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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女王陛下 何仙咕 23277 字 1个月前

小暑向来谨慎,此刻同样。小暑不伸手,百灵当然也不伸手。

最后,终于还是沙发上的回动了。

“什么助眠,我很需要,我要睡觉,在梦里跟雅静见面。”

“喏——”猪龙女士伸手递去。

回伸手接过,想也不想,塞进嘴巴,嚼嚼嚼嚼嚼……

突然,她身体僵住,面无表情,半张嘴,嘴角晶莹的唾液流出。

“回?”小暑轻唤。

伴随话音的,是“咚”一声巨响,回仰面直挺挺倒地。

“如何?”猪龙轻哼。

“睡着了,见效这么快。”小暑上前查看,却不由一声惊呼。

回脸色惨白,唇却鲜红如血,她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手臂虚空乱舞,口中正含糊不清说着什么。

小暑俯身,附耳在她唇边。

“高速上开过去一辆兰州拉面,我流下感动的泪水,浇灌出鲜花一朵朵,把太阳送给南极,在岛上卖烤肠……”

“她不能卖烤肠,我要卖。”小海螺只担心自己被抢生意,根本不在乎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阿鼓上前,两指撑开回的眼皮,观察虹膜,又捏开嘴巴,查看舌苔,最后得出判断,“中毒了。”

“你说助眠。”小暑抬头望向猪龙女士。

“你就说睡没睡着。”她还大言不惭。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回醒来, 睁开双眼,看到床边围了一圈人。

凡人小暑,凡人小暑的朋友百灵, 海螺精, 九尾虎, 还有她的仇人,她恨不得大卸八块,再剁上九九八十一万刀, 剁成肉泥的……

灵菇毒入肺腑, 回尚未彻底苏醒, 脑袋里走马灯似,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辰”这个名字, 读出来真是不爽利, 不管前面放了多少狠话,最后听起来, 怎么有种隐隐约约的暧昧感觉?

好像她满心满肚子都是对那人爱而不得的哀怨怅恨。

若称呼那人为钟山神女?

强调身份, 哈!难道她会怕了她, 谁还不是个神女了。

猪龙女士?

颇为亲昵, 她俩关系可没那么好。

至于凡人小暑口中的那一大串什么猪宝猪妞猪猪神……

呕——

恶心。

哦对了,回恍然想起, 那贱人在老年大学上课的时候,给自己起了个凡人名字。

她冠妻姓, 全名称作闵小龙。

闵小龙、闵小龙……

听起来不错, 是个好名字。

回继续思维发散。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给自己起个凡人名字?

“我有姓了。”回仰面看着天花板,那上头几个没穿衣服的小人跑来跑去, 白乎乎,大胖萝卜成精似的。

她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半是清醒,半在梦中,嘴里含糊着,“吾名宋回。”

小暑和百灵左右把她搀起来,给她后背垫了个软枕,小暑问:“宋是雅静的姓吗?”

回轻点头,是的,“以后,就叫我……”

“宋回。”小暑接。

宋回再次点头。

“感觉怎么样?”阿鼓关切。

她没见过那种蘑菇,但有个基本常识——越鲜艳的蘑菇毒素越强。

虽然并不绝对,但大多数情况适用。

宋回中毒不浅,她们晚饭都吃过两轮了。

“你昏睡了整整一天。”百灵说。

“呵——”宋回却是面带笑容,颤颤巍巍朝猪龙女士伸出手。

“我记得还有。”她还要吃。

“见着雅静了?”小暑当即有了判断。

宋回不答,只是拽着猪龙女士的袖子,“猪宝姐姐,好姐姐,再给我一朵吧。”

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完全背驰。

猪龙女士“嘶”一声,眉头紧锁着,真是忍了又忍,才好不容易忍下一巴掌把她拍成肉泥的冲动。

“滚开!”她猛地扯袖。

宋回双手掩面,呜呜低泣。

“我见着雅静了,她带我坐过山车,我们在外太空翺翔,还组建了银河护卫队,四处行侠仗义,座下一支庞大的萝卜军团,扛着激光炮丢丢乱杀……”

虽只是幻象,但幻象中的自己,是多么幸福快乐啊。

她情愿一辈子都活在幻象中。

小海螺跑去办公桌,翻出纸笔记下,“真爱蘑菇,吃下就可以见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最思念的人……”

“最重要最思念的人?”宋回摸到自己泪湿的脸庞,“是的,雅静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思念的人。”

她猛地翻身爬起,床榻上膝行至猪龙女士面前,“那蘑菇哪里来的,我可以花钱买,你再卖我一朵吧。”

猪龙女士本意只是开业饭多一道凉菜,她对此毫无心理准备,求救望向小暑。

“还要卖蘑菇吗?”小暑沉吟片刻,“如果只是巧合呢,要不阿鼓你也吃一朵,看能不能在幻象中见到小海螺。”

“什么鬼!”小海螺大叫。

“我才不吃!”阿鼓也是嗷一嗓子。

开玩笑,真吃下去,昏迷状态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傻话。

她老脸不要了。

小暑细一琢磨,也对,毒蘑菇的致幻效果因人而异,看闵小龙女士就知道了,当零嘴吃了那许多,屁事没有。

“我们怎么保证,蘑菇确实具备小海螺记录的那种功效呢?是每一次都可以达到理想的致幻效果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实验。”百灵道。

“我我我!”宋回仰躺在床,高举起双手双脚。

先前秘境中采摘的毒菇,小暑已经销毁。担心丢垃圾桶被人误食,还专门用榨汁机打了倒马桶冲下水道。

猪龙女士再次潜入秘境采来新鲜的毒菇,宋回双手捧过,郑重服下。

众人屏息等待。

一、二、三、四……

五秒倒计时,不出所料,宋回女士咚地倒下。

之后,她们又进行了几次实验,猪龙女士墟鼎秘境中的毒菇确实具有强烈致幻作用。

但究竟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具备效果,因缺乏足够的实验体,目前只单独向宋回女士出售,定价是二十块钱一朵。

原价其实是两百,宋回女士老被她们坑骗,也不是一点长进没有,学精,床上一挺,说那老娘不买了。

“你不买,你跟雅静的萝卜军团怎么办?你们不去外太空行侠仗义啦?”小海螺问。

宋回女士扯被蒙头,闷闷说:“不去了。”

小海螺张嘴,却无声。

该死,真叫这胖妞拿住了!

