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前,回还得意洋洋,向猪龙女士炫耀自己每月啥也不干自动飞卡里的七千块。
此刻,关于她与雅静的故事讲完,回双手捂住脸,嘤嘤低泣。
“雅静走了大半年了,我好想她……”回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烤面筋,唇周一圈红彤彤的辣椒油,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真是凄惨又狼狈。
猪龙女士长长叹息,也被回的故事打动,手搭在回的后背,“回啊……”
“你还是叫我雅静吧。”回吸吸鼻涕,坚持把烤面筋吃完。
小海螺从包里扯出两张卫生纸,小手递出来,猪龙女士接过,转交给旁边这位哭得稀里哗啦的老奶奶。
“雅静。”猪龙女士依着回的嘱咐,这般唤她。
雅静用力擤了把鼻涕,擦干净脸,望向前方路边小摊,“我还想吃两串炸鸡柳,我请你们吧。”
小海螺在包里听了半天,也是有心缓和悲伤气氛,“你这人真是,这么难过都不忘吃。”
不过,她们这帮异界来的,好像就没有不爱吃的。
大概年轻时候老是饿肚子,又常常为抢东西吃打架,现在有条件了,一有时间就吧唧吧唧吃个不停。
不过说到请客嘛……
那只要面子的猪龙,在老乡面前怎么都是要装一下的,更别提方才逃单未成,还被人抓现行。
“本人来!”猪龙女士立即起身,抬腿扎开步子,使力将雅静撞去一边。
“哎呦!”雅静不防,被撞个趔趄。
“一套房!一套房!”小海螺在帆布包里大声叫嚷。
猪龙女士占据烤面筋小摊收款码位置,向小海螺传音道:“她是西王母,几千年的老妖精了,撞不坏。”
“万一她讹你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海螺警告说。
“再一个,你可不能养成这种坏习惯,以后见一个撞一个,可了得?咱家哪有钱赔。”
唉,真啰嗦。猪龙女士内心十分懊悔,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妈呀!
“你别以为你在心里说话,我就听不见,我是你生的,你别忘了。”
小海螺抱着胳膊气哼哼,“而且,你一开始不就是把我当你妈培养的吗?给你洗衣服做饭,揉肩捏腿,晚上洗澡还要给你搓背。”
“家务并非女子专属。”猪龙女士纠正。
小海螺笑了,“那你找个爹去,看你爹给不给你做。”
“也好。”猪龙女士便问:“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墨鱼精,还是螃蟹精?”
“我才不要!”小海螺大叫。
“哦!”猪龙女士了然,“那便是老虎精,还是九尾虎。”
小海螺诡异沉默。
“怎么,说到你心坎上了?”猪龙女士笑眯眯。
“我之前在心里,也偷偷骂过你几次,你都没跟我计较。陛下仁慈,小人铭记。”小海螺强行转移话题。
呵,暂且放她一马。猪龙女士抬手召唤烤面筋摊主。
“小龙老师又来啦,吃点什么。”摊主热情招呼。
刚发了工资的猪龙女士十分阔气,烤架前粗略一扫,“烤面筋、鸡皮、土豆、鸡柳,还有魔芋,各十串,再拌三碗红苕粉。”
完了又叮嘱,“鸡皮烤焦些,本人不喜欢太肥。”
“好嘞。”摊主利索捡货。
雅静攥着包小跑过来,“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请客,这怎么好意思。”
这倒是提醒猪龙女士了,“初次见面,在老年大学书画班教室,为何不与本人相认?”
“嘿嘿,其实我那时候还不太确定你的身份,担心自己看走眼,再说谁知道你是敌是友,万一你是坏人……”
雅静随即附耳,“毕竟我那钱,来路不算正,万一被举报可就麻烦了。”
这倒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猪龙女士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辞。
“我来请吧。”雅静假意去摸手机,“我有退休金,一个月七千多呢,我自己一个人根本花不完。”
“不必。”猪龙女士抬手制止,再次唤来摊主,“算账。”
一顿路边摊吃去一百多,小海螺包里掰着手指头粗略一数,好嘛,一个星期工资没了。
回家我看你怎么哭。
“你这人还挺大方,我看你在老年大学上课,工资那么低,不像图钱的样子,经济上面应该没啥压力吧,啊?”雅静歪个脑袋在旁边问。
猪龙女士不语。
少顷,小食打包,雅静带着猪龙女士和小海螺回家。
家属楼都是差不多的户型,打开门,一股淡淡死亡和衰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并不令人厌恶。
猪龙女士坐在客厅沙发,小海螺从包里爬出来,支着脑袋四处望。
不多时,雅静端来果盘,“吃吧,饼干零食,都是进口的,我闺女从国外寄的。”
这家伙,不单继承了雅静的房子,还继承了雅静的女儿。
得亏雅静老伴走得早……
“说说你呢?”回进了家门依旧保持雅静的模样,只是不必再伪装年迈老态,撩起旗袍,直接往蒲团上一坐,垃圾桶抱怀里,开始啃西瓜。
猪龙女士其实跟西王母不怎么熟,钟山和昆仑完全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她们只是互相听说过对方,却从来没见过,一直想找机会切磋,又嫌远,懒得出门。
眼下终于见面,却早没了斗志,只是坐下来一起吃面筋,啃西瓜。
“有一位小妻子。”虽然目前为止尚未征得对方同意。
猪龙女士从果盘里抓了些饼乾和巧克力,塞进随身的帆布包,“本人带些回去给她尝尝。”
现在不兴偷了,改拿,明抢。也是刚才请吃了路边摊,面上装得大方,其实心里计较得要死!要捞回本。
雅静一听,“哦!你喜欢上了凡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你迟早步我后尘呐。”
“何意?”猪龙女士不解。
雅静眼珠一转,却摇头,“没什么,来吃西瓜。”
烛龙口中那位小妻子,应当还很年轻,关于永恒者与短暂生命的最终结局……
罢了,说那些干什么,扫兴。
猪龙女士始终保持仪态优雅,雅静啃完最后一块西瓜,瓜皮扔进垃圾桶,满足打个饱嗝,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物的瓜果盘,“经济上面,应该还是有点拮据哈。”
猪龙女士啃瓜的动作一顿,面上闪过一丝窘迫。
缓了缓,强行给自己打圆场,“小妻子虽独立强悍,但家中开销,总不好全依赖她。”
还蛮体贴的。
“那怎么不去找个来钱快的活儿?”雅静奇怪。
“老年大学上课,看着体面,一个月五百块钱够不够交水电费都难说。”
猪龙女士抬头看她一眼,“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又说:“本人不缺钱。”
“切,自相矛盾。”雅静白眼。
猪龙女士沉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雅静盯她半晌,老奶奶叹气,“我毕竟比你早来几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哦?是吗?西王母有何高见。”猪龙女士从善如流。
“你应该去送外卖。”雅静道。
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执掌时间与空间的钟山之主,烛龙女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古异界掌管时间与外卖的神啊!
