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这个女人在相互同情与怜悯中,产生了些许暧昧的情愫。
然而,他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便被女人的丈夫知道了。
女人被打得半死,关了起来。
周麟也被村民狠狠揍了一顿,后来村里的人每每见了他,都会拿这件事嘲笑他。
这件事之后,周麟的心,彻底被黑暗吞噬了。
他开始筹谋报复的计划,利用自己身份的便利,将小孩骗到后山村的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天然岩洞中,见他们捆绑在里面。
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是男孩,而且都是家里父母的“心头宝”,有的家庭甚至生了好几个女儿,就为了得这样一个儿子。
周麟把这些小孩关在暗无天日的黑洞中,听着他们绝望的哭声,看着他们父母每天以泪洗面、日益消瘦,他内心竟然产生了某种变|态的快感。
他的报复行动开始变得愈加疯狂,甚至最后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那些极其无辜的孩子们。
周麟之所以选择男孩,也是因为自己便是周家当做“男宝”买回来的,这是他一生的悲剧。
而这也成了蒋铎通过犯罪心理分析、破获此案的重要线索。
*
对于这些事情,周麟供认不讳,并且在审讯的时候,带着玩赏品味的态度,向警方细致地描述了他对孩子们做出的那些残忍暴虐的实情。
仿佛回忆那些细节,也能让他产生快感。
平时审讯的过程,一般都是直肠子的贺鸣非比较激动,蒋铎永远风云不动、稳如泰山。
今天倒是一反常态,蒋铎率先被激怒了,揪住了周麟的衣领,将他重重撞在墙上,沉声道:“做出这些禽兽的行为,你反以为荣?”
周麟的回答,很真诚,是属于变态罪犯的真诚:“这些事,能让我的内心秩序恢复了平静。”
蒋铎一字一顿道:“只有懦夫,才会对孩子下手。”
贺鸣非赶紧拉开了蒋铎。
他是看出来了,周麟这起案子,让蒋铎想起了小时候类似的遭遇,所以他才会几次控制不住脾气。
“做坏事,总比做好事更容易,对吗,蒋警官。”周麟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阴霾与晦暗,笑了起来:“当好人,结果只能委屈自己。”
蒋铎抬手便给了他一拳,好在贺鸣非挡住了他,将他推出了审讯室。
“怎么回事啊三爷,以前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也没见你这么激动,你要是在审讯室把他给揍了,你的问题就严重了。”
蒋铎活动了一下手指,掰出了清脆的声响,沉声道:“有什么问题,我自己担着。”
贺鸣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这段时间在平芜村查案子,你神经一直绷得很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睡不着,我去档案室,看看案卷。”
说完,他朝着档案室走去。
“喂,你还真是停不下来啊!”贺鸣非追上了他,严肃地手:“你都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看看你这黑眼圈,跟国宝似的。”
蒋铎按了按眼角:“最近失眠很严重。”
贺鸣非知道,他失眠的原因,多半是儿时的噩梦被这案子唤醒了。
他提议道:“一个人睡不着啊,那找个人陪你睡呗,问问你那小青梅有空不。”
蒋铎望了贺鸣非一眼:“胡扯。”
贺鸣非见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下来,笑着说道:“打量我不知道呢,她来平芜村那一晚,你带她进了房间吧?”
“我跟她兄弟多年,又不是没在一个被窝睡过,有什么大惊小怪。”
“我跟你这么多年兄弟,也没见你跟我睡啊!不行啊三爷,得雨露均沾吧!”
蒋铎嫌弃地道:“没有雨露,有也不给你。”
“我看你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都存着吧。”贺鸣非追上他:“拿来吧你!”
两人打打闹闹地出了大厅,蒋铎一下子顿住脚步,贺鸣非撞在了他背上。
大厅长椅边,陆呦等候多时了。
她穿着很职业的白衬衣、一字裙,腰身细长,脚上的黑色高跟鞋勾勒着她漂亮的腿型,正好是他送她的那双鞋,样式乖巧又优雅。
见俩人出来,陆呦立刻站起身,冲他们挥挥手:“嗨。”
在喜欢的人面前,她“嗨”得有点小尴尬,她脸颊都不禁红了。
“你最近不是很忙?”蒋铎走上前,很自然地问道:“怎么有时间过来?”
“是很忙啊,下午还要见客户,中午抽时间过来。”
“过来干什么?”
“”
她发现蒋铎这人,明明是聪明人,偏偏有些话就要逼她说明白。
陆呦将包包背到左肩,闷声道:“我来这里了,还能做什么,总不能是投案自首吧?”
蒋铎嘴角扬了扬,嘴角旋了个很浅的酒窝:“总不能是因为想谁了吧。”
“那当然不是。”
“我猜也不是。”
贺鸣非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蒋铎这老狗,真的太狗了!
没见过这么贱的男人。
贺鸣非对陆呦说道:“这家伙两天没合眼了,让他睡觉跟要他狗命一样。陆呦,你来的正好,把他带回去睡一觉。”
陆呦打量着蒋铎的脸色,的确带了很深的倦意,连眼神都有些涣散游离,却还在这里强作精神和她玩笑。
“两天没睡觉,难怪人都傻了。”
陆呦开朗地笑了起来,很自然地拉起了蒋铎的手腕:“走吧,跟我回家。”
手腕处,她掌心柔软又温暖,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蒋铎任由她拉着,一起走出了警局大门,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
“买车了?”
“工作室的车,放心,我有钱了肯定第一时间还债。”
“你脑子里除了还债,能不能装点别的。”
“这是卖身债啊,我当然得时时刻刻装在脑子里。”
车边,蒋铎搂住了她的腰,往上一提,陆呦便被他整个握在了怀中。
他眼尾上扬,带了几分轻薄,又带着几分认真——
“不管还不还,这个身,我是要定了。”
“三爷是要耍赖吗?”
蒋铎贴近她的侧耳,气息撩人:“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陆呦挣开了他,红着脸将他塞进了副驾驶,自己也跟着坐了上来:“癞皮狗。”
反正都是狗,蒋铎倒不介意是舔狗还是癞皮狗。
他转移了话题,问道:“吃午饭了?”
“吃了,你呢?”
“不饿。”
“那我先带你回家,回去睡会儿午觉,睡醒了再吃东西哦。”
蒋铎拿起车里栀子味的车载香薰,嗅了嗅,问道:“回谁的家?”
“你想回谁的家?”
“你的。”
“为什么要去我家啊?”
“想睡你”
他看到陆呦凌厉的眼锋扫了过来,顿了几秒,补充道——
“的床”
第36章 全家福
陆呦的公寓是个小套一, 黑白灰的主色调,装修简约现代,餐桌上放着方正的豆沙色餐垫, 沙发上摆放着卡通抱枕, 墙上挂着一张装裱好的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照片。
蒋铎进屋之后,像个好奇的小孩似的,无论是摆件还是相框,甚至是沙发上的玩偶抱枕,他都要把玩片刻。
这里是她的私人世界, 每一件东西都被她使用过, 房间里也充斥着她的气息。
蒋铎以前没有来过,现在被允许进入, 他享受沉浸在这里的每一秒钟。
陆呦将东张西望的蒋铎拉到了卧室里,推着他上床:“你快抓紧时间睡会儿。”
蒋铎敏捷地避开了她, 没有碰到床沿,说道:“我去洗澡。”
“中午时间就这么一会儿, 洗什么澡呀,你就合衣睡吧。”
“还是去冲一下。”
她的床整洁又干净, 他哪里敢随随便便往上面躺, 不洗澡是绝对不可能睡上去的。
陆呦看出了他讲究的心思, 于是领着他去了浴室:“随便冲一下, 别洗头。”
浴室里散发着沐浴露的柠檬香, 橱柜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女性用品, 看上去宛如麻雀五脏、一应俱全。
蒋铎拿起她的各种护理用品,好奇地看了起来, 陆呦一把夺过了小瓶子, 搁在橱柜上:“你能不能少点好奇心。”
他轻松地绽开一抹笑意:“你的一切, 我都想了解。”
“以后让你慢慢了解,先洗澡行吗?”
“你怎么这么急。”
“”
陆呦看着他不怀好意的微笑,懒得解释,转身走出浴室,重重关上了门。
蒋铎快速地冲了个澡,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穿了条短裤就走了出去。
陆呦知道他不会再穿上脏衣服睡她的床,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在他赤着身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刻意地转过了身,移开视线。
蒋铎攥进了被窝里,用松软的薄羽绒毯将自己裹了起来,鼻息间全是她的气息,香香的,软软的。
在这样柔软的触感和氛围中,蒋铎感觉脑子都开始眩晕了,全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消失了很久的睡意,慢慢地涌了上来。
“陆呦。”
“陆呦~~”
唤了两声,陆呦没搭理他,他便拉长了调子:“呦呦。”
“宝~~”
“”
陆呦正在厨房做饭,系着碎花围裙、拿着锅铲进了屋:“不睡觉,乱喊什么呀!”
