陆呦的摄影技术有关,因为她做时装方面,也修过摄影的课程。
“跟你关系不大,我觉得是模特的原因。”陆宁说道:“模特太上镜了。”
陆呦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再去拍几个pose,我多拍几张!这完全可以放在咱们鹿风官网当招牌模特了!”
陆宁很听姐姐的话,穿着陆呦亲自设计出来的鹿风国潮T恤,戴着太阳墨镜,耐心地摆出了各种耍帅的姿势。
照片里的少年,表现力十足,比之于陆呦以前接触的时装模特,都不遑多让。
而陆宁在船头摆pose的画面,也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知道的当他们是普通游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爱豆出街呢!
甚至有女孩也摸出了手机,企图偷拍陆宁。
陆呦拎了拎陆宁衣角上的二维码,说道:“扫码关注我们家潮牌服饰店铺哦,各种设计师款式即将陆续上线。”
“扫码关注可以加帅哥微信吗?”
“当然!”
“那我扫一个。”
“我我我也扫一个!”
陆宁一下子羞涩了起来,拉着陆呦赶紧离开:“别拿我营业!”
俩人在船舱大厅排队登记的时候,陆呦翻看陆宁的照片,感叹道:“以前也没发现,我们家弟弟这么帅。”
“主要是气质这块拿捏着。”
“你也不谦虚。”
陆宁在外人面前害羞,但是在姐姐面前就很放得开,自信地说:“换别人,脸再帅,没镜头感,也拍不出大片来。”
“说的很对。”陆呦煞有介事地点头:“比如你蒋哥哥,每一张照片,都能拍出遗像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在游轮顶层的vip露台上,蒋思迪拿着相机,给蒋铎拍下了一张张“遗像”。
“你踏马倒是笑一个啊。”
蒋铎咧开嘴,露出一抹阴惨惨的笑意,邪气横生。
蒋思迪:
“算了,闭嘴吧。”
第23章 偶遇【双更合一】
底层的客舱里, 陆宁很细致地纠正了陆呦:“他是我铎哥,是你的蒋哥哥,请不要搞错称呼。”
陆呦打开行李箱, 整理物品, 漫不经心道:“请问这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铎哥是的敬称, 我和别人都可以这样叫, 而蒋哥哥是”
陆宁笑了笑, 喃了两个字——
“爱称。”
专属于你。
“爱你个头。”陆呦拿洗面奶砸向他:“我从小就这么叫的。”
陆宁笑眯眯地躲开了:“你能这样叫, 我们可不能。”
就在这时,游轮缓缓启动, 发动机巨大的嗡鸣声传来,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动。
陆呦和陆宁同时捂住了耳朵。
要命的是,因为游轮开动, 发动机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所以这振震动是持续不断的、宛如立体声一般环绕在房间里。
陆宁走出阳台看了看, 说道:“姐,咱们这房间, 估摸着是距离发动机最近的房间了。”
“这怎么能行, 太吵了。”
陆呦立刻阖上了行李箱, 拿着房卡去了船舱大厅, 要求换房间。
前台的服务员很是傲慢无礼, 刚刚登记的时候,陆呦便领教过了。
对待顶层船舱的客人和外国客人, 她殷勤备至;看到票根是底层船舱的客人, 她便立马换了张脸, 态度冷淡。
“能不能麻烦给我们换一个房间, 102号房,发动机声音太大,实在是太吵了。”
前台扫了眼陆呦的票根,淡淡道:“D等舱位已经满房了,换不了。”
“不会吧。”陆宁很鬼灵精地早早就“考察”过走廊的房间,说道:“我看到同楼层很多房间都空着啊,比如109和113。”
前台拎着陆呦手里的福利券,说道:“抱歉,你这不是正常的舱票,只能住在现在的舱房,如果想要升舱,就要加钱。”
陆宁年轻气盛,听不惯她用这样的调子对姐姐说话,怼了句:“所以因为我们不是花钱买的票,所以就给我们最垃圾的房间呗!”
前台回道:“别人花了上万买一张舱票,你们一分钱都没拿,还挑剔什么啊,想住好的房间,就升舱呗。”
“你怎么说话的,人家花几万买一张票,就是为了在这里听你冷嘲热讽吗!你有没有职业素养!”
“你吵吵什么。”前台很不客气地说:“能上我们女王号的都是贵宾客人,像你们这种没素质的旅客,根本没资格上来。”
陆宁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自然还要理论,但是陆呦一把拉住了他。
她这些年见过太多这种“势利眼”,社会就是这样现实,看人下菜,见怪不怪。
她拉住了陆宁,不让他和这种人继续吵吵下去,问道:“升舱多少钱?”
“升A舱4万,B舱2万,C舱8000咯。”
“你介绍一下ABC舱的区别吧。”
前台服务员打量了陆呦和陆宁一眼,很不耐烦道:“AB舱不用说了吧,反正你们也住不起,C舱的话,在二楼自助餐厅吃饭,不能上顶层,也不能去游泳池和露天酒吧,但房间视野比D舱好一点,房间也宽一些。”
陆呦考虑了一下,说道:“那给我们升C舱吧。”
说完,她从包里摸出了卡,递了过去。
前台冷笑着接过了卡:“马上给您办理升舱业务。”
陆宁知道,姐姐只是想让他的旅行能够舒服一点,缓解高考失利的压力。
但8000块对于他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了。
他立刻夺回了卡,说道:“升什么舱,我们不玩了!”
前台也懒得理他们:“随便你们咯,反正福利券过期作废。”
陆宁瞪了她一眼,拉着陆呦便离开了大厅。
这小子一身蛮力,陆呦挣不开他,被他拉回了闹哄哄的102舱房。
“谁说不玩了呀,浪费你思思姐给的票。”
“升舱太贵了!”陆宁坚持道:“还不如咱们找个地方露营。”
“你小子懂什么,现在哪儿不花钱,露营也有各种费用,算下来还不一定便宜呢。”
陆呦安慰陆宁道:“再说,我们在D舱基础上升舱,是扣除了D舱的原有票价,比别人还平白少了几千块,赚了。”
陆宁闷声道:“那就住D舱,不升了,一分钱也不给他们。”
陆呦走过来,使劲儿揉了揉陆宁的头,像哄小孩一般道:“行,不升,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陆呦姐弟俩走后,前台的服务员把这事当成和同事们的谈资笑料——
“每次都能遇到这种没素质的旅客,拿这福利券当金牌令箭。”
“没钱就别出来玩呗。”
“自己一分钱没掏,还想让别人把他们当上帝对待呢,搞笑不。”
大厅的旋转楼梯直筒顶层咖啡厅,雕花扶手栏杆边,蒋思迪端着咖啡杯,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笑着说道:“你的小未婚妻,这些年,性子柔顺了不少。”
男人斜倚在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漫不经心道:“她对别人能忍则忍,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嚣张。”
从不温柔。
蒋思迪母爱泛滥,站起身,说道:“我去给这姐弟俩升个舱,看着怪可怜的。”
蒋铎叫住了她:“不用麻烦。”
蒋思迪看着面前这男人从容的模样,笑着说:“对啊,三爷在这儿,还有我什么事呢,你早就帮你的小青梅升舱了吧。”
蒋铎放下手机,面无表情道:“没有。”
“诶?”
他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笔大额转账的短信——
“但我刚刚把这艘游轮买下来了,现在整个艘船都是她的,她想住哪个舱,都可以。”
“”
蒋思迪直接掀桌了!
老爷子把整个蒋家全部产业留给他,全用来追女人了是吧!
*
狭窄的双人间舱房里,陆呦将阳台上的门关上了,却还是没办法阻挡发电机传来嗡嗡的噪声。
陆宁躺在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用枕头捂住了耳朵。
陆呦心里难受,琢磨着,干脆还是交点钱换个房间算了。
这些年,她和陆宁从来没有出去旅游过,一直绷紧了神经在拼命工作、拼命学习。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为了省点钱,让自己不好过,何必呢。
就在她拿了钱包出门的时候,便有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对她鞠了一躬:“陆小姐,您好,我是您在女王号上的管家秦裕,接下来,我将负责您在女王号上七天六夜的全部行程,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去办。”
“啊这”
陆呦没想到D等舱房也会有管家。
这服务,和她刚刚在前台遭遇的冷待,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她说道:“我准备想去升个舱来着。”
“不用了,我们这边已经自动为您升到了顶层的A等套房,您的行李,会有专人替您拿上去。”
陆宁翻身从床上爬起来:“A等!我们没有订A等房啊!你们强买强卖啊”
“不不不,您别误会,是您的福利券,本来就包含了A等舱房的服务,之前是我们弄错了,万分抱歉。”
陆宁不解:“所以,我们是可以免费住到顶层去咯?”