“这头饭店刚出餐,你出门右拐,找个僻静地方,心念一动身形一闪,眨眼就到地方。”
雅静早替她想过了,“你去送外卖,肯定月月是单王,别说月薪过万,两万三万,轻轻松松。”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送外卖?”
猪龙女士和小海螺齐声。
这倒是猪龙女士从未想到的。
“对啊, 我们应该去送外卖呀!”小海螺跳起来,“我们点了那么多次外卖,怎么就没想到去送外卖呢!”
这头猪龙也实在笨得可以, 那么大的本事, 只用来偷菜还有跟老婆传纸条, 真是浪费!
“如何?”雅静翘脚,得意洋洋,“我聪明吧。”
她观察这位小龙老师一个月了, 倒是跟传说中的差不多, 懒懒的, 笨笨的,还有点装装的。
却架不住命好, 有运有福。
没睡过桥洞, 没翻过垃圾桶,也没被人喊过疯婆子。
闵小龙甫一出世便找到了寄居地, 不知使的什么法子, 竟叫小小可怜凡人每日心甘情愿起早贪黑, 打工赚钱只为她一日三餐。
她甚至连家务都不用做, 专门点化了一只海螺精伺候自己。
真是王比王,气死王。
钟山靠海, 天气好,物产多, 还有港口, 把这死猪龙养得肥头大耳,比她们那些穷山沟的会享受。
昆仑终年飘雪, 山巅寸草不生,唉她当初怎么选了那么个穷地方!
但……
有句老话怎么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可算轮到她享福了。
“其实我也想出去上班,整天闷在家里太无聊了,可我转念一想,我有退休金呐,每月啥也不干,七千块到账,我干嘛出去受那份罪,闲的!”
雅静舒舒服服往沙发一靠,“我那闺女,在国外混得也不错,忙着上班不回家,我不用担心暴露。好闺女还挺孝顺,三五不时给我寄东西,大牌的护肤品营养品,饼干坚果巧克力,漂亮衣服和包包,哎呦多得!我用都用不完……”
猪龙女士淡淡瞥她一眼,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准备注册骑手。
雅静立即凑来,“真去送?”
“贱人,你待如何。”猪龙女士淡声道。
雅静掩唇“哈哈”一笑,“你这人,真是开不起玩笑。”
她歪个身子,脑袋恨不得钻进猪龙女士的手机屏幕,盯了一会儿,又有话说,手指虚虚点,“你这手机,款式有点老了,反应好慢哦一直转圈圈。”
猪龙女士用小暑的身份信息注册骑手,正忙呢,没时间搭理。
小海螺却见不得她受气,挺胸,“这手机是我家主人给的,我家主人对陛下可好了。”
“那她一个月挣多少钱?”雅静便问。
有七千吗?小海螺不知道,“主人常常加班到很晚,工资想来不低。”
“那她加班有加班工资吗?”雅静撇嘴,“现在的老板很坏的!又坏又抠。”
“但主人很厉害,身兼数职,来财路子也多,会敲电脑,会画画,还会从别的女人那里搞钱!”小海螺震声。
会敲电脑会画画没啥稀奇,很多人都会,但从别的女人那里搞钱……
有点本事。
雅静仍不服,“那你家陛下,怎么还出来打工贴补家用。”
她努嘴,“喏,要不是我提醒,你家陛下都想不到去送外卖。”
小海螺“哈”一声,跳起来,“她老窝在家里,不是沙发就是床,再不出去活动活动,屁股都快窝出褥疮了。”
“那可以去打高尔夫,滑雪和攀岩,甚至环游世界。”
雅静老太摇头晃脑,“那么有钱,去享受呗,送什么外卖,切——”
“东拉西扯什么,你自己怎么不去?”小海螺反问。
“张口七千闭口七千,你说七千就七千,吹牛的吧。”
“我才没吹牛!”雅静立即抓来手机,短信展示银行卡收款记录。
小海螺低头一看,好家伙,还真是七千。
不过卡余额只有二百多了,往上一溜的消费记录全是餐饮小食店。
“你不做饭的?天天外面吃啊。”小海螺惊叹出声。
好家伙,还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老太婆平时装得文文静静的,原来也是个吃货。方才小摊上买的烤串,她替她们数着呢,老太婆吃了大半多!
到底是流浪过的,抢食方面,专业的,行家,地道。
“能吃是福。”老太婆不以为意。
“我命好,我住的房子,花的钱,都是雅静留给我的,我每天吃喝玩乐就行了,啥也不用干。不像有些人,没钱还装大款。”
此人实在可恶,好心请她吃东西,竟还请错了,什么西王母,臭西八还差不多!
小海螺气得好半晌没说话。
雅静低头整理旗袍,小姿态拿起来,“喂喂,你这只海螺精,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海螺当然有,“只是话不太好听,还是不说为妙。”
雅静一听,肯定不干呐,她一点禁不住钓的,“你说!”