外头半天没声响,宋回女士被窝掀条缝,小嘴凑上去,“就你们卖那个烂蘑菇,除了我谁敢吃?开玩笑,吃死了怎么办,也就是我了,大名鼎鼎的西王母回,本领滔天的西王母回,别的不说,连那只九尾虎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我愿意出钱买,你们就偷着乐吧!”

“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异世灵菇……”小海螺仍尝试争取。

“再宝贝,也得有人要呐!”宋回大声。

二人好一番拉扯,最后还真让宋回女士把灵菇价格打下来了。

“就二十,卖,我就买,不卖拉倒。”

“那你先充值吧。”小海螺趁机向她推销,“成为我们尊贵的VIP会员,一次时空回溯,给你八折优惠,满三次赠送灵菇一朵。”

这套路宋回也不是没见过,“我要三朵。”

小海螺咬牙,“两朵。”

“四朵。”宋回抖腿。

小海螺跳起来,“哪有你这么砍价的!”

“五朵。”宋回继续加码。

“就五朵!不能再多了。”小海螺抽屉里掏出合同。

宋回签字画押,完事一看,“什么!要先充值两万!”

“对啊——”小海螺得逞,一阵狞笑。

宋回女士两眼晕成蚊香,怎么还是被坑了。

“你们就逮着我一个人薅吧。”她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我告诉你,闵小螺,你们以后要遭报应的。”

也许真应了宋回那句话,之后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工作室只有宋回女士一位顾客。

小暑和百灵有自己的本职工作,阿鼓更不用说,工作室开业一个多月,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掉叶子,猪龙女士换了件带薄绒的灰色连帽卫衣站在阳台,望着远方铅灰低矮的天,不由长叹。

赚钱倒是次要,猪龙女士现在知道,她墟鼎里那些金银珠宝都是可以换成手机里的数字拿去消费的。

虽然她至今不能理解其中原理。

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了,小暑口中的“实现自我价值”是什么意思。

人真的不能太闲。

“好无聊啊——”猪龙女士第无数次感慨道。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见小海螺在萝卜窝里嘁哩喀喳的,脑袋凑到洞口,“你不无聊吗?成天玩游戏。”

“我无聊?”小海螺腾出一只手,指着自己鼻尖,“我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事情多得做都做不完,好不容易得闲,玩会儿游戏,谢谢关心,我不无聊。”

说完,从窝里把门关上。

小海螺自己找针线在萝卜窝洞口缝了个圆形的布门,里头塞些棉花,又缝上搭扣,现在天气变冷,一来可以挡风,二来是保护隐私。

猪龙女士推开萝卜窝门,一张大脸怼那,眼睛转啊转。

那窝里甚至挂了串装纽扣电池的星星灯,布置得还挺温馨。

“干嘛!”小海螺叫她吓得一跳。

“陪本人玩。”猪龙女士嘟嘟嘴。

“不。”小海螺扭身,用屁股对着她,“你去看电视,或者玩游戏。”

不同于猪龙女士的暴力,小海螺热衷经营,“我要给顾客做汉堡。”

猪龙女士悻悻缩回脑袋,布门“咔哒”在她鼻端扣拢。她在客厅来回踱步,电视打开,愣愣瞧着,怎么都投入不进去,掏出手机扛着大刀砍了几下怪,也觉得没意思。

无聊,太无聊了。

猪龙女士瘫倒在沙发,出神盯了会儿天花板,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挺弹起。

差点忘了,她还有份兼职。

手机切换页面,后台骑手上线,猪龙女士拎起帆布包,顺手抓了沓工作室传单塞包里。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猪龙女士风驰电掣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以及公共厕所。

每送达一单,在顾客接过外卖的瞬间,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里抽出一张传单啪地拍在外卖包装袋上。

“圆你好梦工作室,了解一下,谢谢。”

大多数人愣一下,下意识接过,等反应过来想找她问个究竟,她已经消失不见。

有脾气爆的,攥着传单冲她背影咆哮,“什么玩意儿,塞广告小心我投诉你啊!”

猪龙女士全当耳旁风。

如此,干了几天,虽然工作室至今没有接到一个咨询电话,但猪龙女士好歹是找到个正经事情做,生活不至于因太过平静安逸而感到枯燥乏味。

这天晚上,系统派了个跑腿订单,目的地是市内有名的顶奢别墅区云顶之境。

猪龙女士照常取餐,公共卫生间传送,还不到两分钟,就来到了别墅的入户大门前。

她按下门铃,不多时,门开,内门穿丝绸睡袍的富态中年男人一脸茫然,“外卖?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小区物业办公室的公共厕所。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说实话,“走进来的呗。”她笑嘻嘻。

“门禁呢?”中年男人疑惑。

“不晓得。”多说多错,猪龙女士赶紧从包里掏出传单,“圆你好梦工作室,了解一下……”

中年男人接过传单,快速瞄了一眼,在她转身之际,忙出声将她叫住。

“请留步!”

咦?难道有生意。猪龙女士回头。

“你可以穿越时间?”中年男人高声。

猪龙女士转身,在他面前站定,“你需要帮忙吗?”

“你真的可以穿越时间?!”中年男人狂喜,“那你一定也可以穿越空间,对吧,比如隔空取物。”

猪龙女士面露狐疑。

中年男人朗声大笑起来,“其实我们几个月前就应该见面了,你从我家冰箱里拿了好多菜呢,还有印象吗?波龙,帝王蟹,鳌虾……”

他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达强,星光娱乐公司的老板。”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马达强邀请猪龙女士入内饮茶, 抬步的刹那,猪龙女士恍然想起昔日小暑在耳边的谆谆告诫。

——“别忙太晚,也别去太偏僻太黑的地方, 早点回家, 现在外面坏人很多的。”

猪龙女士当时不以为意。

她是谁, 神女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席卷八方, 所当无敌的神女耶!

再说坏人, 哈!谁能坏得过她?

猪龙女士此刻同样不以为意, “嗯”一声,昂首迈进大门。

看她这么好说话, 马达强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欢迎大师大驾光临寒舍!欢迎欢迎!”

