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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女王陛下 何仙咕 23285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晚间, 猪龙女士回到家中,抽屉里摸出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 抓着笔仔仔细细画了表格, 要进行今日工作总结。

其实她原本想在电脑上弄的——小暑每次接了私单, 都要把时间日期和具体金额记录在表格。

她歪着脑袋在旁边凑过几次热闹,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许多年以前,她手底下有个算术很好的龟丞相, 也曾自创了一套类似的表格。

于是猪龙女士这天早早便钻进浴室洗漱, 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又香喷喷。

电脑椅上笔直坐着, 她双手放置在键盘,挺像那么回事敲打一阵, 却怎么都没办法像小暑那样, 顺利敲打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敲出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弹窗。她想关又关不掉, 噼啪乱按一阵, 最后一气之下, 拔掉插头。

在旁目睹全程的小暑:“……”

“哼!都怪你!”她双手抓起键盘, 往桌面一摔。

知道分寸,收着力气, 不至于摔坏。

“怪我?”小暑手指鼻尖,比窦娥还冤, “我刚说教你来的, 你自己说不要的嘛,觉得自己能行。”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小暑点头, 说“行”,“我教你, 现在就教你。”

“不要。”猪龙女士起身便要走。

“不许。”小暑脚尖勾了门,砰地关严实,展臂横在她面前,“你刚说的,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她左右撸了袖子,“老娘今天必须教会你。”说着便伸手去抓。

猪龙灵活闪身躲过。

“好好好——”小暑来了兴致,双手平举作爪状,猪八戒抓媳妇的架势。

她们在房间里戏耍起来。

那只猪龙滔天的本领,只要她想,有一百种办法不被小暑抓到,所以她原地站立不动。

小暑警惕眯了眼睛,“怎么不跑?”

“嗯?”她歪头思索。

对哦,要跑的嘛,得跑起来才有意思。

于是猪龙女士左右攥拳挥臂,房间内慢动作跑动起来。

“谁跟你嬉皮笑脸!”小暑上前一把揪住,反剪了她的双手。

谁知那家伙竟是“哎呀”一声,假装脚滑,带着小暑往床上倒。

小暑分腿跪骑在上,她一双眼睛水汪汪亮晶晶,长睫毛还忽闪忽闪动个不停。

然而,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进沙子了?”小暑弯腰,两根手指扒开她眼皮,“呼呼呼——”

猪龙女士“哎呦”一声。

这下没进沙子也进沙子了。

“好些没。”小暑问她。

好好好,好你个头啊!猪龙女士翻身爬起,调头就走。

“去哪里。”小暑反应快,一把攥住她手腕,“这就不要了。”

她双手顺着她腕子一路往胳膊爬,人站在床沿,半边身子贴上去,下巴枕在猪龙女士肩膀,“我还有奖励没有发放哦!”

猪龙女士一听,稍侧过脸,与小暑呼吸交融的距离,“什么奖励。”

“学习大礼包。”小暑憋着笑。

“我给你下个金山打字吧,你就先别画图了,从基础学起,把字母认一认。”

还以为有什么夜间趣味小游戏,猪龙女士“切”一声,抖开小暑。

小暑不依不饶,再次去抓,她身子一矮,竟是变成一条滑不溜秋的红色小蛇,贴地七扭八扭爬到门口,重复过千百次的熟练,压下门把,打开门爬出去了。

小暑捂嘴偷笑,也快速爬起跟出去。

猪龙女士板着脸坐在沙发,仍是一脸认真,照着手机在本子上写日报。

小暑认为,那实在没什么好总结的。

“该总结的应该是我,好好总结总结今天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问题又究竟出在哪里。”

“钱花没了,找阿鼓要就是。”小海螺抻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沙发,摆弄着一只蓝色水晶海星捏捏。

捏捏是商场买的,吃罢晚饭准备回家,下行扶梯口附近,一家精品店门前,小海螺老远就看见。

她吵嚷着要,小暑倒是没多纠结。小海螺对这个家的贡献是最大的,平时不怎么找人要东西,就爱好吃个冰淇淋,小暑平时管控只是担心她吃坏肚子。

况且,她索要海星捏捏的理由也非常充分。

海星的腕足可以牢牢吸附在海螺的螺壳,甚至钻进螺口,分泌消化酶吃掉螺肉,是海螺的头号天敌。

“我捏,我捏,我使劲儿捏,我捏死你这只臭海星!”小海螺玩得起劲,面目狰狞。

说到阿鼓,小暑才想起来,她这个正牌女友好像一次也没接过阿鼓下班。

“……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有什么吃的。”阿鼓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今天下班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当然也就一点能吃的也没有。

她有点委屈,“去吃烤肉也不叫我。”

“是啊!”小暑一拍脑门,“吃饭前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

这样就可以让她买单了呀!

不过她们也没忘了阿鼓。

小暑取来包,从包里翻出三瓶酸奶,三瓶可乐,三瓶旺仔牛奶,三瓶冰红茶,三瓶茉莉蜜茶,三瓶茉莉清茶……

“好家伙,去哪里进货了。”阿鼓先开了瓶酸奶垫肚子。

“烤肉店呗。”小暑回。

猪龙女士给她的帆布包施展了一个小法术,使其产生了一个衣柜大小的墟鼎空间,并与自己的墟鼎空间进行连接,把物品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是以,小暑的帆布袋实际容量扩充至衣柜大小,且无论存放多少物品,背负时都感觉不到重量。

原本只是为方便去超市采购,没想到今天在烤肉店排上大用场。

阿鼓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又撕了袋薯片。

小海螺把饮料放去冰箱,小暑侧头,见那只猪龙还在埋头写写画画,悄悄走到她身后。

咱们尊贵的女王陛下,艺术造诣确实很高,字写得漂亮,画也栩栩如生,完全是大师水平。

可人无完人,她的算术嘛——

“四五二十,五五三十六,六五二十五……”她咬着笔头,在背乘法表。

“多少?”小暑不由出声。

她正入神,受到惊吓猛地回头,双手捂住笔记本。

“五五多少?”小暑问道。

“五五三十六。”她视线懵懂。

“六五呢?”小暑又问。

“六五二十五。”她双眼充满无辜。

小暑沉默了。

“难道不是吗?”小海螺走出来,站那抓脑门。

小暑叹为观止,“你不是小当家吗?省钱小能手,这算得对吗?”

