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外头, 屋檐底下,妇人乡音厚重,少女声甜嗓润, 言语间, 伴随细碎流水声和菜盆磕碰声。
是雅静和母亲一边干活, 一边闲聊。
猪龙女士一把攥住回后领,不由分说便要发力将她带离。
“我还没跟雅静道别!”回压低嗓音急叫。
她拼命挣扎,脖颈被勒到泛红也顾不得, 扭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目光迫切。
“你待得够久了!”猪龙女士低喝, 手掌继续施加力道,要将她扯下床来。
回满身蛮力, 双腿死勾住床柱, 双手反握住猪龙女士手腕,整个人扭成麻花。
她嘴里发出“唔唔”的抗拒声, 活似只被按住待宰的年猪。
“哎哟, 别把人家床弄坏了!”小暑看得心惊, 赶紧上前帮忙, 想掰开回勾住床柱的腿。
百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场面弄得稀里糊涂,见小暑动了, 也凑上去,想按住回乱挥的胳膊。
回情急之下忘了收敛, 掌心泛起一道白色微光, 想也不想便朝猪龙女士打去。
猪龙女士脸色微变,当即抬臂一挡。
光团撞在她小臂, 即刻消散,但逸散的法力余波却像一道无形的风, 呼地刮向一旁俯身的小暑!
“小心!”猪龙女士惊声。
“啊?”小暑抬头,却只觉一股凉气扑面,鬓边碎发被扬起。
奇怪,术法余波未对她造成丝毫伤害,她眨眨眼睛,问:“怎么了?”
双手还死死按住回的腿。
猪龙女士眼神一凛,迅速侧身将小暑护在身后,同时厉声道:“退后!”
小暑和百灵被她罕见的严厉语气吓住,连忙后退,脊背抵靠在冰凉的土墙。
就这么片刻功夫,回趁机挣脱,翻身滚到床榻里侧,背靠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着,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眼中满是慌乱,又有点委屈,手里还捏着那团未散尽的白光,却不敢再乱动。
猪龙女士这下是真动气了。
她不再废话,手腕一翻,掌心红光凝聚,并非攻击,而是幻化出一条似虚似实的暗红绳索。
绳索不过拇指粗细,其上隐有流动的符光,回瞳孔一缩,“捆妖索?”
她冷哼,口吻不屑,“你以为这能捆得住我?”
“试试便知。”猪龙女士手腕一抖,绳索如灵蛇出洞,嗖地飞向回。
回还想躲,可这方寸之地,哪里腾挪得开,她双拳一击,决定正面相迎。
可她应对的方法,竟是伸手去抓。
于是捆妖索毫无阻挡绕上回的手腕,左右一绕再猛地一提,将她双臂连同上身一圈圈捆个结实,末尾还自动打了个结。
绳索一上身,回便觉周身法力潮水般退去,被禁锢得死死,再也调动不起分毫。
“你!野蛮!粗鲁!”回动弹不得,只能用双眼用力瞪着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并不理会,抬臂,手心一张,回身形极速缩小,竟成了个拳头大的小娃娃。
“哇!”小海螺看呆了。
猪龙女士走到床边,伸手拎起绳头,正欲将人带离,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雅静放心不下回,趁着母亲去厨房忙活,进屋查看。
然后就看见满满一屋子的生面孔,个个着装怪异新奇,似是从未来而来。
“雅静!救我!”回挣扎急呼,在猪龙女士手中,像个肉粽子,左右荡来荡去。
“回!你怎么变得那么小了!”雅静想也不想,快步上前。
猪龙女士抬高手臂,绳上挂的回一晃一晃,撞在她手心。
雅静不知道屋子里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她蹦跳去够,一心只想解救回。
猪龙女士抬手将雅静隔开。
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了脚步,雅静额头撞上,不由退后,目光惊疑不定。
回哇哇大哭,其声凄厉,“雅静!雅静!”
猪龙女士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朝身前猛地一划!这次的动作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决绝。
她斩断的不仅是空间,还有回与雅静之间那条本不该存在的线。
“嗒——”
像屋檐下的水滴,溅落在青石板,房中人俱都消失无影。
“静静?”雅静妈推门而入,狐疑张望。
“谁在说话。”她走进屋里,四处看了一遍,又教训起女儿,床铺乱糟糟,不知道收拾。
她们走了,把回带走了。
“没事。”雅静走出屋子,墙角拾了扫帚,开始扫院。
她心里闷闷的,一阵钝痛,脑袋里翻来覆去是十几分钟前,跟回坐在河边吃奶油蛋糕,二人有说有笑。
不知不觉,眼泪布得满脸。
吸吸鼻子,雅静舔了下嘴角,有点咸,还有点甜。
不知为何,她一见回便满心欢喜和亲近,总觉得她们在哪里见过。
是曾经,还是未来?如果是未来,她们还会相见吗?
如果见面,是什么时候,她还要等多久?
……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老房子有股淡淡樟脑丸和旧木柜的味道。
这里是数十年以后雅静的家,她们回来了。
猪龙女士松开手,回“扑通”掉在地板。
回依旧被捆着,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哭泣声断续传来。
那哭声,饱含重逢的喜悦、未尽的话语、仓促的离别,以及得而复失后阵阵锐意的痛楚。
闻者无不伤心。
可斯人已逝,时光无法倒流。人不能永远沉湎在过去。
小暑站稳身体,心有余悸,看看哭泣的回,又看看眉头紧蹙的猪龙女士,最后看向一脸惊魂未定,扶着沙发背喘气的百灵。
小暑心生不忍,上前,打算替回解开绳索。
“你打不开的……”回边哭边说。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抓住绳索,用力把它扯成两截,没想到,竟是束手就擒。
都是神女,那只死猪的本领竟然比她高出那么多,她好气。
还是钟山那旮沓,物产丰富,死猪的捆妖索炼制品级更高……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回都表示不服。
“你一个凡人,怎么能……”回还在嚷嚷。
话还没讲完,小暑把绳子解开了。
她拎起来看,捆妖索红色的,细细的,像根鞋带,眼下并没有什么稀奇。
“嗯?”回止住哭,愣愣眨眼。
小暑将捆妖索递还给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却并未伸手去接,她目有疑惑,为证实猜想,翘起下巴,指了指地上趴着不肯起的回,“小暑,再试试。”
小暑左右拽住绳头,“怎么试?”