“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我做饭呢。”
“去把火关了,你陪我一会儿,说说话。”
“咱们这么多年了,又不是刚认识,哪有那么多话说。”
“有。”蒋铎固执地坚持:“这辈子都说不完。”
陆呦还是走到厨房,关了火,解开了围裙,出门的时候顺带还给自己补了一下口红。
其实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迁就纵容蒋铎。
以前蒋铎很知分寸,从来不会要求她这样那样,现在俩人正在相互试探着、一步一步地向彼此靠近,他对她也渐渐有了要求。
无论合理还是不合理,陆呦发自内心地都愿意纵容他、迁就他。
她走进房间,拉上了窗帘,将午后温煦的阳光阻隔在外,房间的光线变得昏暗柔和,适宜休息。
“宝,过来。”
“你别乱叫!”陆呦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恶心心。”
蒋铎眼角微弯,眼底桃花痣漾着一片温柔:“习惯就好。”
陆呦走到他身边,给他捻了一下被单,说道:“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蒋铎抬眼望她,她坐在他身畔,柔软的发丝垂下来,几缕发尾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颈子。
他捉住了她的一缕发丝,搅在食指间,饶有趣味地把玩着。
“你要和我聊什么?”她问。
蒋铎将脑袋挪过来,死皮白赖地搁在她的腿上,贪婪地望着她:“你和许沉舟谈恋爱,平时会做什么事?”
“”
陆呦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额头:“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一起回忆前男友?”
“我想知道。”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所有的事、全部细节,他要和她把这些事再做一遍,重新覆盖她的记忆。
“其实我跟他没做什么,大学的时候,就一起上自习、吃饭、散步什么的,周末再约个电影。你知道我在这些事情上比较迟钝,牵手都是一年之后,那天是运动会,他跑了一千米冠军,激动得不行,牵着我的手一起上了领奖台”
“算了,闭嘴吧。”蒋铎高估了自己的胸襟,翻了个白眼:“不想知道这些无聊的事。”
“是你让我说的嘛!”陆呦不满道:“我说了,你又吃醋,太难伺候了吧!”
蒋铎厚着脸皮,死不承认:“我没说喜欢你,吃什么醋。”
“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
陆呦的手落到他脸颊边,轻轻摩挲着他下颌青色的胡茬,然后细长的指尖落到他的唇畔:“真的不喜欢?”
蒋铎渴望地看着她,喉结轻微地滚了滚:“假的。”
下一秒,他揪住她的手腕,翻身而起,将她压在口口,被动的局面瞬间转为主动,他强大的气场,带着无可反抗的压制。
陆呦睁着杏眸望着他,感觉到了危险,开始有点慌了,胸口起伏不平。
“干干嘛?”
蒋铎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眼神越来越深,带着几分淡淡的欲:“陆呦,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不要勾引我。”
“噢”
陆呦从来不觉得自己多有女人味,想不到蒋铎这般不禁撩拨、一点即燃,她觉得自己挺控制尺度的啊。
她推开了蒋铎,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没、没准备好,以后再说呗。”
蒋铎无力地躺在床上,用被单遮住了脸:“我等今年第一场初雪。”
“”
陆呦将被单从他脸上拉下来,迎上了他漆黑的眸子:“蒋铎,这两天失眠,是不是和周麟的案子有关?”
“不是。”
“是不是想到小时候的事了?”
“没有。”
蒋铎下意识地矢口否认,不愿意承认童年的阴影还影响着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他不想失去。
“我已经彻底好了。”他翻转身,闭上了眼睛:“你不用质疑。”
“我不是质疑,我是担心啊。”陆呦推了推他的背:“周麟的作案手法,和当年那个可怕的男人”
“陆呦,我已经好了。”蒋铎固执地坚持:“失眠是因为查案费神。”
“好吧。”
他不愿意多说,陆呦也不再多问了:“那你睡会儿吧,不要调闹钟了,睡到自然醒。”
“你下午还有事?”
“嗯,我要去见傅殷,把秋冬新款的设计带给他看看。”
蒋铎回过身,带了几分眷恋,看着她:“晚些走。”
陆呦在他面前和衣躺了下来,和他面对面地躺着,迁就地说:“等哥哥睡着了,我再走。”
蒋铎嘴角扬了扬,闭上了眼睛,嗓音低沉柔和:“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
陆呦将身体缩进了他的怀中,依偎地靠着他,在他呼吸渐渐平静之后,她用很微弱的声音,对着他的胸口说道:“哥哥,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蒋铎从床上滚下来,陡然惊醒,额间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润湿了。
不知道是多少次梦见那个可怕的场景,阴冷潮湿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中。
他耳边不断传来孩子们惊恐的尖叫,尖叫后来逐渐化为撕裂的哭喊,仿佛要撕碎他的整个世界。
他被人揪了出去,捆绑在了椅子上。
在漫长的恐惧中,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游离了出来,远远地,望着那个被捆绑在椅子上的男孩。
男孩尖叫着,被电击、被注射、被殴打
而游离出来的灵魂,宛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目睹着那个名叫蒋铎的男孩,遭受酷刑。
黑暗中,那道冷冰冰的视线,宛如恶魔的凝视。
蒋铎撑着床沿爬了起来。
或许真的因为周麟的案子,这两天,他总是重复做这样的噩梦。
衣服已经润湿了,掀开被单,发现床单上都被汗水浸润了一片。
他有点不好意思,撤下了床单扔进洗衣机里,然后给陆呦发了条信息:“床单脏了,我给你换新的。”
呦呦鹿鸣:“蒋铎,你在我床上做什么!!!”
蒋铎看着她发来的三个感叹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女孩误会了什么。
JD:“”
JD:“是汗水。”
呦呦鹿鸣:“真的?【疑惑】”
JD:“我特么再忍不住也不会在你床上”
呦呦鹿鸣:
呦呦鹿鸣:“别说了,被单给我洗干净。”
JD:“OK。”
蒋铎走到起居室,看到保温箱里温着一碗番茄蛋炒饭,箱门上贴着浅绿色的便利贴:蒋哥哥,记得吃哦!【笑脸】
蒋铎笑了笑,取出了蛋炒饭,坐下来,先摸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才开动。
扒拉了两口饭,蒋铎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重新摸出了手机,翻开相册。
他相册里莫名多出了一张照片,照片的画面,正好是陆呦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他皱眉,看着那张全家福照片。
什么时候拍的?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拍了这张照片。
不过照片就在相册里,兴许是进门拍了、却不记得了吧。
蒋铎没有多想,吃完饭之后,去厨房洗了碗,又将她的房间整理了一番,然后走到玄关换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赫然看到客厅正对面墙上的全家福不见了。
蒋铎起身走过去,发现全家福照片掉在了地上,玻璃相框碎了一地。
他仔细地收拾了玻璃碎渣,从里面捡起了照片,搁在了客厅茶几上,然后写了张便利贴——
“不是我做的。”
晚上,蒋铎刚开完公司的董事大会,走出办公室,便接到了陆呦的信息。
呦呦鹿鸣:“你这个戏精!”
JD:?
呦呦鹿鸣:“弄碎了我的相框,你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留张便利贴、试图狡辩?”
JD:“真不是我,可能风吹的。”
呦呦鹿鸣:“你确定?”
JD:“不确定,但不是我,我看到的时候,已经碎了。”
呦呦鹿鸣:“三爷,您这样抵赖是怕我找您赔钱吗?【困惑】”
JD:“”
JD:“我可以送你一个镶满钻石的相框。但不是我做的,我不会胡乱认。”
呦呦鹿鸣:“我就喜欢你这种死不承认的厚脸皮,等着,打脸时刻来了!”
几分钟后,她给他发来了一段视频,像素不高,看着像是家用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画面里,蒋铎在1:34的时候走出房间,来到全家福面前,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取下了全家福。
“砰”的一下,全家福相框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他走回卧室,路过摄像头的时候,嘴角挑衅地扬了扬。
顷刻间,蒋铎的头皮炸了。
第37章 不合时宜
蒋铎脑子很乱, 他无法解释视频画面里发生的一切,因为完全没有记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梦游。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年, 他都是一个人生活和起居, 即便梦游也不会有人知道。
蒋铎全身冰冷,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他恍然间想到了噩梦的场景,梦中的他,站在黑暗中,远远地望着面前那个正在遭受恶魔凌虐的自己。
□□的痛苦全部剥离, 他仿佛看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在承受着全部的痛苦。
忽然,椅子上的男孩抬起了头, 开始冲他尖叫了起来,双目圆瞪, 眸子里迸裂出血丝,嘴角却绽开了诡谲的笑意。
与视频中捕捉到的“他”的那抹微笑, 一模一样。
蒋铎睁开眼睛,额间已经渗出了汗珠。
便在这时, 手机屏幕再度亮了起来, 是陆呦发来的信息。
呦呦鹿鸣:“是我对你太温柔了, 让你得寸进尺, 在我家做坏事?”
