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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女王陛下 何仙咕 22777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很不寻常。

这天傍晚, 猪龙女士敏锐察觉到,小暑很不寻常。

究竟哪里不寻常?

大概就是笑容比平时更加灿烂了,对她的关注和关心更多了, 从公司薅回来的下午茶也更丰盛了, 甚至还有什么进口巧克力。

“进口, 巧克力?”撑身坐起,猪龙女士将小暑双手递来的黑色礼盒置于双膝,两指撚起金色锡箔纸包裹着的小小圆球。

巧克力她知道, 黑色的糖果, 香香甜甜, 味道醇厚。

“然,何谓进口?”猪龙女士不解。

凡吃食, 终归是要“进口”的, 既如此,为何要特意强调, 莫非还能从别处进不成?

小暑一听就知道这傻子会错意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 几乎要滚进她怀里, 好不容易止住笑才凑过来, 眉眼弯弯认真给她解释起什么叫“进口”,什么叫“出口”, 还有船运空运和关税之类。

猪龙女士竖耳认真聆听,随后点头表示理解, “进者, 入也;招收,接纳。出者, 由内往外,与进相对。”

“没错。”小暑点头。

只是听在耳朵里怎么怪怪的, 尤其配上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哎!不管,小暑甩甩脑袋,帆布包里另取出盒牛奶夹心饼干,“小海螺,这是给你的。”

小暑在外面吃香喝辣,也没忘了家里人,零食是跟阿鼓散步回来的路上去超市买的。不过都是阿鼓付的钱。

猪龙女士本是极好哄的。有了新奇甜食,又听闻晚间有烧烤盛宴,眉间那点疑虑几乎要烟消云散。

她自有她的傲慢和底气,相信不管小暑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对方只要嗅到她留在小暑身上的气味,都会识趣走远。

她身体渐渐恢复后,自然也发现这个世界不止她一个这样的异类存在,虽然习惯仍然很难改变,但接受度在日渐提升。

“现在要吃吗?”小暑接过猪龙手里那颗巧克力球,“想吃我给你剥。”

是,本来要忘记的。

只是忽然想起一句古老的人族谚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猪龙向后一靠,手肘斜撑在沙发扶手,掌心托腮,重新打量起身旁这个笑容可掬的凡人。

小暑本就心虚,叫她一看,更是紧张,嘀咕说“你不吃那我给小海螺”,侧首躲避视线。

正是转身之际,一只微凉的手掌精准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小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惊呼声还卡在喉咙,整个人已陷落在柔软的沙发。

小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对方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压制住。

手臂被高举过头顶,她试着挣扎,却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你干嘛啦——”

猪龙没有理会,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贴上小暑的脖颈。

她像确认领地气息的大型野兽,从发梢到耳后,从脖颈到肩窝,一寸一寸嗅过去。

温热而清浅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花药香气,她长长的头发垂在肩窝,蹭得皮肤有点痒,小暑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别动。”她声音从颈边传来,闷闷的,也热热的,不容置疑的探究意味。

小暑心跳骤然加快,耳膜充斥鼓鸣。

“进,口……”

她声音像一片羽毛,软软搔在心间,小暑呼吸也快了,眼前,是她那双饱满艳丽的唇,唇角微微翘起,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小暑感觉自己变成糯米团,被她捏在手里。

她饶有兴味,正琢磨从哪里下口才能精准咬中馅料。

距离在无声缩短,彼此体温与气息交融,小暑指尖发颤,无意识攥紧她身前衣料。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

清脆富有节奏的咀嚼声不合时宜插入。

什么动静?