“是的,包括顶层的vip海鲜餐厅、酒吧、泳池所有的服务,都涵盖在内,游玩期间,您二位不用支付任何额外费用。”
“姐!这也太棒了吧!沈思思厉害了啊!”
陆呦好歹比陆宁多吃几年饭,知道天底下没有掉馅饼这事儿,怀疑地问:“你确定这是我们的福利券包含的服务吗?”
“您二位拿的是莫莎集团的员工福利套票,莫莎集团和我们女王号一直有合作,每年年会也是在我们游轮上举办的,所以,您二位是我们的vip客人。”
陆呦见他知道他们拿的是莫莎集团的福利券,于是便相信了这他的话,愉快地对陆宁道:“小子,收东西,咱们去顶层!”
陆宁高兴极了,飞快地收拾好了行李箱,几个服务生帮他们提着,在前面开路,带他们朝顶层的vip客人专用电梯走去
船舱大厅,那位态度不善的前台服务员,已经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愤愤不甘地拎着行李、被驱逐下船。
她不满地在同事群抱怨了一句:“这会儿凭什么让我下船啊!船都已经出发了。”
有同事小窗私戳她,解释道:“刚刚和你起争执的女士,他未婚夫在五分钟前,收购了公司包括女王号在内的所有游轮,并且把你划上了咱们这行永不录用的黑名单。”
她震惊地抬起头,便看到陆呦朝她迎面走了过来。
而她的直管领导——秦裕,亲自提着行李,陪着笑,走在陆呦身边
顶层船舱是一个套二的居室,房间非常大,全欧式贵族风格的装修,给人一种奢华感。
声控的白纱窗帘徐徐拉开,是180度的全海景,视野无比开阔,和刚刚底层的D等舱房,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陆呦不禁有些感慨。
陆家破产之后,她的生活就仿佛从A等船舱直落到了D等舱。
债主、医药费、生活压力就像是盘旋在她脑子里“嗡嗡嗡”的轰鸣声,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陆呦站在宽阔的露台上,吹着徐徐的江风,看着游轮缓缓由江入海,心情无比放松。
迟早有一天,她会重新拥有这一切,攀上高峰,甚至比父辈创造的财富,更令人瞩目
“姐,这房间太好了!”陆宁兴奋地说:“洗手间都有两个,跟底下是天壤之别啊。”
“好好享受咯。”
她摸出手机,在【502咸鱼群】里@了沈思思要暴富,给她发了顶层A舱的全海景照片——
“闺蜜你太牛逼了!”
沈思思要暴富:“?”
呦呦鹿鸣:“这是你的福利券舱房。”
沈思思要暴富:“卧槽!!”
呦呦鹿鸣:“没想到吧!【doge】”
沈思思要暴富:“后悔了!早知道我自己留着。【摔桌】”
陆呦又把刚刚拍的陆宁的大片照发了过去,乐呵呵地说:“请你欣赏我们家宁宁大帅比,平复一下心情。”
照片背景是海天一线,少年侧脸轮廓锋锐,自然含笑,他笑起来,眼神干净又澄澈,有阳光闪耀。
沈思思要暴富:“弟弟这也太诱惑了。【鼻血】”
呦呦鹿鸣:“是吧!”
沈思思要暴富:“多拍几张啊。”
陆宁脸颊微红,偷偷走到洗手间,关上门,然后将沈思思说他诱惑的那段聊天记录,小心翼翼地截屏保存了。
下午,游轮已经由江入海,行驶在了金光粼粼的海面上。
陆宁拍照拍上头了,一整个下午,都拉着陆呦在甲板给他拍片儿。
摆pose的姿势也越来越专业,引得甲板上不少小姑娘春心萌动,红着脸过来要联系方式。
陆呦拍照水平也是一流,真给他拍出了时尚芭莎男人装的偶像气质。
拍完之后,俩人在顶层露天自助餐厅喝下午茶。
陆宁开始疯狂P图,还把自己精修过的照片发给陆呦,让他发到闺蜜群里。
陆呦就无语:“陆先生,微博、朋友圈、空间这些还不够你发你的美照吗?干嘛要我往闺蜜群发啊!”
陆宁道:“我不想让太多人看到。”
“那你就存着自己欣赏呗。”
“但我又不想一个人都看不到。”
“”
陆呦:“这真不合适。”
陆宁:“这非常合适。”
最终,陆呦拗不过这这小子执拗的性格,被迫在闺蜜群里发了两张他精修过的美照。
沈思思要暴富:“不得了了,弟弟要出道了!”
小洱朵:“这样的大帅比男朋友,请给我来一打!@呦呦鹿鸣”
呦呦鹿鸣:“@小洱朵,你有男朋友了,我们弟弟不约。”
沈思思要暴富:“可以考虑看看我这个单身寂寞姐姐。【doge】”
呦呦鹿鸣:“人家还小,请姐姐们自重。”
陆宁靠着白色的花园椅,低头刷着屏,幽幽说道:“我成年了。”
陆呦诧异地望向他:“所以?”
陆宁嘴里叼着吸管,脸颊挂着不自然的潮红:“沈思思很寂寞吗?”
陆呦:??????
就在陆呦正要寻根究底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尖锐嗓音,唤道:“这不是陆呦吗?”
陆呦抬头,看到周安妮优雅地走了过来,盈盈地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昨天下午一直在大厅前台无理取闹要升舱的客人,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啊,拿着人家的福利券,还想住头等舱呢。”
陆呦知道她想要借题发挥,不过她并不想和周安妮打嘴巴仗,所以没搭理她。
倒是陆宁,以前小区里他最讨厌的女孩便是周安妮,在陆家兴盛的时候,她便追着陆呦当腿部挂件,谄媚的嘴脸叫人恶心。
后来陆家倒台了,她反而小人得志起来。
陆宁怼道:“福利券又怎么样,这头等舱我们还住定了,不服气,忍着。”
周安妮咬咬牙,嘲讽道:“陆宁弟弟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你可是我们小区的小帅哥,一身名牌,怎么这会儿”
她打量了陆宁一眼:“啧,你这运动鞋穿好几年了吧,怎么也不换换呢。你们就穿成这样来顶层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贫民窟来的呢。”
陆宁是少年心性,又正是要面子的年龄,看周围人全被她几句话勾得打量起自己来,陆宁气得面红耳赤。
陆呦不在乎周安妮怎么冷嘲热讽自己,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是了。
但是周安妮欺负陆宁,这绝对是拂了陆呦的逆鳞,她目光淡淡扫了周安妮一眼——
“是啊,我弟弟虽然穿的衣服鞋子旧了,但是好歹穿搭体面,不像周小姐。穿着本来应该是非常显身材的NIKO的春季新品短裤,裤子下面却是一条黑色丝袜,这已经是巨雷的搭配了。偏偏黑丝袜下面你又穿了一双高跟凉鞋,丝袜配凉鞋这种土味穿搭,我也是前所未见。像你这种只知道把各种名牌往身上挂的暴发户穿搭,真是时尚界的泥石流,又有什么资格来嘲讽我弟弟。”
她不急不缓地对周安妮的穿搭进行了一番专业点评,周围默默竖起耳朵吃瓜的名媛淑女们,纷纷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周安妮又羞又气,全身颤抖,满脸通红。
“不过,穿着土味倒也没什么,只要自己喜欢,再土也能穿出自信来,但偏偏”
陆呦看了眼她手上的爱马仕包,冷冷笑了:“一味追求名牌,却捡便宜拎高仿货,这才是最没救的土气。”
这“痛打落水狗”的致命一击,彻底让周安妮丢尽了脸。
她气得牙齿都在咯咯打颤,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和陆呦是同专业的同学,陆呦能每年奖学金拿到手软,而她却年年挂科,两个人的审美水平和见识,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她知道,陆呦说她打扮土,那肯定就是真的土,说她拎高仿,那她手上的爱马仕包,肯定就是高仿A货,毋庸置疑。
周安妮没有脸在茶餐厅呆下去了,在周围人玩味的目光中,狼狈退场、逃之夭夭。
陆宁看着陆呦,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姐。”
很快,陆呦便看到了这一次游轮度假中,她需要攻略的最大boss,傅殷。
傅殷的ICLO是国内最受欢迎的时装电商平台,下个月的潮流狂欢节,如果陆呦能够拿到一个推荐展示位,这对于鹿风而言,是很好的打响名气的机会。
当然,游轮上,可有不少虎视眈眈“觊觎”着ICLO推荐展位的人。
只见傅殷刚来到甲板上,便有好些人上前搭话、递送名片,甚至还有人直接拿着自己的设计图、企划案,递到傅殷面前,希望得到他的青眼。
不过,这些人无一不是碰壁离开。
傅殷拿着手机时而自拍、时而拍拍风景,压根不想搭理他们,设计图连看都没看一眼,名片接了直接扔进垃圾桶。
陆呦拿着自己的设计图集,有些犹豫了。
大佬摆明了不想在这海天湛蓝的无限风光面前、谈无聊的生意。
陆呦听沈思思说起过,傅殷这位大佬很有个性,不按常理出牌。
如果陆呦这会儿腆着脸硬上,很可能会直接被大佬划入黑名单,这辈子都被想跟他合作了。
她还是放下了设计图集,耐心地等待着大佬自拍完、欣赏完风景,也许会给她一个渺茫的机会,瞟一眼她的设计图。
陆宁望望傅殷,又看看自家老姐这一脸渴望的神情,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单纯要陪你亲爱的弟弟来度假,你是来钓凯子的!”