JD:“抱歉。”
呦呦鹿鸣:“承认啦?”
JD:“我现在有点忙。”
呦呦鹿鸣:“你别岔开话题, 为什么摔碎我的相框啊, 还笑得这么挑衅,像故意似的。”
蒋铎无法解释, 陆呦不会相信他在梦游, 因为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JD:“宝, 我赔你一个。”
呦呦鹿鸣:“没有解释吗【哭泣】”
JD:“没有。【摸头】”
陆呦知道他的性格,愿意说的他会说,不想说的,她自然也不会勉强。
她给他发了某宝的链接:“买这个相框,买两个,一个挂式,一个摆式。”
JD:“好。”
呦呦鹿鸣:“下次我们拍一张合照,我放在床头柜上。”
JD:“婚纱照会送相框。”
呦呦鹿鸣:“谁要跟你拍婚纱照!”
董事大会上,蒋思迪观察着蒋铎的表情,一会儿眉头紧缩,一会儿嘴角绽开不经意的浅笑。
以前她不知道坠入爱河的蒋铎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她看到了,完全是个傻子。
蒋思迪泛着白眼,简短说了几句之后,结束了这次董事会,走出会议室。
蒋铎叫住了她:“姐,帮我查个事。”
蒋思迪顿住脚步,回头望向蒋铎:“三爷,我不是你的助理,更不是你的警队下属。”
“我知道,但你是亲人。”
蒋思迪看着面前的男人英俊而略带冷硬的五官,确定他不是顺嘴溜口地玩笑,他很认真。
这倒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亲人”两个字。
他在蒋家长大,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归属感,也从来没有把蒋家的人当成过亲人。
然而他却一直叫她“姐姐”。
蒋思迪走进办公室,坐在了椅子边:“说吧,什么事?”
“帮我联系陆氏的债主,就是高考前去他们家逼债的那帮人。”
“和你小青梅恋爱了,准备秋后算账?”
“别问了,我在办公室等着,麻烦姐姐。”
“开玩笑吧!你让我现在去?”
“快去。”
蒋思迪咬牙看着他:“但凡你把查案和恋爱的这份心思,分一半在公司上,蒋氏集团还能更进一步!”
蒋铎伸手摸了摸蒋思迪的头,笑道:“快去,听话。”
蒋思迪避开他,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离开了。
这男人,温柔的起来真是要人命。
蒋思迪母胎solo,竟然也有些抵抗不住他迷人的微笑和浑身上下散发的魅力。
难怪陆呦会爱上他。
如果她不是他姐姐,大概也很难不被他吸引
蒋铎在办公室呆了两个小时,烟缸里多了几根烟头。
终于,黄肯被蒋思迪的助理带进了办公室。
他皮肤泛黄,穿着花衬衫和黑裤,进办公室见到蒋铎,神情非常郑重,丝毫不见了平日里的流氓气。
他继承了家里给的大笔遗产,专门放贷赚利钱,不是白道上的,所以无论是作风还是行为,都不像好人。
不过无论什么道上的,对于蒋家这位三爷,都还是怀着八分的敬畏。
“三爷,咱们又见面了。”
“又?”蒋铎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陌生的面孔,认真凝视了片刻,问道:“以前见过?”
“啊,三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黄肯谦逊地笑着,说道:“咱们不久前,不是刚见过呢嘛。”
蒋铎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
“这”黄肯观察着蒋铎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连连说道:“不不不,三爷您说没见过,那就是没见过!嘿嘿,我懂了,咱们没见过!”
蒋铎一把揪住了黄肯的衣领,将他拉近了自己,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黄肯看着面前这男人,这么多年,饶是他黑白通吃,跟不少厉害角色打过交道,但是面对蒋铎,也不能不心生畏惧。
蒋铎可不仅仅是蒋氏集团的一把手,这家伙是重案组的高级警督啊,绝对是黄肯惹不起、也不敢惹的存在!
他不再嬉皮笑脸,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蒋铎的桎梏,说道:“三爷真的是贵人多忘事,五月中下旬,三爷见过我一次啊。”
蒋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是陆氏集团的事?”
“对啊,您不是让我去陆家要债吗,其实陆家的债务,这些年陆陆续续还着,甭管利息还是本金,都没有延误过,倒也没必要逼得这么紧。但是您老人家都开口了,我当然当然按着您的意思去做。”
黄肯谄媚地笑着,然后说道:“陆家那小姑娘挺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敢得罪三爷”
蒋铎按了按眉心,打断了他:“你可以走了。”
黄肯自然不敢耽误,只看着蒋铎,油腔滑调地说道:“三爷,那个,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招呼”
蒋铎并没有理会他。
黄肯离开之后,蒋铎靠在椅子上,脑袋后仰,整个人陷入精神的恍惚中。
竟是他一手操控了这些事,难怪当时蒋思迪说他在算计陆呦。
或许当时蒋思迪也有所怀疑,因为事情实在发生得太过于凑巧了。
不会有这样的“凑巧”,他从不相信命运会恰逢其时地给他恩赐。
回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甚至包括在游轮的那个晚上。
那晚的情形似乎历历在目,但是他完全回忆不起当时的心境,甚至回想不起,当时他想让陆呦为他做那种事的念头、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产生一些细微的空白片段,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在意这种空白。
然而现在,深谙心理学的蒋铎开始意识到,这些空白并不是偶然。
他的精神危机可能更加严重了。
童年时那场恐怖的经历,以及那场经历之后,他长年遭受的不公和欺负,让他产生了应激保护机制,对于痛苦和不堪的记忆,选择性遗忘。
而正因为这种选择性遗忘,他才能够从痛苦中剥离出来,重新拿起剑,成为守护万家灯火的屠龙勇士
次日清晨,蒋铎的路虎车,停在了一间高端的私人心理诊所外的梧桐树下。
心理诊所的主治大夫,名叫秦书。他是蒋铎的大学室友,同时也是心理学和临床催眠领域的专家。
蒋铎远远望见了秦书,他站在门口迎候着他。
休闲宽松的条纹衬衣,衬得他体态修长,戴着方框黑眼镜,800度的度数使得眼镜片分割了他的脸部轮廓。
看到蒋铎,他很自来熟地上前,微笑着要和他拥抱。
然而蒋铎脸色低沉,径直走进心理中心,说道:“去催眠室。”
秦书见他直奔主题,一句废话都没有,心里大约能猜到事情可能有点严重。
他也不再嬉皮笑脸,跟着蒋铎进了催眠室,拉上了厚重的暖色系窗帘,然后让蒋铎坐在舒适松软的躺椅上。
之前蒋铎在电话里便简单地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秦书一直都知道,蒋铎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尤其是大学那几年,每几周便要去一躺督导师的咨询室。
“听说你后来在马里兰大学,病情不是有所好转吗?”
“不知道。”
蒋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偶然间陆呦的家用摄像头拍到他反常的行为,他甚至不会有任何察觉。
一无所知。
秦书给蒋铎进行了深度的催眠,蒋铎再度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梦境中。
而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坐在椅子上遭受虐待的少年,而河滩阶梯上的那一道孤独的背影。
蒋铎犹记得那时的情形,那时候,他已经被救了回来,然而噩梦远远没有结束,只是开始。
长达多年的时间,他一直遭受着那些失去了孩子的家庭的“暴力”。
身体的、心灵的
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仿佛他活着,便成了原罪。
那时候,黄昏的河滩阶梯,是他独处时常呆的地方,他在这里寻求内心秩序的平衡、寻求宁静。
少年回头,望了蒋铎一眼,眼神苍冷,嘴角绽开了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
很快,意识回聚,梦境渐渐淡去,秦书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清晰了。
秦书满头大汗,眼神里带了几分惊恐,丝毫没有了初见时的从容,甚至作为心理分析师该有的淡定,也完全丧失了。
蒋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了,他的病情很严重。
“是人格分裂吗?”蒋铎问道。
秦书摇了摇头:“没有那么严重,应该是旧伤复发,并且伴随短暂性失忆,你需要立刻进行心理干预治疗。”
“我会治疗。”蒋铎顿了顿,望向他:“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我有职业素养。”
晚上,蒋铎回了龙城屿湖的公寓,发现灯开着,陆呦正蹲在角落里给小猫喂食。
见蒋铎回来,她解释道:“蒋思迪姐姐说煤炭给送回来了,你这几天忙,让我抽空便来照看一下。”
蒋铎掩住了眸子里暗沉沉的情绪,看着墙边的女孩,她穿这一件放松休闲的牛仔背带裤,长发扎成了两个麻花小辫儿,清美的脸蛋挂了淡妆。
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
其实不管她什么样的打扮、化妆还是不化妆,任何模样都会稳稳命中蒋铎的心。
“今天不是周末吗。”陆呦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打开了桌上的保温饭盒:“我下午试着做了马卡龙饼干,给你带了些,你尝尝。”
马卡龙饼干不似店里卖的那么精致,颜色是米黄色,看得出初学者的痕迹。
陆呦拿起一颗,递到了蒋铎的嘴边:“尝尝看?”