小海螺见她上钩,不禁乐了,爬去猪龙女士身边坐着,小短腿左右那么一摞,“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保证不生气。”雅静竖掌发誓。
“真的?”小海螺再次确认。
“真的。”雅静用力点头。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我家主人现在确实赚得不多,因为她只是个才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可她到底年轻啊,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时间用来赚钱呢。”
小海螺学雅静样子,低头抻衣角,“我们不急的,妻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说得真好。
雅静当场表演一个笑容消失术。
“小海螺。”猪龙女士这才抬头,警告的眼神,“莫要戳人家伤心事。”
“是她先开始……”小海螺嘟嘟囔囔。
“孩子还小,不懂事。”猪龙女士颔首致歉。
“你早知道她要说什么,你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偏等她说完了才出声!你就是故意的!”
雅静“哇”一声,坐地大哭。
这对主仆一唱一和,狼狈为奸,实在可恶。
“亏我还好心帮你,给你出主意。”
她一时想起许多旧事。
昆仑偏远,寒风侵肌,凡人证道,求学仙法,喜欢自讨苦吃,讲究个什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不记得是谁先开的头,几个窝窝头,一把剑一身烂棉袄就上山了。
累死累活,到山顶,二话不说,哐哐纳头便拜,求神仙显灵。
愚钝的凡人啊,大老远来,不说金银宝石,连份土特产都不知道带!
她本不想搭理,偏是个心地善良的女神,见不得别人受苦受累,实在过意不去,偶尔现身,传授一二。
谁成想,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也就罢了,竟是一个比一个穷!
更有甚者,明明很有钱,却故意什么也不带,把自己弄得惨兮兮,说神啊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心太诚啦,你看我冻得!大鼻涕都淌到胸口啦!
数千里之外的钟山,情形却大不同。
钟山是海岛,海边的渔民听说山上住着神女,每年春夏交替海啸风暴频发时,便召集各家各户捐赠金银,打造成漂亮的首饰,用船拉了丢进大海里,祈祷神女保佑一年的风调雨顺和渔猎渔产。
是以,昆仑虽是享誉三界,什么某某祖师某某大能某某剑侠证道之地,却很穷。
钟山恶名在外,什么暴敛横征,贪滥无厌……这些词一听就很有钱啊!
再一个,海洋物产丰富,水雾润泽,灵气蕴养出来的那些女神女妖精,都是一个赛一个漂亮。
比如眼前这个家伙。
那么老气的衣服穿在身上,竟然也不显土。
为什么一开始没跟她相认,当然是因为自卑!
雅静每天都在网上刷到那种帖子,说极度的自卑会让人变得无礼,究其根本,过激的反应其实是一种防御机制,所以会下意识先发制人,避免受伤……
讨厌的凡人,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尽研究些有的没的。
雅静哭了一阵,见无人来哄,就不哭了。
猪龙女士顺利完成骑手注册,心情大好,遂邀请雅静回家吃饭。
雅静一听,嘿!有饭吃,一蹦三尺高,“正好我也没吃饱!”
这位传闻中凶悍暴力的西王母,慈祥老奶奶样貌,穿旗袍,烫花白卷,言谈动作却十分跳脱。
“慢些,别摔着。”猪龙女士同她相比,倒显稳重。
小海螺绝倒,“三碗卤粉你自己吃了两碗,我一根没捞着,还说没吃饱!”
“嘿!你家主人还年轻的嘛,同你家陛下妻妻同心,往后还有好几十年赚头呢,让让我这个孤寡老人怎么啦?”
雅静趁机扳回一局。
“切——”小海螺懒得跟她计较。
但总体来说,小海螺目前没从这位雅静老太身上捕捉到什么歹念。
为什么老跟阿鼓过不去?是那家伙初次现身时,周身散发的,对她的恶意太明显了!
那明晃晃的嫉妒,实在令人难以忽略。
是以,即便后来二人关系有所缓和,小海螺内心始终没办法完全放下芥蒂。
她是海螺精,软嫩的真身对气息、压力和温度等变化,十分敏锐,恶意和善意的分辨同样。
“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故事也是真的。”小海螺爬进帆布包,同猪龙女士悄悄传音。
猪龙女士轻轻“嗯”了一声,“西王母回,传说中虽凶悍,却并没有多少心机。”
“但她显然比陛下更懂得伪装,老年大学书画班,天天见面,我们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她要是一直不现身,我们就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这太可怕了。”
螺军师置身事外,自认比任何人都看得更加清楚透彻,“都住一个小区,没见过也听说过吧,早为什么不出现?”
小海螺提醒,“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猪龙女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雅静老太,不露声色,隔着包轻轻拍了拍小海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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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及至晚间, 小暑家的餐桌上。
餐厅灯温暖明亮,像一轮柔柔的小太阳,融融将整日疲惫驱散, 空气中浮动着浓郁饭菜香。
鲈鱼肉质鲜嫩, 排骨油亮诱人, 宫保鸡丁是更好下饭的香辣口,炒时蔬爽口解腻,三鲜汤味美清爽。
“这么客气呀——”雅静两眼发直, 不住地咽口水。
小海螺站在板凳上, 面前几个玻璃杯排得整整齐齐, 正挨个给大家倒饮料。
“没有呀,我们家平常也这么吃, 只不过今天你来, 菜量稍多些。”
雅静“呵呵”两声,“伙食这么好, 瞧着不像缺钱的样子。”
“其实也紧巴过一阵子。”小暑体贴将雅静面前的橙汁换成了菊花茶, “老年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别喝太甜的。你有糖尿病吗?我阿公就有, 我平时都得监督他。”
“哈哈哈哈——”小海螺发出一串爆笑。
“我不是……”年轻人一番好意,雅静也不好推辞。
“哦对不起对不起。”小暑这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真正的老年人, 你是西王母,女神仙西王母, 抱歉。”
雅静和回的故事, 她听说了。
“我说呢,旗袍做了一个月还没做好, 原来只是人设。”
早些时候,雅静老太答应给她们每人做一身旗袍, 小暑当真了,常拜托猪龙女士询问进度。
起初,雅静老太借口选布,后来又说缝纫机坏了,送去修。
再后来,竟开始胡扯说什么今年的蚕农没把蚕喂太饱,蚕宝宝吐的丝不行。
小暑不懂其中原理,还真被糊弄过去了。
“你要我打造兵器还勉勉强强,做衣裳真是难为我了。”雅静老太嘿嘿赔笑脸。
“那你干嘛答应?”小海螺问道。
“她的人设。”小暑为其辩解。
雅静忙不叠点头,“对对,雅静除去书画还热衷缝纫,平时在家,就喜欢摆弄个横针竖线的。”
她拽着衣角,“这不,她好些衣裳都是自己做的,人又热心,我那不是怕OOC吗?”