“不知道?”小海螺诚实摇头。

“我每次算的结果都不一样,所以我平时都用计算器。”

哦原来她自己也知道啊!

还真是一脉相承。这是遗传吧,啊?

“那你再用计算器算算呢?”小暑提议。

“不必。”猪龙女士充满自信。

却趁着小暑去阳台晾衣服,悄悄摸出手机,默默乘除。

结果就是她恼羞成怒,将纸张撕下,揉成团点火烧成灰烬,冲进马桶,直接来了个毁尸灭迹。

目睹全程的阿鼓:“……”

她一挺背,一抬头,于是把阿鼓叫到面前来,简单讲述了白日地下外卖小作坊的事,给阿鼓下达命令,“去给他端了。”

“端了?”阿鼓确实挺久没在猪龙女士手下干活了,“怎么端?”

“灭口。”猪龙女士恶狠狠。

阿鼓嘴角抽搐,“也罪不至死吧。”

可陛下的旨意,她岂敢不从。

隔日,阿鼓找到了两年前电影院抓捕的一只老鼠精,下达命令,叫他去地下外卖小作坊捣乱。

那家伙上个月刚出狱,是有重操旧业的打算,起初以为阿鼓钓鱼执法,当然不同意。

阿鼓一通威逼利诱,又预先支付了定金,老鼠精看出她诚意,不愧是专业的违法犯罪分子,召集了一大群小老鼠,夜间潜伏至地下小作坊,把商家货架上能吃的东西全部吃光,并留下老鼠屎无数……

不久,地下外卖小作坊被投诉,又有记者潜伏曝光,被强制停业整顿。

猪龙女士非常满意,准许阿鼓打包行李,正式住到家里来。

不过也有条件——每月两千五百块钱的房租。

阿鼓有异管中心免费的宿舍不住,非要花钱来跟她们合租,还一脸感动求之不得,小暑不理解但尊重,又给她出主意,可以把原来住的那套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

“我不缺那点钱。”阿鼓说。

“我缺呀!”小暑说。

“要不我帮你租,租出去,钱归我,怎么样?我抽空自己带租客去看,不麻烦你,钥匙给我就行。”

阿鼓纳了闷,“陛下不是已经被你逼得出门去打工了?怎么又在哼哼没钱。”

“哈?被我逼得?”

小暑气得鼻孔冒烟,“是我逼她出去打工?”

她简直要掐人中了!

那头猪龙,送什么就要吃什么,别人有的她也必须要有,跑一单也就挣个三四块,她一天保底消费却不低于三百,小暑就差借网贷养她了。

阿鼓也很恼火,“才一周多时间,我已经连端七八个地下外卖小作坊了,我花的钱不比你少,而且纯干公益。”

她只能说服自己,就当积德行善,造福社会。

小暑叹气,望向房间猪龙女士背影。

那家伙正练金山打字呢,沉迷抓小偷游戏不可自拔,每次抓到小偷,都要“哼”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所以天网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条漏网之鱼,把她收走啊!

什么疏而不漏,又疏又漏还差不多。

小暑点开手机短信,第无数次查看银行卡余额。

不是说好去贴补家用吗?到底谁贴补谁啊!

“都怪那个雅静。”小暑气得牙痒痒。

就是那个臭西八出的馊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这是个周六, 小暑不用上班,也不用去公司加班,更没有团建活动。

但她仍是早早起来, 洗漱梳头, 挎上帆布包准备出门。

因为是周六, 小海螺没有起床准备早餐,她听见声响,睡眼惺忪从萝卜窝探出脑袋, “主人, 你去哪里啊?”

“加班。”小暑竖指, 示意她小声。

“啊?”小海螺赶忙从窝里爬出来,“现在周六也要加班了哇!”

小暑含糊“嗯”了声, 又改口点头应是, “最近开销有点大,我接了几个私活。”不知道小海螺能不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话说着已经走到门口, “你们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尤其过马路, 左右看, 别乱闯。”

“那我给你准备些吃的。”小海螺拽着她裤腿不让走,“就一会儿, 蒸个包子。”

“不了不了,来不及了……”小暑逃也似奔出家门。

一会儿惊动那只猪龙就大不妙了。

出小区, 搭地铁, 转线又坐了两个站,小暑今天的目的地果然不是公司。

湿地公园大门前, 她跟百灵碰头,竟是背着老婆孩子, 偷偷出来跟别的女人幽会!

百灵远远看见她,小跑迎上去,“倒是稀奇,今天不陪大表姐,约我逛公园野餐。”

说来野餐,小暑担心暴露,什么也没准备,只有路上超市买的饮料零食和水果。

她计划在公园门口点外卖,百灵没让,拍拍挎包,里面是昨晚做的卤牛肉和鸡爪等。

说起大表姐,小暑真是苦不堪言,“我不出来就得跟她去送外卖。她自己送,一天也就花个二三百,我跟着去,必然翻十倍,我还是出来避避风头吧。再说,即便两口子,也没有天天黏在一起的道理,大家都需要一点自己的个人空间。”

百灵揽着小暑胳膊往公园走,“听你这意思,已经表白了?”

“这倒没有。”小暑惭愧。

“那进行到哪步了?”百灵便问。

“原地踏步?”小暑“哈哈”笑出声。

她一开始确实挺上头,猪龙女士连送两周外卖,把她送冷静了。

“这凡人和神仙,怎么能相恋呢,自古仙凡恋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呀!”