她是个行动派,说完,不等吩咐直接把绳子往回身上一扔。
“咻咻咻——”
回又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上次被捆,回勉强承认是自己不守规矩,可这次是为什么!
还是被一个普通的凡人!
“我日你们祖宗!”回破口大骂。
“咦?”小暑纳了闷,“这是为什么呀。”她望向百灵,“你想不想试试?”
百灵用力点头,当然想啦!
那可是捆妖索耶!
小暑上前解开回,可回岂是会乖乖听话的,她跳起来,“你们有病吧!”
小暑不管,绳索递给百灵。
百灵伸手接过去。
回站在沙发边,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紧张。
百灵甩动着绳头,“我要套了哦。”
要来就来,废话那么多!回猛一拍大腿,扎起马步,摆开架势。
真的很奇怪啊!所以她也想试试,究竟是人的问题还是法宝的问题。
百灵将左右两根绳头捏在手里,扬手一抛,绳圈准确穿过回的脑袋,套在她的脖子上。
绳子还是绳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像刚才那样“咻咻咻”把回捆起来。
但百灵因为紧张,忍不住朝下用力一拽……
回毫无防备,脖颈又被人套住,咚地撞在百灵胸口。
“哎呦——”百灵被撞倒在沙发。
她一面呼痛,一面摆手,“没有特异功能,我没有,我确实只是个普通人。”
小暑上前,给百灵揉揉心口,好奇,“那小海螺呢?”
“我要试我要试!”小海螺举手。
回感觉被羞辱,但好奇心终究是战胜了自尊心,也不管啦,豪气一挥臂,“来!都来!”
小海螺如法炮制,最后只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都不行,只有你。”百灵总结道。
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握住小暑双手,“你有特异功能!”
“不如说我是仙女。”小暑道。她们拿的现代都市东方奇幻剧本。
“那你就是仙女。”百灵认真点头。
小暑仍不信,“给阿鼓打个电话吧,叫她也来试试。”
“滚呐你们!滚出我的家!”这下回是说什么也不干了。
不过,这一番插科打诨,回情绪好转了些,没那么难过了。
小暑心善,不忍回孤零零一个人,邀请她晚上去家里吃饭,百灵也拉上,一帮人热热闹闹转换了战场。
到家,猪龙女士将回叫来面前,批评教育。
“你不该多留。”
回身上还穿着阿鼓的白衬衫,略显局促坐在小海螺的板凳上,低头闷闷不乐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
“那你答应人家,去给雅静过生日的嘛。”
“耍赖不走,施法攻击本人,还险些误伤小暑。”猪龙女士细数回数条罪状。
回闷不吭声。
“说话!”猪龙女士拍桌。
“都怪你,自己的地盘,不知道看紧点,跑出去玩。”回小声还嘴。
“还有,人家第一次去,不知道可以在里面待多久,也不知道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能去,你什么都不管,就知道怨我……”
“嗯——”猪龙女士沉吟片刻,“这件事,确实是本人的疏忽,但你休想转移话题,你险些误伤小暑的事,本人要追究到底。”
好吧,虽然小暑并未因此受伤,但当时确实是冲动了。
回怯怯抬头,“你轻点打。”
“不打你。”猪龙女士道。
回惴惴不安,等她下一句。
“喏——”小海螺递过去一张纸。
回定睛一看,“医药费500,营养品500,精神损失费500,一共1500……”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就知道!就知道!三句话离不开钱。
回叹服,“你们还要不要脸?”
“哦对了,你身上这件衬衫,五百块。”
小海螺拿着计算器,像模像样一顿按,“一共两千块,微信支付宝还是现金。”
回盯着计算器看了一阵,脑袋一偏,“我要是不给会怎么样?”
“把你吊起来打。”小海螺抓来帆布包上的娃娃吊坠,按在沙发上一通乱捶,“就像这样。”
回终是不情不愿,扫码付款。
百灵叹为观止。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动静,是阿鼓外出归来。
阿鼓今天出外勤去了,她换了鞋,边走边卸装备,瞧见百灵,有些意外,打过招呼,又看见茶几旁坐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姑娘。
阿鼓没有见过回本来的样子,有些陌生,不由多看两眼。
但阿鼓记得回的味道,她认出来了。
“干嘛穿我衣服。”阿鼓两根手指捏住回肩头衣料,捏出个三角尖尖,“你暗恋我?”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家里统共五个大人, 其中两位平素自称神女,一位自称公务员,余下两位倒是谦逊, 自称为牛马。
但在小海螺眼里, 只有猪和人两种。
猪吃得多, 人吃得少;猪挑剔,人随和;猪讨厌,人可怜。
哦对了, 人还知道进厨房帮忙洗菜备菜, 猪只会吹牛。
“想当年, 我在昆仑,多少人间的宗师大能, 奉我为真理真神, 不远千里,跋山涉水, 只为求道……”
这是西王母回的声音, 语调悠远, 充满怀念, 还沉浸在旧日香火。
“呵呵,钟山万里海域, 其中大小水族自不必说,岸上多少凡人?为本座修庙、筹款、上贡, 所求不过是一方庇护……”
这是猪龙女士的声音, 一贯的懒散自得。
“可两位,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啦!”阿鼓摇头叹气, 满脸“你们怎么还不清醒”的痛惜。
“好女不提当年勇,现在, 只有异管中心才是真正的铁饭碗,知道吗?”
这个声音是小海螺最讨厌的!
装模作样,整天跟个传销头子似,异管中心长,异管中心短。
小暑蹲在垃圾桶旁剥蒜,百灵在她对面择葱,不时扭头瞥一眼客厅,第十次压低声音问:“小暑,我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吧?你是真人吗?”