好家伙,她还知道OOC,看来平时没少上网,比猪龙女士潮流得多。
然而,猪龙女士虽不懂何谓“OOC”,兵器方面却是行家。
她闻言当即从墟鼎中取出一把金斧,高举在餐桌上方,“打造兵器,本人不勉强,诸位请看,这把星河断流斧,水平几何?”
四人之中,最识货的雅静立即发出“哇”一声惊叹。
“内玄铁,外臻金,星陨、月晶、云魄石镶嵌,九曜琉璃做的斧柄,天呐龙龙你好富有,这么多稀世的天材地宝,你竟然收集了这许多,你好厉害……”
“勉勉强强。”猪龙女士这回倒谦逊上了。
“海洋中,遍地都是。”
雅静老太面上笑容片片碎裂。
二人铸器水平不相上下,区别只在法器的五行属性,而五行相生相克,也没什么高低之分。
唯一的分别,便是法器的外形。
类似的劈山斧,雅静当然也有,但她不好意思拿出来。
她的斧子没有镀金,也没有琉璃的斧柄,更别说宝石。
她的斧子灰扑扑的,丑丑的,除了能劈山什么也干不了,非常普通。
“你好有钱啊——”雅静知道这猪有钱,却不知道她这么有钱。
类似的法器,她墟鼎里应该还有很多吧?随便掏一件出来,莫说整件了,单是上面一颗宝石,甚至一层金皮,都够她未来十几年的开销。
可她仍然坚持出门打工。
这境界……
佩服。
不过小暑是第一次见。
她好奇伸手去摸,“真漂亮,这真是你亲手打造的吗?你好棒,好厉害。”
“不单是好看哦!铆足力气,能一下把山劈开!”小海螺手舞足蹈,一面说,一面偷瞄雅静。
“陛下很富有的,她出门去上班,不单为挣钱,而是表明决心,要跟主人你同舟共济的决心!她心疼你嘛,想跟你过日子。不像有些人只会啃老。”
“猪猪——”小暑顿时感动,挪挪屁股,与猪龙女士贴得更近,眼底隐约水光闪动。
猪龙女士挥臂收了法宝,紧紧回握小暑的手,“暑暑——”
“我家主人呢,也从来没想过把这些法宝拿出去卖了换钱,她知道,这些宝贝,都是我家陛下的心头好,打造十分不易。”小海螺继续道。
“非也。”猪龙女士却摇头。
“此类法宝,打造不过随手,本人墟鼎中数以万计,并不珍贵。”
“还能拿出去卖?”小暑也是才知道。
“既然数以万计,那干嘛不卖?放着又不会生蛋。”
“噗——”小海螺吐血三升。这两个家伙,怎么不知道跟她打配合呢!
她暴跳,“我在跟人炫耀啦,免得她以为我们家很穷,张口七千闭口七千,好了不起。”
“哦。”小暑闭嘴。
猪龙女士只当无事发生,把最嫩的鱼肚子夹到碗里,挑去鱼刺,再分给小暑。
雅静无言,尴尬一笑,“你们一家,真是……”贱呐。
小暑又把橙汁端回来,“您请喝。”
雅静不动。
小暑猜想,她应该是生气了,不好解释,也没法解释,捧碗默默咀嚼。
半晌,雅静到底没忍住馋,双手捧杯将橙汁灌下大半,小心开口道:“小暑,你上班工资是不是很高啊?”
“不高不高。”小暑忙摇头。
“转正后才稍微好点,扣了社保,税后才不到一万,而且天天加班,蛮辛苦的。”
“这么多?”小海螺不由高声,“我还以为我们家很穷呢。”
“都说是转正后,最近一两个月的事,而且我们家开销很大,你俩天天在家,抽纸我都是一星期一买,日用消耗特别大。”小暑辩解道。
再说,她脑子抽筋才会把自己工资到处去宣扬,老妈打电话问,她都讲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只有三千,勉强糊口,省吃俭用,生存艰难,骗点补助……
她每月到手具体数额,连百灵都不知道。当然,百灵具体拿多少她也不清楚,大家都只能估个大概。
只有这些严重缺乏社会经验、天真单纯的小神仙们,才傻乎乎满世界嚷嚷。
她们打听别人工资也是一点不懂遮掩,直接就问!