蒋铎望着她,忽然心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到了黄肯的事,想到了游轮上的事,想到了种种种种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占有”她时的疯狂画面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陆呦看着他,不解地“诶”了一声:“不是吧,闻到味儿就这反应?没那么难闻吧。”
说着,她自顾自地吃了一块:“还可以啊。”
蒋铎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拿起移开马卡龙,尝了尝:“好吃。”
陆呦对他平淡的反应,显然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她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蒋铎喜欢自然好,如果不喜欢,她也不会勉强。
“下次,我试试别的口味,你喜欢吃什么糕点啊?巧克力慕斯喜欢吗?”
“你最近喜欢上做糕点了?”
蒋铎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甚至避开了和她的眼神接触。
害怕她看到他眼底的晦暗。
“不是啊,我挺手残的,但是吧”
陆呦走到蒋铎面前,情不自禁地伸手,掌腹轻拂过他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他下颌的青茬:“就想做点吃的,然后亲眼看着你吃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确心意之后,爱意宛如潮浪般,汹涌而来。
每天,都会比昨天更喜欢他。
她控制不住想见他、想吻他、想碰他、甚至想要他。
女孩含情脉脉的眼神,直接让蒋铎身体都快炸开了,他背过了身,去到窗户边,试图打开窗帘。
窗帘是智能控制的,他扯了半晌也没拉开,只能尴尬地站在窗帘里面,背对她站着。
“有点晚了,你该回去了。”
陆呦敏锐地察觉出了男人态度不对劲,她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之前不是说,回来之后有话要和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蒋铎的确有话要说,很多很多话。
这么多年的思慕,汇成绵绵无期的爱意,要向她倾吐。
可是,一切都是那样不合时宜。
从母亲病逝在贫穷的病床前、从他一身肮脏、营养不良地被带到蒋家那栋豪华的大宅前开始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一次、真的如愿以偿过。
想要的、得不到。
他的手搁在窗台,紧紧攥成了拳头,轻微地颤抖着,却也只说出几个字——
“回去吧,晚安。”
第38章 呦呦鹿鸣
周末的夜, 青扶大学外面的一间名叫【偶遇】的酒吧,是陆呦、沈思思和苏洱闺蜜们聚会常去的地方。
这里人少,环境清幽静谧, 驻唱歌手在角落里拨着吉他弦,用有磁性的烟嗓,弹唱着遥远的民谣。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沈思思拍了拍陆呦的肩膀:“闺蜜,看开吧, 感情真的不算什么, 拼事业才是王道。”
陆呦趴在桌上, 下颌枕着自己的手肘, 看着三角杯里蓝色的鸡尾酒, 心情郁郁的。
她虽然知道沈思思说的没错,尤其是经历了许沉舟这段失败的感情之后, 更应该明白,感情远远抵不上事业。
道理都懂, 但就是禁不住难过。
从她发现自己喜欢上蒋铎开始,便知道,这种暗流涌动的感觉、绝对不同于以往和青涩的校园恋情。
蒋铎这男人,身上有一股深渊般的力量, 能让女人在喜欢上他的那一瞬间, 便彻底沦陷、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并且这种爱,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在加深。
“他性格就是这样,玩世不恭,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
陆呦想到蒋铎的那些前女友们, 想到职高校花那条漂亮的超短裙
“我甚至都不是他谈的最短的女朋友, 最短的那一个, 只有一场电影的时间。”
苏洱皱着眉头,说道:“不至于,我听贺鸣非说,蒋铎对你是真的真的真的。”
她一连说了三个“真的”,陆呦苦笑着问:“真的真的真的,是有多真啊?”
苏洱想了想,说道:“我男朋友说,高中那会儿,都不用看到你人,只早读课听到别人的一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他都能直接有生理反应,你说他是不是真的。”
“”
陆呦脸红了。
沈思思笑着说:“十七八岁的男孩,这可太正常了,倒也不一定真的是因为那一句‘呦呦鹿鸣’。”
陆呦点头,表示赞同:“对。”
沈思思说道:“我的建议,就是快到斩乱麻,找他问清楚。大家都是成年人,搞什么青涩、什么暗恋,麻烦死了。”
“我总不能跑到他面前,直接问他,你喜不喜欢我吧。”陆呦嘟哝着说道:“如果他说不喜欢,或者现在不喜欢了,那我多没面子。”
“不用这么直接去问,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表现,可太多了。”
沈思思说完,直接抓起了陆呦的手机,拿着她的拇指刷了指纹,然后拨通了蒋铎的电话——
“三爷,我不是陆呦,我是沈思思,陆呦喝多了,我和苏洱俩人抬不动她,你来接一下她,成吗。”
挂掉电话之后,沈思思冲陆呦挤挤眼:“得了,他来了。”
陆呦见此情形,赶紧将面前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我可装不了,醉没醉,这男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就多喝点。”沈思思又给她叫来一杯酒。
几人等了约莫二十分钟,走进【偶遇】酒吧的人不是蒋铎,而是穿着白色毛衫的陆宁。
上大学之后的陆宁,五官明显凌厉了许多,气质也张扬了不少,不再是被高考和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个收敛内向的少年。
进入艺术学院之后,他身上那股遮掩不住的青春气,宛如四月的牡丹,一下子盛放了。
他很适合现在的专业,作为娱乐圈预备役,他在钢琴方面的天赋,着实给他添色不少,唱跳演多线发展,营业能力很强。
“你怎么怎么来了?”陆呦不解地看着走过来的陆宁。
“蒋铎哥给我打电话,我正好在学校,隔得近,过来接你回家。”
陆宁打量着陆呦:“不是喝醉了吗,我看你挺清醒的啊。”
“他他让你来的?”
“是啊。”
陆呦的心仿佛被一根细长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沈思思看到陆呦眼睛都红了,说道:“也是,我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他那边挺喧闹的,估摸着在查案子吧,那位爷可是大忙人。”
陆宁端着陆呦的杯子,将剩下那点鸡尾酒喝了,说道:“不是啊,蒋铎哥说他十点前要睡觉,不过来了。”
沈思思眼神有利地刺了陆宁一下,陆宁似乎反应过来,立刻说道:“啊,没错,蒋铎哥就是很忙,才来不了的。”
陆呦望着他们,笑了一下:“用不着演我,这有什么啊,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呗。”
说完,她拎着包,潇洒地离开了。
陆宁赶紧追上她,同时不住地回头望沈思思:“你也快点回去,别喝酒了。”
“小屁孩管好你姐吧,少管我。”
秋风微凉,陆呦穿得少,身影单薄,踉踉跄跄地走在霓虹繁华的街头。
陆宁追上了陆呦,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因为学校里酒吧近,蒋铎哥才叫我赶紧过来,送你回家。”
陆呦加快了步伐,调子里带了几分不客气:“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么听话?”
陆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他是蒋铎哥啊。”
“我还是你姐呢,也没见你听我的话。”
“所以我这不就来接你了吗。”陆宁说道:“你是我亲姐,所以他也算我亲姐夫吧。”
“他是你哪门子亲姐夫!你以后少开这种玩笑,咱们家现在落败成这样,你一口一个姐夫,别人还当咱们一心捡高枝,高攀他蒋家呢。”
陆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是蒋铎哥,不是其他人,他对你又一直很好,所以我以为你们会会走到一起。”
“陆宁,我不配,我们家都不配。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少开这种玩笑。”
陆宁也是少年人的脾气心性,听到陆呦说这样的话,有些替蒋铎不值:“他是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陆呦眸光含了醉意,嘴角浮起几分冷淡的笑:“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这么多年,她都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现在,更是如此。
“姐,你说这话太没良心了,蒋铎哥以前帮了我们多少啊。”
“那你去给他当弟弟吧。”
“去就去!”陆宁也生气了:“这大半夜的巴巴跑过来,你我还真是闲的。”
“我让你来了吗。”陆呦背对着他 ,扬了扬手,嘲讽道:“对,睡觉是天大的事,那你回去睡觉啊,千万别耽搁了。”
陆宁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心口也是一阵刺疼。
吵归吵、闹归闹,终究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他小跑着追了上去,一把牵起了陆呦的手。
陆呦挣了两下,没挣开,却见男孩嬉皮笑脸道:“你心情不好,拿我撒什么火,我也太无辜了吧。”
“我没有心情不好。”陆呦任由他牵着手,却还嘴硬道:“鹿风现在单子越来越多,慢慢步入正轨,十二月还受邀参加ICLO的年会,没有任何品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成这样,我我为什么要心情不好,我高兴的很嘞。”
“我姐太厉害了吧。”
陆呦被他牵着手,索性便用他的衣袖擦了擦的眼角。
“是啊,我这么厉害,我配得上任何人。”
陆宁知道,虽然平时从来不会表现出来,但是在如今的蒋铎面前,陆呦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卑。
所以她才会那样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努力地要在半年之内还完那一千万。
陆宁揽着她的肩膀,轻松地说道:“当然了,毫不夸张地说,能得到我姐的垂青,那是他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呢。”
陆呦被他逗笑了:“你这么会说,多说点咯。”
陆宁见她心情稍稍好些了,便说道:“刚刚蒋铎哥叫我送你回公寓,叮嘱得可细致了,要进电梯,并且看着你进门,因为公寓人员成分复杂。”
“陆宁,我跟他真没什么,别瞎想了。”
陆宁听话地不再说下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我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陆呦笑了:“冲你这句话,姐一定让你重新变回富二代。”
“得了吧。”他拍了拍陆呦的脑门:“我当了十多年富二代,也没多开心。反而是现在,每天为着一个目标努力,感觉特别有奔头。”
“所以你的目标是什么啊?”