小暑奇怪地转过脑袋。

只见小海螺不知何时盘腿坐在了茶几,怀里抱着那盒牛奶夹心饼干,小口小口吃得认真。

她那双黑玻璃珠似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目光似是澄澈无比,专心致志看着沙发上摞在一起的两个人。

“咳——”小暑重重一声,推开压在身上的猪龙女士。

脸红得要滴血,她逃进卫生间。

猪龙重靠回沙发背,双臂环胸,翘起二郎腿,也把小海螺一瞬不瞬瞧着。

“天都还没黑透。”小海螺看一眼窗外,像是话里有话。

“乏了?”猪龙挑眉。

小海螺抓抓脸蛋,“是哦,可是还没有到睡觉的时间呢。”

“是吗?”猪龙抬手,掌心一缕幽然红光窜动,“本座这便赠你一世安眠好梦。”

“啊!”小海螺抱着饼干盒火速跳下茶几。

“我想起来阳台上还有衣服没收!”

小暑洗了把脸出来,感觉好多了,撂一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刘海,“走,吃烧烤。”

那猪龙最是高兴,立即起身。

只有小海螺抱着一堆衣服,苦哈哈,“人家这样怎么去嘛。”

她体型太小,惹人瞩目,平日跟猪龙出去买菜都是藏在帆布包里,今天出去吃烧烤总不能也藏着吧。

小暑挠头,也犯了难,只好求救望向猪龙。

“有办法把小海螺变大些吗?”

“哼——”猪龙最擅长的就是以大欺小,惺惺作态,她不说话,翘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小海螺把收下来的衣服摔在沙发,“吧嗒吧嗒”走过来,抱着猪龙小腿,一屁股坐在她的脚背,“陛下——”

娇滴滴,尾音打了三个弯。

“陛下啊——”小暑也帮着求情。

“蠢螺学艺不精,化形术授之久矣,犹未彻悟。哼,饿肚子也是活该。”猪龙训斥。

小海螺可怜巴巴抹眼泪,“可是家里有那么多活儿要干,洗衣服晾衣服、扫地拖地、做饭洗碗,还有擦桌子擦柜子,都是我一个人做,哪里有时间修炼嘛。”

猪龙满脸恨铁不成钢,“本座先前赏赐的那些珍珠,粒粒灵力精纯,尔服之已久,修为竟也是毫无寸进,令本座失望!”

“那你以后不许吃我做的饭!”小海螺本是好端端坐在猪龙脚背,突然一下跳起来,抬起胳膊,朝着猪龙小腿肚子就是一拳。

猪龙大为震惊。

虽然这一拳,在小暑看来,跟拿粉笔头丢大象没什么分别,完全构不成伤害。

但侮辱性十足。

“贱螺!尔敢!”屋内顿时狂风大作。

风铃叮咚乱响,纱帘翻滚飘飞,猪龙勃然大怒,便要抬腿将小海螺一脚踩成螺饼。

小暑见势不妙,火速上前,双臂展开紧紧把猪龙抱在怀里,“息怒息怒!陛下息怒!”

小海螺坐地上“哇哇”哭,指着她们骂,说她们虐待儿童,要去教育局举报。

“四百高龄,也敢妄称稚子?”猪龙质疑。

“我是四百年修为,又不是四百岁。”小海螺抽空打个哭嗝,反驳道。

小暑头疼。也亏得她今天没上班,不然还没精力调解。

“一个四百年修为,一个几千甚至上万岁的老古董,成天搁家坐着,都指着我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出去打工养活,你们也好意思!”

她一手拎起一个,“我小的一巴掌,大的更是两巴掌,都立马给我和好。”

“你——”她指着猪龙,“给她变大,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至于你。”她脚尖碰碰小海螺,“起来去擤把鼻涕不许哭了。”

作为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小暑说话还是很管用的,冲猪龙女士一扬下巴,“给我个面子”的眼神。

哼哼怪猪龙女士仍是“哼”声,倒不见如何动作,小海螺“砰砰砰”几下就长成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

只是小海螺化形术还修炼得不好,身上原本穿的那套衣服装不下她现在的身体,所以她浑身上下光溜溜。

小暑回房间,找了两件自己洗缩水的小衣服给她穿,她高兴甩着大袖子跳来跳去。

“嗯——”小暑摸着下巴看她。

“主人,我好看吗?”小海螺展开手臂开心转了个圈。

小海螺原本体型,脸蛋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眼下身体虽然膨胀,可比例怎么看都怪怪的……