“你当凯子这么好钓?”陆呦拿起图集,使劲儿敲了敲他的脑袋:“现在的男人又渣又精,靠男人走上人生巅峰的概率,还不如自己拼事业!”
“你想和人家谈事业,大佬只想度假。”
陆呦叹了口气,给自己戴上了墨镜,暗中观察着“敌情”,按兵不动。
便在这时,陆宁扯了扯她的袖子:“你看那人,是不是我铎哥啊?”
陆呦将墨镜摘到鼻梁,颔首望去,只见一个瘦削挺拔的男人,走到了甲板上。
正是蒋铎。
他穿着黑T短裤,戴着浅色系透明太阳镜,本来是极其内敛沉滞的打扮,偏他又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内勾外翘,自带几分“花枝招展”的狐狸气。
他一来甲板,便吸引了周围不少女士的视线。
傅殷自然也看到了他,主动上前与他搭话,邀请他坐到了靠海的餐位上,请他喝了一杯鸡尾酒。
陆宁低声道:“所以,不是不想谈生意,只是不想和渣渣们谈生意,这一看到我们铎哥,不就立马换了张脸么。”
陆呦无奈道:“社会不就这样么。”
蒋铎似乎也心有所感,太阳镜扶到饱满的额上,朝着陆呦和陆宁的方向投来一瞥。
“这下你可以去了。”陆宁催促陆呦:“有蒋铎哥在,大佬不会不搭理你了。”
“这不太好吧。”陆呦有些拉不下脸:“感觉像在占他便宜似的。”
“想想我们家一千万外债。”
“我去了!”
陆呦将手里的果汁一饮而尽,鼓起勇气,拿着设计图朝他们走了过去。
比起不堪重负的外债、比起母亲医疗费,有时候面子真的不算什么。
她走到蒋铎面前,微笑道:“蒋铎,真巧,你也来度假?”
蒋铎听到这生硬又客套的寒暄,抬头,懒散的眸子扫了她一眼:“你谁啊?”
“”
陆呦看着面前这男人霁月风光的笑意,瞬间明白了,他不想、也不会在事业上帮她。
老爷子的遗嘱写得明明白白,要让他结了婚,才能正式接手公司。
蒋铎在这儿等着她呢
傅殷也注意到了陆呦,问他道:“这位女士,三爷认识?”
蒋铎清浅地笑说:“不认识,兴许是看上爷了,来要联系方式的。”
“”
傅殷也玩笑地笑了,望了眼陆呦。
这女孩五官明艳,小巧的唇沾染着淡淡的胭脂色,皮肤极白,配合着乌黑的发丝,是极易让人心动的美人胚子。
蒋铎见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扫吧,现在不空,晚上联系。”
陆呦看出来了,蒋铎似乎在让她体面地离开。
若是一般人,倒也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去,不再强求了。但陆呦背负一身外债和母亲的医疗费,她必须咬牙撑下去。
“您误会了,我并没有看上您。”
陆呦嘴角含笑,轻轻拍开了蒋铎的手,然后面对着傅殷,礼貌地说道:“傅先生,我刚刚看到您一直在拍照片,正好我这边有台单反,需要我给您拍几张吗?”
她一笑,傅殷顷刻间便被她嘴角两颗清甜的酒窝吸引了,见她连蒋铎都敢拒绝,心里也生起几分兴趣,说道:“你专业吗?”
“您放心。”陆呦拿着单反,自信地说道:“我给模特拍过很多定装照,还拿过国际摄影奖项。拍人物,我绝对专业。”
傅殷看到了她手上的设计图,自然明白了小姑娘有所求。
但因为蒋铎刚刚这一遭,他不敢轻易应承或拒绝,说道:“这样吧,你先给三爷拍一张,若是三爷满意,我便让你给我拍。”
“”
第24章 口是心非
陆呦见傅殷又把“皮球”踢给了蒋铎, 只能眼巴巴地回头望蒋铎:“蒋先生,您方便拍照吗?”
语调温温柔柔,丝毫不似平日里俩人斗嘴时的嚣张。
她看出来了, 其实傅殷还是在看蒋铎脸色。
“蒋先生, 我给您拍一张吧。”
蒋铎默了片刻,终于说道:“我不会摆pose, 你姑且随便拍吧。”
反正他打定了主意, 不管怎么拍, 都不会认可。
不会给她任何有可能的机会。
陆呦打开了单反相机, 调整了镜头和参数,然后又四处寻找合适的角度, 给蒋铎拍了几张照片。
他随意地坐在白色花园铁铸椅上,衣领敞着,袖口卷在手肘处, 露出结实的肌肉。
视线懒散而冷淡地望着远处海岸线, 并没有看她。
陆呦看着相机屏幕, 筛选着这些照片。
相比于陆宁的阳光大男孩气质,蒋铎的风格, 则更沉稳硬朗、更有男人的质感。
陆呦将单反递到了蒋铎面前, 满心期待地说:“蒋先生, 您看看, 喜欢吗。”
傅殷也抬起了眸子, 好奇地望着蒋铎,等他的回应。
其实他让陆呦给蒋铎拍照, 就是为了探明蒋铎的态度, 但凡蒋铎说一个“不喜欢”, 他也是绝对不会拂逆他, 给这个女孩任何机会。
蒋铎凑了过去,看向单反屏幕。
陆呦按着浏览键,给他回放刚刚的几张照片。
“这张可以呢。”
“都是侧脸?”
陆呦点头:“你侧脸最好看。”
他敛眸,温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有多好看?”
“侧脸就”
不那么像遗像。
陆呦当然不可能这么说,真诚地吹道:“你五官立体、轮廓硬,比一般的男生线条感更强,所以侧脸最好看了。”
他嘴角扬了扬:“那跟许沉舟比?”
“”
陆呦顿了顿,狗腿地说:“和您比,他不配。”
这句话让蒋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拿起了她的相机,自顾自地欣赏起了自己的侧脸照。
陆呦不说,他没感觉,陆呦一说,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人。
这侧脸,绝了。
陆呦见他满意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蒋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一个“蒋先生”,一个“您”,分分钟把蒋铎从飘飘然的状态中拉回来了。
这小丫头,根本不是真心觉得他好看,不过一顿天花乱坠的商业吹。
她满心满眼都是她自己的事业罢了。
其实蒋铎过来和傅殷喝下午茶的目的,就是搅黄陆呦和他的合作。
如果让她搭上傅殷的ICLO平台,拿到好的推荐位,说不定真能在半年之内赚到一千万。
蒋铎便机关算尽、功亏一篑了。
傅殷打量着蒋铎的脸色,也问了句:“三爷,你觉得她拍照技术怎么样?”