得,病又严重了。

“也好。”百灵煞有其事点头。

两个人精神病谈恋爱,确实得慎重。

十几公里外,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猪龙女士醒来,见小暑不在,有些丧气。

上次那家和牛自助,她很喜欢,下班还想去。

“可是小暑不在,本人吃饭不香。”猪龙女士一面说着,一面往嘴里塞鸡肉肠。

她丧丧的,还不忘点评,“没有黑猪肉的香。”

“黑猪肉的贵呐!”小海螺说。

“本人已经在打工赚钱了。”猪龙女士不满。

怎么还整天张嘴钱闭嘴钱,真扫兴真讨厌。

“你挣那点钱……”算了还是不说了,小海螺想了想,她也没少吃。

恰在此时,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应是阿鼓醒了。

小海螺清清嗓子,“不过最近家里开销确实有点大,什么抽纸啦,沐浴露啦,洗发露啦,洗手液啦这些日常的小东西,平时很难注意到,但加起来也是不小一笔数目呢。”

阿鼓打开房间门走出来。

“你还是少吃一点吧,不然我们家很快连擦屁股纸都用不起啦!”小海螺继续夸大其词。

猪龙女士岂会不知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此时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聪明如阿鼓,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多少钱嘛,一袋黑猪肉烤肠才多少钱嘛,我来买。”

小海螺摇头,“你不懂,这不是一袋黑猪肉烤肠的事。”

“十袋,一百袋,一千袋。”

阿鼓“切”一声,“想要钱直说,拐弯抹角。”

原来直说就可以吗?那你早说啊。

“能不能每个月再多给两千块钱。”小海螺星星眼,用力眨巴。

阿鼓笑了,“那你叫我一声姑奶奶。”

“我可以叫你妈,但姑奶奶是另外的价钱,加辈就得加倍。”小海螺现在是一点脸不要了。

“那你叫妈吧。”

“姑奶奶。”

二人同时出声。

“我先叫的。”小海螺抢先道。

“可是我没同意啊。”阿鼓耸肩摊手。

小海螺不怕,她有人撑腰,转身横指阿鼓,“陛下,你看嘛!她耍赖!”

那只猪龙却是趁着二人争执不休,埋头疯狂进食,鸡肉肠一扫而空。

“给给给,给你们就是!”阿鼓真服了。

“不就两千块钱,我又不是给不起。”她也是真可怜这只海螺精,摊上这么个主人。

小海螺拿了钱,立即跑去猪龙那里邀功,“晚上又可以去吃自助啦。”

用过早饭,一猪一螺提着电瓶出门,小区门口遇见雅静老太。

“适应得怎么样呀。”雅静老太穿一身纯白太极服,看起来像是刚晨练回来。

猪龙女士拍着雅静老太的肩膀,“不错,本人十分满意,本人顿顿都吃得很饱。”

雅静老太迷糊挠头。

“送啥吃啥。”小海螺在包里接嘴。

雅静老太恍然,顿时心生羡艳,也想加入队伍。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拒绝,“你请客。”

“那我不如自己点外卖。”雅静老太立即跳开。

“你不知道哪家外卖好吃又干净,而且人多吃饭香,你不是最喜欢去我们家吃饭啦,我们家热闹,是吧?”小海螺循循善诱。

雅静老太面露挣扎。

“快来加入我们吧,反正你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孤寡老人,孤苦伶仃。”小海螺魔音钻脑。

于是猪龙女士的小电车后座,今天多了个头发花白的七旬老太。

雅静第一次送外卖,也是第一次跟别的女人一起上厕所,那只猪龙跟在她屁股后面挤进隔间的时候,着实吓坏她。

“你恋老癖啊?”雅静慌张地抱住自己。

猪龙女士竖指,示意她悄声,“别被人听见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雅静老太真是又惊又怕,“难道,其实你一直觊觎我……”不要啊!

幸好,猪龙女士没有耽搁太久,迅速掐诀启阵,施展空间腾挪之术。

雅静老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如被丢进滚筒洗衣机。

待她睁眼,周围场景已大变,她手撑墙稳住身形,四处张望一阵,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海螺包里探头,“厉害吧。”

雅静老太佩服,“一般人没这个脑子。”

猪龙女士依照备注,外卖挂门口,拍照留存,随后来到电梯厅,等待电梯上行。

“不传了?”雅静好奇,“有CD?”

“啥是CD,易装吗?”小海螺问道。是她理解的,字母圈的那个CD吗?看不出来,这老太太私下玩挺花。

“冷却时间。”雅静回。

“这你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自诩聪明。”

小海螺闭口不语。

算了,不带坏老太太。

最后还是猪龙女士为其解惑,答“犒劳自己”。

每送完一餐都要犒劳自己,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她们去吃附近一家旋转小火锅,这家店猪龙女士既没送过,也没吃过,她就觉得新鲜,那些盘子碗啊的,转来转去,好玩。

不过她吃方面运气一向不错,小店平平无奇,锅底却意外很美味。

小海螺有猪龙女士术法加持,常人不可见,大剌剌坐在旁边塑料凳,捧着自己的小碗吃得呼哧呼哧。

雅静老太第一次见这场面,环顾,见周围食客对此毫无所觉,不由感慨道:“你这本领,倒是比我那点拳脚功夫实用得多。”

西王母回,执掌典狱刑法,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可在现代社会并无太多用武之地。

打赢了赔钱,打输了住院,再说她如今顶着一副七旬老妪的皮囊,哪还能成天打架斗殴。

相比起来,猪龙女士这手空间腾挪、隐匿身形的本事,才最是适配当下。

相比猪龙女士,回看起来更适合去异管中心上班,可惜她志不在此。她对猪龙女士掌控时间与空间的奥秘更感兴趣,追问许多细节。

末了,搅动着碗里的香油蒜泥,看似随意问出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

“阿猪,你说,人死可以复生吗?”

猪龙女士正从传送带精准夹起一片裹满辣油的嫩牛肉,闻言动作一顿。

她就知道,回还忘不掉那个凡人老太。

“人死不能复生。”猪龙女士将牛肉扔进滚沸的油锅,耐心等待烫熟。

想想又不忍心,找补道:“但有轮回,你或许可以跟轮回后的雅静重逢。”

“那……”雅静老太放下筷子,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有些空远,“轮回后的那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吗?”

猪龙女士认为,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只是经历和记忆不同。

雅静沉思许久,却缓缓摇头。

“打个比方吧。假如说,你养了一条狗,你跟你的狗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你的狗喜欢泅水和叼球,可是突然有一天,它死了……”

“你忘不掉它,你试图找到它的轮回转世,你找啊找,找啊找,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可是这条狗,已经完全没有了你们曾经共处的记忆,不会泅水,也不会叼球,你认为,那还是你的狗吗?”