“你长得好像有点显老。”小暑如实回答。

小海螺爆哭,坐地上狂用屁股擦地,“我不要变大了,我不要变大了……”

猪龙女士不堪其扰,额角青筋直跳,眼看又要爆发。

小暑狂笑着弯腰去哄,“先去吃饭吧,反正很快就回来了,以后你抽空好好修炼就是。”

小海螺抹抹眼泪,“我的样子真的很老吗?”随即横臂指向猪龙,“比她还要老吗?”

“啊?”小暑狂摆手,“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劝你慎重。

“所以她老。”小海螺咧嘴笑了。

猪龙一言不发,眼底一片寒凉。

小暑回头,歪头细看一阵,再看向小海螺,“你还小,那不叫老,叫风韵。”

“那你喜欢她那样的,还是我这样的。”小海螺又问。

“我……”小暑撑膝站起,“不告诉你。”

“哼,那你就是不喜欢我。”小海螺袖子抹了把大鼻涕。

“你这样的也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吧。”小暑凉凉道。

猪龙女士轻咳一声,步伐轻快,从小海螺头顶迈过。

磨蹭半天,一家三口终于出门。

来到小区外面的夜市一条街,小暑最常光顾的张小帅烧烤摊,张小帅瞧见熟客,立即笑眯眯跟她们打招呼,“今天还有小朋友呢。”

小海螺第一次正大光明出门,很兴奋,有人跟她搭话,更兴奋,刚要张嘴答,瞧见旁边那只猪龙一脸倨傲听而不闻径直往小板凳一坐,立即板了脸,有样学样,“哼”一声,鼻孔朝天跟着走过去。

“呃——”张小帅尴尬。

小暑更尴尬,手指点点脑袋,表示孩子这里有问题。

好吧。张小帅了然,宽容笑笑,递过来一个塑料篮子,“看看今天吃点啥。”

小暑先拿了二十串鸡爪,又要了三份烤茄子和三份烤脑花。

其实要烤脑花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都说以形补形,有些人的脑子已经很不管事了,再多吃几份猪脑,不会雪上加霜吧?

可是我也很想吃啊。

烤脑花真的很好吃啊,软嫩鲜香,入口即化……

小暑纠结。

“今天新到的,嫩得很,我烤脑花的技术你是知道的,保证一点腥味都没有!”张小帅适时推销道。

猪脑的主要营养成分是蛋白质和脂肪,胆固醇虽高,但也不是每天都吃。

“来来,三份。”小暑最终说服自己。

很快,热辣喷香的烤串堆满小桌,冰红茶雪碧可乐酸奶一字排开,阵容豪华。

猪龙女士姿态依旧优雅,但消灭鸡爪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小海螺捧着串烤土豆,小口小口吃得极为珍惜。

小暑左右开弓,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却在马路对面,一栋老居民楼的楼顶,阿鼓迎风而立,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站在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紧锁着烧烤摊旁温馨的一家三口。

她的目光尤其胶着在那只海螺精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拳头捏紧了。

海螺精吃一口烧烤,看一眼陛下、吃一口烧烤,看一眼陛下,学得有模有样,怎么她没有自己的人格吗?哦不,螺格。

陛下竟也默许她同桌而坐?

甚至为了带她出来吃饭,另施展法术,将她体型变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拳头更紧了。

阿鼓心里“咕噜咕噜”冒酸水。

为什么,那个卑贱的海螺,可以理所当然常伴陛下左右,和陛下同桌用餐。

而她,那个曾跟随陛下征战四方,饮马天河,于钟山之巅共赏云海的“鼓”,如今却只能像只可怜的老鼠,阴暗中窥伺。

呜呜——

金戈铁马,峥嵘岁月。

终究是回不去了。

但没关系,还有机会。

……

“叮咚。”清脆提示音响。

小暑擦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AAA第八外勤组——GU:

[在吗?]