蒋铎冷淡地搁下了相机,说道:“拍得很难看。”
这句话一说出来,陆呦的心便凉了半截。
没戏了。
傅殷不会为了她这么个无名之辈,轻易开罪蒋铎。
所以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彻底封住了鹿风登上ICLO的大门。
陆呦不甘地咬了咬牙,拿回了自己的相机。
蒋铎心虚,移开了视线,也没敢看她。
傅殷斜倚在了椅子上,无奈对陆呦道:“既然三爷不喜欢,我也不好劳烦你帮我拍照了。”
陆呦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这些年,什么都丢了,唯一没丢的就是她这骨子倔犟的劲儿。
她对傅殷递出了相机:“傅先生,您要不要看看,我拍照技术真的还行。”
说话的嗓音都禁不住在颤抖。
拉下脸皮求人,不是容易的事。
她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艰难地恳求道:“能不能,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抱歉,我不需要你帮我拍照。”傅殷直言拒绝,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陆呦手颤抖地拿回了单反,对他礼貌恭敬地鞠了一躬:“万分抱歉,打扰您的时间和心情了。”
蒋铎的指尖紧紧攥着咖啡匙,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渗出了惨白的颜色。
终于,在陆呦转身离开的瞬间,他忽然攥住了她单反相机的带子——
“她摄影技术没问题。”
陆呦惊诧回头,迎上了蒋铎灼灼的目光。
他脸上毫无半分玩笑的意思,沉着脸,压抑着嗓音道:“傅总尽管让她拍,相信她能给你拍出好照片。”
傅殷没想到蒋铎会改口,诧异道:“可三爷不是说,这照片不好看。”
“照片不好看,不是她的问题,是我长得丑。”
所以她才不爱我。
蒋铎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茶餐厅。
陆呦看着蒋铎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改口。
但好在,傅殷跟着改了口,对陆呦道:“既然三爷如此说,那就麻烦你了。”
蒋铎回到了套房,倚在180度的宽敞海景阳台边,看着甲板上正尽心竭力给傅殷拍照的女孩。
眸底划过一丝晦暗。
蒋思迪蹲着咖啡,来到了阳台边,朝着陆呦和傅殷望了眼,笑了起来:“我说什么来着,你舍不得欺负她。”
蒋铎冷淡道:“不是舍不得,只是不想看到我的未婚妻这样低声下气去求人,丟的是我的面子”
“她丢脸跟你什么关系,这还没过门呢,三爷可真会共情。”
从小便是这样,小姑娘眉头一簇,还没哭呢,他先慌了神,抱着人家一顿哄;
招惹了人家,她还没来得及发脾气,他就先做小伏低地连声道歉。
陆呦在他这儿,半点委屈都没受过。
以前如此,如今依然。
“像你这样,活该连个备胎都混不上。”蒋思迪无奈道:“喜欢就跟人家明说,成不成就是一句话的事,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蒋铎手肘撑在船舷边,望着湛蓝的大海:“要是真能拿得起、放得下,我还在这里当个屁备胎?”
“”
“行吧,蒋备胎。”蒋思迪走过去,拍了拍他宽硬的肩膀:“你就等着那姑娘半年内赚够一千万,跟你两清吧。”
“你当一千万这么好赚。”蒋铎平淡地望着远处的傅殷:“那家伙,也不是好说话的主。”
*
傅殷的确非常喜欢拍照,完全把陆呦当成了私人摄影师,带着她在游轮的各个视野不错的观景点拍了写真。
他虽然经营电商,但ICLO是目前年轻人最喜欢的时尚服饰平台,所以傅殷本人也相当具有审美眼光,从他自己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
因为个子很高,所以他选择了较有垂感的上衣,配了简单的黑裤,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配饰,却能给人一种简约的精致感。
陆呦偏又最擅长拍人,给傅殷拍出来的效果也非常好。至少,他自己看了照片是相当满意,让她回去精修之后,发给他。
陆呦连声应承下来。
俩人重新坐回茶餐厅,傅殷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公司的。”
陆呦赶紧蒋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傅殷看了眼,皱眉:“鹿风,以前没听过,新牌子?”
陆呦点头:“是我和另外一位女士共同创立的新品牌,打造年轻人时尚潮流服饰。”
说完,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设计图集递给了他:“这是我的设计图稿,大概就是这样的风格。”
傅殷粗略地翻了翻她的图稿集,虽不说眼前一亮的感觉,但的确是被部分设计图匠心独运的造型,吸引了眼球。
“的确是很有风格,同时也兼备市场的款式。”傅殷看得仔细了些:“这些都是你自己独立设计的?”
“是。”
“看着不错,不过都是图稿,这些目前有在销售吗?”
“我们鹿风工作室刚刚起步,还没有达成规模,采用的是先承接订单、再销售的模式。”
傅殷倒是笑了,放下了图集,又环望了一下周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合作者们:“你看看他们,其中也不乏知名服装品牌的人,都想在我的ICLO展会上分一杯羹,我凭什么把如此重要的展示窗口让给你这么个刚刚起步的设计工作室。”
陆呦顿了顿,说道:“即便是知名服装品牌,但是傅总也没想要跟他们合作。”
傅殷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从大学时期便开始关注ICLO,它能在短短几年一跃成为最受年轻人欢迎的电商平台,不是没有原因。”
陆呦迎上了傅殷的目光,朗声道:“ICLO每一个商家店铺,都是经过傅总挑剔的阳光,严格筛选。所以ICLO,与其说是卖衣服的电商平台,不如说是年轻人的潮流时尚社区。”
这一番话,直接说道了傅殷心里去。
这些年他夙兴夜寐,很多细碎的琐事都亲力亲为,就是为了让ICLO和其他电商平台区分开来,成为了时尚潮流的代名词。
他淡淡笑了:“看来你是真的有做过功课。”
陆呦向他保证道:“您放心,我的鹿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它和ICLO能达到互利共赢的效果。”
“我对你的设计风格没有质疑,但是正如你所说,你的鹿风工作室刚刚起步。”
傅殷放下了设计图集:“要知道,ICLO的流量是很恐怖的,如果我给了你最显眼的销售展位,但是你们的规模不够,该发货了衣服却没做好,损伤的可是我ICLO的信誉,我为什么要冒险相信你?”
陆呦思忖片刻,郑重地回应了他:“您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我们毕竟是新品牌,还没有形成规模效应,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工期一到,每一单货都已经会发到消费者手上,不会让ICLO信誉流失。”
“就这样空口白话,真的很难让我信服。”傅殷看着她,说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和蒋家那位三爷,是什么关系?”
陆呦心头一惊,没想到傅殷会忽然问到这个。
不过想来也正常,看这位大佬对蒋铎恭敬的态度,摆明了就是有求于他,想要寻求合作。
但凡陆呦开口如实地说清楚:她和蒋铎自幼相识,是很好的朋友。
ICLO的销售展位,多半就到手了。
只是刚刚已经利用他顺利搭上了傅殷的线,陆呦真的没这个脸,再去占他的便宜了。
她犹豫片刻,说道:“我和他,其实不太熟。”
“确定吗?”
傅殷自然不相信陆呦的话,刚刚蒋铎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爷性格骄矜、眼高于顶,能让他说出“她拍照技术没问题,是我丑”这种话的女人,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不太熟的关系。
不过陆呦摆明了不愿意借蒋铎这阵风,那么他自然也不能利用她,和蒋三爷有更深入的联系了。
傅殷淡淡说道:“如果只是凭你空口一句话,我很难信任你。”
陆呦心里泄了一口气。
都说万事开头难,鹿风工作室没有达成一定的规模,很难让ICLO这样的流量电商看得上眼。
可是如果没有很好的展示平台,鹿风又不可能快速地发展起来。
这边陷入到了一个循环的困境中。
陆呦知道多说无益,便也不再打扰他了:“傅总,真的希望您考虑一下,给鹿风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
这时,傅殷忽然说道:“我可以给鹿风一个证明机会,但这个机会,需要你来实现。”
陆呦回头望向他。
他淡淡道:“游轮度假的第五天晚上,ICLO会举办一场化妆舞会,我邀请你也来参加party,希望你的出场着装,能让我眼前一亮。”
陆呦匆匆回到了舱房,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开始疯狂地试衣服。
一开始她便听沈思思说起过,这次游轮度假有不少时尚圈人士,陆呦自然也抱持了结识人脉的目的,给自己准备了几套应付场合的晚礼服和日常装。
“小陆宁,看这套怎么样?”