别墅一层是开阔的客厅,低调奢华的中古风, 大量棕、黑色木质家具, 头顶一盏巨大的吊灯。

猪龙女士四处看看, 一直很知道怎么安顿自己, 不等人请,径直来到沙发边坐。

哇!这沙发比家里那个软得多呢!

猪龙女士不动声色, 仰观俯察,电视也比家里那个大出不知多少倍, 几乎占据一整面墙。

这个丑男人很有钱嘛, 而且很会享受。

这大房子大电视的,猪龙女士寻思, 回头她也整一个。

不过装修很麻烦吧,如果这个叫马什么的, 可以搬出去就好了,换她进来住……

猪龙女士肚子里一堆弯弯绕,马达强也在悄悄打量她。

样貌身段不输公司里那些美艳的女明星,气质也很独特,言谈举止,充满王霸之气,想来身份不俗。

时间还不算晚,但马达强今天约了客人,应客人要求,屏退了管家、厨师等一众闲杂人员。

猪龙女士的出现,在他准备之外,他将外卖餐盒随手放置在客厅茶几,“大师稍等片刻,我上楼换件衣服。”

“去吧。”猪龙女士反客为主,倒是毫不见外,四处走动起来。

“是——”马达强点头,转身快步往楼上跑。

猪龙女士在客厅溜达两圈,抬头望向墙壁上的挂钟,时间是六点四十五。

她摸摸肚子,已经到了平常晚饭的点,而她从来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她扭头望向茶几上自己带过来的外卖餐盒,又抬头看了眼楼上……

外卖员不能偷吃顾客的外卖,可如果顾客已经签收,并默许她偷吃呢?

猪龙女士大步回到沙发,拆开外卖包装。

本以为这个姓马的有钱人会吃得很好,里面大概率是什么海鲜龙虾,再不济也该有一份刺身牛排啥的,谁成想,竟是七八个满满登登的玉米杯。

啥玩意?苞谷,这不是鸡吃的吗?

猪龙女士面上万分嫌弃,双手却有自己的意识,拆开包装直接往嘴里倒。

“咦,还挺甜嘛!”她咂咂嘴。

等到马达强换上一身笔挺西装,回到楼下,茶几上只剩几个七零八落空空如也的塑料杯。

“你减肥啊。”她还问人家。

马达强尬笑,“年纪大了,是得注意控制下血糖血脂,吃点清淡的。”

“好吧。”猪龙女士摸摸肚子,显然没吃饱。

幸好,马达强还算有眼力见,“大师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就打电话把厨师叫过来,大师可以先随我上楼,去冰箱看看,有什么中意的食材。”

这倒是提醒了猪龙女士,“你说,本人先前从冰箱里偷的那些菜,都是你的?”

马达强在前引路,“说偷多难听啊,我这个人,一向乐善好施,别说几盒菜……”

他展开双臂,阔气道:“就是让我把房子腾出来,让给那些有需要的人住,我也二话没有!”

这么好?真是个大善人。

“那你搬出去吧。”猪龙女士直接说。

“你这套房子确实不错,本人要了。”

“啊?”马达强脚下一个趔趄,把住楼梯扶手回头。

猪龙女士以为他没听清,只好再重复一遍。

“啊这,大师你,哈哈哈哈哈,你可真幽默……”马达强加紧几步往楼上跑,快快将猪龙女士引至冰箱前,“这里面的食材,大师可任意挑选,我马上吩咐厨师去做。”

马达强家的冰箱,果然跟小海螺描述的差不多,比她们家客厅还大,其中肉禽蛋奶、海鲜水产、水果零食,无所不有。

“不错。”猪龙女士顺手拿了瓶酸奶,撕开吸管塑料纸。

她“唔”一声,“奶香十足啊!”

马达强带领猪龙女士来到厨房,“上次,大师就是在这里,带走了您的那位下属,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猪龙女士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显然有心试探。

“不是在冰箱外的木茶几上吗?小海螺当时还抱着一桶冰淇淋。”

“是是是,好像是那么回事,”马达强故作恍然。

猪龙女士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凌空画了一个圆。

像撕开的酸奶杯盖,圆的另一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热气腾腾的厨房灶台,猫咪大的小人一手举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黑色大铁锅,另一手挥舞着锅铲,正卖力翻炒。

不是小海螺还能是谁。

她一边炒菜,嘴里还一边在背九九乘法表。

她们家祖传的算术不好,那头猪龙是指望不上进步了,她只能靠自己。

“二五十五,二六十二,二七十八……”

话音未落,小海螺后脖一紧。

“欸欸欸?”

小海螺腾空而起,四肢胡乱扑腾着,忙扭头去看。

正对上猪龙女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干嘛?”小海螺脚脖子一勾,爬上猪龙女士手臂,“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先等等!我把火关了。”

猪龙女士“哦”一声,松开手。

小海螺关了火,自己从圆洞里爬过来,她左右一看,“这不是那谁家,我们偷冰箱那家。”

马达强目瞪口呆。

小海螺不愧是猪龙女士亲生,落地第一件事,不是问猪龙女士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是垫着脚尖,蹦蹦跶跶,去看猪龙女士手里的酸奶盒。

“什么味道,好喝吗?”

猪龙女士低头看了一眼,“桑葚草莓,还不错。”

小海螺到底欠缺一点猪龙女士身上的王霸之气,眼巴巴望向身旁的马达强。

马达强哪儿敢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给她取来,还体贴插好吸管。

小海螺道谢,“你真是个好人。”

马达强满脸憨厚。

“前面带路吧。”猪龙女士实力展示完毕,也不问人家找她到底要帮的什么忙,到底难不难实现,心里就开始盘算要多少报酬。

马达强一愣,“去哪儿?”他完全是一头雾水。

问得好,这房子这么大,上下共三层,该从哪里开始看起呢?