“谁啊?”小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这条消息,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在吗?光是看到这两个字,一股无名火就噌地蹿上来。

在这个时间就是金钱,追求效率的年代,居然还有人用这么古老而低效的开场白!

是借钱?还是结婚?拜托,大家能不能都坦诚一点,有事说事,OK?

没人想猜没人想猜没人想猜(破音)!

尽管非常不爽,小暑还是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

她心中默默计时。

两分钟,我只给你两分钟,再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两分钟后,小暑熄屏,手机揣回裤兜。

“叮咚——”

几乎是手机落袋的瞬间,提示音再次响起。

果然。小暑脸上闪过一丝厌烦。

她重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AAA第八外勤组——GU:

[调皮][调皮]

小暑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掐住自己的人中。

调皮!这个令人作呕的眨眼吐舌经典黄豆表情,是她除“微笑”外最最最最最讨厌!

恶心,非常恶心。

她一般只有对朋友犯贱的时候,或是公司群阴阳领导的时候才会发。

[在吗]+[调皮]

双重暴击,Debuff叠满。

好,你完了。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小暑,完全忽略了聊天列表顶端那条扎眼的黄色转账信息。

也是她列表好友太多,愚蠢甲方泛滥成灾的缘故。

她点开对方头像进入资料页,右上角三个小点,最下行找到“删除联系人”。

[我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你今天帮我在电影院拍的那张。]

——“您还不是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轰隆隆,如一道耳边雷。

阿鼓天塌了。

她捧着手机,僵立在天台,双眼因难以置信而大睁,怔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无情的提示文字。

她斟酌许久才发送出的温和问候,得到的回应竟是如此冷漠利落的回复。

小暑竟然把她删掉!

此时,距离她与小暑分别还不到三小时。

手指根根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强烈的挫败感和失落感如当胸一锤,阿鼓几乎喘不过气。

眼眶甚至泛起了泪花。

她平时的人际关系确实算不上一流。

她几乎不闲聊,同事之间即便有事,内容也大多为“好的”、“收到”之类的简洁回复。

中心组建的团建活动,大家喝酒唱歌,群魔乱舞,她无心参与,只是独自坐在角落,默默咀嚼食物。

……

可至少大家都对她保持着专业上的尊重,见面会跟她点头打招呼,新入职的小辈还会客气称呼她一声“鼓姐”。

从未……

阿鼓从未遭受过如此对待。

还是她做人太失败?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再也发不出消息的对话列表,又抬头望向烧烤摊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那么生动,那么温暖,却将她隔绝在外。

阿鼓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但!

阿鼓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没错,她就是这么坚韧不拔。

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小暑的遗忘完全合乎情理!她知道,凡人的记性通常很差,而且还很没有耐心。

没关系,她会制造机会,让她们重新认识。

这只是计划中一次小小的挫折。

*

周六上午,阿鼓穿着跟上次与小暑遇见时的白色棉麻衬衫,再次来到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外的林荫道。

她静静矗立在树下,双眼专注而沉静,凝视着小暑来时的方向。

晨光渐炽,行人步履匆匆。

阿鼓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从清晨站到日暮。

小暑没有出现。

周日上午,阿鼓穿着跟昨天那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再次来到相同的位置,重复着相同的守望。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肩头落下斑驳的光,街边店铺开了又关,孩童嬉闹跑过。

小暑依然没有出现。

阿鼓心中不由疑惑。

目标的日常作息规律改变了?还是她的潜伏被察觉了?

直到周一清晨,当地铁站附近再次被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淹没,阿鼓脑中突然一道霹雳!

周六周天!小暑不上班!

啊——

阿鼓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回事,她变笨了。

但没关系。

阿鼓立刻调整心态。

错误已经发生,重要的是修正和继续执行。

今天已经是周一了,目标必定会出现。

果然,没多久,路尽头穿蓝白格连衣裙的女孩挎着帆布包匆匆走来。

她大概是起晚了,头发还有些毛躁,来不及梳理,蓬松披散在肩头后背,衬得脸蛋小小。

哎,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有点可爱。

阿鼓快步朝她走去,同时大脑飞速计算着合适的步速和撞击力度。

机会转瞬即逝,就是现在!