陆呦换了一套黑色蕾丝系的晚礼长裙,走出了房间,在陆宁面前转了一圈。
陆宁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扫了她一眼:“还行。”
陆呦知道,在陆宁这儿都只是“还行”,那就根本不可能在化妆舞会上让傅殷这位见多识广的大佬满意。
陆呦又重新回房间换了几套礼裙,让陆宁帮她把把关。
“挺好看的。”
“不错,优雅高贵。”
陆呦:“”
就这样的点评,想要递到大佬的要求,远远不够。
她无力地躺在了沙发边,揉了揉眼睛:“这会儿让我上哪儿凭空变一套惊艳的晚礼服出来啊!”
陆宁坐起身,对陆呦道:“作为一个刚刚参加完应试教育的高考生来说,我们拿到一道难题,首先要审题,弄清楚出题人的意图是什么。”
陆呦望向他:“高考生有何高见?”
“这位大佬邀请你去参加ICLO的化妆舞会,出的题目是‘要让他眼前一亮’,所以就需要我们理性分析一下,他到底在考察什么?是真的想让你这么个路人小透明,在他的ICLO舞会上出彩吗?”
陆呦见陆宁说的有谱,赶紧坐到了陆宁身边,给他剥了一根香蕉,塞他嘴里:“我聪明英俊又能说会道的弟弟,请你继续!”
陆宁抓了一把瓜子递过来,陆呦赶紧狗腿地给他剥了几颗瓜子,装进碟子里。
陆宁拿着碟子一口吞了,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从头梳理一下你和他的对话,可以发现,其实这位大佬对你的设计,是满意的,这不用说了。他最担忧的就是,你的鹿风工作室刚开始起步,根本承接不了他ICLO的流量,导致供货不足,让他的平台信誉蒙受损失。”
“但是呢,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弃鹿风,因为你的设计图,的确相当的吸引他。”
陆呦似乎有一点明白了:“所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察我能否在短时间内,设计并且制作出能让他满意的服饰。”
陆宁点头,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黑礼裙:“所以,你穿任何一套现成的礼服,去参加ICLO的晚会。这道题,你一定会丢分。”
陆呦抓住了陆宁的衣领,用力晃了晃,激动道:“弟弟你怎么这么聪明!”
陆宁被她晃得头晕,嫌弃地推开她:“先别高兴得太早,审题搞定了,如果你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做不出一套像样的礼服来,同样这道题也拿不到分。”
陆呦叹了口气。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首先时间上就很紧,只有七天六夜。
即便是平时,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设计加剪裁,做出一套衣服来,都够呛,更别提游轮上的条件限制了。
她连缝纫机都没有,怎么做衣服啊。
总不能凭空变一套衣服出来吧!
陆宁提议道:“姐,去找蒋铎哥帮忙吧,他肯定有办法。”
“你别总是蒋铎哥、蒋铎哥。”陆呦严厉地批评他:“我要是真事事都要求着你蒋铎哥,欠一屁股人情债还不上,你姐就真的要以身抵债了。”
陆宁笑着说:“你俩的联姻,从小说到大,你就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吗?”
“想过啊。”陆呦往嘴里丢了一颗紫葡萄,漫不经心道:“小时候想过。”
陆宁来了兴趣:“你竟然想过,我还以为你对他无感呢。”
“那会儿总听小朋友说,我和他要结婚,要生小宝宝什么的。”陆呦淡淡道:“我当真了,还跟其他女生说,叫她们不要靠近蒋哥哥,他是我老公来着。”
“”陆宁嘴角抽抽:“这事儿他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那时候多小啊,懂什么。”陆呦拍了拍他脑袋,严厉告诫:“这是我的黑历史,你不准和他说!”
“我是最守口如瓶的人!”陆宁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相信我。”
“行吧,相信你。”
陆宁溜达着来到卫生间,赶紧关上房门,低头给蒋铎发了条信息——
“蒋铎哥,加油哇,你有机会的。”
JD:“?”
陆宁:“你知道你小时候为啥没朋友吗,都是我姐,不让那些小女生跟你玩,因为你是她‘老公’来着。【doge】”
JD:“所以你出卖她。”
陆宁:?
重点是这个?
蒋铎反手便给陆呦发了条信息:“守好你的黑历史,别什么都跟小屁孩讲。”
几秒之后,陆呦踹开了卫生间门:“叛徒,给我滚出来!”
陆宁:
*
下午,陆呦去游轮管家那里,了解到了游轮七天六夜的行程表。
在第五天的下午,游轮会停靠在第五号码头港湾,行程包含了五星餐厅的海鲜大餐。
这是唯一的游轮靠岸的机会。
陆呦知道,只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
不过好在,她现在拥有了一个靠谱的团队。
陆呦计划好了,今晚熬夜画出设计图稿。用网络将图稿传给给尚娴淑,让她一定不计一切代价,在三天之内,监督鹿风工作室做出这套礼裙,同时她也会用视频网络在线指导,无比在第五天送到第五号码头港湾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鹿风便有一线希望,可以在ICLO的潮流狂欢节崭露头角
陆呦一整晚都盘腿坐在客厅沙发,抱着电脑画图。
既然是游轮上的化妆晚会,陆呦准备利用海洋元素,设计出一款小美人鱼的风格装,采用蕾丝作底、金线镶边,将小美人鱼在日出化成泡沫的哀伤情绪,融入设计之中。
在她看来,真正的时装设计,不仅仅是要让人眼前一亮,更要让人们读懂设计背后的故事。
只有故事,才能支撑一个品牌走向经典和永恒。
陆呦熬夜画图,陆宁也陪着他。
好几次她让他去睡觉,但陆宁强撑着精神,说要陪她一起奋斗,给她泡咖啡、剥瓜子、捏肩捶背
不过没多久,这小孩就抱着靠枕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呦给他身上搭了一层薄毯子,以防着凉。
有家人陪在身边,她像开足了马力似的,一点也没走神,努力完善着这晚礼裙的细节。
她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妈妈的病情好转、让爸爸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陆氏集团东山再起、也让弟弟能更自信地面对这个世界。
她在晚礼裙的纱裙上,加入了贝壳和海螺的设计,渲染小美人鱼的纯真与唯美。
每一颗海螺贝壳,她都亲自手绘,甚至连上面的纹路都经过设计,以求最到最大限度的精致。
凌晨一点,进度完成了80%,陆呦脑子混混沌沌,索性便来到了甲板上,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深夜酒吧还在营业,吧台有稀疏的人影,唱片机里放着宛如安魂曲一般的古典乐。
海上起了风浪,时不时有冰凉的海水星星点点扑在身上,微凉。
陆呦又回房间取出了一条黑色丝巾,披挂在肩上,望着眼前茫茫无涯的漆黑海面,怔怔地出神。
便是这时,一阵风起,不设防间,丝巾便被风给吹走了,飞过了桅杆,吹向了后舱。
陆呦急忙沿着船舷追了上去,却见游轮后舱站着一抹黑色的身影,风正好将丝巾吹到他的脸上。
蒋铎拿起了丝巾,嗅到很温柔的“雨后清晨”的馨香。
那是让他无数个长夜里痴恋沉沦的的味道。
陆呦跑过去,企图夺回丝巾,奈何蒋铎扬了扬手,没让她够着。
“这是我的!”
他脸上挂起不怀好意的微笑,似乎并不打算将丝巾还给她:“谁捡到,便是谁的。”
“过分了啊。”陆呦踮起脚去够他的手:“这丝巾很贵,你还给我。”
自从家里破产之后,家里绝大多数资产都被银行拿去抵债了,这条丝巾同样价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这是妈妈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在银行盘点资产的时候,她偷偷将丝巾塞在胸衣里带走,这才保了下来。
“蒋铎,还我!”