猪龙女士思索片刻,“先去卧室吧。”

“哦——”马达强明白了。大师一定是要帮他看看房子的风水。

健康运,事业运,财运,包括身体健康,跟房子风水好坏,息息相关,确实得好好看看。

“大师,这边请!”马达强九十度弯腰,作了个请,恨不得在地上爬着走。

猪龙女士叼着酸奶吸管,懒洋洋拖着步子。

小海螺跟在她脚边,有样学样。

首先是卧室,床、衣柜、灯具等这些基础家具用品自不必说,猪龙女士目光横扫过房间,一指东南角,“这里还缺个梳妆台。”

“梳妆台?”马达强挠头,“我平时不用梳妆台,都直接在卫生间,洗漱完胡乱抹些擦脸油。”

猪龙女士冷冷把他瞅着。

“好好好。”他立马掏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歪?我房间,明天给我弄个梳妆台。”

也不管对面怎么想,说完直接挂了,点头哈腰凑上去,“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猪龙女士来到卫生间。

智能马桶,智能卫浴,靠墙还有个大浴缸,不错。

她转身又去了隔壁房间,马达强的书房,二楼露台,站在露台看楼下花园,以及花园里的喷泉和大树……

因为见识有限,除了梳妆台,实在找不到可以提意见的地方,猪龙女士最后又回到冰箱前,拿了第二盒酸奶。

“大师,怎么样?”马达强陪她逛了半天,这时候终于敢凑上来说话。

“我的房子,风水上,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没有。”虽然猪龙女士完全没有留意过风水。

她还需要研究风水?她就是祥瑞本身。

马达强放下心,“我就说,我的房子风水不可能有问题,当初也是找大师看过的。”

完了还不忘拍马屁,“当然,那种野鸡大师,本领肯定不及您十分之一。”

猪龙女士“嗯”一声,“那你明天下午就可以搬走了。”

“搬走?”马达强不由一凛。

“还是说,我的房子其实风水很差,需要整改。”他一拍大腿,“我就说,最近那个刘美丽,老跟我作对,还处处压我一头!”

“你明天下午把房子过户给本人。”她说。

马达强愣住,“啊?”

“你刚才自己说的,”猪龙女士转身面对马达强,“乐善好施,把房子腾出来让给需要的人住。本人就是那个有需要的人。”

马达强张了张嘴。

他确实说了,就在二十分钟前。

他以为那是客套话。

谁会把客套话当真?!

显然,大师当真了。

“大师啊——”他艰难找词,“这个这个,房产过户,流程很复杂的,需要双方本人到场,携带证件,还要缴税,甚至预约……”

“那就去办。”猪龙女士打断。

马达强“哦”一声,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明天下午,我让人备好材料。”

猪龙女士满意点头。

“那本人就不多留了。”她转身下楼,走出大门。

马达强跟到门口,目送那一大一小背景消失在庭院深处。

夜风拂过,池水微漾。

他站在自家门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到底找这位大师帮的什么忙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夜沉如墨, 庭院流水淙淙,灯盏深深。

忽来一阵飒风,抖动树丛, 一片幽然中, 参差暗影间, 一个斜长的人影无声无息自草木深处探出。

那道黑影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移动,行走间悄然无声,穿过大片绣球盛开的花坛, 绕过喷泉, 又贴着墙根擦出一段, 终于来到别墅入户大门前。

“咚咚咚——”

“咚咚——”

“咚——”

三二一,按照约定好的暗号叩门, 黑影贴着墙面, 静静聆听着门内的动静。

“又是谁啊!”略显疲惫而苍老的浑厚中年男声在门口响起。

“咯咯哒——”门外黑影自报家门。

“啊?谁家养了鸡……”马达强嘀咕着,回头望向墙壁挂钟, “才十二点就打鸣了。”

他毫无防备拉开房门, 然后就被人狠狠弹了个脑瓜崩!

“你说谁是鸡!谁是鸡!”

来人气急败坏, 右手高举, 比个“OK”,追着马达强的脑门要大弹特弹。

马达强听出对方的声音, “哎呦哎呦”呼喊着,满屋逃窜, 直至逃到厨房, 抓来平底锅护住脑袋。

“什么味道?”那人终于停止殴打,身体前倾, 长脖子支着脑袋,像狗一样抽动鼻尖四处嗅闻。

他最后停在马达强家的步入式冰箱门口, 这里气味最重。

“有人来过?”他道。

“几个小时前,确实有。”马达强说起这个,顿时兴奋不已,一把扯住他袖子,“就是画像上那个女人!你给我那张画像,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更巧的是,她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位空间大师!”

马达强将晚间经过仔细讲来。

那人听罢,许久,才缓缓摘下头顶的黑色毛线帽。

如果猪龙女士在现场,一定认得。

这人就是被她在异管中心大门前拔光毛的张青龙。

不过他今天没穿花衬衫,而是从头到脚的一身黑,包括运动鞋、袜子、手套……

张青龙循着气息,又去了马达强的卧室,他震惊不已,“她真的来了?”

他是孔雀精,对气味并不灵敏,但猪龙女士的味道,他永生难忘。

马达强跟来,说是啊是啊,“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张青龙坐在床尾凳,使劲搓了把头发,“是啊真是好巧啊,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为了报仇,自降身份,选择跟这个愚蠢的中年胖男人合作,只为搜寻到她的下落,找她报仇,没想到,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张青龙一时心情大好,起身,“我饿了,先吃点东西。”

他来到楼下,打开外卖包装袋,却只看到几个空空的塑料杯。他大叫,“我的玉米杯呢?!”

“呃——”马达强挠头,“被空间大师吃掉了。”

“可恶!”张青龙一巴掌拍在茶几,“我千叮咛万嘱咐,我要吃肯麦德的玉米杯!你竟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太不尊重我了!”

马达强一指冰箱,“里面有些新鲜玉米……”

“我不要,我就要肯麦德的玉米杯!”张青龙咆哮。

“我现在就点,我现在就点。”马达强解锁手机呼叫管家。

他是个富豪,同时也是一位对现代科技不太敏感的中老年人,手机倒是买得挺贵,但里面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功能都是摆设,遇事只会喊管家。

马达强让管家再点一份玉米杯,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管家回电,说时间太晚了,附近外卖商铺的玉米杯已经下架。

“下架了。”马达强小心翼翼转述。

“你不是富豪吗?”张青龙横眉竖眼,满面怒容,“给我发动你的人脉!给我找!命令他们现在就给我上架!”