小暑非常理解。对普通人来说,眼前这一切确实过于玄幻了。
“是真的,第十遍了,而且别再让我掐你了。”她心疼看向百灵小臂那团明显的青紫。
百灵再次回头,不由感叹道:“这个世界可真奇妙啊。”
“别说出去哦。”小暑叮嘱。
“放心。”百灵苦笑,“我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只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就像你当初把我当神经病。”小暑接道。
二人抬头对视,笑出声来。
晚饭,众人围坐一桌,猪龙女士和回忙着抢菜,总算暂停追忆。饭后,餐桌收拾干净,小海螺端来解腻的清茶和果切,猪龙女士动动身子,在位置端正坐好,轻咳一声,将小暑提议成立工作室的事提出来。
趁着大家都在,是个集思广益的意思。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动窗前的玻璃风铃发出的叮咚细响。
众人反应果然各不相同。
阿鼓坐直身体,眉头微皱,手指在膝头轻轻敲打。作为在场唯一官方编制人员,她率先提出异议。
“这个嘛,理论上,涉及非人生物的任何经营模式,包括线上经营,都需要向异管中心备案,申请专项许可的……”
话没说完,立即感觉一道刀锋般的锐利视线降落在自己身上。
猪龙女士端着茶杯,暗红眸子透过氤氲热气精准锁定阿鼓。
“所以,你的意思,本人做不得?”
语气平平,却让阿鼓汗毛倒立。
她艰难挤出笑容,“陛下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通过申报,这样更合理规范,也能给将来省去许多麻烦……”
算了,说这些干什么。
“我回去研究研究条例吧,申报的事情,我全权负责。”阿鼓干脆道。
反正违规的事情,干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中心最多是扣她工资,可要是得罪了那只小气的猪龙,以后铁定没好日子过。
“哼,算你识相。”猪龙女士面色稍霁。
回没有阿鼓那么多顾虑,她更关心实际利益。
“我是工作室第一位顾客,你们讹了我那么多钱,怎么也得给我些优惠吧,比如包月套餐或充值赠送什么的……”
她默默盘算,一个月七千,不知够见雅静几次,最坏也得一周见一次吧!
成立工作室,小海螺举双手双脚赞成,“那我就是陛下的小助理兼工作室会计,我要有一张自己的办公桌,还有电脑和鼠标。”
她歪着脑袋美美畅想起来,不时发出几声傻笑,好像已经看见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气活现接电话记预约的样子。
小暑一向务实,首先肯定阿鼓。
“……合规是长远发展的基础,坚决不能留有隐患,既然异管中心有要求,那就按照要求办事,先咨询,了解清楚红线在哪里。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说罢,看向回,再稳定客户。
“价格好商量,但涉及到猪龙女士身体消耗和穿越时空可能产生的系列风险,具体金额我们还需再议。”反正肯定是便宜不了的。
至于小海螺,她的要求不难满足。
“我批准了。”小暑道。
“耶!”小海螺举手欢呼。
百灵自从确认自己不是做梦,接受度直线上升,她放下茶杯,也积极参与进来。
“但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得先打广告,把招牌立起来,我可以免费给你们设计海报和宣传单。”
小暑同为设计师,当然不能让百灵白干,“亲姐妹明算账,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欸你要不直接加入我们吧,成立个宣传部,推广引流什么的都交给你。”
“那敢情好!”百灵欣然应允。
阿鼓一听,众人分工明确,偏没她什么事,肯定不得干呀。
“那我呢?”她弱弱举手。
小暑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工作室还差个什么呢……
“保安?”猪龙女士提议道。
小区、写字楼、商场,以及超市都有保安,她的工作室雇个保安,合情合理。
小暑一琢磨,“有理,万一再遇到今天这种事情,有跟回一样死赖着不走的,必须武力制服,确保猪龙女士安全。”
她允许阿鼓成为工作室的兼职保安。
“好吧,也行。”阿鼓点头。至于工资嘛,就看她们良心了。
“至于工资,就用你的伙食抵扣吧,你的饭量我观察过了,完全够。”小海螺进入角色很快。
“你同意吗?”小暑便问。
阿鼓真不知怎么说她们,好在她并不是个太在意钱的人。
这帮人一天到晚想方设法从她身上搞钱,她不是傻子,真在乎钱,早跑了。
怎么说呢,就图个人多热闹。
“行吧。”阿鼓无力道。
事情敲定。
等待阿鼓向异管中心申报期间,小暑和百灵熬了两个晚上,确定了工作室宣传海报和传单初稿。
传单上的联系方式原本是小暑的备用号码,也就是猪龙女士现在使用的这个号码,设计途中,小暑突然想到,如果是那只猪龙去谈业务的话,她们可能半年都开不了张……
“幸好还没交稿。”小暑及时修改了联系方式。
她决定亲自出马,苦点就苦点。
最后定稿,她联系了公司常合作的印刷工坊,得到了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之后,小暑又在网上给小海螺选购了一套可调节儿童座椅,粉蓝色,带小书架,还有可移动收纳的键盘架。
到货那天,小暑把淘汰的旧电脑翻出来,插上网线,另配了新的鼠标垫和护腕,随后郑重其事移交给小海螺。
“以后就拜托你了。”
小海螺高兴疯了,围着她的新工位上蹿下跳,一会儿搂着显示屏狂亲不止,一会儿又端坐在儿童椅,像模像样敲打起键盘。
她学电脑比猪龙女士快得多,网上看了几个教学视频,基础办公软件大致掌握。
“新长的脑子就是好用。”小暑允许她每天可以吃三个冰淇淋,但只能在饭后。
工作室的选址原本是在家里,可家里连摆小海螺的办公桌都没位置,更别提猪龙女士还需要一个单独的办公区域。
除非把阿鼓赶出去。
那当然不行,阿鼓是她们的备用小金库。
经过一番并不算友好的协商,办公地点最终定在雅静家。
雅静家宽敞又安静,离小暑家也就两三栋楼,走路四五分钟,上班非常方便,更重要的是不用付房租。
回起初听说小暑要征用她家房子,又叫又跳说什么也不干,说那是雅静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谁也不借。
小暑说每个月可以免费传送一次,她声音弱下来。
“嗯?”小暑歪头。
她扭扭捏捏,伸出两根手指。
小暑原定就是两次,见她松口,立即应下,哄她签订合同。
回按了手印才反应过来,亏了,要三次小暑说不定也答应。
可已经来不及了,小暑收起合同,转身走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回望向小暑背影,叹息道:“雅静,我还是太单纯了。”
最后,只剩下猪龙女士的工位了。
猪龙女士对此格外认真,拒绝一切凡人提供的设计方案,表示要亲自操刀。
她找来纸笔,埋头整日,期间不许任何人偷看,晚饭前终于完成杰作,颇为自得将设计图拍在小暑面前。
小暑接过来一看,沉默了足足五秒。
图纸精细,要素齐全,气势十足,且整体风格十分……
一言难尽。
画面正中是一张王座,椅背和扶手雕刻繁复飞龙凤凰纹,椅子背后几个大的置物架,但架子上摆的不是书,而是许多漂亮的花瓶和玉雕。