即便寻到雅静的转世,雅静也不是曾经那个雅静了。

不是在公园投喂她、深夜把她带回家、给她洗澡穿衣,稀饭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她的……

雅静。

猪龙女士不由陷入沉思。

“你不许养狗,你已经有我了!”

小海螺扯着猪龙女士袖子不停晃,非要她对天发誓保证以后绝不养狗,否则就不让她安静吃饭。

小海螺胡搅蛮缠,猪龙女士一脸无奈,雅静看着她们,忽然轻轻笑了。

她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轻若叹息。

“如果有一个世界,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回忆最美好最珍贵的那一段……”

落叶永不归根,太阳永不西沉,那个曾带给她无数善意与温暖的人,也永远不会消失。

那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吃饱喝足, 猪龙女士继续送餐。

小海螺发了饭晕,已经趴在帆布包上睡着,猪龙女士提起她后衣领直接往包里一塞, 随后挎包往肩上一甩, 起身便要走。

“吃好啦——”店老板追上来, 笑着同她搭话。

猪龙女士纸巾抹抹嘴巴,点头。

“味道怎么样?”店老板又问。

猪龙女士站在店门前,略略回忆, 真诚提出建议, “蘸碟还需要改进, 辣椒不够辣。”她的味蕾没有得到充分的刺激。

“好好,感谢建议, 欢迎下次再来。”店老板浅浅鞠躬。

这个凡人, 很懂事很讲礼貌嘛。猪龙女士再次满意点头,“好了, 你退下吧。”

她抬步走出店铺, 店老板却是不依不饶, 几乎踩着她脚后跟贴过来, 面上表情也十分复杂。

“你想做什么?”猪龙女士眉间攒起不悦。

终于,店里的小工数好了签子, 扯着脖子扬声喊:“一百五十八!”

“嗯,如您所见, 麻烦您这边结一下账。”店老板作了个请, 指向收银台方向。

猪龙女士这才反应过来。

就说嘛,这个臭凡人根本不是真的尊敬她!

可恶。

猪龙女士随即望向雅静。

雅静“呃”一声, 垂睫思索两秒,“那待会儿你帮我个忙, 可以不?”

“是否与钱有关。”猪龙女士非常谨慎。

“没有。”雅静老太诚实摇头。

那便好,猪龙女士爽快应下。

雅静扫码付款,又在隔壁咖啡店给猪龙女士买了杯冰拿铁。

猪龙女士幸福啜啜,雅静见她心情大好,立即提出需求。

原来,今天是雅静的生辰。

雅静还在世的时候,告诉过回,她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雅静和丈夫的生日只相差三天,年轻时候两个人谈恋爱,觉得很有缘分,还为此真情实感高兴过一阵子。

刚结婚的时候,家里物质方面比较欠缺,丈夫便说,我们两个把生日凑到一起过吧,省钱又省事,雅静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雅静的生日在丈夫前头,丈夫又说,生日不能提前过,要雅静推迟,将就他的日子。雅静觉得有点委屈,可为了家庭和谐,也同意了。

头几年,丈夫还算体贴,会邀请她一起吹蜡烛、许愿,二人分食一个蛋糕。

渐渐,丈夫越来越漠视她。

起初是忘了,不喊她一起吹蜡烛,她不高兴,他便承诺第二年补上,可第二年,又说忘了。

忘着忘着,雅静的生日就没有了。

她不满,丈夫说,你真是斤斤计较。她心里委屈,抹着眼泪向女儿诉苦,女儿提议说那我们单独过,她却犹豫,担心惹丈夫不快,毕竟前面几十年都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女儿苦口婆心,她瞻前顾后,女儿渐渐失了耐性,不再理会,雅静更没有勇气提出异议,于是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雅静再也没过过自己的生日,丈夫的生日宴,也彻底失去了她的位置。

直到丈夫病逝,女儿远走异乡。

丈夫离开的第一年,雅静原本是打算好好给自己过个生日的,生日蛋糕买好了,蜡烛也点上了。

她闭上眼睛,许愿,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愿望了!

那瞬间,雅静感到恐怖极了。

一个人,没有了愿望,那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不再期待、渴望,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雅静独坐在餐桌前,默默吃完蛋糕,心中没有丝毫甜蜜。

她恨自己,苛待自己太久。

……

直到回出现。

回虽是早就不记得自己出生的日子(她生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懵懂的野兽),但她记得昆仑山下的老百姓,为她修筑的庙宇的剪彩开幕日。

她把那天当作她的生日。

她每年都要过寿,还在昆仑的时候,那些曾向她求取过秘籍法诀的凡人宗师,即便不能亲临也会差人送来丰厚的贺礼,整个昆仑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现世虽条件有限,最次也得给她放串鞭炮吧!

雅静十分重视,蛋糕鲜花和一桌丰盛的饭菜自不必说,专门搭车带她去郊外找地方放炮。

那么雅静的生辰,回自然不会马虎,墟鼎里掏出来一块翡翠原石,亲自打磨成手镯,送给雅静。

雅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愿,发现自己的期待回来了。

她的愿望便是明年还能跟回一起过生日。

……

“我答应每年都给她过生日的。”

雅静老太坐在猪龙女士小电车后座,双手抱住猪龙女士的腰,仔仔细细,将原委道来。

猪龙女士停车,进了附近一家商场,乘扶梯上二楼,找公共厕所。

雅静紧随其后,跟着她一起进隔间。

“欸?”有路人惊讶出声。

雅静回头看了一眼,也不在乎了,没锁门,只用胳膊肘把门抵着。

她担心她们走了以后,这隔间门锁着,外头人进不来。她也是很细心很体贴的。

猪龙女士施术传送,二人离开卫生间隔间,来到送餐地点。

雅静扶墙,闭眼缓解眩晕,“所以想请你帮帮忙啊。”

“你好,外卖到了。”猪龙女士站在门口打电话,“……好的,放门口了。”

挂了电话回头,“你想让本人怎么帮。”

“这就答应了!”七旬老太立即活蹦乱跳,恨不得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猪龙女士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本人知道一家和牛自助,那里的牛肉,雪花纹理,奶香四溢,入口即化,超级推荐……”