欸好烦,这些大师们,怎么都那么多怪癖,好难伺候啊。

马达强没有办法,只得把压力给到管家。

四十分钟后,二十个玉米杯送到,张青龙终于消气。

他捏着小勺,“你没暴露吧。”

马达强搓着手,“说实话,见到她,确实非常惊喜,你也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找她,希望能跟她达成合作……”

话至此,他瞄了眼张青龙,好巧,对方也在看他,一双眼睛黑豆似,小虽小,却寒光四射。

“当然,我已经跟张大师您达成合作,她又是您的仇人嘛,我当然不可能再跟她合作。”马达强赶紧找补。

张青龙“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违背中心条令,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帮你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手里也掌握了不少你的黑料,你要是敢背叛我,呵——”

他勾起嘴角,阴恻恻笑。

马达强浑身一个激灵,忙不叠摇头,“我保证不背叛张大师。”

“然后呢。”张青龙问:“那恶婆娘还跟你说了什么。”

“嗯——”马达强抓抓后脑勺,“她好像还挺喜欢我的房子,让我把房子过户给她。”

张青龙扭头四处看看,“你这房子确实不错。”

“我找设计师专门设计的嘛。”马达强接。

他想想不对,觉得跑题了,便问道:“我说大师,您打算怎么对付那个恶婆娘呢?”

张青龙摸着下巴,作沉思状。

马达强也不敢催,旁边捡个空位坐下,安安静静等。

片刻后,张青龙出声,“她说要你什么?”

“要我的房子。”马达强重复。

张青龙“哦”一声,“那你把房子过户给她吧。”

马达强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还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谁成想他冒出这么一句。

“张大师,这对吗?”

“有什么不对?”张青龙反问。

“你不是大富豪吗?钱多得花都花不完,一套房子又不是给不起,她要,你就给她好了。”

合着不是你的房子你一点不心疼是吧!

马达强痛心道:“这套房子,我才装修好不到两年!光请设计师就花了不少钱,家具电器也就罢了,我那些珍贵的古董字画……”

“古董你拿走,她看不上。”张青龙打断说。

马达强再次感觉自己的人格和审美遭受到严重的侮辱,“为什么?”

他这次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别说她,我家里随便一个破碗抬出来,都是古董,没人稀罕你那些破烂,你舍不得,拿走就是,我看她那么馋,连我的玉米杯都不放过,八成是看上你的冰箱了。”张青龙说。

马达强“嘶”一声,欸好像是那么回事。

“怪不得,她老逮着我冰箱偷……”

“给她给她。”张青龙一勺一勺往嘴里塞甜玉米。

“等等。”马达强越想越不对,“张大师你不是恨死了她,怎么还帮着她……”要房子。

他警觉起来,不会是诈骗吧?这俩人其实是一伙的。

“混账!”张青龙顿时一蹦三尺高,“我恨不能扒光她全身的毛,把她丢进河里,我帮她?岂有此理!”

他重重“哼”一声,又坐下来,勾勾手指。

马达强附耳,张青龙低语一阵,马达强面上露出恍然神色,“原来如此……”

“我帮了你那么多,你那个对家刘美丽最近有多惨,你自己长了眼睛会看,我要真跟那恶婆娘是一伙的,何必那么麻烦,你也知道,我是有正经工作的。”

张青龙拍拍马达强肩膀,打消他最后的顾虑。

马达强心想也是,为了长久的利益发展,遂点头应下。

张青龙吃完所有玉米杯,戴上头套,走到门口,“按我吩咐的做,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马达强送他到门口,张青龙站到花园,最后回头看了眼房子,“哼”一声轻笑,转身消失在混沌夜色中。

这天中午,小暑刚结束上午的工作,享用罢午饭,准备趴在桌上浅眯半小时,突然接到陌生电话。

电话里的男人自称是闵小龙女士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让她赶紧去房管局,现在有一套房子要过户给她。

“啥玩意?”小暑看了眼来电显示。

讲的是中文吧,应该是吧,可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小暑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你再说一遍。”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电脑给猪龙女士发消息。

[你结婚了?]

[还有儿子。]

电话里的老男人好像能看到她的疑惑,紧急改口,向她道歉。

“女士你好,我刚说错了,我不是闵小龙女士的儿子,而是她最近新收的弟子,我叫马达强,是星光娱乐公司的老板,现在麻烦你立刻来房管局一趟,我有一套别墅想要过户给你。”

小暑还是听不懂,但马达强这个名字,她不陌生。

“星光娱乐?是靠跟艺人签署天价违约金合同发家致富的那个该死的无良资本家马达强?”

“呃——”对方沉默。

那就是了,小暑断定。

猪龙女士怎么会跟那个老王八蛋搅和在一起。

不过事情紧急,来不及细想,先去了再说。

小暑收拾起挎包,跟王经理请假,在并没有得到允许的前提,下楼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前往房管局。

半小时后,小暑来到房管局办事大厅,果然看到猪龙女士和小海螺,以及另外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好,闵小暑女士。”其中一个瘦高个跑过来跟小暑握手,“我是马达强先生的管家,接下来的一系列过户事宜,将由我带领你操作完成。”

瘦高个管家欠身,作了个请,“我们上周已经预约好了,这边……”

门口不让停车,小暑一路小跑过来,此时微微气喘。

猪龙女士来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轻轻给她顺气。

“咋回事?”小暑问。

猪龙女士却只是微笑,半牵半搀的,带领小暑跟随瘦高个管家,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在桌前落座,马上有工作人员为她办理过户手续,并引导签字。

小暑全程状况外,直到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告知,一周后房本会寄到她新居。

“新居?”小暑后知后觉,揉揉眼睛,忙低头看向合同。

“博爱路云顶之境31号。”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9

小暑莫名其妙被人打电话从公司喊出来, 莫名其妙来到房管局,稀里糊涂签了一大堆文件,稀里糊涂多出一套房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个这个什么云顶之境, 好像是别墅区来的。”

小暑家也在距离市区不远的地方, 不过是上世纪遗留至今的老家属楼。

云顶之境,与家相隔不过三五公里,她当然有听说过。那里住了很多有钱人。

厉害, 难道她现在也是其中之一了?