蒋铎扬着手,小姑娘自然够不到,抱着他的手臂,简直要爬到他身上了。
“还我!”
他低头,便是她近在咫尺的脸蛋,唇红肤白,细长淡远的眉梢间,带了几分怒意,像被逼急的小兔子。
蒋铎后退了两步,似乎有意逗她,笑着说:“这会儿怎么不用敬语、叫蒋先生了?”
陆呦知道他还在为中午的事耿耿于怀,嘟哝道:“叫你蒋先生,这不是礼貌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难不成在人前我还你呀你的,叫你蒋铎吗。”
蒋铎笑了:“听说,你小时候跟别人叫我老公。”
“”
被提到黑历史,陆呦脸颊顷刻间胀红了,心里默默把陆宁一顿拳打脚踢。
“没有,你哪儿听的谣言。”她索性死不认账:“我怎么可能这样。”
“抵什么赖。”蒋铎淡淡道:“反正这声老公,你迟早要叫。”
“你等着吧蒋先生。”
“我等着。”
两人一时无言,陆呦看着他手里的丝巾,于是服软道:“那以后我叫你名字,行了吧。”
“你可以叫我哥哥。”蒋铎脱口而出:“就和以前一样。”
“那别人不知道误会成什么样了。”
“让他们误会又怎样,你不是想成功、想赚钱吗。”蒋铎不满道:“放着你蒋哥哥大好的人脉不蹭,就这么急切地跟我划清界限?”
“你给我蹭人脉,那我永远还不清你了。”陆呦很认真地说:“还清了一千万,我也欠着你人情。”
“欠着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我不喜欢欠别人,说好了要还,那就一定按时还。”
“我是别人”
她这般泾渭分明地和他划清界限,蒋铎听着,心里却像被细针刺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只有那么一下,但隐隐的疼意持久而绵长。
只有对喜欢的人,才可以无端放肆和依赖。
不喜欢的人,都是别人。
蒋铎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转身便离开了。
陆呦不明所以,见他真是不打算还她丝巾了,立刻追了上去,和他抢夺了起来:“蒋铎,别这么无聊。”
“老子是无聊,才会大半夜不睡觉”
在这里陪着你熬夜到现在。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风浪袭来,游轮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小姑娘重心不稳,朝他扑了过来。
蒋铎下意识地护住了陆呦,后背脊梁骨重重地撞在了栏杆上,疼得他皱了皱眉。
手里的丝巾,被大风吹得飞了出去,飘在了海面上。
陆呦用力打了蒋铎一下,怒声道:“那是我唯一一条拿的出手的丝巾了!”
蒋铎本来没想这样,他沉声道:“一条丝巾有什么大不了,赔你就是了。”
“那是妈妈送我的十八岁礼物,你拿什么赔!”
想到身患绝症躺在病床上的妈妈,陆呦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也许那条丝巾将是妈妈留给她唯一的礼物了。
蒋铎望了望还算平静的海面,咬了咬牙,索性便直接脱了上衣,翻过船舷栏杆,直接跳进了海里。
陆呦本来生他的气,没想到这男人脑子一根筋,竟然会直接往海里跳。
她吓呆了,匆忙跑到一楼的甲板上,抓着围栏,冲海面大喊:“蒋铎!你回来!我不要了!”
男人头也不回,朝着海面上那一抹飘摇的丝巾游了过去。
陆呦又惊又怕,心脏怦怦直跳,索性直接翻过了围栏,抓着船舷边的桅杆,望着他渐远的身影——
“丝巾不要了!求你,蒋铎,你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不要了!你快回来啊!”
一开始,陆呦还能隐约看到他的背影,但是夜色浓郁,很快,她的视线便再也触不到他了。
他和丝巾一起,消失在了波澜汹涌的海面。
“蒋铎,你在哪里?”
“你出来啊,求你了!别开玩笑了!”
她嗓音里带了哭腔,仿佛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东西,随着他身影的远去,而一点点地流失了
她用力擦掉了眼泪,正要跳下去找他。
嗯
忽然间,靠近船舷的海面,男人猛地探出了头,大口地呼吸着:“艹,齁死了。”
陆呦的心脏慢了半拍,跌坐在了船舷边,全身无力。
蒋铎手上死死攥着那条黑色丝巾,不住地冲陆呦摇晃:“别哭死小孩,哥给你找到了。”
“你快回来!”
蒋铎快速地游回了船边,陆呦捡起边上的救生绳,顺着高高的船身放了下来。
蒋铎臂力惊人,身形也非常敏捷,一根绳子便让他攀上了船舷,翻过围栏。
他上身不着一物,麦色的皮肤上沾染着湿漉漉的水珠,肌肉饱满,线条也流畅优美。
他见对陆呦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不满说道:“还生气啊?我都给你捡回来了。”
说完,他便湿透的丝巾递给她。
陆呦夺过丝巾,一把砸他身上,怒声道:“混蛋,你是疯了吗!”
蒋铎不明所以,以为她还在为险些丢了丝巾的事生气,憋屈地道歉:“我不知道那是你妈妈送给你的,对不起嘛。”
陆呦用手臂挡了挡鼻子,手肘用力揩掉了眼角的泪花。
蒋铎轻松地笑着,将湿漉漉的丝巾拧干了递到她面前:“都给捡回来了,还要怎么样。”
陆呦又气又急,使劲儿瞪他:“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有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早就病了。
蒋铎也有些不耐烦了,拎着湿答答的丝巾:“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了!”
她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不要,给我了。”
“拿去啊,混蛋!”
这傻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相比于他的安危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才是她心底最珍贵的东西。
蒋铎见小姑娘生气地离开,也有些懊恼。
明知道这小姑娘心事重、输不起,便不该轻易跟她开玩笑,尤其用她妈妈送给她的珍爱之物。
他拧干了丝巾的水,小心翼翼地折叠了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小姑娘又跑了回来,用力揪住了他的手腕。
蒋铎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说道:“怎么,还没消气?”
“没有!”
“那你打我两下吧。”他闭上了眼睛:“哪都行,别打脸,明天要跟人谈合约。”
却没想到,下一秒,陆呦撞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蒋铎蓦然睁开眼,看着怀中的女孩。
她将脸埋进了他怀中,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着他,仿佛在他身上扎了根,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蒋铎全身僵硬,颤抖的手挺在空中,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几几个意思啊?”
陆呦抱紧了他,瓮声瓮气地喃了声——
“你真的很讨厌。”
蒋铎紧紧攥着丝巾,心情渐渐平复了,手落在她的背上,淡笑道——
“我不是一直都挺招你讨厌吗。”
第25章 红绳
陆呦熬了一个整夜的通宵, 终于完成了小美人鱼主题的化妆舞会晚礼裙,发给了尚娴淑。
尚娴淑当然也很重视鹿风在ICLO上展示,因此向陆呦保证, 无论用什么办法,她一定会按时将完整的礼服送到第五号码头, 和她交接。
清晨时分,陆呦疲倦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觉便睡到了傍晚。
神清气爽地走舱房,便看到陆宁穿着不知道哪儿搞来的白西装,坐在顶层露台的咖啡厅,弹钢琴。
他穿西装的样子, 清秀又斯文,五官虽带了几分不成熟的稚气,却也是英俊而优雅。
修长漂亮的手指快速地在钢琴键盘上跳跃,弹着贝多芬的《月光》。
周围女士们看着他,也是满眼的痴迷。
陆呦敏锐地注意到,白色斯威坦钢琴上, 放着一个精致的银质小盒。
有不少女士都往小盒子里投了币, 换来他礼貌微笑的道谢。
陆呦走到钢琴边,往盒子里看了眼。
盒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钱,是支票、甚至还有银行.卡、购物提货卡、健身卡
陆呦:
她弟弟是真的很有当夜店男招待、以色侍人的潜质。
小屁孩既然一脑门心思想要兼职赚钱, 陆呦当然也没有打断他,随他去了。
她走到吧台边, 给自己到了杯咖啡, 醒了醒脑子。
顶层咖啡厅露台最高处的私人餐位, 陆呦看到了蒋铎。
他倚在阳光躺椅上, 戴着浅色太阳镜, 手腕间还系着她的黑丝巾。
虽然昨天说丝巾不要了,但那都是气话,这条丝巾对陆呦还是蛮重要的。
陆呦沿着雕栏的旋转楼梯走上去,却发现不仅蒋铎在,蒋家老爷子也在。
他两鬓斑白,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小毯子。
“蒋伯伯好。”陆呦礼貌地向老爷子问候了一声。
小时候院子里的小朋友最害怕的就是蒋家夫人,因为她总板着一张脸,看到小朋友靠近了也会呵斥。
但是对于蒋伯伯,小朋友们都很喜欢,因为他性格温和,兜里时时刻刻都揣着糖,看到小孩就会分发。
陆呦也总喜欢去蒋伯伯那里蹭糖果吃。
老爷子睨了陆呦一眼,干燥的唇开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混沌的音节。
陆呦想起蒋铎之前说的,老爷子中风了,说话不利索,不过思维应该是清晰的。
她问蒋铎:“蒋伯伯说什么呢?”