“我请,多少钱都请。”雅静道。

“那就走吧。”猪龙女士开心合掌。

“可是你不是才吃过旋转小火锅,你还吃得下吗?”雅静狐疑。

“你还吃得下吗?”猪龙女士反问。

“可以吃。”雅静回。

“本人亦然。”猪龙女士挺背。

两个不知饥饱的家伙,刚从饭店出来,送了一单外卖,前后还不到二十分钟,又吃上了。

猪龙女士照例连吃带拿,饮料酸奶,又是满满一兜。

她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拉开帆布包,向雅静炫耀。

猪龙女士的空间术登峰造极,雅静羡慕,却只是撇嘴,“我不爱喝饮料。”

猪龙女士“切”一声,知道她是酸了。

“买菜也方便。”

“现在都配送到家……”雅静嘴硬。

猪龙女士开始烤肉,不再搭理她。

“好吧,对不起。”雅静想到她还有求于人。

没多计较,享用过丰盛的和牛自助,猪龙女士信守承诺,暂停了下午的送餐行程。

她骑车载着雅静老太,返回华强电器厂家属楼,来到雅静家中。

屋内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规律作响。

雅静坐在沙发,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双眼用力睁大,有些紧张和不安。

猪龙女士话不多说,径直来到她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指尖泛起圈圈红色涟漪,如同落叶飘落在平静的水面,猪龙女士的侵入是很温柔的,但她还是体贴问道:“疼吗?”

微痛,但可以忍受,雅静答“不痛”,身体紧绷着,一动不敢动。

“放松。”猪龙女士安抚。

“嗯——”雅静细细一声。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包里的小海螺一下就窜出来了。

见二人身上俱都好好穿着衣裳,举止也没有丝毫越界,她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又爬回包里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好奇观瞧。

猪龙女士收敛心神,继续探索。

记忆的沙滩上,彩螺遍地,那是所有快乐、喜悦、幸福的瞬间凝成。

毫不费力,猪龙女士精准锁定了回记忆中最沉重,也最柔软的那道牵引。

金色的,傍晚斜阳般的温暖,名为思念。

猪龙女士缓缓上前,拾起那片金色的贝壳,眼前浮现出清晰的场景。

三面环山的小小村落,盛夏时节,村屋四壁爬满绿藤,屋顶还长有半人高的野草,蜿蜒村路也尽被草木覆盖,这俨然是个荒村。

却在村口,一棵老山桃树熠熠发着亮,树上不合时宜缀满粉的花,风起,便有粉白花瓣纷纷扬扬如落雪。

树下,泥土和植被有被翻开又覆上的痕迹。

这是雅静的故乡,她的最终归宿,也是她人生旅程的起点。

“找到了。”猪龙女士低语。

她收回手指,另一只手在空中缓缓划动,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在剥离一层看不见的厚重帷幕。

她指尖划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类似帛布撕裂的轻响,很快,凌空一道幽暗的缝隙悄然浮现,边缘流淌着奇异的红紫光晕,似糅合了暮色与朝霞。

“跟紧。”猪龙女士说完,率先踏入缝隙。

雅静老太深吸一口气,也毫不犹豫跟上。

短暂的失重与光影扭曲后,脚底有了实感,午后和煦的阳光散落肩头后背,田野清新的风扫拂在面颊。

她们正站在村外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河水潺潺,远处可见青瓦白墙的村舍,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记忆中黯淡荒芜的小村重新被涂抹上颜色,焕发出生机,回也卸去了伪装,现出自己的本来样子。

“我这是……”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看到自己穿着室内凉拖鞋的脚,以及布满草莓印花的粉色睡裤。

伪装太久,回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本来样子,大叫一声,跑去河边。

她临水一照,草莓睡裤就罢了,她上身竟然只穿了一件吊带,胸前丰厚本钱随俯身动作,水面粼光与波光齐荡。

“传闻中,西王母丰腴冶艳,十分妖娆,还真是不假。”

猪龙女士负手来到回身后,伸出右手,使劲朝着她肥硕的屁股用力拍了一把。

“手感极好!”猪龙女士高声赞誉。

回“啊”一声护住自己,“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雅静马上就来了!”

猪龙女士目光投向村口那条土路。

果然,远远见穿着朴素蓝布衣裳,梳着两根乌黑长辫的少女挎着旧布包蹦蹦跳跳走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脸庞稚气未褪,眼睛清澈明亮,嘴角微微上扬,瞧见路边一朵小花,弯腰采来,簪在鬓角,歪头一笑。

那是雅静,真正的少女时代的雅静。

“她来了。”猪龙女士提醒。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看见了,可我现在这幅样子怎么见人嘛!”回急得团团转。

猪龙女士不解,“这幅样子,有何不妥?”

回双手交叠护胸,脸蛋涨红。

猪龙女士这才看清西王母回的本来相貌,圆脸浓眉,翘鼻小嘴,长而直的黑发披散双肩,吊带短了一截,盖不住小肚子,微微朝前挺着。

“我们那旮沓比较冷,需要脂肪御寒……”回弱弱为自己辩解。

猪龙女士欣赏罢,诚实道:“如此性感,雅静怎能不爱?”

作者有话说:

(啪——)

第64章

回羞涩, 回慌张,回恨不得一猛子扎进河沟。

“你就别看我的笑话啦,有没有衣裳, 借我蔽蔽体?”

猪龙女士低头瞧了瞧自己, 又瞧了瞧回, “本人的衣裳,你恐怕穿不下。再说,你拿去穿了, 本人穿什么?”