“我听说,你还在外面骗女人的钱,贴补家用,是怎么骗的呀?”雅静接着问。
小暑立即抬起头,目光横向猪龙女士和小海螺。
猪龙女士眼睛盯着电视,嘴里的猪排软骨嚼得“咔吧咔吧”响。
“你们喝酸奶不……”小海螺嘟囔着,往厨房躲。
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说起来一套一套,老神在在,满脸精明。
轮到自己,却恨不得把浑身衣服都扒光给人看个明白。
小暑翻了个白眼。
“你快说呀!”这雅静老太,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教教我,我要学。毕竟我这个,你知道的,不是长久之计。”
也是,总不能一辈子冒领退休金吧。藏得再好,也就十年二十年,之后呢?这老太太挺有先见之明。
小暑有点尴尬,“说骗不准确,其实,也是托了我家猪猪的福,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位高个子女生……”
“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阿鼓在门口换好鞋,走到客厅,瞥了眼桌上的菜,转身快步进卫生间洗手。
“你这个问题嘛,倒也简单。如法炮制,将来再找个老太太,等她挂了,继续领她的退休金就是。”小暑张口就来。
“什么什么?”阿鼓闻言,立刻折返餐桌。
“什么退休金,我告诉你们,骗领退休金可是违法犯罪行为。”
小海螺适时跳出来,“你还不知道吧!她根本不是什么慈祥老奶奶,她真实身份是昆仑山的西王母回!”
小海螺叽里呱啦,阿鼓听罢经过,正好今天出了外勤,立即从腰包掏出检测仪,对着雅静老太上下一顿扫。
雅静老太顿时神经紧绷,僵成一座石像,动也不敢动。
这个家还真是藏龙卧虎,早说有在机关上班的呀,她就不来了!
“嗯——”阿鼓默不作声收起检测仪。她什么都没监测出来,老东西挺会藏。
“我告诉你,冒名顶替是违法犯罪行为。”
雅静纳闷,“这句刚才不是说过了。”
“你违法了!”阿鼓突然大叫。
雅静双肩一耸,高举双手,“可是我从来没害过人!”
“你骗领退休金……”阿鼓又从包里掏出一副手铐,“还妄想谋害我家陛下,你骗她去送外卖,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给我老实交代!”
雅静老太立即双手抱头,蹲到地上,“我是良民啊,我冤枉。”
“可老太太临走前,不是有交代?”小暑忙问雅静,“她有遗嘱吗?”
遗嘱还真有,是关于房子归属的。可她没有身份证,不知是否具备法律效力。
雅静见小暑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忙不叠点头,“有有,都有。”
“改天带过来给我看看。”阿鼓仍是态度强硬。
“好好,一定……”雅静求救望向小暑,“我真从没想害人,是她自己说,老年大学工资太低,我才帮着出主意。送外卖很好啊,我真想害她,就劝她去偷东西了,以她的本事,不管偷什么,肯定是一偷一个准……”
这话倒是不假。
猪龙女士确实也有过偷东西的前科。
“好了好了,阿鼓你别吓人家了。”小暑弯腰将雅静老太搀扶起,给她饭碗里夹了几块烧排骨,“吃饭吧,别理她们,我会护着你的,这个家我才是真正的老大。”
“小暑,你真善良,跟雅静一样善良,呜呜呜……”七旬老太泪流满面。
猪龙女士、小海螺,阿鼓和小暑四人随即抬头,彼此对视一眼。
好嘛,原来她们几个早商量好了。
小海螺负责讲故事,阿鼓和小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猪龙女士则充当吉祥物角色,她们合起伙来,给雅静老太立威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至此, 一家人才真正坐下来,讨论起猪龙女士兼职外卖员的种种可实施性。
老年大学的工作,猪龙女士不打算辞。
一来, 跟那帮老伙伴朝夕相处一个多月, 确实处出感情了。
二来, 书画一直是她的兴趣。
她爱写爱画,平常在家常和小暑通过字画传情,两人可文艺可浪漫了, 笔记本都写满好几本。
“外卖员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时间也自由。想接单就上线, 不想接单就下线,找个凉快地方躺下睡大觉, 简直是为陛下量身定做。”小海螺始终表示支持。
小暑更好说话, “只要是你喜欢的事,不管是什么, 我也都支持。”
“杀人你也支持?”阿鼓插嘴。
“你有病啊!”小暑大声骂。
骂完转过脸, 拉着猪龙女士的手, 嗓音柔柔拐出十八道弯, “但也不用太辛苦,咱家好几口人在外赚钱呢, 不差你这一块两块的。”
“好几口人?不会也包括我吧。”阿鼓又有话说。
“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加入这个家呢?”她问。
“这是要名分来了。”小海螺一眼看穿。
“你什么身份?我小三,你就是小四。”
“小四也行。”阿鼓不挑。
小暑怒而拍桌:“别东拉西扯!谈工作呢, 多严肃的时刻!”
“送外卖好!送得好不少挣!一个月两三万呢!”雅静老太在旁边接话。
见她们一家四口叽叽喳喳、其乐融融, 实在羡慕得紧。
“随本人一道。”猪龙女士便邀请。
“不不,我年纪大了。”雅静连忙摆手, “注册骑手那关我就过不去。”
也是。猪龙女士只好作罢。
“那小海螺。”她转移目标。
小海螺倒是爽快:“我当然得去。我怎么放心得下你一头猪。我是你生的,我又是你妈, 咱俩关系那么铁。”
小暑一听,得,阿鼓那边肯定又不服气了。
“送外卖跟在异管中心上班有什么分别?外勤组按区域划分任务,外卖员按区域派单送餐。”
阿鼓使劲儿戳着碗里的米饭,“异管中心福利好,工作又轻松,我实在想不明白,陛下放着现成的人脉不用,为什么一定要出去上班。”
这个问题,小暑可以替阿鼓解答。
因为你太厉害啦,赚得太多啦!女王陛下那么要强,又要面子,怎么可能乖乖听你安排,甘心去异管中心做你的小小下属呢?
相比之下,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嘴巴还咪甜的小海螺当然更得宠爱啦!
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能,何尝不是一种有为呢。
唉——
小暑暗叹。
果然,无论女王陛下身在何处,处处皆是朝堂。小海螺和阿鼓,文臣和武将,注定是要争斗不休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螺一鼓,莫名很有CP感是怎么回事。小暑咬筷子。
小海螺:“我家陛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得着你管?”
阿鼓:“难道我会害她?”
小海螺:“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阿鼓:“属下衷心,日月可鉴!”