“你真是她的客户?”小暑看向一旁始终笑脸盈盈的中年富态男人, 现在觉得, 这个马达强是猪龙女士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更合理些。

“当然,我与这位……”马达强才想起来, 他还不知道大师的名字。

“怎么称呼您呢?”他有点尴尬。

对方会不会起疑啊, 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把房子过户了。

小暑反应却还好,“哦, 你叫她闵小龙吧。”

猪龙女士优雅颔首示意。

“小龙, 真是个好名字。”马达强笑呵呵。

可他心里并没有脸上装的这么大方, 他还怀有一丝侥幸。

那只绿毛孔雀, 还有面前这个红头发的不知道什么精怪,都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脑回路曲折了些,所言所行不在预料范围, 也正常。

可这个叫闵小暑的, 一看就是现代人,无功受禄反受其殃的道理, 她应该是明白的。

绿毛孔雀昨夜提供的资料显示,闵小暑还是个毕业没多久的天真单纯的大学生, 此等“不义之财”,她应该没办法心安理得收入囊中。

说起那只绿毛孔雀,马达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话倒说得简单,阿巴阿巴,你过户呀!她要你就过户给她呀!看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叫她有来无回……

爷爷的,不是他的房子,他不知道心疼。

“这套房子,莫说里头那些装修,以及家具家电,前后花了我多少心血。那片地还在打地基的时候,我就花钱找关系预留位置了!”

马达强“哎呀哎呀”,叫唤没完,“云顶之境嘛你也知道,里面住的那些人,非富即贵。”

压力给到,希望小姑娘知难而退,莫要夺人所爱。

至于已经签署的合同?只要她一句话,他立马去把碎纸机抱过来。

“买房子已经要花很多钱了,为了获得这份花很多钱的资格,去花另外一分钱……”

小暑“啧啧”摇头,不理解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

马达强说是啊是啊,“真的花了好多钱,好多心血。”

“没事,你有钱,你是大公司的大老板,大富豪。”

小暑拍拍他肩膀,又安慰说:“你放心,房子我一定好好珍惜爱护。”

怎么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马达强干笑。

小暑还是比较谨慎的,翻开合同,拍了几张照片,给在律所上班的同学发过去,请她帮忙看看。

马达强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小暑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这笔横财而感到惴惴不安,决定从侧方位打击。

“你搬过去以后啊,出门闲逛或遛狗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小区里面有些老头老太太,看着没什么特别,其实都大有来历,轻易是得罪不起的!可千万不要与人发生争执,否则全家都要遭殃。”

本以为小暑会感到惧怕,她却是一脸坦荡正义,“权贵又如何呢?我是工农的孩子,并不低人一等。”

她字正腔圆道:“我相信,只要我与人为善,没有人会故意刁难我的,除非是神经病。那如果真遇到神经病,我会遵从幸福者退让原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都是神经病了,够可怜的了,我还跟他计较什么。”

始终沉默的管家,同为工农的孩子,不由“啊”一声,“说得好,说得真好!”

说出了他的心声!

马达强抬头看他一眼。

管家双手立即死死捂住嘴巴,眼角余光捕捉到小暑鼓励的眼神,又把手放下去,昂头,背挺得直直。

不多时,小暑得到同学回复,说合同没啥问题。

小暑马上给同学发了红包。

“我有房子啦!还是大别墅!”小暑开心得手舞足蹈。

“哈哈,真是恭喜了……”马达强皮笑肉不笑。

不是说现在的小孩,都很单纯乖巧吗?

“你应该是开车过来的吧,我想搭个便车去新家看看,可以吗?马老板。”单纯乖巧的小暑如此央求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马达强难道还不答应?

四人同车,车上小暑就开始看日子,马达强坐在副驾,她探身朝前,拽他衣袖,手机屏幕竖在他面前,“你看这天怎么样?”

“宜开业、动土、交易、出行……”马达强问道:“你们搬家的日子?”这么快。

小暑却摇头,“不是,是你搬家的日子,你得先搬出去,腾出位置,我们打扫一下再住进去。”

想了想,又问:“你应该请了家政吧,走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们打扫干净?”

马达强把头转过去,不想跟她说话了。是谁说现在的小孩天真单纯又好骗?

“猪妞,你觉得呢?”小暑靠向身边人,“我们再挑个搬家的日子吧。”

猪龙女士这方面没什么硬性需求,道:“小暑来定。”

她还是那句话,她即祥瑞,什么日子都好。

车辆驶入小区,小暑按下车窗,两手搭在窗边,脑袋恨不得钻出去。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的词汇量此刻贫瘠得可怜,只有“哇哇哇”一串感叹。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独栋别墅错落有致隐秘于葱郁林木间,前有花园,后有草坪,每栋之间的容积空间也大到离谱。

“是我家了?”小暑下车,回望向身后的猪龙女士,“你掐我一把。”

事情发展太快,她感觉太不真实,双脚虚浮如在云端。

猪龙女士温和笑笑,只是向前一步,牵紧小暑的手,无声给予力量。

奇妙,小暑心中安定下来。

二人齐步迈进铁门,穿过楼前的小喷泉和花园,抵达入户门前。

门一开,小暑嘴再也合不拢——她一面呲着大牙笑,一面给大家伙分配房间。

“这个给小海螺,离厨房比较近,方便她一睡醒就爬起来给我们炒菜。”

“这个给阿鼓,在一楼,离大门近,她经常加班,回来晚,这样就不会吵到我们。”

“宋回呢?把那胖妞也叫过来吧,她一个住在老房子,怪可怜的,反正我们房间多。雅静那套建议她租出去,我们再通过工作室的业务把钱拿过来,嘎嘎嘎……”

马达强跟在后面,“你家人还不少。”

“当然,都是我朋友,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听说过没,有福当然要同享。”小暑计划把家里那套租出去,赚点租金。

“……我阿婆老妈她们要是过来,就来咱的大别墅一起住,人多热闹。”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房间。

楼上楼下、房前屋后,四处溜达一圈,小暑累了,往客厅沙发一摔,斜躺着,“干脆把工作室也搬过来吧。”

她抬头望向猪龙女士,“如何?”

猪龙女士适应能力更是超群,晃着红酒杯从楼上下来,“只要小暑开心。”

“那就这么办。”小暑决定了。

她们甚至不需要搬家公司,东西直接往猪龙女士的墟鼎空间一塞,出门右拐下楼,地铁两三个站就到了。

“哦对了,我看你屋里那么多东西,不好搬吧,我再给你推荐一位搬家大师,保证搬得又快又好……”小暑转头又向马达强推销起业务。

说罢,扬手,“来!展示!”