陆宁看着她,漆黑的眸底隐隐有光:“成为superstar。”
“就为了赚钱啊。”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啦。”
陆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也埋藏了一个秘密。
他想要成为某人眼中唯一的star
十月份,鹿风新推出的秋冬新品时装,刚刚上线网店,便被热情的消费者一抢而空,销量好到惊人。
尤其是那几套设计师新款主打时装,直接充上了ICLO平台排行榜前列,而且鹿风品牌几乎屠榜。
傅殷看着新一季的消费分析报表,也忍不住感叹,鹿风这品牌,带着如同它的品牌创始人那种势如破竹的冲劲,让整个圈子都不得不为之侧目。
与此同时,鹿风的第一家线下运营,在青扶市最大的世纪城商圈开了起来,第一天便生意火爆,逛店的女孩们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不少网络主播过来打卡探店。
鹿风工作室前所未有地开始扩充了起来,请来了好几位国内知名设计师加盟,同时市场部、营销部、财务部也都纷纷建立了起来,从过去小小的工作间,扩充成了正规公司的规模。
陆呦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将自己的情绪沉淀下来,把全部的心思都挂在了工作上。
工作室的大事小事,从衣帽样式涉及到剪裁制板,再到模特的招募培训,她都一手抓了。
只有让自己连轴忙碌起来,她才不会有有其他的心思,想一些有的没的。
那段还没开始、却是日日夜夜满心期待的感情,就像是石头落进水里,荡漾起层层涟漪。
然而,石头没入水中,也是转瞬即逝。
那天下午,在模特摄影棚里,陆呦看到一个新招募进来的模特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身材自然是没的说,高挑又纤瘦,化着浓郁的风格妆,气场十足,格外引人注目。
陆呦询问小刘助理:“中间那个模特,气质不错。”
“新招进来的。”小刘助理解释道:“我也觉得她不错,镜头感非常好,也很适合咱们这一季的性感风。”
“她是专业模特?”
“当然是专业的,尚总对模特要求非常严格,不会启用没有经验的新人。”
陆呦点了点头:“她叫什么名字?”
“杨黛汐,我们都叫她Daisy。”
“好。”
这个名字,陆呦也是陌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杨黛汐这个人,她真的非常非常熟悉,一定是见过的。
不过疑惑只是转瞬即逝,有几个模特的衣服尺寸出了些问题,乔西莹下厂去了,这会儿没有剪裁师在场,陆呦索性亲自上阵,给这几个模特修改尺寸。
“是你?”
一道嗓音从身后传来,陆呦停下手上的缝纫工作,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处。
却见刚刚拍完了照片的杨黛汐,站在门边,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是陆呦?”
“你认识我?”
“我们以前见过,你忘了吗?在青扶一中校门口,当时我和蒋铎在一起。”
陆呦心脏猛地撞了撞胸腔,这才回想起来,她竟然连她的模样都忘了,就记得她那条超短裙挺好看。
蒋铎的“前女友”之一,职高校花。
陆呦莫名有些尴尬:“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怎么不知道,你不就是蒋铎的小青梅吗,那会儿没人不知道你。”
陆呦惦记职高校花这么多年,耿耿于怀,没事儿就要拿出来嘴蒋铎几句。
但事实上,杨黛汐对陆呦的敌意,似乎比陆呦对她的“耿耿于怀”,更深一些。
当年,谁不知道蒋铎有个拿不起、又放不下的小青梅。
谁不知道每次她去找过他之后,蒋铎都要一个人去天□□处好久,烟头一根接着一根,没人敢去打扰。
谁不知道,蒋铎喝醉之后,心心念念的每一句都是“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杨黛汐曾经疯狂地嫉妒过陆呦,但是后来,慢慢的她就不嫉妒了。
在同一起跑线,实力相当,才会嫉妒。
但是她慢慢发现,在这个男人内心的天平上,她根本不可能和陆呦比肩,任何女人都不能。
因为,蒋铎心里根本没有天平。
那个女孩占据了他全部的内心。
而可笑的是,蒋铎从来没有隐瞒过着一点,谁都知道。
即便知道,那些女孩还是自愿留在他身边,或为虚荣心、或为了他英俊帅气的模样、或为了他的家世无论是谁,蒋铎都不会拒绝。
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陆呦和其他女人。
如果不是陆呦,是谁都无所谓
杨黛汐打量着陆呦,她模样似乎没有大的变化,只是五官轮廓,比以前长开了些,虽然不是一眼就能惊艳到别人的长相,但是细细看来,却也能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一直对自己的长相颇有自信,但是看过陆呦之后,杨黛汐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意难平。
“陆呦,所以你也在鹿风上班?”
“嗯。”
“巧啊,我也是。”杨黛汐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的胳膊肘,打量着她:“你是负责剪裁的?”
“呃。”
陆呦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一天,她会和职高校花站在一起寒暄。
说话间,又有模特急匆匆走来找到陆呦:“呦姐,我背后还有点松,麻烦你帮我调整一下。”
陆呦赶紧给她调整了后背的丝线。
杨黛汐看着陆呦,嘴角挂了几分冷嘲:“我记得,当年你也是青扶一中名列前茅的好成绩了,怎么现在”
陆呦听出了杨黛汐言辞间的不善,望了她一眼,从她的眼神看出了不屑与鄙薄。
“我现在怎么了?”
“就挺感叹的。”
杨黛汐笑了一下:“你们这些好成绩,当年也挺瞧不起职高,不过我现在拍片出镜,薪酬也不低,可见成绩不能决定一切。”
“成绩的确不能决定一切,当然薪酬的高低,也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价值。”
“的确,这是很能自我安慰的一句话,尤其是你现在这样的身份。”
杨黛汐就是摆明了看不起陆呦的身份。
这些年她混迹模特圈,踩低捧高都是常态,所以说话也毫无顾忌,不会考虑他人感受,更学不会尊重人。
便在这时,负责模特拍照的王姐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了杨黛汐的这句话,吓得魂儿都快没了,赶紧走过来,斥责道:“Daisy,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杨黛汐一看到王姐,立马变了语气,逢迎地问道:“王姐,您看我刚刚拍的那组照片还行吗,能被鹿风采用吗?”
“能不能采用,不是我说了算,而是陆总说了算,所有模特的照片,都要过她的眼。”
杨黛汐笑着挽起了她的手,故作亲昵地撒娇道:“那就麻烦王姐帮我在陆总面前多说说好话啦,我相信他看过我照片之后,也会喜欢的。”
王姐冷冷甩开了她的手:“你自己不会说话,还要我帮你说话。陆总就在你面前,你自己说吧!我不管了!”
杨黛汐整个人愣在当场,看着缝纫机前那个正在帮模特们修改衣裳的陆呦。
她神情专注,对每个模特们的问题也是耐心地给予帮助,认真又温和。
杨黛汐无法相信,她竟然就是模特们口中那个“无比严厉、要求极高”的陆总!
刚刚自己对陆呦的那一番冷嘲热讽,能直接让杨黛汐社死现场了
第39章 屠龙勇士
杨黛汐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 对陆呦的那一番冷嘲热讽,直接终结了她在鹿风的模特生涯。
周围几个模特都朝她投来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
鹿风现在是行业内炙手可热的品牌,她为了成为鹿风的模特, 甚至不惜赔偿违约金、也要和自己曾经的模特公司解约。
没想到,刚来鹿风,连一条正经的片子都没拍出来,就面临要收拾包袱走人的处境。
杨黛汐真的郁闷极了。
换了衣服,她垂头丧气走出试衣间, 恰好遇上迎面走过来的王姐。
王姐正在招呼模特拍下一套衣服, 也是忙的够呛, 看到杨黛汐, 责备地说:“你还在磨蹭什么呢, 不会说话,连片子也不会拍了是吗, 还不快去换衣服。”
“我还需要拍吗?”杨黛汐懊恼地说:“得罪了那位陆总,我肯定选不上了, 拍了也是白拍,不用浪费时间了。”
然而,王姐却说道:“谁说你选不上,刚刚陆总开会的时候, 点名要了你的片子, 说你的风格很合适鹿风。”
杨黛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假的?”