小海螺:“别发誓了,一天到晚发誓,也不怕攒个大的,某天过马路的时候,天降旱雷,劈死。”
阿鼓:“我恐怕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这只海螺精,小心些,别哪天睡觉不小心露出原型,被人撒上蒜蓉,丢进蒸锅。”
紧螺密鼓,争执不休。
……
“要不结婚吧。”小暑瞅准两人喝水润喉空隙,抓紧道。
“近水楼台、欢喜冤家、天作之合,我看你俩般配得很。”
两个家伙终于闭嘴。
猪龙女士有了新的职业规划,干劲十足,晚饭比平时多吃了三碗。
阿鼓最近工作上却许多烦恼。
七组的张青龙拔毛事件后,向中心申请休假一年,养毛;三组和四组的组长上周婚礼,这周请了婚假要出去度蜜月,婚后估计要转内务了;六组的公海马精也请了产假,回家生孩子……
外勤组一下少了四个组长,人手不够,正局把压力给到副局,副局又把压力给到阿鼓。
老头说,张青龙是她打跑的,她必须想办法,外面物色一个新的组长。
猪龙女士原本是很好的选择。唉,都怪老太婆,乱出主意。
不过……
阿鼓眼珠一转,笑眯眯凑到雅静跟前。
“静姨,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异管中心?我们薪水可是非常丰厚的哟,以你的资历,我敢向你保证,入职便是七险三金以及无责任三万底薪,每季度还有额外奖金,以及丰富的年终奖励。而且每年还有三次大型联谊活动,包吃包住,包找媳妇。快来加入异管中心吧!福利多多哟!”
雅静一颗脑袋从头摇到尾。
她才不要上班呢,她每个月啥也不干,七千块退休金拿着,吃饱了撑的才去上班。
异管中心待遇虽丰厚,可工作也很辛苦哇!
“我不上班,我又懒又馋,好逸恶劳,不适合上班。而且雅静临走前有交待,不让我出去上班,担心我在外面被人欺负。”
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找媳妇。”
她要守着她的雅静,一直守着。
“谁敢欺负你?”阿鼓保证,“有我罩着,不会有人欺负你。”
雅静仍是摇头,并迅速起身换到猪龙女士身边,避免骚扰。
阿鼓忧愁叹气。
小海螺舔着冰淇淋从旁飘过,“什么铁饭碗铜饭碗,原来呀,是个缺了口的破碗,谁都嫌弃,谁都不要……”
阿鼓坐在板凳上,抿着嘴唇,有好半天没讲话。
过了会儿,她假装接电话,手机举到耳朵边,“什么?招厨子?没证的也行,哦原来的厨子回老家了……”
小海螺最后一口脆皮丢进嘴巴,咔吧几下嚼完,跳上餐桌,叉腰站到阿鼓面前,“你缺心眼吧!手机都拿反了!”
阿鼓“啊”一声,忙低头查看,“没有啊。”
话说完,才意识到上当。
“蠢!”小海螺跳回猪龙女士身边,往人大腿结结实实一坐,远远冲着阿鼓做鬼脸。
“我们要送外卖去了,每天都有不同的外卖吃,谁稀罕当厨子。”
好嘛!小暑这才明白,这家伙说跟着去送外卖,原是打的监守自盗的如意算盘。
小暑一番批评教育,猪龙女士于是再三保证,会看好她。
但小暑仍不放心,第二天早上特地请了半天假,陪猪龙女士一道去送外卖。
小海螺照例藏身帆布包,小暑陪同猪龙女士在外卖站领到装备,并进行简单培训,便开始正式上岗。
头盔扣在脑袋,马甲穿上身,保温箱固定在车后座,猪龙女士“驾”一声,开启了自己的事业新篇章。
猪龙女士接到的第一单派送任务是奶茶,小暑一路陪同,踏进店门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嗅到空气中甜蜜而浓郁的奶茶香气,猪龙女士鼻翼翕动着,低头眼巴巴望过来。
小暑捏着手,悄悄把头转向一边,想假装没看见。
那家伙挪呀挪呀,慢吞吞挪到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衣角,左右晃呀晃。
“哎呀——”小暑一把打开她的手。
“是什么味道,好香啊。”帆布包里的小海螺明知故问。
猪龙女士不语,只是牵着小暑的手往自己肚皮上摸,表示饿了。
“早上小区门口,你吃了一大碗牛肉粉。”想着她第一天上班,小暑还专门给她点的全家福,什么牛筋牛杂,还有煎蛋卤豆腐,碗都快装不下了。
“呜呜——”那猪龙不知跟谁学的撒娇,老大一只,拧着肩不住地往小暑身上蹭。
小暑挪步让开,她继续蹭,小暑再挪,她再蹭,两个人很快就挤到了墙角。
“哎呀!”小暑气得,实在没办法,掏出手机,扫码点餐,“喝什么!自己选!”
猪龙女士立即喜笑颜开。她还很体贴呢!知道给小暑也点一杯,甚至连小暑的支付密码都知道,手指“哒哒”连敲,完成付款。
现在她玩手机已经玩得很熟练了。
“服了你。”小暑倒也没说什么。
帆布包里,小小马屁精上线,“主人真好!”