仰头饮罢杯中果汁,高脚杯“铛”的一声搁在茶几,猪龙女士大手一挥,面前茶几当即消失不见。

然后是旁边空着的单人沙发,沙发旁一盆巨大的龟背竹、古董花瓶、落地台灯、置物架等等。

不过片刻,客厅空了大半。

马达强看得一愣一愣的,“哪儿去了?”

“墟鼎空间呀。”小暑说。

“啥是墟鼎空间?”马达强问道。

于是小暑认真向其科普,“简单来说,就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是我们闵小龙女士自己创造的 ,除了我,再没有第三个人能进,绝对可以保证你的财产安全以及隐私……”

其实,这个墟鼎空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暑自己也闹不明白,她都是随口乱编的!

反正,你糊弄我,我糊弄你,只要表现得自信一点就好啦。

当然也不是她故意瞎编,早些时候,她也虚心向猪龙女士请教过,可猪龙女士的回答不出所料,是“不晓得”。

嗐!抠那么细干嘛,勉强过得去就行了。

“再放出来,给马总看看。”小暑又放话。

猪龙女士依言在墟鼎里掏。

龙纹金石榴树,不是。

照夜琉璃摇光七星盏,不是。

玄霜青玉紫金案,也不是。

……

猪龙女士一气掏了许多,都不是,小暑不好意思冲马达强挠头笑,“里面东西太多了,她这人也没个收捡,爱乱放,嘿嘿……回头我说她。”

偌大的客厅,各类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猪龙女士掏了十来分钟,才把马达强家的茶几掏出来。

这些宝贝可真是把她累坏了,她呼哧带喘躺倒在沙发,小暑赶紧给她倒饮料。

“这次是意外,回头我让她单独隔出来块地方放你的家具,搬家前我们再仔细统计一下物品数量,防止丢失……”小暑还在热情推销。

马达强目瞪口呆,随即蹙眉,陷入沉思。

这位闵小龙女士,看起来比那只绿毛孔雀厉害得不是一星半点啊,不知道他现在弃暗投明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新年快乐,明天就是除夕啦,吃好喝好哟大家,辛苦了一年的咕师傅,也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嘎嘎嘎嘎嘎——

第80章

月黑风高, 马达强马总再次与孔雀精张青龙幽会于午夜。

华景苑A区12栋,因年久失修,线路老化, 楼栋口昏黄路灯明明灭灭, 闪烁不定, 夜风吹拂过楼前的黄葛树,细长根须从树乾和枝条间垂落,夜中招摇, 如同鬼魅。

黑色鸭舌帽低压, 医用外科口罩覆面, 为赴约,马达强还专门换了件旧西装。

他在12栋楼下抽了两根烟, 树下阴影处焦躁等待许久, 反复确认周围没有遛弯的老头老太太了,才耗子似鬼鬼祟祟一溜小跑进楼道。

七楼, 702。

老式步梯房, 马达强爬到三楼就后悔了。

马达强跟张青龙认识两三个月, 密会地点一直都是马达强在云顶那套大别墅, 他只知道张青龙这个人的名字,以及他孔雀精的异人身份, 至于他的年龄、感情状况,以及详细居住地址等, 一概不知。

哦对了, 张青龙还是异管中心的第七外勤组组长。

说到异管中心嘛,马达强心里其实有个更合适的人选——阿鼓。

论能力, 当然是阿鼓最强,可惜, 阿鼓这人太轴。

他暗示明示,嘴皮都快磨破,阿鼓就是不配合。否则怎么也轮不到这只掉毛的孔雀精。

但话说回来,阿鼓能力虽强,为人却太过正直,甚至刻板,有些无趣。

张青龙此人的阴险歹毒呢,恰恰弥补了自己技能上的短板。

马达强起先是有点看不上张青龙,但多次相处下来,怎么还有点真香了?

初期二人彼此防范,张青龙个人隐私方面可谓滴水不漏,马达强起初也不在意,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为了他,房子都过户给别人了!

这次见面,张青龙原本约在郊区动物园,马达强说什么都不干,电话里,二人好一番争执,张青龙才不情不愿报出住址。

爬到五楼,马达强心里已经是一万个后悔。

早知道就答应去动物园了。

这个张青龙,他什么时候缺过他的钱,就不能换个电梯房住!

看看人家,那个红头发的空间大师,多会享受,现在都住上别墅了。

爬到七楼,马达强气喘吁吁,已经是汗湿重衫。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马达强扶墙站定,略微调整过气息,才拉开门走进去。

门内,张青龙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正盘串,屋里亮着灯,泡了茶,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来了。”张青龙睁开眼睛,没动弹,下巴尖朝前努努,“先喝点水,顺顺气。”

“你怎么住这么高……”马达强摘下口罩和鸭舌帽,呼出口浊气,没急着坐,先四处看了圈。

两室一厅的老格局,装修朴素,还是上世纪那种米黄色的木质墙裙和吊顶,家具也简单,客厅就原始的沙发茶几,连个电视都没有。

不过他在家里种了许多绿植,阳台和客厅四处挤满花盆,绿油油一片,靠阳台玻璃门的地方还立了一棵巨大的枯树干,顶上一个脸盆大的树枝搭的鸟巢,巢xue中央,铺了好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头,瞧着挺温馨。

“你的窝?”马达强猜想。

张青龙没应。

那就是了,马达强肯定。

这家伙,还真是鸟的习性。

“是听说孔雀喜欢栖高枝,那你应该住电梯房啊,有那三四十层的公寓楼。”马达强在张青龙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里头水温热,正适口。

张青龙倾身续茶,“单位分配的,没那么多讲究。”

“好吧。”寒暄得差不多,马达强说:“我听了你的话,把房子过户出去了。那个叫什么暑的,嗐!瞧着人不大,心眼贼多,还真不跟我客气,我真是小看了现在的年轻人。她们过两天就搬家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青龙嘴角勾起,意味不明哼笑一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五指一张,串子滑回手腕,“正发愁找不到机会报仇,谁成想,她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老天有眼。”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仇?”马达强当然也不傻,早看出来了。

那个叫闵小龙的,瞧着不怎么聪明,不像是会耍心眼的。

“你被她打了?”