猪龙女士出来上班, 都是乱穿的, 比如她今天这套白衬衫和休闲裤,是去阿鼓房间衣柜里拿的。

小暑后来从阿鼓那里骗到钱以后, 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 两个人洗了澡窝在床上,对着平板戳戳戳, 选选选, 依着她的审美, 衣物色彩丰富, 还带有大片如小熊和蝴蝶之类的印花。

年迈的猪龙女士,有一颗五彩斑斓的少女心。

那些夸张的颜色和大大的款式, 搭配她那头绚丽的红发,倒是意外很好看, 她像一颗行走的酸砂软糖。

小暑称之为多巴胺穿搭。

“这身也不是你的风格吧?看着更像是你那个手下, 叫什么唢呐还是镲子的……”回说着便要上手去扒。

猪龙女士还没说话,小海螺先冒头, “人家叫鼓!什么唢呐镲子,真没礼貌。”

“你很在意哦?”回斜眼, 继续扒衣裳。

猪龙女士没有挣扎,只淡淡道:“这件衣裳本人卖给你了,五百块。”

回“啊”一声,住了手。

猪龙女士再次抬头望向小路尽头,雅静越来越近了。

“你干脆去抢!”回大叫。

“不买拉倒。”猪龙女士以肘隔开她。

回却依旧紧攥着不放,双眼死瞪她,快迸出火花。

“要不要?”猪龙女士轻推她一把。

“出去给你!”回迅速扒衣裳。

猪龙女士偷来的白衬衫里面,是一件纯白背心式内衣,这当然也是小暑买的。

她原本是不穿的,她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无惧世俗眼光。

但小暑每次出门都要穿,说不穿的话,行走奔跑时,荡来荡去,不舒服。

于是她有样学样,也给自己套上,发现果然不怎么荡了。

阿鼓的白衬衫,猪龙女士穿着正正好,回穿着就有些紧绷了。

回艰难扣好扣子,猪龙女士旁边细瞧一阵,不由得“嘶”一声,“本人发现,有时穿比不穿,更显妖娆性感。”

回又羞又臊,“闭嘴吧你!”

猪龙女士慢条斯理,墟鼎中掏啊掏,掏出一件彩虹条纹T恤,给自己套上。

回几欲吐血,还想再骂,眼瞅着雅静快走到跟前,“哼”一声,扭头冲出去。

雅静刚从识字班散学,挎着小书包,正准备回家帮妈烧饭,不常有人经过的小河边,突然蹦出个人,把她吓了一跳!她双肩高耸,手紧紧攥着包带。

好在对方是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大姑娘,看起来还挺面善,她盯了几秒,见对方并无恶意,慢慢松懈下来。

终于又见到雅静,还是年轻时候的雅静,回难以自持,冲上前一把将人抱住,“雅静!我好想你啊雅静,呜呜——”

乡下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儿,家里也不富裕,雅静生得瘦瘦,叫这家伙一撞,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回赶忙将她拉起。

雅静揉着被撞疼的胸口,这才将面前人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你认识我吗?”怎么她从来没见过。

回扭头望向树下,欲求助猪龙女士,树下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搁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回这才想起,忘了给雅静买生日蛋糕。

那猪龙还挺周到,不知从哪里给她偷来一个。

回奔至树下,双手将蛋糕捧来雅静面前,双目炯炯,“雅静,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专程来给你过生日的。”

小手握拳,攥在心口,雅静喃喃着,“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两刻钟。回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才两刻钟?怎么那么短!回却也抱怨不得,将雅静拉去河边,按在大石头上坐,蛋糕往她怀里一塞,“时间紧迫,快许愿!”

雅静不明所以。

面前的女孩,着装言谈十分怪异,她递过来的那个闻着香香甜甜的东西,应该是奶油蛋糕?

她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的生日,甚至专程给她带了奶油蛋糕……

雅静好多的疑问。

可女孩催促着,嚷嚷着“时间快来不及”,要她快点闭上眼睛许愿。

雅静依言双手合十,眼睛却睁得大大。

“许愿呐!”回蹲在她面前,两手搭在她膝盖,歪了下头。

雅静鬼使神差,竟伸手捧起回的脸,捏住她两边软软的腮肉。

“你好可爱。”

回怔住。

突然,眼眶漫上湿热,大颗眼泪滚落。

雅静被吓到,慌忙扯袖去擦,“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呀。”

回埋首在她膝头,“我想你,我好想你啊。”

她们见过吗?雅静愣愣,双手却有自己的意识,轻而缓覆盖在回柔软的发顶。

指尖的触感,雅静陌生又熟悉,似乎,这人的黑发原本是霜雪一样白,稻草一样枯,她常常这样抚,抚着抚着,就变黑了,变顺了。

在哪里呢?在哪里见过,她使劲儿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

不过,回并没有哭太久。

时间紧迫,回再次把蛋糕捧来,带着浓烈的哭腔说:“快许愿吧,今天是你的生日。”

明明是初次见面,雅静却对她感到莫名亲切,这次终于是乖乖闭上眼睛许愿了。

没有蜡烛,回摘来一朵蒲公英,举在雅静面前,“吹吧。”

雅静噗呲笑出声。她鼓腮,呼呼吹气,蒲公英小伞扑得回一头一脸。

“哎呀——”回双手胡乱扫脸。

雅静掩唇,笑得东倒西歪。

回瞪眼,手指沾了奶油,快速抹在她鼻尖。

“咦?”雅静呆住。

她原是想如法炮制,也使坏弄回去,低头,瞧见裱花精美的蛋糕,又舍不得。

回知道她的性子,想也不想,迅速凑近偏头舔过她鼻尖。

小舌卷起奶油,触感温热绵密,她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你干嘛呀——”雅静脸慢慢涨红,很快就从脖子红到耳朵。

猪龙女士收回视线,不再看了。

“真是肉麻。”她沿着河堤慢慢地走,也摘一朵蒲公英,呼地吹散。

小海螺真懒得说她,“我觉得还好,可能我见惯了吧。”

“你见着什么了?”猪龙女士便问。

小海螺“呵呵”两声,“你每天晚上,跟主人窝在沙发上,也是这样黏黏糊糊的。”

“哦?是么。”猪龙女士嘴角牵起笑容。想到小暑,她总是心情愉悦。

“本人还真有点想她了。”

想什么做什么,猪龙女士挥手撕破虚空。

上一秒,她还身处山清水秀的宁静小村,下一秒,竟来到写字楼幽暗狭窄的消防通道。

推开消防门走出去,猪龙女士来到小暑公司大门口。

然后她就发现,公司大门紧闭着,门上挂一把U型锁,里头办公区乌漆嘛黑,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嗯?”猪龙女士皱起眉头。