为了等自己那两杯奶茶,猪龙女士的取餐时间略久。
店里的骑手换了一波又一波,她还坐在门前遮阳伞下,美滋滋嚼啵啵。
后台,顾客见她一动不动,给她发消息,问还没有出发吗?她已读不回,吸到了最爱的糯米小圆子,幸福得眯起眼睛。
小暑也不催,倒要看这家伙最后如何完成订单。
眼看还有十分钟超时,猪龙女士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撕开奶茶杯塑封,仰头剩下的小料全部倒进嘴巴,终于拍拍屁股站起来。
小暑由她牵着,出店右拐,来到两百米外路边的公共卫生间,转进女卫第一个隔间。
“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在一个隔间里上厕所。”虽然她们并不是真的来上厕所。
小暑内心感慨,她果然还是太年轻,见的世面太少。
猪龙女士左肩挎着帆布包,手拎奶茶袋,另一手则将小暑半圈在怀里。
没有什么前摇动作,也没有咒语和手诀,猪龙女士只微微一笑,小暑便觉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世界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剧烈旋转翻滚。
“呕——”小暑跑出几步,扶墙干呕。幸好奶茶她没喝几口。
“暑暑,我们到了。”猪龙女士来到她身后,轻慢给她顺背。
“啊?”小暑茫然抬头,见四周环境果然大不同,她们已经离开了公共卫生间,来到一栋居民楼的安全通道口,四处静悄悄,标识显示是十七层。
“天呐,”小暑知道她的本事,却不知她竟然可以将空间层次切割得这么细。
可她之前每天出门买菜,下楼丢垃圾,甚至连去接阿鼓下班,都没有动用过能力。
大概也知道自己确实躺得太久,需要户外活动。
“暑暑,可有恢复?”猪龙女士声音温柔得简直能掐出水。
小暑摆手,“没事,待会儿下楼买瓶水喝就好。”
猪龙女士“嗯呢”一声。
“快送!”小暑催促。
猪龙女士点头,转身来到顾客家门前,按响门铃。
“哇塞你好快!刚我看明明还有八公里!还是系统延迟了?”
门里是个十五六岁的男高中生,怪不得一直在手机上催,生怕把自己饿死。
猪龙女士挑眉不语,利落转身,身后门也随之合拢。
小暑从暗处小跑上前,“恭喜我们尊贵的女王陛下,送达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单外卖!”
她跳起来,双手搂住她的脖子。
猪龙女士顺势环住小暑,使其双脚离地,原地转圈。
连转了十来圈,小暑连捶她肩膀,“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下楼,便利店,冰红茶。”猪龙女士笑成一朵大呲花。
小暑扶墙,原来搁这儿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
猪龙女士:
第60章
好吧, 订单完成,总归是要给她些奖励的。
一人一猪一螺,乖乖搭乘电梯下楼, 来到小区门口便利店。
小暑给猪龙女士买了冰红茶, 给小海螺买了奶酪棒, 自己只拿了瓶矿泉水。
“喏——”
猪龙女士拧开饮料瓶盖,手臂伸直递过去,第一口先给小暑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小暑脑袋还晕晕的, 只象征性啜了一小口。
她记得这头猪龙刚到家不久时, 她们吃东西都是用抢的, 她常常是捧着碗躲进房间把门反锁,吃完才出来。
“现在知道分享了。”
小暑欣慰, “这几个月没白养哦!”
猪龙女士继续往前递, 嫌她喝得少了。
小暑定定瞧她一阵,莫名红了脸, 于是就着她手, 连喝好几口。
却不想, 那家伙旋紧瓶盖, 第一件事就是站到便利店的烤肠机面前,手指着, 表示要吃。
好嘛,原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小姐姐, 你想要哪种?一种是热狗肠, 一种是火山石肉肠。”店员已经拿起竹签,准备穿肠。
小暑还能怎么办, 买呗,否则那家伙肯定是要闹的。
“都要, 再来一串鱼丸。”
“耶!”猪龙女士欢呼。
老年大学那一个月,她变化还是蛮大,小暑已经很久没听过她自称“本座”了。
她改叫“本人”。
一天到晚,本人长,本人短。
虽然偶尔还是会蹦出什么“放肆”、“大胆”之类词汇。
她有在慢慢适应这个世界,学习着成为一名平凡而幸福的普通人。
三人共享一根烤肠,小暑第一口,猪龙女士接下来的二三四五口,剩得最后一点,拔掉竹签,递给包里的小海螺。
“多留点嘛。”小海螺抱怨,两爪捧着,啃得小嘴油叽叽。
“要纸吗?”小暑坐在路边花坛,探头去看。
小海螺已经吃完了,螺壳里搓了个水团,埋着脑袋,正洗手洗脸。
“怪可爱。”小暑盯住。
小海螺一通搓洗,脏水团扬手往绿化带一扔,“不要纸,免得你老说我废纸,每个星期都要买纸。”
小暑掩唇“嚯嚯”笑开,“那你螺壳里的水从哪里来的?还不是要我交水费。”
“那你要人家怎么样嘛!”小海螺气咻咻。
小暑笑得更大声了。
歇息够,继续抢单送单(虽然过程并没多辛苦)。
猪龙女士的传送技能很好用,却也不可滥用,那毕竟是要消耗法力的。
定位显示,取餐地点两公里内,猪龙女士牵起小暑,“我们骑过去。”
她们来到路边电动车停放区域,找了好几圈,却死活找不到车。
“被偷了?”小暑顿觉棘手,“不会吧不会吧,才第一天。”
难道这头猪龙注定是享福的命?
“本人的车呢……”猪龙女士挠头。
包里的小海螺忍无可忍探出脑袋,“你们根本就没骑过来好吧!”