话音刚落,张青龙当即变了脸色。

马达强心一跳,也没想到随便一猜就猜中了!立马噤声。

“你少管!”张青龙大叫。

那没跑了,马达强寻思。

张青龙松开腿,抻抻裤管坐直,“说回之前的话,我观察她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那一窝,真正长脑子的,就那个叫闵小暑的,但她一介凡人,不足为惧。其次,就是那个叫鼓的了,但你也不用怕她,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支开她……”

“阿鼓?”马达强摇头,“我当然不怕,我跟她无冤无仇的。”

张青龙并不理会,继续道:“至于那条红色癞皮蛇,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活得久,靠着这点攒了些修为,别的一无是处。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满脑子都是吃,什么钟山神女,不过徒有虚名。”

马达强没接话,想起那天在云顶的别墅,空间大师一挥手,满屋家具消失不见,再一挥手,又是遍地珍宝,那叫一无是处?

可马达强哪敢说话,这只孔雀精,明显是被人打了!不服气!

啧啧,破防男。

“那你打算怎么报仇。”马达强那天想过叛变的,可张青龙手里有他不少把柄,两人现在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这你就别管了。”张青龙摆摆手,“我有我的办法,说了你也不懂。总之,等她们搬进去之后,我会想办法把那个叫鼓的引开。哼,随便制造点什么紧急任务,就够她忙活几晚上的了,到时候我再慢慢收拾那条癞皮蛇。”

“那你今天叫我来……”马达强不信,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他就这么几句话。

“对,差点忘了正事!”张青龙一拍大腿,又换了个笑模样,“马老板,再预支我点工资呗。”

马达强一愣。

又预支?

“张大师。”马达强干笑,“这个月你已经预支过三次了。”

“我帮你解决了多少竞争对手,摆平了多少官面上的麻烦,预支点工资怎么了!”

张青龙跳起来,“我要干大事,异官中心那三瓜两枣根本不够使!你以为那些法器符纸都是大风刮来的……”

说起来没完没了,每次都是这一套,马达强也听得烦,只要是能花钱解决的事,就都不是事儿。

“转转转,现在就转。”

张青龙脸色由阴转晴,又喜笑颜开。

“叮”一声,转账成功,马达强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这地方他是一秒也不想多待了。

张青龙起身送他到门口,“瞧好吧马老板。”

马达强回头叮嘱:“别闹出人命,到时候我难得给你擦屁股。”

“哈?你说那个凡人,当然不会,我们中心可是有条例的。”张青龙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他自诩还有些傲气风骨。

“有条例你还敢出来接私活。”马达强没忍住。

“不是你先找上我?”张青龙反问。

算了算了,待会儿又吵起来,马达强扭身快步下楼,“好了不用送了。”

“没人想送。”张青龙砰一声砸上门。

农历九月廿二。

宜:破土、安葬、祭祀,交易等。

忌:馀事勿取。

小暑原定廿五那天搬家,可惜天气预报显示有雨,只好提前两天,便跟王经理请假。

王经理仍然没有同意,还说要扣她工资,小暑的工作室开起来了,大别墅也有了,岂会怕他?哼一声扭头就走。

百灵送她出公司大门,俩人站在电梯口,约定周六百灵过来,吃搬家酒,小海螺掌勺。

“真要搬了?”百灵最近感觉跟做梦一样,好不真实,手背贴贴脸蛋,“那我也可以住进来吗?”

小暑说“当然”,“你下周就把房子退了,搬过来,我的大别墅,你可以住到天荒地老,直到你不想再住。”

百灵感动,不禁眼眶发红,“呜呜,小暑你对我真好。”

小暑嘿嘿笑着,连连为她顺背,“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再说了,别墅那么大,当然得多点人才能镇得住,不然我晚上一个人睡觉多害怕!”

百灵细一琢磨,也对,“多一个人也能帮着打扫打扫。”

打扫这方面倒是不用愁,“咱们有海螺姑娘呢。”小暑说。

王志勇站在玻璃门边,看俩人叽里咕噜,听不清说的什么,他哼一声,“闵小暑,我看你最近心真的有点野,是不是不想干了?你不想干就早点辞。”

小暑才不傻,“你看我不顺眼,就开除我,这份工作我非常喜欢,我会一直干下去的。”

电梯到,小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走了。

早起,天气很好,只可惜是工作日,阿鼓不能回来帮忙。她甚至昨晚就没回来,似乎有什么紧急任务。

但也无大碍,有猪龙女士和小海螺足矣。

小暑吃过早饭,把老家属楼里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小卧室翻个底朝天。

床底下的中学课本、衣柜深处的褪色棉T,还有抽屉里满满一沓信……

猪龙女士在旁帮忙收捡,这时眼睛一亮,拾起其中一个粉色信封。

里头抽出来一张发黄的信纸,她指尖展开,“亲爱的暑暑,今天是想你的第八十七天……”

才念了半句,小暑迅速转身,一把夺过。

细论起来,猪龙女士还真谈不上小暑的初恋,这人小学五年级就跟同桌的女孩子写过情书了。

可惜,小学一毕业两人就分开了,对方跟着大人回老家,几次通信后,搬家弄丢地址,二人再没了联络。

“这都老黄历了。”小暑忙把信纸往身后藏。

猪龙女士没有去抢,弯腰捡起第二个信封。

“小暑,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九十天,可是我没有想你,因为我爱上别人了……”

猪龙女士没有继续读下去,扭头,冲小暑翩然一笑,“这么快就被甩了啊。”

小暑又羞又惭,脸爆红。

但还没有结束,只见猪龙女士手心一张,掌中赤焰腾起,信纸迅速化为一捧黑灰。

小暑“欸”一声,来不及阻止。她半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

“怎么?”猪龙女士笑眯眯,将手心黑灰尽数揩蹭在小暑的棉白T恤,手掌一下一下抚摸在她清瘦的脊背。

“那你活了几千岁,中间难道就没有跟别人擦出点什么火花?”小暑反问。

猪龙女士昂首,“从未。”

小暑倒不是翻旧账,非找点干醋来吃,她有点为自己担心。

“我听说,一般这种年纪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的老东西啊,性格多少有点问题……”

完逑,这老姑婆,怎么让她遇上了。

小海螺适时跳出来,“哈!你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什么!年就过完了!俺不干,呜呜呜(满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