架子后面则是背景墙,其上镶嵌了各色璀璨宝石,上方还悬挂了一轮巨大的金灿灿的太阳。
办公桌虽是正常尺寸,桌四角并不单调,俱雕有兽头,小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猪龙女士见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为其解惑道:“分别是豺狼虎豹。”
小暑看她一眼,点头。
差点忘了,背景墙左右还有副对联。
上联:龙驾亲临,尔等跪迎
下联:神通广大,万法随心
横批:概不赊账
小暑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等着被夸的猪龙女士,又低头看看这幅融合了山寨版水泊梁山聚义厅、暴发户式霸总办公室,以及南郊公园许愿池风格的神之工位设计图,深吸了一口气。
“真棒。”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猪龙女士很为自己的设计感到得意, 要求小暑必须严格按照图纸布景,否则她就旷工。
决定创业,还拉了这么一大帮人入伙, 昨天下午工坊也把传单寄到家里来了。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 小暑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只是……”小暑盯着图纸, 手爪子使劲挠了几下脑袋,苦恼得很啊。
座椅、书桌、置物架,这些都没问题, 网上找木匠定制就是。
架子上那些豪华富丽的摆件, 她上哪儿弄?
“塑料的行不行?”小暑小心翼翼问道。
猪龙女士早就不是初来乍到时, 那个啥也不知道的老古董、土包子了。
她不单知道塑料,还知道聚酯纤维, 小暑给她买的衣服, 全都是聚酯纤维的。
网上短视频都给她科普啦!聚酯纤维就是塑料,矿泉水瓶也是塑料, 她的衣服都是矿泉水瓶做的!
“那怎么行!”猪龙女士抱胸哼哼不满, “平时给本人穿塑料衣服也就罢了, 本人的王位, 竟然也妄想偷工减料。”
人家来找她办事,看见她一屋子塑料, 如何信服?
“可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小暑认认真真同她讲道理,“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也看到了, 真有那么多奇珍异宝, 随便挑一件拿出去卖,都能好几年不上班, 我们还开什么工作室。”
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还不是钱闹的!
“你一顿少吃两碗饭, 我就能少上一天的班。”
小暑绝不是夸张,“你早些时候,去老年大学上课,挣得虽不多,有心为家庭分忧,我心里挺高兴。后来去送外卖,我担心你累着,见你有特殊技巧,也为你高兴,可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自打你出去送外卖,前前后后花了家里多少钱?”
她从早到晚累死累活,这猪龙一顿就吃光。
偶尔吃吃也就罢了,顿顿要吃,还尽挑好的贵的吃。
小暑越想越气。
“原本一天三顿,偶尔带个宵夜,现在根本不够,一天十顿都喂不饱。”
小暑有时候真想把脑袋伸进她嘴里看看,食道连接的不会是宇宙黑洞吧!
猪龙女士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设计图纸,坐得腰酸背痛不说,因太过专注奶茶都忘了点,画好高高兴兴把图纸给她看,这天杀的!自己没本事,逮着她来骂,真是岂有此理。
“还不是怪你没出息!”那猪龙坐在沙发,拳头用力一砸,身子跟着猛地一颠,“你看看人家阿鼓,一年七十万,你再看看你,累死累活还没人家一个零头多。”
小暑两只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手指着自己鼻尖,满脸不可置信。
她简直要气晕,“那你跟她过去!”
阿鼓坐在餐桌边,正帮小海螺包馄饨,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要我不要。”
“去就去!”猪龙腾地站起,甩胳膊打膀子就朝着阿鼓去了。
阿鼓满手面粉,手臂交叠护在脸前,口中一阵怪叫,边叫边往后退,“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猪龙女士在阿鼓面前站定。
小海螺正往案板上撒面粉,免得馄饨皮粘板子上撕下来扯破,仰脸,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猪龙女士内心挣扎许久,望着阿鼓,内心实在嫌弃得紧,终于“呃”一声走开了。
“怎么不去?”小暑把身子往沙发一摔,翘起二郎腿。
“她不是本人的菜。”猪龙女士只好诚实道。
“那什么是你的菜?”小暑便问。
猪龙女士抬头望向小暑。
这是她的菜,皮滑肉嫩,抓在手里,含在嘴里,每天吃每天玩,不腻的。
小暑细细“哼”一声,不讲话了,起身回房间。
猪龙女士先去了一趟卫生间,又去了趟厨房,最后溜达到阳台,瞧见晾衣杆上挂的几件小暑的衣裳,不由发出惊喜“呀”一声,赶忙取了衣服回房。
小暑正在用手机扫描图纸,并锐化加强,打算先把椅子桌子这些做了。
她听见门响,扭头看了眼,瞧见是猪龙,并不意外,虽心有波澜,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装作毫不在意。
猪龙女士坐到床边,将小暑衣裳一件一件从衣架摘了,叠得四四方方,搁在小暑枕头边。
小暑处理好图纸,打算去床上躺着休息,瞧见枕边的豆腐块,抬头看向一旁猪龙。
猪龙昂首,一脸求夸奖。
小暑将衣服一件件抖开,重新挂上衣架,放进衣柜。她的衣服从来不叠的。
猪龙果然被气到,喉咙发出持续低吼。
小暑才不管,躺到床边,拽了个娃娃垫在后背,靠在床头开始玩手机。
猪龙女士坐在床尾。
小暑在群里跟同学聊天,问有没有认识木匠的,没想到还真有,同学说她舅舅就是,推了联系方式。
小暑刚加上,准备把图纸发出去,问能不能做,忽觉脚踝一阵冰凉。
小暑警觉抬眼。
一截细长蛇尾顺着她小腿缓缓往上爬,而尾巴的主人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双目沉沉如渊。
小暑往回缩了下腿,尾巴立即又把她拽回去,她轻轻“嗯”一声,尾巴左右缠了她脚踝,将她往下猛地一拖。
“啊——”小暑一声低叫,手机掉在枕畔,正要伸手去抓,尾巴的主人随即覆上,将她双手高举过头顶。
她长而冰冷的发垂落在颈窝,激起皮肤阵阵颤栗,四目相对,小暑心跳剧烈。
小暑收留这只猪龙好几个月了,两人之间一直稀里糊涂、不清不楚,讲不好到底什么关系。
先前,小暑以为她不懂,问过,发现她情爱方面果然是一窍不通,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问题暂时抛之脑后。
可她们床上一点不清白。
猪龙老摸她。
现在又开始了。
“走开!”小暑胳膊肘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使劲往外拐。
不想让外头人听见动静,猪龙女士挥手布下隔音的屏障。
她觉得委屈,“你赶我走。”
“你还不是拿我跟别人比!”小暑蹙着秀气的眉,眼眶泛起湿润,也委屈得不得了,“你嫌弃我。”
她每天辛苦上班,为了谁?