蒋铎淡淡道:“他问你,为什么还不跟我结婚。”
“”
蒋老爷子翻了个白眼。
陆呦想到那场长辈们说好的联姻,蒋伯伯还总爱开玩笑,说陆呦是他们蒋家的人来着
陆呦半信半疑,耐心地对蒋老爷子解释道:“蒋伯伯,我和蒋铎之间现在只是朋友关系。”
蒋老爷子又嘟哝了一句什么。
陆呦望向蒋铎,蒋铎“如实”翻译道:“老爷子说,去他娘的朋友关系。”
“”
蒋老爷子颤抖地抓起手边的茶杯,直接砸向了他。
蒋铎敏捷地躲开了:“老头,你可悠着点,当心血压又升上去。”
“你少气蒋伯伯吧!”
蒋铎淡笑着,不再开口胡言。
陆呦走到他面前,说道:“蒋铎,丝巾还我哦。”
蒋铎晃了晃腕间的黑丝巾:“不是不要了?”
“还是要的。”陆呦说道:“昨天晚上气糊涂了。”
“我都给你找回来了,再气也该扯平了。”
“我不是气你扔我的丝巾。”陆呦憋闷地说:“我气你这么冲动,就往海里跳,昨晚风浪多大啊!”
蒋铎似乎明白了过来,嘴角挑起几分笑意:“原来,是担心我。”
陆呦立刻反驳:“就算是一条狗,我也会担心。”
“行吧。”
反正他也是心甘情愿当狗。
蒋铎摘下了腕间的黑丝巾,在陆呦面前扬了扬。
陆呦伸手去夺,他却没有给她。
“冒着生命危险给你捡回来的珍贵之物,不能就这样白给了吧,拿东西来换。”
陆呦就知道,像他这种锱铢必较的家伙,不会平白无故地当好人。
“你要什么。”陆呦摊了摊手:“那条丝巾就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没别的了。”
蒋铎打量了小姑娘一眼。
她穿着修身的波西米亚花花小裙子,裙摆飘在到小腿边,被风吹得招摇。
白皙细长,肌骨匀称的左腿脚踝间,挂着一条红绳,绳上挂了别致的小铃铛。
难怪,每每她走近,便又细碎轻灵的铃铛声。
蒋铎望着她脚踝间细长的红绳,漆黑的眼底升起几分意味深长:“我要它。”
陆呦低头看到自己脚踝上的红绳,惊讶地说:“你要这个啊?”
“嗯。”
“这是我在路边摊买的哎。”
一根也不过五块钱。
蒋铎盯着她白皙的脚踝,视线似乎抽不回来了:“就要这个,给吗?”
“你想要的话,拿去咯。”
反正又不值钱。
蒋铎毫不犹豫蹲下身,指尖触到了她脚踝间白皙的肌肤,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红绳。
陆呦感觉到男人指尖的温热和粗砺,莫名一阵激灵顺着脊骨,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心跳有些乱了,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蹲在她脚边的男人。
蒋铎摘下了红绳,一把握进了掌心里,然后将手腕递给了她。
陆呦解开了他手腕上的丝巾,然后他便将红绳递了过来:“给我戴上。”
陆呦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这是女孩的饰品啊,你确定要戴?”
“嗯,我内心也是很向往这种。”
“那你还真是个小公主。”
陆呦笑着给蒋铎系上了红绳:“我给你系个活扣,这样方便你随时摘下来。”
“不用,系死扣。”
“你确定?”
“嗯。”
他永远不会摘下来。
陆呦系好之后,便拎着丝巾离开了,蒋铎一直在看手腕上的红绳铃铛,尽可能收敛着嘴角的笑意。
没多久,蒋思迪走了过来,看着蒋老爷子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她打开了轮椅边的智能指尖键盘,温柔地说道:“爸,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用手指头打字哦。”
蒋老爷子无语地看了蒋铎一眼,指尖敲了敲键盘,然后喇叭里传来机械的电脑女声——
“我-要-吐-了!”
游轮在第五天的下午,停靠在了五号港口,游客们纷纷下船,去海港边的五星海鲜餐厅用餐。
陆呦和尚娴淑约好了今天下午,礼裙便会送过来。
陆呦按照约定的时间,等候在了码头港口的公交站点旁。
陆宁给她发了几张图片,故意诱惑她:“姐,海鲜大餐太好吃了。”
呦呦鹿鸣:“好吃你就多吃点。”
陆宁大帅比:“放心,我给你打包,反正不要钱。”
呦呦鹿鸣:“谁吃自助餐还打包啊,太丢脸了,你自己吃吧!”
陆宁大帅比:“没事没事!我不怕丢脸。”
呦呦鹿鸣:“我怕。”
陆宁大帅比:
呦呦鹿鸣:“在这种场合吃饭,多跟你蒋铎哥学学礼仪,规矩点,别在人前闹笑话了。”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蒋铎的聊天对话框便弹了出来——
“我给你打包了,等会儿回来吃。”
他还给她发了张照片,照片里他拿了整整三个打包盒,装着烤龙虾、鹅肝、牛肉
他还专挑贵的拿。
呦呦鹿鸣:“蒋先生,自助餐不让打包。”
JD:“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就在这时,一辆网约车停在了陆呦面前,鹿风工作室的助理小刘从车上下来,然后将装着礼裙的盒子送到了陆呦面前。
陆呦接过了礼盒,松了口气:“谢谢,辛苦你了。”
“没事儿。”小刘说道:“时间很短,只能做到这样了,尚夫人说这裙子虽然不够完美,但是绝对穿得出去,您父亲也来帮忙了。”
陆呦在线全程视频指导,自然知道,虽然时间很赶,但是因为有父亲陆云海的加入,这套裙子在剪裁方面的工艺质量,绝对是有保证的。
“这次如果ICLO的事情能成,那咱们工作室,就急缺一个能统揽全局的剪裁缝纫大师傅啊。”
“陆呦姐,您的父亲能加入的话,咱们鹿风不就如虎添翼了吗?”
陆呦却摇了摇头,说道:“我爸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而且他的眼光更偏高端时装,和咱们鹿风的风格不太搭。”
“尚夫人也说,这事儿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商量定夺。”助理小刘又从后备箱里抬出了一个小箱子:“尚夫人说你可能还需要对裙子做微调修改,让我带给你一台简易缝纫机和一些丝线。”
“太好了!正需要呢。”
陆呦和助理小刘一起将礼服和缝纫机等辎重搬上了船,累得气喘吁吁。
陆呦心情却很是振奋,丝毫不觉得辛苦。
不远处,周安妮和几个闺蜜,穿着白色丝裙,戴着遮阳帽,优雅地站在甲板上晒着太阳。
看到陆呦大包小包地把东西往船上搬,周安妮冷冷道:“她这是要把家都搬上来么。”
“她搭上了ICLO的总裁傅殷,受邀参加了ICLO举办的化妆舞会,肯定是没带什么好裙子,所以趁着游轮靠岸,火速让人送了礼裙过来。”
“真的假的,ICLO的化妆舞会,可不是谁都能参加的。”
“是啊,安妮这样的家世,都没有收到ICLO的舞会邀请呢,她凭什么!”