“我没时间骗你,快去换衣服拍下一条。”
说着,王姐又去招呼别的模特了。
杨黛汐追在她后面,犹豫地问:“她留下我, 别是别是想给我小鞋穿吧!”
王姐不耐烦地说道:“谁要给你穿小鞋啊, 陆总没那个时间, 你别胡思乱想了,让你去拍,你好好拍就是了。”
虽然王姐这么说,但杨黛汐还是禁不住心里打鼓,她这些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没少遇到这种事,官高一级都压死人,更何况是陆呦这种直接就是公司一把手了啊!
她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还在跟她们这种模特打得火热啊,还帮模特做衣服,不让人误会才怪呢!
杨黛汐忐忑了好多天,脑子里蹦出了无数想法。
然而最终,她意外发现自己拍的那几条片子竟全都选上了,而且其中有一条是直接挂在ICLO平台最显眼的位置进行推广。
她为此兴奋不已,要知道,模特成就品牌,品牌同样也会成就模特,这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见,这对于她未来的发展,有极大的帮助,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此,杨黛汐才算真的相信,陆呦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小心眼。
不过,陆呦不给她小鞋穿,反而更让她于心不安了,对于那天的所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抱歉。
杨黛汐给陆呦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然后向王姐询问了陆呦的地址,在周末的时候,亲自上门拜访。
陆呦没想到周末大清早就会有客人,打着呵欠开了门,看到门外妆容精致的杨黛汐,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杨黛汐弯腰九十度,快速地跟陆呦鞠躬,掷地有声地道歉:“陆总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样说你!”
陆呦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你你干嘛!”
“陆总,希望你原谅我那天的出言不逊!”
“哪天啊?”
“就是第一次见面,在摄影棚。”
陆呦这才想了起来,那天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不过起因是什么她都忘了,她每天都很忙,工作也很多,哪里还能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事吧,不用特意过来道歉。”
她这样说,杨黛汐越发愧疚难当,将她精挑细选的礼物盒送给了陆呦:“请你一定要收下。”
“哎,你这是做什么呢。”
“陆总,我知道你看不上,但这是我的心意。”
杨黛汐固执地坚持:“如果你不收下,我就就辞职。”
“没遇到这样的,用辞职来逼上司收礼物。”
“你收下嘛,收下我才心安。”
陆呦看得出来,杨黛汐是个性格特别直率的小姑娘,其实也没什么心机。
她将她迎进了屋,说道:“礼物就不用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可以心安啦。”
“这是我给你挑选的腮红,你是冷白皮,涂一点腮红气色会很好,这款真的很适合你,你试试嘛。”
陆呦见杨黛汐如此真诚,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礼盒,问道:“不贵吧?”
“不贵不贵,就小三百,你别嫌弃就好。”
她知道,杨黛汐是美妆达人,格外会拾掇打扮自己,化了妆也特别好看,而且日常妆完全没有妆感,一看就是技术流。
陆呦恰好是个化妆手残党,见她既然都上门了,说道:“要不,你帮我画个妆吧?”
“啊!”杨黛汐有些受宠若惊:“你让我给你化妆啊。”
“嗯,进来。”陆呦带着杨黛汐进了自己的卧房,来到梳妆台边,打开了化妆包。
化妆这事,对于杨黛汐自然是小case,她问陆呦:“你要化什么样的妆啊?”
“我要”陆呦拿起她送她的腮红,打开看了看:“我要你高中的时候那种妆。”
“啊,你确定吗。”杨黛汐为难地说:“我那时候的妆,风格都很很夸张哦。”
“也很性感。”陆呦脑子里又浮现了她坐上蒋铎摩托车时的场景,心理涩涩的:“你就给我化那种妆吧。”
“好吧。”杨黛汐拿起刷子粉扑,开始在陆呦脸上捣鼓起来,给陆呦画了个夜店烟熏,不过还是控制着下手的程度,没有化得太夸张。
妆成之后,陆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她:“好看吗?”
杨黛汐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宛如看到暗夜里的黑暗精灵一般,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她以为陆呦五官清丽,不适合这种性感风,可能会翻车。
没想到她可塑性竟这么强,这种夜店烟熏妆,让她呈现出了另一种的暗黑乖系的风格。
“卧槽,太好看了!”
杨黛汐很自来熟地打开了陆呦的衣柜,从里面翻出了一条黑色的裙子,让陆呦穿上,又在她的饰品盒中翻翻找找,找到一条黑色蕾丝颈带,给她系上。
陆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你以前也不太像。”
“你有你的自己的风格,为什么要学我。”杨黛汐说:“妆是一样的妆,但这就是你自己啊。”
陆呦被她说服了,拍拍她的肩膀:“谢啦。”
“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了。”
“小事,没什么。”
杨黛汐松了口气,又问道:“不过你为什么想化我以前的妆啊。”
“觉得好看。”
那时候的职高校花——杨黛汐,乖张与叛逆,不羁的打扮,总是能稳稳击中陆呦这一类乖乖女的心。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下午,陆呦便溜达到了蒋氏集团的楼下,望着高不见顶的玻璃写字楼,心里不再柔肠百转、纠结万分了。
这些日子,她忙于工作,感情的事也想的很明白了。
尤其是在遇到了杨黛汐,听她叙述当年的蒋铎有多受欢迎、她们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搞出了多少花样百出、创意无限的告白。
陆呦忽然觉得,她心里这点矜持和感伤,真的不算什么了。
想赚钱,就努力去挣;
喜欢的男人就努力追,一点也不丢脸。
把自己缩在套子里,因为害怕失去、甚至不敢迈出一步,这才是懦弱的表现。
陆呦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
她朝着蒋氏集团的大厅走了过去。
前台的接待小妹看到陆呦,吓了一跳。
出入蒋氏集团的都是商务人士,无论男女都是得体的正装,偏面前这姑娘
她乖张的打扮,一下子让周围的商务气息都消退了不少。
前台认出了陆呦,知道她过来不需要预约,她便带着陆呦直接上了楼。
蒋铎正在开会,斜倚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做千篇一律的汇报。
助理在他耳边低声道:“鹿风的陆总过来了。”
蒋铎平静的视线,这才起了些微波澜。
过去称陆小姐,这会儿助理自觉地都改了称呼,称鹿风的陆总,可以想见,她的事业是真的一步一步迈向了成功。
蒋铎想见她、又怕见她。
“跟她说,我在开会,有事电话联系。”
“可是她已经上来了。”助理无奈地说:“您之前说过,她过来,便直接带到您的办公室。”
蒋铎端起咖啡杯,沉声道:“告诉她,我的会还要开很久。”
话音刚落,蒋铎便看到了落地玻璃窗外的女孩,她穿着少见的黑裙,化着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颓废妆,扎着一个凌乱的丸子头,俏皮中带了几分张扬的性感。
蒋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他移开视线后,冷静了不过两秒,视线便宛如磁铁一般,又被她吸附了过去。
陆呦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翻了个对眼。
蒋铎嘴里的咖啡直接吐了出来,润湿了襟前的白衬衣。
董事会的成员们强忍着笑,故意装作无事发生,还要故作严肃,演得好辛苦。
陆呦看到蒋铎出洋相,愉快地笑了,扬长而去,不再打扰他工作了。
蒋铎视线一直追着她,直到她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尽头。
助理给蒋铎递来了湿纸巾,擦拭胸口的咖啡渍,蒋铎对他道:“给她拿点吃的过去。”
“好的。”
助理答应着,正要退出去,走到门口,蒋铎又把他叫了回来:“我抽屉里有巧克力,拿给她吃。”
董事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整整开了两个小时,蒋铎本来以为陆呦等不了就会走,没想到女孩趴在她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侧身睡着,很安详,仿佛她的梦境永远有阳光。
蒋铎顿在她面前,贪婪地看着她,视线宛如情人最温柔的手,从她的眉心一路延展,抚过眼睛、睫毛、鼻梁,最后落到她殷红的唇。
以前他以为自己控制得住,但是后来几次摄像镜头拍到他的一系列行为,包括联系黄肯,都证明了一件事——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病从来没好过,甚至更加严重了,这才是蒋铎这段时间一直避着陆呦的原因。
就在这时,助理走了过来,低声在蒋铎耳畔道:“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老爷子病情加重了,可能……”
“知道了。”
蒋铎脱下西装外套,轻轻地搭在了陆呦身上,然后在她额间印下一记吻
陆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只要坐下来,不过几分钟就能直接入睡。
她揉了揉额头,梦里面似乎隐约感觉,男人亲了自己一下,额间还残留着那一道温热的触感。
大概
大概又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蒋铎的办公室空无一人,灯光被调整到适合休憩的柔和色度。