“我也上班。”猪龙为自己辩解,“当老师,送外卖。”
她最喜洁净,却每天往厕所里钻,为了谁?
“你可拉倒——”小暑翻白眼。
没什么好说,猪龙女士伸手去抱小暑。
小暑抬臂抵抗,同她你来我往,床上互相给对方敬酒一般。
推搡一阵,小暑到底凡人之躯,没了力气。
这招是猪龙惯用的,她力气大得很,一下就能把小暑制服,她偏不,同猫儿戏耍老鼠一样慢慢玩到小暑脱力,看她躺在床上,软绵绵乱糟糟的可怜模样。
“你真讨厌。”小暑知道自己又着了她的道,这只猪龙坏得很。
猪龙女士手指一勾,窗帘合拢。
房间暗下来,小暑顿觉身前一凉,是衣裳被剥去。
她用尾巴将小暑双手捆了,高高举着,不妨碍自己做事,手撚起一缕长发,贴着小暑的皮肤好玩扫来扫去,最喜欢看小暑拧着腰肢四处去躲,却怎么也躲不开,嗓眼里发出一串串可怜的“哼哼”声。
她骨子里有顽劣的一面。
她早就发现了,小暑是喜欢的,扭着扭着,那里便会有许多清澈液体滴出。一次,她循着气味找过去,小暑半推半就张开,她吃到,继续往里找的时候,小暑忽然抱住他,剧烈颤抖起来,于是更多涌出,她吃了个水饱。
“天还没黑——”小暑朝她肩膀踹了一脚,倒被她制住。
她手掌卡在她膝窝,将她开到很大,埋首。
小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哪里敌得过,很快就被吃得清洁溜溜了,额角湿漉漉,一片绒绒热汗。
她喘着粗气骂她,她靠过来,攥着她手的按在心口,又贴在嘴唇,一根一根吻过手指。
猪龙女士从前确实是毫无经验,但二人夜夜共寝,她还是渐渐摸索到一些有趣的玩法。
当然,这种东西,其实天生就会,只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配合施展。
小暑没力气,眯着眼睛不说话,还在生气。
气着气着,想起自己为什么生气,抓来手机继续看图纸。
她是个相当务实的J人,哪怕刚刚被旁边某只折腾得半死不活。
某只呢,吃饱喝足,不记仇了,尾巴尖耷拉在床沿,高兴一晃一晃,从后搂着小暑,一手揽着她细细的腰,一手勾着她头发玩,就差像小猫一样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木匠说能做。”小暑丢开腰间的手,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盘膝坐着回消息,“我在木匠朋友圈看了他的作品,感觉能做。”
她把手机凑到猪龙女士面前,“你看看呢?”
猪龙女士又把小暑搂到怀里,亲她的脸。
怪不得以前那些妖魔都爱吃人,原来人的滋味那么好。
猪龙女士后悔自己没早点吃,又庆幸,她吃到的第一口人是小暑。
“让你看!”小暑推她一把。
猪龙女士粗略扫了眼手机屏幕,眨眼,点头表示认可。
小暑眼珠一转,趁着她心情好,“那架子上的摆件,我就用塑料的了?”
“不可。”猪龙女士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小暑垮脸。
猪龙女士叹息一声,坐直身体,手伸进墟鼎。
八宝琉璃盏、太乙清音铃、周天星斗仪、流云青玉鼎……
猪龙女士从墟鼎一件件往外掏,不多时,各色纷华靡丽的法宝摆件便摆了满满一床。
小暑嘴巴慢慢张成鹅蛋大。半晌,她磕磕绊绊道:“这、这些都是你的?”
“然也。”猪龙女士点头。
小暑随意捡起其中一样,凑到灯下细看,材质虽不明,但那精美的雕工,她见所未见。
“你有这么多宝贝,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猪龙女士挠头,“你喜欢?”
嗐!早说呀!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小暑:“你不说, 我怎么知道你有。”
猪龙女士:“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要。”
小暑:“你得先告诉我,你有, 我才能管你要。”
猪龙女士:“你得先告诉我, 你要, 我才能给。”
小暑:“你得先说。”
猪龙女士:“你得先要。”
小暑渐没了耐性,“得先说。”
猪龙女士只觉得好玩,乐此不疲, “是先要。”
小暑气极, 攥拳大叫, “我要你个头啊要要要!”