“哎哟——”

轻微撞击感,伴随小暑短促的惊呼。

阿鼓岿然不动,小暑一屁股坐地上,手机摔出两米远。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你没事吧?”阿鼓语速很快,捡回手机后迅速搀扶起小暑。

小暑捂着屁股,龇牙咧嘴抬头看向肇事者。

逆着晨光,她微微眯起眼睛,“是你?”

“是我。”阿鼓低头检查手机,如愿看到屏幕上布满的蛛网般的裂痕,“你的手机不小心被我摔坏了,我帮你买一个吧?”

小暑接过,顿时恼怒,“你干嘛又撞我!”

“真的很抱歉,我走得太急,没看路。你有没有摔伤?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台词流畅,预案充分,完美复刻了初次意外后的标准应对流程。阿鼓眨眨眼睛。

小暑烦躁揉了把头发,“我说你大周一的不用上班吗?还是专业碰瓷啊,你住在附近?我记得没有吧。”

她低头拍拍裙子上的灰,“又撞我,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

“我……”阿鼓顿住。

小暑今天必须要弄清楚为什么,她不相信有这种巧合。

“说!”她凶巴巴。

阿鼓颓然,神色哀伤。

她挫败低头,“其实,我今天是专门在这里等你。”

“等我,为什么?”小暑不解。

阿鼓抬起头,眼底泛起湿润水光。

“就在我们分别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是你给我拍的那张照片,我想发消息告诉你,可是你把我删掉了。”

这绝对不是装的,她真是第一次被删好友。

经过一个周末,小暑记忆有些模糊,“什么时候?”

阿鼓拿出手机,向其展示聊天页面。

小暑猛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羞愧如海啸席卷,小暑羞愧得无地自容,尤其是看到页面顶端明晃晃、黄灿灿的转账消息。

“对不起。”小暑鞠躬,真诚致歉。“我不是故意的。”她三指并拢,指天发誓,“我真是认错人了。”

她的生活太忙太乱了,她每天都生活在鸡飞狗跳里。哦不,猪飞螺跳。

“没关系。”阿鼓嘴角扯出一个苍白而虚弱的笑。

小暑更恨不能以头抢地,她立即抢过阿鼓手机,操作页面重新添加好友。

却在最后一步卡住,她的手机屏幕触控完全失灵,任凭她怎么戳都没反应。

阿鼓静静看她忙活一阵,随后抬头,充满歉意道:“都是我的责任,要不,我去买一台新的赔给你吧。”

“可是我要上班。”小暑看了眼时间。

对方撞坏了她的手机,理应赔偿,但她现在没时间陪她逛商场,“而且我要迟到了。”

“我明白。”阿鼓点头。

“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这样,我先送你去公司,确保你不迟到。之后,我们再处理手机的事,可以吗?”

“送我?”怎么送,周一上午的早高峰,还有什么比地铁更快。

阿鼓没有多说,侧身,抬手指向街边。

小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色重型摩托安静停靠在路边,车身线条流畅,漆面锃亮,杂乱街景中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哇——”小暑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8

第32章

“上车——”

阿鼓大步走到车旁, 侧身朝小暑点头,示意她过来。

恰有一阵晨风掠过,吹起她额前几缕不驯的碎发, 发梢轻扫过高挺的鼻梁。

阿鼓不用看, 单凭想象, 就知道这幅画面究竟有多美。

利落又随性。

低调又张扬。

有被自己魅到哦——

小暑确实有被摩托帅到,小跑上前,伸手抚摸车身, 冰凉光滑的黑色漆面触感如同冷硬的铠甲。

“这是你的车啊?你竟然会骑摩托。”

“嗯。”阿鼓简洁回应, 唇边小小自得。

她将崭新的备用头盔递给小暑, “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小暑第一次戴头盔, 感觉沉甸甸的, “看来你有经常载人哦。”

阿鼓长腿轻松跨上摩托,闻言扭身, “何出此言?”