陆呦走出办公室,助理敢紧起身,告诉她:“三爷有事先走了。”
陆呦重新回到办公室,从包里摸出一个粉色的信封。
是她写给他告白的情书。
虽然老土了些,但是陆呦总觉得,告白这种事,应该要郑重,要有仪式感。
于是她选择用情书的方式,把自己的想法和对他好多好多的喜欢,写了下来。
她将信封郑重地搁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
康养医院的外间病房,人很多,都是熟悉的面孔。
其中便有一直很不喜欢蒋铎的蒋老夫人。
她头发花白,穿着淡绿色的旗袍,即便年龄已过五旬,气质却非常优雅,端坐在沙发中央。
蒋思迪则陪在她身边,而另一边,则坐着她的亲生儿子,也是蒋家二爷——蒋恒。
一个不学无术的镀金“海龟”,名下经营着一间娱乐公司,不过公司年年亏损,靠着集团的接济扶持才能勉强维系。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不少表兄弟姊妹、以及堂兄弟,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蒋铎的同龄人,年纪相差无几,小时候,也都欺负过他。
蒋铎一看这阵势,心里大概能够才到几分端倪。
他无视了他们,径直找到了老爷子的主治医生:“情况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老爷子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助意识。”
之前蒋老爷子还能够通过机器人智能语音和外界交流,但是现在医生这样说,估摸着就算是彻底变成了植物人,活一天算一天了。
蒋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对这个抛弃了自己亲生母亲、后来在漫长的岁月里,对自己几乎不管不问的男人,讨厌的程度丝毫不会亚于蒋家任何一个人。
后来,蒋老爷子把蒋家交给他,蒋铎也没有感激涕零,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他从不觉得蒋老爷子在补偿他,恰恰相反,是蒋家有求于他。
蒋铎简单询问了医生几句,便没打算久留,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准备离开。
“你父亲病成这样了,你连象征性的关心都没有,就要走了吗?”蒋老夫人的质问传来:“亏他还把所有的一切留给你。”
蒋铎笑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小白眼狼。”
“随便骂,反正夫人也没少骂我,看我会不会掉块肉。”蒋铎冷冷说完,迈腿离开。
蒋老夫人使了个眼神,让蒋思迪去关上了门:“别走,还有话说。”
便在这时,蒋铎转过身,在人群中,望见了秦书。
秦书站在蒋铎几个堂兄弟身边,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看他。
这时,蒋老夫人指着身边一个年轻人,开口道:“蒋铎,这位是周律师,他有话要跟你说。”
周律师走出来,取出一份遗嘱文件的副本,对他说道:“老爷子留给你的那份遗嘱,或将全部失效。”
说着,他拿出笔,在文件上勾画了一行字:“老爷子的遗嘱成立的前提,是你的身体和精神状况良好的情况下,可继承蒋氏集团名下全部产业,但是很遗憾,你最近的精神鉴定报告上显示,你的精神状况并不乐观。”
蒋铎望向了眼秦书。
秦书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果然,朋友是拿来出卖的。”蒋铎摇了摇头,问道:“她花了多少钱收买你?”
在他的逼视下,秦书额间渗出了汗珠,慌慌张张地道歉:“对、对不起,铎哥。”
周律师制止了蒋铎和秦书的对话,说道:“当然,你也可以请律师来跟我谈,也可以对簿公堂,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样做的意义不大了,你的精神医师的证词已经被公正过,那份精神鉴定报告也是强有力的物证,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蒋老夫人见他沉默不言,便说道:“蒋氏集团是我和老头辛苦打下来的江山,绝对不能交给一个外人。”
“没错,你妈说白了就是个钓凯子的外围。”蒋恒也开口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争遗产。”
“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你有资格!”
“没错。”
蒋铎冷漠地看着现场所有人,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候,他们宛如豺狼般,虎视眈眈地环伺着他,只要有一有机会,就会上前扑咬。
他又望了眼蒋思迪,蒋思迪避开了他的眼神,只说道:“蒋铎,现在你需要休息,我会给你联系最好的精神中心。”
他的耳边出现了一阵嗡鸣,意识恍惚了一下。
心底最后的一根弦,骤然崩裂。
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姐姐,此时此刻,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个世界,又只剩了他自己,形单影只、孤立无援,就像那个坐在阶梯边,看着远处夕阳的少年。
这个世界怎么了?
忽然,他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很疯,眼神带着凛冽而苍凉的冷意:“好啊,好得很。”
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疯的人也不是他,是这个世界,是他生活的蒋家。
可他却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喜欢的女孩,想见不能见。
真的可笑至极。
“真是大费周章啊,连秦书都收买了,至于吗。”他冷冷地望着蒋思迪:“姐姐想要,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双手奉上,但你却和他们一样,想从我的手上抢。”
蒋思迪咬了咬牙:“我没有抢,是你自己出了问题”
“是我的问题,对,你们没有错。”蒋铎荒唐的点头:“我甚至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对吗……”
“你不要东拉西扯,就事论事,如果你没有生病,这份遗嘱当然不会失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拿不走。”
蒋铎笑了:“你真的以为,我在乎这个?”
蒋老夫人最讨厌看到的就是蒋铎这副形态,她一度甚至以为这家伙根本长不大,在那样严酷的成长环境里,不是病死就是自杀。
却没想到,这小子就像草一样,野蛮生长,不仅长大了,而且比她任何一个孩子都更强壮优秀。
蒋老夫人真的恨得牙痒痒,她要夺走他的一切,她要看到他再度露出那种小时候可怜无助的表情,只有那样,她内心才能恢复平静的秩序。
“蒋铎,你真的不在乎吗,你就嘴硬吧,好不容易到手的遗产,就这样失去了,你放得下才怪。”
蒋铎看穿了老夫人的心思,冷嘲道:“既然你们觉得这是一笔遗产,老头死了你们就能分到一杯羹,好啊,那就尽管拿去分。”
说完,他从包里摸出锁着集团公章的钥匙,随手扔在了茶几上,微笑着,一字一顿道:“我拱手相让、双手奉上。”
蒋思迪忽然想起了蒋老爷子的话,说他将集团交给蒋铎,不是馈赠,而是请求。
因为只有他,才可以守得住蒋氏集团的江山,不至于那些个不肖子孙瓜分一空。
蒋思迪看着周围的堂表兄弟姊妹,他们望着桌上的钥匙,眼底透出了饿狼般的目光。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蒋铎走出了康养中心,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雨中。
秋日里的冷雨,挟裹着阵阵寒意,直往骨头里钻,而比着寒意更让人心冷的是背叛。
亲人的、朋友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信赖。
他再也不会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了,他能抓住的,只有眼前的月亮。
眼前的月亮,才是他的心上人
陆呦刚洗完澡,穿着白色的小裙子,毛巾擦试着湿润的长发,光着脚走出浴室,便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没有马上开门,而是问道:“谁啊?”
“我。”
听出了蒋铎的声音,陆呦放心地开了门:“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想来。”
陆呦发现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滴滴答答地还在淌水,全身冻得跟冰棍一样,脸色也是苍白无比。
她赶紧将他拉进屋,然后取来白色的干净浴巾给他擦拭了头发:“你怎么淋雨了,没有开车吗,连伞也不打。”
蒋铎从后面缓缓抱住了她的腰:“这些日子,老子好想你。”
感受着身后男人紧缚的力量和他硬质的身体,陆呦一下子脸红了,红得通透彻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里面挂空档,什么都没有,她说道:“我进去换件衣服。”
蒋铎从后面抱着她,眸光下移:“不用,这样挺好,我喜欢看你这样”
他说着,吻了吻她的颈子。
气氛开始变得暧昧,陆呦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腔了。
这这这过于热情了!
她挣开了他,及时刹车,退远了几步,问道:“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已经解决了。”
从这一刻开始,屠龙勇士彻底将自己的灵魂交付恶龙。
他不会再推开她了。
第40章 她要保护他
浴室里蒸腾着白色的水雾, 陆呦在洁白的浴缸里放了满满一缸热水,热水上漂浮着白色泡沫和花瓣。
她回头对蒋铎道:“水放好了,可以过来了哦。”
蒋铎走了过来, 身上不着一物, 跨进了浴缸, 寒意被驱散, 冰凉的身体得以缓解。
陆呦羞涩地移开了目光,将泡沫往他身上怼了怼,说道:“你在我面前, 半点不需要忌讳的吗?”
“忌讳什么?”
“你不怕被我看光啊?”