好呀好呀,猪龙女士立即把自己的头塞进小暑怀里, 贴在她心口蹭蹭。
大蛇撒娇, 蛇尾巴高兴得“啪啪”直拍地,小暑抬手制止说“好了好了”。
“不要吵到楼下邻居。”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 好在事情终究是顺利解决了, 置物架上不单有东西可以放, 还尽是货真价实的好物。
“塑料的也不便宜, 别瞧不起塑料……这笔钱能省下也好。”
如此,即便工作室一段时间内不能盈利, 也不耽误给底下员工发工资。
架子上的东西随便挑一件出去卖就行。
“先收起来吧。”小暑吩咐。
猪龙手臂一挥,床上法宝消失不见。
小暑想了想, 又说:“其实, 我不是嫌弃你吃得多。”
又想了想,双手抱头痛苦道:“好吧, 虽然不嫌弃,但确实有压力。”
那只猪龙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睁着, 歪在旁边定定把小暑瞧了一阵,回想起方才二人争执,便问:“小暑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小暑懵懂抬头,“何意?”
猪龙女士受她影响,开始讲白话,小暑也在无意识间渐渐转变为一名娴雅端庄的古风小女子。
“就是喜欢什么呀!”猪龙女士自己也讲不清楚。
“喜欢吃饭睡觉打游戏看电视,到处去玩,花钱享受。”小暑没好气道。
“这些本人也喜欢。”但,猪龙女士要问的是最喜欢,“假若只能选择一个。”
“那就你吧。”小暑想也不想。
“我?”猪龙女士学小暑手指鼻尖,“本人?”
“没。”小暑匆匆别开眼,装作无事发生,大拇指划拉手机。
“小暑喜欢本人。”猪龙女士了然。
“这世间一切令你欢喜之物,假若只能选择一个,便是本人。”
小暑抬肘将她隔开,“去去去,别一天到晚跟我这儿本人本人的。”
人是推走了,可那条大尾巴却缠上她腰肢。
小暑被拽过去,猪龙女士将她圈在怀里,很近的距离,再往前个两三公分就能亲到。
有一点还蛮奇怪的,小暑回想,这只猪龙好像没怎么好好亲过她上面这张嘴。
小暑不懂就问,“你不喜欢亲我的嘴吗?”
说完,担心误会,又补充说:“不是索吻的意思。”
猪龙女士却掩唇“嘁嘁”笑开。
“笑什么?”小暑不解。
猪龙女士翻身躺平。
小暑见她不说话,心生疑窦,爬去她胸口,瞪圆眼睛,手指戳在她鼻尖,“说话。”
任由小暑趴着、指着,猪龙女士闭目。可她嘴角勾起,明显是在偷笑。
小暑心里没什么方向,鼓着腮帮闷闷不乐。
猪龙女士掀开半拉眼皮,眯缝瞧一阵,小暑先前那顿骂她到底还是往心里去了,问:“这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这里,是指这个世界吗?
“石油。”小暑说。
“石?油……”猪龙女士只听说过菜籽油、花生油、橄榄油,还有什么玉米调和油。
“何谓石油。”
确实有点超纲了。
“黄金白银吧。”小暑也不是很懂。
“哦——”猪龙女士明白了。果然两个世界凡人喜欢的东西,大差不差。
猪龙女士翻身爬坐起,伸手在墟鼎里掏,不多时,左右手各举起一把金斧头和银斧头,问小暑,“你喜欢哪个?”
“好家伙!”小暑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她双手捧过金斧,那斧柄也是纯金,她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上面立即两个牙印。
“纯度很高啊。”她赞叹。
猪龙女士微笑,“小暑喜欢金斧头。”
小暑却摇头。
“这个?”猪龙女士举起银斧头。
“不,我两个都要。”小暑哈哈大笑。
先前虽然已经见识过猪龙女士墟鼎中那些珍贵的法宝法器,但她毕竟是个外行,看不出其中门道。
法宝法器雕刻再精美,铸造再精良,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小暑搂着两把斧子,怀里摸了好半天,都摸热了才依依不舍放下。
她将双斧藏进衣柜最深处,用毛毯盖住,想想又不放心,交还猪龙女士,“等没钱了再拿出来。”
猪龙女士不收,“本人赠予小暑。”
“有你这句话足够。”小暑还是劝她收下,“替我保管,放在外面不安全。”
猪龙女士这才应下,又美美搂了小暑,“本人的就是小暑的。”
小暑扭着胳膊,手指依旧是点按在猪龙女士的鼻尖,“以后这种好东西早点拿出来,晓得了没。”
说到好东西嘛……
“墟鼎中还有许多,却不知道能不能称作好东西。”
猪龙女士这下可算明白了,“原来,这些都能当钱花。”
“你以为呢?”小暑好奇。
猪龙女士抓来手机解锁,点开余额,指给小暑看。
她以为,只有手机里的那串数字才是钱。
小暑盯着屏幕,眉头却缓缓皱起。
“两万三千八?你哪里来的钱。”就说这家伙天天大鱼大肉!也挺长时间没找她要钱了。
“别人送的。”猪龙女士回。
“阿鼓?”小暑猜想。
“美小贷。”猪龙女士道。
说起这位美小贷,猪龙女士真是赞不绝口。
“虽然至今没有见到她本人,但她可是位实实在在的大善人呐!”
三天两头蹦出来,说送她钱花,不花还不干!硬要她花。
猪龙女士拒绝过很多次,可架不住美小贷她热情似火……
小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你把手机给我看看。”她声音都在发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借款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借款金额捌万元整,用的还是她闵小暑的身份证号。
再看还款计划和已用额度,眼前更是金星乱冒。
八万额度,就剩两万三千八了……
小暑细翻消费记录,除去她最爱的和牛自助和另几家眼熟的餐厅,什么零食店、奶茶店、便利店、超市,甚至还有游戏充值!
救命啊——
她是什么时候染上手游这种脏东西的!
小暑血压狂飙,太阳xue突突直跳,要不是看在刚才那把沉甸甸的金斧头的情面上,她现在立马扑上去,把那只败家的猪龙掐死在床上。
“你你你……”小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狂戳猪龙女士脑门,“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是贷款,网贷,要还的!而且还有利息,很高的利息,你以为你谁啊,人家白拿钱给你用!”
猪龙女士目光懵懂,“吾乃钟山女王……”
话没讲完,小暑朝她后背就是一拳,“王你个头!”