“欸?主人今天没有加班?”小海螺话出口的瞬间,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

猪龙女士门前面无表情站了会儿,什么也没说,乘电梯离开写字楼。

步入午后炽热的阳光,夏末初秋,气温居高不下,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蝉鸣撕心裂肺。猪龙女士不言不语,只是沿街道不紧不慢走着。

“陛下,我们去哪里啊?”小海螺小心翼翼问。

猪龙女士没有回答。

她指尖在空气中细细撚动着,一丝极细微独属于小暑的气息,被她从纷杂的城市气味中提取出来。

只有她自己能闻到,是小暑常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混杂一点点湿热的汗味。

穿过几条街,绕过一片住宅区,嘈杂的人声和绿意伴随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这是写字楼五公里外的一座大型湿地公园。

周末的午后,这里人气鼎旺,绿荫和草坪四处散落着纳凉嬉戏的人群,孩子的笑闹,大人的交谈和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夏日独有的躁动与生机。

猪龙女士循着那缕气息,走进公园深处。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临湖草坪,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树荫,树下铺着蓝白格子的野餐垫,垫子上则散落着各色的零食袋和饮料瓶。

还有只熟悉的帆布包。

两个人影正挨坐在餐垫,背对着猪龙女士来的方向,面朝波光粼粼的湖面。

其中一个穿着浅色T恤和短裤,头发松松挽起,正伸手去拿垫子上的卤鸡爪,正是小暑。

另一个穿吊带碎花连衣裙,侧头正跟她说话,是百灵。

湖风拂过,送来隐约谈笑声,这画面看起来真是悠闲又自在。

猪龙女士驻步,几米外,毒辣的日头下静静看着。

“是百灵,不是别的女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性吧?”小海螺扒着缝使劲往外看,“她们样子看起来也还好,没有很亲密。”

话音刚落,小暑和百灵不知聊到什么,肩挨肩野餐垫上笑成一团。

小暑伸手去抓百灵胳膊,百灵起初躲避,后来反击,同她十指相扣,二人推来搡去,好不快乐。

小海螺绝望闭上眼睛。

空气中醋意翻滚,如滔天巨浪,具体表现在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狂风,吹得湖畔芦苇和菖蒲东倒西歪,树木枝叶剧烈摇晃,天上的风筝带动着地上的人发出阵阵尖叫。

小暑和百灵被风吹迷了眼睛,撒开手,各自抬臂捂脸。

下一秒,二人忽觉身体一重。

风止,小暑和百灵睁开眼睛,大腿上不知何时竟躺了个人!

直挺挺,硬邦邦,好像一截大木头,双臂抱胸,满脸深仇大恨,长长的头发散在垫子上,火一样的红。

小暑定睛一看,不是那只猪龙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猪猪?”小暑又惊又喜, “哈”一声,双手捧起猪龙女士的漂亮脸蛋,“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没去送餐?还是送餐途中路过。”

“咦?大表姐, 好久不见呐。”百灵也挥手热情打招呼。

二人过于坦荡, 过于正常了。

也是,小暑上班从来不打扮的,她说公司里没有人, 都是畜生。

老板和经理是豺狼, 同事是牛马, 她脑抽才会跟一帮畜生发展办公室恋情。

猪龙女士原是打算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好好发作一番的,可小暑多了解她呀, 立即探身抓来卤鸡爪, 往她嘴里一塞。

“来得正好,我们刚开盒, 还没开始吃。”

“卑鄙凡人, 欺骗……”话没说完, 卤鸡爪脱骨入口。

猪龙女士舌尖尝到美妙滋味, 顿时什么也顾不得,翻身爬起, 盘腿坐在野餐垫,开始认认真真啃爪子。

小暑轻呼出一口气, 又哄小孩似不住抚着她的后脑勺, “慢些,别噎着。”

百灵抓来饮料瓶, 拧开瓶盖喝一口,嘴角笑容玩味。

那只猪龙虽然不打算发火了, 但先前的事情还没完!

她啃完一只,挺背将小暑瞪着,“本人去了公司,门锁着。”

这是谴责小暑,撒谎骗人。

“哦原来是这样,那然后呢?”小暑说着,给她开了瓶旺仔牛奶。

猪龙女士接过易拉罐,牛饮半瓶,继续口齿不清道:“本人循气味找来……”

“气味?”小暑赶紧揪起衣领,闻了闻自己。

“我什么味道啊。”她很好奇。

“香气。”猪龙女士大太阳底下走了好几条街,确实有些口渴,剩的半瓶旺仔牛奶一饮而尽,不由称赞,“真是奶香十足。”

百灵哈哈大笑。

小暑无言,又觉得这只猪猪真是可爱得要死!

她最知道怎么哄好她,赶紧开了包麻辣小鱼干,“那你肯定饿坏了,来继续吃。”

“吧唧吧唧……”猪龙女士埋头一阵苦吃。

小海螺在包里叹气,“你这只笨猪,才一包小鱼干就把你收买了。”

猪龙女士听而不闻。

她才不笨呢,小暑这不是在讨好她?为什么讨好,说明在乎呀。

只要小暑心里有她,旁的那些,何必计较。

再说,她要真不想好,别说一包小鱼干,一万包也不够!

等等,一万包的话……

湖风吹动她额前红发,扫过她鼓鼓的腮帮,小暑默默瞧了一阵,靠近,纸巾拭去她唇边油渍,“今天怎么样?”

猪龙女士侧过脸,看到小暑形状漂亮,莹润饱满的嘴唇,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另一个时空,小河边的回与雅静。

她心底最后那点被欺骗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本人,中午吃了旋转火锅,下午吃了和牛自助。”猪龙女士定定瞧着小暑,心中忽涌起一阵悲伤。

“那你吃得还真不少。”钱早就花光了吧,找阿鼓要的?

猪龙女士似是心有所感,“雅静请客。”

“哦哦。”小暑差点忘了,还有个冤大头。

“雅静有事相求!”猪龙女士不由拔高音量。

“本人不是白吃白喝!”

小暑立马道歉,连说“对不起”,又顺着她话继续往下,“她什么事?”