“迟早的事。”
蒋铎说这话,神情非常自然,丝毫不似玩笑。
然而,这句“迟早的事”, 却让陆呦不禁有些脸热:“你先泡着,可以在里面睡一觉,这段时间没联系,都不知道你失眠症好了没有。”
“没好。”蒋铎沉声道:“更严重了, 每天大概睡三四个小时。”
“难怪看着这么疲倦。”陆呦伸手摩挲着他的侧脸和下颌,心疼地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
“没事了。”
“那你泡一会吧,干净衣服我放在架子上了,今晚别走了。”
蒋铎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勾了起来:“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了。”
陆呦拍拍他的脑门:“我走啦, 你自己泡吧。”
蒋铎拉住了她的手腕:“宝, 吻我一下。”
“说了别这么肉麻地叫我。”
“吻我一下。”他固执地坚持。
陆呦将头发挂在耳后, 俯身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如蜻蜓点水般、轻触了下。
“好啦。”
“没好。”蒋铎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然后吻住了她的唇。
白雾氤氲中,陆呦的脸一点点从绯红慢慢变成了胀红,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英俊的五官。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雾,他很认真,也很专注,仿佛在做着一件需要全情投入的事情。
“别东张西望。”
亲吻的间隙,男人睁开眼,看着她,略带责备道:“接吻你都走神。”
陆呦心脏砰砰砰砰地跳动着,回过神来,刚觉出滋味之后,便有些意犹未尽。
“我不走神了。”她看着他,娇声道:“三爷。”
蒋铎再一次深深地吻住了她。
陆呦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全世界都被他占据了,无论是气息、还是触感、还是想像都是他。
她急促呼吸着,唇齿交融间,轻声问:“哥哥,你很喜欢我,对吗?”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吻着她的耳朵,温柔而坚定地一脸说出三个“很喜欢”。
陆呦不依不饶,贪心地问:“有多喜欢啊?”
“喜欢到想要对你为所欲为,却又变成了胆小鬼。”
陆呦胸口起伏,捧起了他的脸,在他耳边,用轻柔的气息说道:“你好好休息,我让你对我为所欲为。”
说完,她红着脸、起身离开了浴室。
出门的时候,蒋铎克制着疯狂的心跳,问了一句:“我可以相信你?”
这句话没头没脑,陆呦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啊。”
【502咸鱼少女群】
呦呦鹿鸣:“救命,蒋铎在我家浴缸里!我该怎么办!好紧张啊!”
小洱朵:“wow!祝xing福”
沈思思要暴富:“淡定,家有套么?”
呦呦鹿鸣:“怎么可能有!”
沈思思要暴富:“还不快去买!”
呦呦鹿鸣:“这也太奇怪了吧!本来没什么,如果我去买了,反而像是有什么似的。”
沈思思要暴富:“人都被你拐到浴缸里了,你还想要没什么?”
呦呦鹿鸣:“不是我拐的,是他自己送上门的qaq。”
呦呦鹿鸣:“等等,可能是我那封告白情书”
小洱朵:“你还给他写告白情书?”
呦呦鹿鸣:“因为我遇到他前女友了,前女友跟我说,他好受欢迎的,我就想既然真的很喜欢,就努力追一下。qaq”
小洱朵:“你真的从来不知道,你是他的女神吗?”
呦呦鹿鸣:“是吗?”
沈思思要暴富:“别废话了!快去买套!”
呦呦鹿鸣:“外面还下着雨呢。”
沈思思要暴富:“要不,你叫个外卖给你送过来?”
呦呦鹿鸣:“= =”
沈思思要暴富:“保护好自己啊。”
陆呦退出了聊天群,然后果真上了外卖app,点开了超市外卖。
虽然觉得怪怪的,但是沈思思说得对,保护好自己,有备无患。
她可不认为蒋铎这会儿来找她,还淋着雨,会顾得上“装备齐全”?
就在陆呦挑选下单之后,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蒋思迪的名字。
蒋思迪给她打电话了。
陆呦像是被大人抓包做坏事的小孩一样,有点心虚地接了电话:“姐姐,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了?”
“陆呦,蒋铎是不是在你这里?”
“没有啊。”陆呦过于心虚,下意识地就否决了:“他怎么会在我这儿呢,这么晚了。”
蒋思迪似乎听出了陆呦的掩饰,加重了语气,说道:“陆呦,你听我说,他现在很危险,如果真的在你这里,不要隐瞒。”
陆呦察觉到蒋思迪语气的严肃,皱眉问道:“姐姐,怎么回事,蒋铎他怎么会危险?”
蒋思迪将刚刚在康养院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精神分析报告是他大学室友递来的,不可能作伪,他的病又复发了,并且越来越严重了,甚至有可能做出一些相当危险的事情。”
陆呦听着蒋思迪这番话,渐渐冷静了下来:“姐姐所说的秦书,是蒋铎大学室友,大学那会儿我每次见他,他们都在一起,关系似乎很好。”
“对啊,所以他的话才更有真实性。”
“所以蒋铎在觉察发病之后,才会第一时间去找他,他却却把本应保密的病人信息,给了你们。”
陆呦想到刚刚蒋铎进屋时、眼底的晦暗,被最好的朋友背叛的滋味,肯定很难受。
蒋思迪没想到陆呦的抓重点竟然这么偏,她加重语气说道:“陆呦,蒋铎现在是病人,甚至可能是严重的精神疾病,需要入院治疗。而这些,家人都有权知道,所以秦书并没有做错,提交的精神分析鉴定,也属于合法证据。”
“姐姐,你也这么说吗?”
“这件事,我也很震惊。但蒋氏集团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我不可能把它交给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继承人手里。”
蒋思迪的话,让陆呦的心一阵刺痛。
“姐姐,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从小到大,蒋思迪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但事实上,也没有帮助过他,她只冷眼旁观。
在当时,不伤害,就是最大的慈悲。
所以无依无靠的蒋铎,还是把蒋思迪当成了亲人,敬她爱她,叫她一声“姐姐”。
而这一次,在面临抉择的时候,蒋思迪仍旧站在了家族这一边,选择与蒋铎画清了界限。
这大概,才是他方才如此伤心的原因。
这群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现在还想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当年,陆呦不知道蒋铎患病,后知后觉,一直很懊恼。
现在,她要保护好他。
“姐姐,你难道忘了,蒋铎生病是谁造成的?”
“是当年那场意外。”
“不,不是意外,是意外之后发生的一切:失孤家庭对他的暴力、蒋家的冷漠、姐姐不作为是你们让他生病了。”
陆呦的嗓音颤抖着,眼泪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淌落,心疼得难以自抑:“而现在,你们还想把他关起来,你们想让他死吗?”
蒋思迪抑制这心痛,说道:“陆呦,我只想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
“但是其他人呢。”陆呦摇着头,说道:“其他人会怎么做,你想过吗,他一但进去了,所有权利都没有了,谁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百口莫辩,连律师都请不到。”
就像当年一样,任人欺负,任人宰割,没有人可以保护他。
蒋思迪语气渐渐冷了下来:“陆呦,所以他在你这里,对么?”
“姐姐,你尽管试试看,能不能从我手里把人带走!”
陆呦说完,决绝地挂掉了电话,手机都被她愤怒地扔了出去。
手机掉在地上,落到了浴室门口,蒋铎的脚边。
他俯身捡起了手机,轻松地笑了下:“手机它做错了什么?”
陆呦没有说话,眼泪很不争气地流淌着。
蒋铎放下手机,走到她面前,用手背擦掉了她滚烫的眼珠:“哭个屁啊。”
“他们太过分了。”
女孩刚刚凶巴巴地冲蒋思迪放了狠话,然而现在,却还是禁不住难过。
她好心疼蒋铎,因为那么喜欢,所以代入感和共鸣很强,甚至比她自己遭遇背叛都难受。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蒋铎过的不开心,但是能吃能睡能跑,还能冲她笑,所以她傻了吧唧觉得没事总有一天,他会开心起来。
此时此刻,陆呦才真的体会到,什么是心如刀绞。
“他们太坏了。”
蒋铎捧起了她的脸,粗砺的指腹擦拭着她的眼泪:“别哭了。”
哭得他心都乱了。
陆呦抽抽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尽可能忍住眼泪:“蒋思迪知道你在这里,我怕她带人过来。”
蒋铎轻松地笑着:“我也怕,你保护我啊。”
陆呦想了想,直接冲进厨房,拿出了一把水果刀:“谁都别想把你关进去!”
脸上泪痕都还没干呢,这会儿拿刀的样子,像只憨憨的企鹅。
蒋铎脸上笑意越发张扬,眼神也温柔了许多:“你这也太可爱了,过来,让老子亲一下。”
“没开玩笑!”
“我知道,快过来。”
陆呦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了刀柄,搁在桌上,然后轻轻搂住了她的腰:“从现在开始,我要黏在你身上了,寸步不离。”
陆呦想了想,郑重点头:“好,寸步不离。”
便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她防备地一把抓起菜刀,走到门边:“谁啊?”
“您好,外卖。”
陆呦松了口气,打开了门,外卖小哥见她拿着一把刀,也吓了一跳,颤巍巍把口袋递给他:“您的外卖到了。”
“谢谢。”
陆呦接过口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口袋扔到吧台上,便将防盗门能锁的地方都锁了,还插上了门梢。
“这几天,你别出去了,也别回龙城屿湖的公寓,他们肯定在那边蹲你呢。”
“好。”
“就呆在我这儿,我不信他们还能硬闯进来抓人。”
陆呦回身,便看到蒋铎从刚刚的外卖口袋里,取出了杜*斯。
原本絮絮叨叨的女孩,顿时哑火了。
怎么把这茬忘了!!!
蒋铎将口袋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数了数,意味深长地望向陆呦:“你买了七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