要换作别人,这头猪龙早发狂了,她什么身份,谁敢打她!
偏偏这人是小暑,禁不住她打,她也舍不得打,她心虚不敢说话,缩在那,一脸老实巴交。
小暑还欲再言,见那家伙一脸“我虽然不懂但我很无辜”,肚子里的火想发发不出来,跑去窗边,使劲儿呼了几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窟窿堵上,以免利息越滚越多。
还贷款的钱嘛,倒是可以找阿鼓借,她一定会帮忙。
可借了人家的,总是要还。
小暑冷静好了,回到床边,“你墟鼎里头,真有那么多宝贝。”
见小暑脸色好看些了,猪龙女士立即把自己贴过去,“本人墟鼎之内,广纳天地精华,各色金银灵石,堆积如山……”
“少废话!”小暑打断她,“带我进去看。”
这只猪龙有过偷东西的前科,她担心那些金斧银斧什么的,也是从别处偷来的。
“这……”猪龙女士面上流露出真实的惋惜和苦恼,“墟鼎乃本人神通所化,与神魂一体,外人不得进。”
“那你就是偷的。”小暑直接说。
猪龙女士闻言大怒,腾地起身,“放屁!”
小暑踢飞鞋子,站到床上去,站得比她更高。“你既然称之为墟鼎空间,空间里还可以存放东西,那空间就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存在于另外一个维度。既然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不能进。”
她学得甲方那一套,只管提要求,不管如何执行,“你想办法带我进去,你不带,你的东西就是偷的。”
猪龙女士从未带领过外人踏入墟鼎空间,“此乃天赋神通,生来便有,如同呼吸,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本人如何能带?”
“呼吸是因为人需要氧气,所以进化出了两扇肺叶子,你不知道那是你文化水平不够。”小暑说。
猪龙女士确实文化水平不高,修炼方面,她是天赋流来的,吐纳灵气,生来就会,跟回那个勤奋又努力的大胖丫头不一样,所以自然没有什么秘籍法门可以传授。
小海螺若不是得了她三百年修为,沾了她的光,也是笨螺一只。
天赋流脾气一般都不怎么好,毕竟从来不需要求人的。
猪龙女士胳膊一甩,“你文化水平高,你厉害,你想进,怎么不自己动脑筋。”
她并指敲脑门,“动动你的猪脑筋吧!”
“来啊来啊,我现在就想,我使劲儿想。”小暑气昏头,攥起猪龙女士衣领,竟是弯腰一脑袋撞过去!
猪龙女士下意识闭紧眼睛。
小暑同样。
然而,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小暑困惑歪头,几秒后,睁开眼睛。
眼前场景已大变。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这里并非小暑想象中, 堆满箱笼,幽暗混沌的地下仓库,而是一片梦幻奇异的广袤空间。
她低头, 脚下是似玉非玉, 散发出淡淡灵光的坚实地面, 远方影影绰绰,可见起伏的山脉轮廓。
那山峦也并非寻常,璀璨的金、清冷的银、温润的玉, 以及各类纷艳宝石, 散发盈盈辉光。
竟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堆积成山!
小暑张大嘴, 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暑回头, 猪龙女士满面得意之色, “看呆了吧凡虫。”
“你好有钱,富婆。”小暑由衷称赞。这是货真价实的富婆。
猪龙女士淡淡应声, 神情若有所思。
“不过, 这确实是你自己的墟鼎空间吧, 不是别人的。”小暑还要再确定一遍。毕竟这家伙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
“废话!”猪龙女士高声。
“不是侮辱你的意思。”小暑道。
默了两秒, 哈哈笑起来,又气跺脚, “人家问问嘛!你凶什么凶,谁让你有前科。”
猪龙女士不再理会, 只是围绕着小暑来回转圈, 困惑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眼一闭一睁就进来了。”小暑随口接道,也在空间内四处走动起来。
发了, 这下真发了,别说八万网贷, 八百万八千万也不在话下。
这头猪龙,一把年纪,还真没白活。
“都是你自己挣的吗?”小暑捡起一块大金疙瘩,手中掂量,触感冰凉实在。
“呃——”这个嘛,猪龙女士不太好讲。
看她这副模样,小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下她们所处的这个墟鼎空间,所有权毫无疑问,归属猪龙女士。
但其中堆积如山的财富究竟是何来路,是凡人的供奉?敌人那里收缴的战利品?漫长生命中的无意收集,或者干脆是她偷的……
恐怕只有天知道。
不过,那都是另一个世界,另一段时空里的故事了。
往事已矣,翻篇了。
小暑注意力被近处景象吸引。
竹筐里盛的、地面随意堆放着的小山一样闪烁着灵光的东西,并非普通金银。
它们通体半透明状,其内云烟流溢,散发出纯净而活跃的能量气息,有点像她在仙侠小说里读到,被称作“灵石”的东西。
小暑放下金块,小心拾起一枚,指尖感受到晶体内澎湃的力量,如同抓握着一颗噗噗跳动的鲜活心脏。
“好像在小海螺那里看到过……”小暑喃喃。
不单见过,还吃过。
某日晨起,她准备出门上班,瞧见小海螺在鞋盒里数珍珠,好奇凑近,把玩间不当心捏碎一颗,珍珠当即化作白烟,钻进她鼻孔。
小暑现在还清楚记得当时的感受,像喝了三大杯意式浓缩咖啡,一整天都非常有劲儿。
小暑将手中晶石举到猪龙女士面前,“这是叫灵石,对吧?”
猪龙不语,单手抱胸,静立在旁,暗红的瞳孔深深注视着小暑。
目光充满复杂的审视和探究,还有疑惑。
“那就是。”小暑从她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小暑眼珠一转,掌心悄然施力,试图像上次捏碎小海螺的珍珠那样捏碎这枚灵石。
“咔——”一声脆响。
小暑摊开手掌,灵石已化作一捧细腻蓝色齑粉,于她指缝流泻的刹那,内里蕴含的菁纯灵气失去束缚,掌心丝缕升起。
小暑好奇凑近,本能吸气,那缕灵烟如有生命柔顺钻入她鼻孔。
好像大热天太阳底下走了四五公里,扭头噗通跳进凉爽清澈的小河水,浑身暑热顿消。
肚子不饿了,鼻子更通了,甚至眼睛都看得更清楚了,小暑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身旁,猪龙女士的呼吸声似在耳畔。
“哈——”小暑不由挺直脊背,面上焕发出惊喜的神采,“好好闻!感觉好奇妙!”