小暑手指点点头盔。

阿鼓会意, 低头羞赧一笑, “其实, 这个头盔是前两天刚买的,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啊?”小暑拎起裙摆正要跨上去, 突然呆住不动,保持一腿站立一腿抬起的滑稽动作。

“我想,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 以后大概很多可以结伴出游的机会,所以专门去买了个新的头盔, 以备不时之需。”阿鼓确实是这么想的。

小暑眨眨眼睛。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大多是同事, 关系并不亲近。”阿鼓感觉今天状态有更放松,至少她目前为止,没说错过话。

“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她金色的眼睛像一对澄明的琥珀。

对哦,差点忘了,阿鼓是孤儿来的。

大概孤儿性格都比较孤僻?她的职业又很特殊,日常生活中可能确实比较难交到朋友。

小暑提裙跨上摩托,“当然没问题。”

女生头发的香味飘过来,裙摆扫过手背,阿鼓忽然有点紧张,伸手虚虚指,“你的裙子,没问题吗?”

“没事,我里面穿的睡裤。”小暑一下就把裙子撩起来了,里面果然是条米白色的短款灯笼睡裤。

她非常乐意分享,“我告诉你,这种宽松的款式,比那种紧绷的打底裤舒服很多,不信你去试。”

“啊,嗯——”

“哦好的——”

阿鼓脸瞬间爆红。

她好不跟她见外。

“但我平时,不怎么穿裙子。”阿鼓感觉自己的耳朵烧起来了。

“也对。”小暑手掌搭在她肩膀,“你平时要执行任务的嘛,确实裤子比较方便。”

第一次骑摩托,还是这种造型炫酷的重型摩托,小暑兴奋,“快快出发——”

阿鼓摆正身体。

引擎低吼,车身微微一震,车辆启动。

风吹拂起头发,两旁街景像是应用了高斯模糊的动态图像,小暑起初还有些紧张,但阿鼓的驾驶技术十分出色,车身在拥挤的早高峰车流中穿梭自如,没有丝毫颠簸和惊险之感。

小暑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御风而行的快意。

一路风驰电掣,比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抵达小暑公司楼下,离迟到线还有富裕的十分钟。

“到了。”阿鼓单脚撑地,稳住车身。

小暑刚摘下头盔,整理被压乱的头发,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呼:

“小暑——”

百灵像保龄球一样从大厦门口迅速滚过来,眼睛瞪得滴溜圆,目光在小暑,她旁边那辆摩托车,以及阿鼓之间来回打转。

我看到了什么?!

百灵头顶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我同事百灵,也是我的好朋友。”小暑向阿鼓介绍。

阿鼓落地,点头微笑,友好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阿鼓。”

“哦哦——”百灵赶紧把手伸过去,虚虚握住,摇晃两下松开。

“中午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看手机。”阿鼓转身,征求小暑意见。

“行吧。”手机肯定是要赔的。

阿鼓不再多言,点头示意道别,重新戴好头盔,调转方向汇入车流,转眼消失不见。

“哇哇哇——”百灵搂着小暑一路晃进写字楼大厅,“好飒,好靓,快说哪里认识的!不然掐死你。”

小暑被她晃得头晕,耳朵里像塞了一万只蜜蜂,抓抓脑门,“就前两天,走路上撞见的。”

她大致描述了下当时经过,百灵听罢,电梯里小声跟她咬耳朵,“不会是喜欢你吧,又是请吃饭又是看电影,现在还买手机。”

“本来就是她撞坏的,她理应赔偿。”小暑还发愁呢,上午没办法摸鱼了。

“那请吃饭呢?吃漂亮饭,被你删掉,不甘心,专门来小区门口等你,送你上班。”

“嗷嗷嗷啊啊——”

百灵比小暑还兴奋,一顿吱哇乱叫。

小暑也乐了,“对哦,我那么优秀,又那么漂亮可爱。”

“就是就是——”百灵附和。

两人手挽手缠作一团,笑得前仰后合。

出电梯,进公司大门,小暑坐到工位,开机等待电脑启动。

其实还有一句没说。

其实她心里有人了。

关于猪龙的身份,她对外宣称是表姐,假如有一天,她突然告诉百灵,其实她喜欢的人是自己表姐,百灵会怎么看?