“对哦!”小暑一拍脑门,车还停在奶茶店门口呢。
“哈哈,傻了。”
跑众包自由度高,还在新手期,时间宽裕,也不着急,她们搭公交慢慢晃过去。
夏末微风暖而不燥,公车摇摇晃晃穿梭在宽阔明亮的街道。
她们并肩而坐,双手紧握着,感受时光像一条碧绿平缓的河流,心口暖暖的,饱饱的。
但这份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取餐地点在写字楼B1层,停车场附近。
穿过幽暗狭长的走廊,推开安全门,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下空间,这里原本应该也是停车场,却用格挡划分出了十几家外卖档口,地下通风不畅,气味浓烈复杂,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小暑和阿鼓女士一路走过去,墙上明显贴有禁烟标志,却还是看到穿梭其中的店家手中若无其事的夹着烟,随意将烟灰抖落。
而这些外卖档口,都是手机上平时见惯的,什么黄焖鸡米饭、麻辣烫、牛肉面、海鲜粥……
小暑和猪龙女士来到取餐地点,取餐窗口不大,恰好能看见里面一角。
青年男子正手忙脚乱配菜,砧板边缘挂满暗色污渍,角落里堆着几个没及时清理的垃圾桶,幽幽散发出怪味,地面更是布满黑色的泥脚印和油污,卫生状况十分堪忧。
小暑探头去看,青年下意识抬头,打包时,一片土豆不留神掉落在地,他弯腰拾起,竟是想也不想直接丢进打包盒。
猪龙女士眉头迅速皱起。
小暑也不由“嘶”一声。
这家店她们以前点过外卖,评价不错,没想到后厨这般光景。
“115号,好了。”青年将打包盒送至出餐口。
猪龙女士却没接。
她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扫过后厨狼藉。
“怎么啦?”小暑轻轻拽她袖子。
猪龙女士接过外卖袋,转身离开,但小暑明显感觉到,她周身气压极低。
走出几步,来到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口,猪龙女士停下脚步,将外卖袋递给小暑。
小暑接过,仰脸看去,她细长的手指伸出,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影视剧里复杂的光影特效。
“噗——”
“砰——”
身后传来异响,伴随众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很快,见几名骑手拎着外卖口袋,呼喊着从走廊尽头奔来。
小暑忙拽住其中一个,“怎么了?”
“消防栓爆了,漏水了!”那人大声道。
小暑立即扭头望向身边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嘴角一抹讥讽,快步将小暑带离。
回到地面,小暑仍惊疑不定,“不会伤到人吧?”
“本人自有分寸。”猪龙女士道。
随后优雅转身,将刚取到的外卖丢进垃圾桶。
消防栓破裂,确实不至于伤人,只是地下这十几家外卖档口,最近一两天可能要因为消防问题,停业整顿了。
小暑当然知道猪龙女士是好心,“可顾客怎么办呢?吃不到餐了。”
猪龙女士脸上露出“这还要吃”的表情。
她板个脸,“饿着。”
小暑头顶一排黑线,“你要不要这么萌啊大姐。”
她要来猪龙女士手机,后台私信顾客,说洒餐了,照价赔偿,并善意提醒,以后点外卖还是多分辨分辨。
顾客也够聪明,问是不是不干净。小暑没说话,回了个笑脸。
小暑原本计划下午回公司上班,眼下这情况怎么敢,外卖猪猪侠易燃易爆炸,上午敢放水淹厨房,下午说不定就把人家店掀了。
“继续吧。”小暑道。
接下来一整天,她们都在不停抢单和送单,以及找卫生间。
公园的、商场的、写字楼的、加油站的……
小暑从未如此密集关注过城市里公共卫生间的分布和卫生状况。
猪龙女士对传送地点是有要求的,不仅要隐蔽,还要干净,至少味道不能太刺鼻。
她们几乎探索了区域内三分之二的公共卫生间。
又一次从某地铁站卫生间走出,小暑扶着墙,腿都在抖。
过于频繁的空间传送,她有些吃不消。
更让她心情复杂的是,每次提着外卖袋走进隔间,她都忍不住想象,如果顾客知道他们的外卖曾与这里的空气短暂共存过,面上该是何种表情。
猪龙女士倒是很满意自己的策略,这让她避免了烈日下的长途奔波。
小海螺在帆布包里也还算惬意,只偶尔探出头点评一下卫生间的装修风格,或抱怨熏香太浓。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猪龙女士停止接单,宣布下班。
小暑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比我自己上一天班还累。”
这是猪龙女士完全没有做单王意愿的前提。
她们还是遇到了很多干净卫生,且味美价廉的外卖商家,这些商家多有堂食门店,一些面包房和奶茶店还有试吃,因此她们探索到了许多平时从来没有吃过甚至没有见过的餐饮品牌。
整日工作结束,最大的收获,不是猪龙女士余额里面那六十八块八,而是她的肚皮。
午饭她们去商场接了一单牛蛙外卖,送完从商场卫生间出来,右拐进门店,屁股挨上板凳,直接就是一份三人餐。
下午送奶茶,是猪龙女士从来没喝过的品牌,她说什么都要试试。
小暑说,上午才喝过呀,怎么下午又要喝,奶茶喝多了是要得糖尿病的!
然而她的威胁对猪龙女士一点也不管用,这家伙不会得糖尿病。小海螺也说,可以通过吐纳和淬体之术,将身体内的杂质排出。
不敢说天下无敌,但普通的食品添加剂确实奈何不得。当然,也看个人体质及法力强弱。
小暑最后还是乖乖掏兜。
现在下班,那猪龙又说要犒劳自己!餐厅都已经选好,就在干锅牛蛙隔壁,日式自助烤肉。
“人均四百?”小暑狂摇头,“什么肉这么贵,龙肉啊!”
“是龙肉倒好了,龙肉晚上可以免费吃。”小海螺插嘴。
“人家上面不是写了,顶级和牛。雪花纹理,奶香四溢,入口即化,超级推荐。”
“嗯?”猪龙女士不解,懵懂歪头。
“不要吃本人!”她严肃道。
“肯定要吃啊。”小海螺又说。
“你现在说不要,以后恐怕求着她吃呢!”
小暑双手攥拳,终于还是气哼哼踏进烤肉店。
“闭嘴吧你!”
她明天就把这只臭海螺洗把洗把,挖勺蒜蓉酱,丢锅里蒸了。
一人一猪一螺,入座烤肉店,小暑掏出手机,开始算账。
“牛肉粉全家福46块,奶茶32块,冰红茶烤肠15块,干锅牛蛙158块,哦对了还有丢掉顾客的外卖,转账25块……红豆肉松吐司、超级大蛋挞,水果捞……”
小暑仔细一合计,刨去猪龙女士入账的68块,她今天花了快两千!
她倒吸一口凉气,“呜”一声,脑门和桌面之间又“咚”一声,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