猪龙女士面上深沉之色却愈发浓重。
寻常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莫说主动吸收石中凝聚的天地灵气,即便只是停留在品级稍高的灵气来源周遭,都会因无法承受那纯粹的能量而气血翻腾,导致筋脉受损。
强行吸纳无异引火烧身。
可小暑毫发无损,甚至能受其滋补。
更让猪龙女士为之心神震动的,是小暑就像起床打开卧室门一样,顺畅无比进入了她的墟鼎空间!
墟鼎空间,乃她本源神通所化,与她神魂血脉紧密相连,是她最私密核心的领域,如同延伸的躯体,另一重意义上的内腑。
平日存取外物,以她意志为主导,让另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进入?她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可小暑真实存在着,并非幻影,是切切实实的血肉之躯,携带她特有的温度和气息。
“可有不适?”猪龙女士开口,声音相较以往,分外深沉。
“没有。”小暑摇头。
她抓取一枚看起来更高品质的红色灵石,“我想试试这个,看起来很暖和。”
猪龙女士沉默。既期待,又恐惧。
小暑当她默认,如法炮制,再次捏碎灵石将灵气吸收。
她安然无恙,脸颊更添健康红润。
“有意思。”
猪龙女士伸出手,指尖轻点在小暑额心,柔和的神念探出,感知小暑体内情况。
然而,反馈却平常。
小暑筋脉狭窄脆弱,丹田空空,没有丝毫修炼痕迹,灵力流转更是无从谈起。
她方才吸收的灵气,如水入大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以追溯。
“怎么了?”小暑困惑眨眨眼睛。
她才反应过来,有点心虚,“嘿嘿”傻笑着,“这里面的东西,应该都很重要吧,我是不是不能乱动呀?”
猪龙女士收回手指,眸中深沉被往日惯常的傲娇所掩,“几颗灵石而已。”
“就是,你墟鼎里那么多,都堆成山了。”小暑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只是你这凡人……还挺特别。”猪龙女士语气微妙。
“当然,我是谁!哼哼。”小暑轻快道。
猪龙女士再次环顾眼前这片珍宝天地,目光最后落回到小暑身上,从善如流,点头应是。
她抓住小暑手腕,“此地不宜久留,否则恐怕有损你健康,先出去。”
小暑身体一轻,抬眼,已经回到房间。
正碰上外面小海螺来敲门,叫她们出去吃饭。
“饿了饿了,吃饭!”小暑嗷嗷乱叫着跳下床跑走。
猪龙女士沉默相随。
小暑的体质,有些特别。猪龙女士猜想,也许是二人起先结契之故,小暑津液才会对她有滋补效果。
现在看来,判断有误。
结契并不能改变体质。
翌日。
早饭过后,小暑和阿鼓前脚刚走,猪龙女士后脚就把小海螺叫到面前来。
“咋了?”小海螺怀里抱着自己的专属宝宝碗,还在啃鸡肉肠。
猪龙女士下达指令,道:“撞我。”
“啊?”小海螺张开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撞你?你早饭没吃饱呐。”饿昏头了?
“来撞,本人。”猪龙女士却只是重复。
她脚尖点地,“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
小海螺两三口咽下烤肠,小碗搁在茶几,双手叉腰,“你又搞什么新花样。”
“少废话。”猪龙女士命她速速来撞。
小海螺眯起眼睛,瞅她一阵,嘴角翘起,桀桀怪笑着走近,“这可是你求我的哦,待会儿可别怪我以下犯上。”
说罢,深吸一口气,周身白光一闪,身子滴溜溜一转,噗地一声,翻身变作一只面碗大的灰色大海螺。
她的真身跟寻常海螺差不多,螺壳表面凹凸不平,纹理呈螺旋状圈圈紧密相接,顶端还有个螺尖。
“来。”猪龙女士抖抖脚腕。
“嘿呀!”螺壳里,小海螺瓮声瓮气给自己加油鼓劲。
“我要来撞你了哦——”
接着,这只大海螺开始移动。
在她想象的世界里,自己如同一颗被大力踢飞的足球,“嗖”一声,无比迅猛,正飞速旋转着狠狠朝着沙发上的猪龙女士撞去。
事实上,她依靠斧足缓慢而艰难,正一拱一拱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摩擦……
她努力伸缩着斧足,嘴里还不闲着。
“看我无敌冲锋!”
“海螺流星锤!”
“咻咻咻——”
“嘿呀,怎么还没到。”
猪龙女士面无表情看着那只努力了好半天,才从茶几角跋涉到沙发边,距离她的小腿还有一臂之遥的大海螺,额角一排黑线。
足足一分钟,无敌冲锋大海螺终于成功抵达猪龙女士小腿边。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螺尖对准猪龙女士睡裤裤脚,然后用力往前一顶。
螺壳轻触在柔软的棉质布料,力道大概只能拂动一根汗毛。
“咚——”小海螺在壳里完成最后的配音,长舒一口气,喘息着,“成、成功了陛下,感受到我的威力了吗?”
猪龙女士低下头,看向脚边的灰色海螺,强忍住一脚将她踢飞的冲动,许久,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果然不能指望这只蠢螺能试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这种蠢玩意,蒸熟了吃进肚子里,她都担心拉低自己的智商。
“变回来吧。”猪龙女士无力道。
“哦——”白光一闪,大海螺变回小海螺,仰着脸,两眼亮晶晶,求夸奖。
“这到底是为什么。”猪龙女士陷入更深的困惑。智商难道是遗传?
“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夸我。”小海螺不满嘟嘴,“我刚刚撞了。”
又心生一计,猪龙女士勾勾手指,“你过来。”
“干嘛。”小海螺依言上前。
猪龙女士不由分说,猛一脑袋撞过去。
咚一声闷响,一猪一螺,齐齐倒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