“撕裂时空,与少女时的雅静相见。”猪龙女士将前后经过娓娓道来。

讲完,满满一盒卤牛肉,下去大半。

小海螺透过帆布包上的透气孔,一脸担忧望向百灵。

百灵接受良好,摸着下巴,“故事好感人。”两位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猪龙女士把最肥最香的一坨掌心肉喂去小暑嘴边。

小暑张嘴叼过,“也就是说,回现在还在另一个时空给雅静过生日。”

猪龙女士点头。

小暑沉思片刻,“那撕裂时间,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十分消耗法力。”猪龙女士答道。

这也是她为什么迫不及待回到小暑身边的原因。

只是这样并肩坐着,感受到小暑的气息和体温,不适感便缓解许多。

那么,只要她在,任何都不重要,都可以不计较。

她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她思念她,便可以循着她的气息,找到她。如此便足够。

猪龙女士目光温柔。

小暑一听,“那不成,你得收钱。”

“卖了一件衣裳,五百。”猪龙女士道。

小暑一看,她上身是条纹短袖,下身是黑色西装裤,脚底则是百灵买的那双塑料人字拖,搭配确实有些混乱。

“卖了阿鼓的衬衫?那还不错,无本买卖,咱们尽赚了,很棒。”

得到夸奖,猪龙女士高兴翘起嘴角。

百灵撑腮,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小海螺担心吓着百灵,包里缩着,不敢冒头。

小暑细想一阵,“回与雅静,感情深厚,一次幽会,恐怕不够,她下次再求你,多收她些钱。”

猪龙女士一听,有理,便问:“收多少合适?”

“七千。”小暑想也不想。

猪龙女士“嘶”一声,心说黑还是你黑。

“会不会太多?”

小暑清清嗓子,正儿八经跟她掰算起来。

“首先,穿越时空这种事,本来就是有违时空法则的,其次,你刚也说了,撕裂空间非常消耗法力。你要价低了,她隔三岔五就来找,你累着身子不说,钱没赚多少,亏。”

小暑认为,七千都少了!

“照我说,不如按时长收费,一分钟一千,五分钟起售,上限你定。在不改变未来因果的前提,雇主可同故去的亲人朋友见面,弥补遗憾或诉说思念……”

小暑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商机。

她皱眉细想一阵,“对啊,还去送什么外卖,咱们直接成立个工作室吧!”

这番话,说得包里的小海螺激动不已,她忍不住跳出来,“我们还可以在另外一个时空摆摊卖烤肠,一块五的进价,我们卖十块!”

“嗯?”百灵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糟糕!”得意忘形了!小海螺赶忙钻回包里。

百灵手扯住小暑袖子疯狂摇晃,“我刚好像看见个人从包里跑出去又跑进去了,我没眼花吧?”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小暑拍着百灵肩膀,语重心长,“早跟你说了不是妄想症。”

“那就是我眼花了。”百灵马上从包里翻出眼药水,左右各一滴,“加班太多,产生幻觉了。”

既然如此。小海螺再次从包里探出脑袋。

“略略略——”

百灵:“!!!”

……

湖面金光跃动,湖岸树影婆娑,蝉鸣依旧喧嚣。

野餐垫上,三人对坐,帆布包里的小海螺只谨慎露出一张小嘴,有滋有味啃鸭舌。

百灵双手抚胸,心跳还未完全平复,“我真的不是做梦?”

“要我扇你一巴掌吗?”小暑体贴道。

百灵干笑,“那倒不用。”

她忍不住多次掀开帆布包,凑近观察里面那只啃鸭舌的小东西,又站起身,捉虱子一样,趴在猪龙女士发顶,查看她发根处是否有新生长的黑发。

百灵终是惊疑不定接受了现实。

她刚坐下,准备喝口饮料压惊,小暑突然“啊”一嗓子。

“怎么了怎么了?”百灵忙问。

“差点忘了!”小暑转向猪龙女士,“回呢?她还在那个时空给雅静过生日吧,多久了?你是不是得赶紧回去把她带回来,万一她待久了,不小心改变什么,或被那个时代的人当成什么奇怪物种抓起来怎么办?”

猪龙女士闻言动作一顿,双眼眯起,注视虚空。

“时辰是差不多了。”

“那还等什么?”小暑立刻起身,顺手把野餐垫上的垃圾拢了拢,“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她带回来。”

“嗷嗷!”百灵弯腰一顿收拾,“去哪里?”

“卫生间。”小暑道。

百灵“啊”一声。

百灵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卫生间,难道穿越时空之前,得先解决内急,避免因时空跌宕产生的失禁问题吗?

三人一螺快速收拾好东西,朝公园角落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女厕恰好没人。

小暑径直走向最后一个隔间,推开门走进去,猪龙女士紧随其后。

百灵站在原地,一脸痴呆,小暑探身招手,示意她过来。

“旁边有空位……”百灵嘀咕着,却还是老老实实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顿时有些拥挤。

“准备传送。”小暑低声道。

百灵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个,见猪龙女士抬手准备施术,既紧张又兴奋,咽了咽口水,“我需要闭上眼睛吗?”

“随你。”小暑左手揽了猪龙女士,右手揽了百灵。

猪龙女士指尖泛起红光,虚空轻轻一划。

隔间内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卷,迅速模糊、流淌,继而重组。

百灵只觉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失重感,脚下坚实的瓷砖地面似乎变成了柔软的流沙。

但这个过程极短,几乎在察觉不适的瞬间就已经结束。

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

低矮的房梁,糊满旧报纸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泥土和饭菜混合的朴实气味。

“这是雅静小时候的家?”小暑压低声音,好奇打量这间陈设简单的土屋。

一张老式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临窗一张小方桌。

猪龙女士目光落在靠墙那张木床上。

床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棉被,被子中间一个明显的鼓包。

小暑和百灵也顺着她视线看去。

被子蠕动几下,边缘探出个脑袋,圆脸蛋,红扑扑。

“才一会儿不见,你就跑人家床上去了?”小海螺一脸没眼看。

“造孽啊——”

回扒拉扒拉脸边的乱发,“雅静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雅静,我想在这里过夜。”

只是雅静妈突然从地里回来了,雅静迫不得已才把她藏进被窝。

猪龙女士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被窝,一个暴栗敲在她脑门,“过你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