周安妮撇撇嘴,酸不溜秋地说了句:“凭她长得好看咯。”
女孩们酸归酸,羡慕也是真的羡慕,毕竟CLOC的化妆舞会,只有被上流社会认可的名媛淑女才会被邀请。
以前陆呦便觉得这圈子挺无聊的,但是总有那么些女孩们挤破了头,也不过是为了能跻身其中,享受片刻的繁华与虚荣。
陆呦匆匆回了房间,拆开了盒子,一套海洋风格的礼服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因为是化妆晚会的裙子,所以风格难免浮夸,下层裙摆是厚重的蕾丝,用金绣线镶边,还撒了淡金粉,像清晨第一抹阳光照射海面时小美人鱼化成的金色泡沫。
陆呦看着这套裙子,心潮汹涌起伏。
她知道,这套裙子一定可以帮她拿到傅殷的青眼和ICLO的展位,她对自己绝对有信心。
不过,因为运送过来的时候被折叠过,裙子胸口和腰间绸质材料的部分,有些褶皱的痕迹。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船上有专门洗衣熨烫的服务间,陆呦索性拿着礼裙走了过去。
服务间的前台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她接过了陆呦的礼裙,并让她晚上八点过来取。
游轮缓缓启动了,陆宁给陆呦提回了三个打包盒,说道:“这是蒋铎哥给你装的,知道你一整个上午都没吃什么东西。”
陆呦的确是饿得够呛,赶紧打开了盒子。
蒜蓉龙虾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牛柳烤到了她喜欢的全熟状态,摆盘精致,让人食欲打开。
陆呦一边吃,一边关心地问道:“他在人家自助餐厅打包,人家没说什么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别人吃的是自助餐,他有专人大厨一对一服务,各种海鲜料理,现做现吃。”
陆呦:“”
贫穷限制了她的想像。
*
房间里,趁着蒋铎不在,蒋老爷子用自助语音,八卦地跟蒋思迪询问了蒋铎和陆呦的事。
蒋思迪义愤填膺地跟老爸告状,把他干的混账事全抖落了出来。
蒋老爷子继续敲语音键盘:“我从来没说过,要让他结婚了,才把公司大权交给他。”
“所以这男人套路深啊。”蒋思迪嫌弃地说:“他想和他小青梅结婚、想疯了,脸都不要了。爸,改遗嘱吧,把蒋氏集团交给我,甭给他了。”
蒋老爷子睨了她一眼,用语音敲道:“给你,你也守不住。”
“谁说我守不住!”蒋思迪激动地说:“难道因为我是女孩吗,爸,你也太重男轻女了吧。”
“你心地善良,也很单纯,如果给你了,你那几个叔叔伯伯,分分钟就把集团吞了,半块蛋糕都不会给你留下。”
“给他,他就守得住吗?”
“当然。”
蒋老爷子太清楚蒋铎的心性了。
他自小得到的便不多,所以绝不会让别人轻易从他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蒋老爷子印象特别深刻,小时候蒋铎8岁生日那年,陆家小姑娘送给他一个自动卷笔刀。
那年代,自动卷笔刀这物件,在小孩中还挺稀罕,陆呦也只有一个,忍痛送给了蒋铎,这激起了小区其他小男孩的妒意,放学后将他逮到了无人的小花园,便要从他手里抢。
事情闹得很大,闹到了家长这里。
蒋老爷子匆匆来到小区花园树墙下,便看到蒋铎被揍得头破血流,却还像个狼崽子似的,死死护着怀里的自动卷笔刀。
老爷子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他漆黑的眸底,看到的凶戾之气。
蒋家几个小子,在家人的宠爱之下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认为是蒋家未来的希望。
谁都没有想到,温室精心呵护的花朵们,直接被养成了废物。
同样,人们一致认为,这个单打独斗、野蛮生长的私生子,会自甘堕落、慢慢废掉,沦为社会渣滓。
然而,他高考一鸣惊人,考出了省状元的成绩,而后,又远赴重洋。
归来之日,他成了蒋家唯一可堪重任的扛鼎之材。
所以,蒋老爷子集团交给他。
因为他看的很清楚。
无论是钱权,还是女人。
这狼崽子为了守住自己想要的,破釜沉舟,什么都敢做。
*
蒋思迪快要被蒋铎烦死了。
自从陆呦给他手腕系上了红绳铃铛之后,蒋思迪总能听到叮铃铃的细碎声响。
这家伙无时无刻都在晃动手腕,不知道在得瑟什么。
她现在只想赶快结束游轮之行,远离这没出息的舔狗。
叮铃铃铃,蒋铎顺着楼梯扶手,敏捷地滑了下来,来到了游轮内部的服务大厅,却听到陆呦那小姑娘颤抖的嗓音——
“我把衣服放在你这里熨烫,怎么会丢呢!请你再好好找找。”
“就是丢了啊。”前台的阿姨说道:“我找了好多遍,都没见你的裙子,这样吧,你也别急,我赔你就是了,你开价吧。”
陆呦眸底蓄积了愤怒:“这是钱的事吗!”
她花了整整五天时间,配合着鹿风工作室,好不容易赶制出来的小美人鱼晚礼裙。
ICLO的化妆舞会就在明天晚上,这种时候,却被熨烫服务间的服务员朱美琴告知,裙子不见了,怎么可能不着急。
陆呦都要急疯了,厉声道:“你不管给我多少钱,都买不了这件衣服!所以请你把监控视频调出来,我要找到拿我衣服的人。”
朱美琴在熨烫间工作很多年了,平日里也没少接触夫人小姐们的衣物,自然知道,这套参加化妆晚会的礼服,其实并不算名贵。
“怎么,你还想讹人啊,你这套衣服,我看顶多不超过一万,多了便不值了,我赔你就是,干嘛咄咄逼人。”
“要赔是吧。”陆呦冷冷看着她:“好啊,赔我一千万,这件事就算了。”
这套礼服,虽然价格不会很高,确实鹿风叩响ICLO大门的敲门砖。
是她能不能在半年内挣够一千万还债的关键。
朱美琴听到陆呦开口就是一千万,瞬间变了脸色:“你好大的口气,当我不识货是吧!就这么件衣服,我赔你一万算不错了。”
“这件衣服对我很重要,根本不能用钱来衡量。”
“那怎么办,衣服丢都丢了,就算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变不出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来啊。”
陆呦其实很少跟人吵架,尤其是这种中年大妈,唾沫星子横飞,她哪里是她的对手。
她索性望向周围看热闹的游客们:“请问是谁不小心拿错了我的衣服,求你们还给我好不好,这套衣服对我真的很重要。”
客人们面面相觑,都没说话,周安妮抱着手臂道:“陆呦,你什么意思啊,敢情拿大家伙当贼呢,在场的女士们,谁家里不比你好,你一个拿福利券进A舱的穷家女,还想讹诈谁呢!别像个泼妇一样在这儿发疯了。”
众人玩味的目光,宛如刀子一般割在陆呦身上,她咬了咬牙,看着周安妮,沉声道:“不管什么富家女、穷家女,偷就是偷,偷东西就是犯法,我会调取监控视频,谁偷了我的礼服,自然真相大白。”
朱美琴却说道:“我们店的监控坏掉了,还没来得及修呢。”
“你是故意的吧!串通了小偷,把我的衣服偷走了!”
“你别血口喷人!”
陆呦被逼急了,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既然说她是泼妇,她索性就泼辣给他们看。
她推开了朱美琴,径直冲进了熨烫间,来到挂衣服的通风舱房里,四处寻找着自己的礼服。
“哎!你怎么这样!你不能进这里,这里没你的衣服。”
“让开!”
陆呦一张小脸红扑扑,眼神坚定而辛辣,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冲劲儿。
今天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她也要找到她的礼服。
“你你怎么这样野蛮!”朱美琴也是没见过这么劲儿劲儿的小姑娘,赶紧叫保安过来:“把她拉出来,别弄坏了客人的衣服。”
几个保安鱼贯而入,正要将陆呦拉拽了出来。
便在这时,男人走了过来,拎着小姑娘的衣领,从容地将她护到了自己身后,冰冷如深渊寒潭般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