——“那岂不是乱亻仑!”

小暑脑补出百灵兴奋的语调和癫狂的表情。

就是嘛,她都搞同性恋了,还在乎这个。

女朋友是表姐只会更刺激。

哈哈哈——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小暑会列出如下标签:

都市情缘/情有独钟/边缘恋歌

搞不好还是本虐文。

“哈哈哈哈——”小暑被自己奇奇怪怪的脑回路逗笑。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那只猪龙。

毕竟她们人“神”有别。

神经病的神。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因为没有手机可以玩,小暑身体非常诚实拉开了办公桌下面那个小抽屉。

[在吗?]

小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这不是她最讨厌最痛恨的开场白吗?

笔记本放进抽屉,抽屉合拢。

半分钟后拉开,拿出笔记本。

[凡人,何事叨扰?]

笔记本上多出一行黑字。

这是小暑第一次见到猪龙的字,大概是写不来硬笔,去房间找了她的水粉画笔,用颜料蘸着写的。

还真不笨,小暑在心里夸夸。

猪龙的字还挺好看的,跟她这个人很像,笔画飘逸略显随性,笔锋回转间又意外凌冽,锐不可挡。

[吃早饭没呀。]

小暑问了句废话,那家伙饿着谁也不会饿着自己的。

[嗯。]

对面就回了一个字。

小暑嘟嘟嘴巴,这么简单哦,都没什么话想跟她说吗?

[你学简体还挺快嘛,字很漂亮。]

小暑夸夸。

猪龙女士:

[凡人,魂牵梦萦,神思难安。]

[哈?这么拽,是用鼻孔夹着笔写的吧?]

小暑恨恨,力透纸背。

[区区凡心,也配萦绕本座?]

[尔这痴念,不过蜉蝣慕月罢了。]

猪龙女士持续发力。

小暑差点让她气吐血。

[不识好歹!]

[我只是上班无聊。]

[思彼君子,我心如悬;谷鸟在上,岩花炫前。]

笔记本上,另多出一枝嫣然桃花。

墨笔勾勒出遒劲妍逸的花枝,花簇蕊稠,另有几抹嫩叶点缀。意境非凡。

小暑捧着本子看了又看啊,看了又看。

这又是题诗又是作画,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呢。

[没想到你画画也这么好。]

小暑笑得脸都酸了。

本来还想问,既然画得那么好,上次干嘛还让小海螺来画,逼得小海螺差点跳进锅里把自己煮了。

转念一想,哪有自己画自己的,那也太不矜持了,虽然那家伙好像从不知矜持为何物。

[本座通天彻地之能,此等微末小技,何足挂齿。]

小暑就知道她绝对少不了一顿自夸,立即抓来画笔,埋头沙沙。

不多时,一幅小画跃然纸上。

红衣女子端坐临窗小桌,桌面画笔乱丢,颜料乱放,铺开的画纸上墨迹初干,显然刚完成一幅得意之作。

她执笔侧首,眉间满是矜傲,而在画纸旁的空白桌面上,小小海螺少女正踮脚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张望。

画完,小暑捧起本子,默默欣赏片刻,送进抽屉。

[尚可。略逊本座。]

就知道!

小暑也不跟她多计较。

[哼,上班了。]

另外一边,猪龙女士起身离开书桌,回到客厅。

小海螺伸长脖子,“你还用不?”

她严重怀疑自己现在是被那什么多了,整出洁癖,受不了家里有一点脏乱。

那叫什么来着,ABC,还是波颇摸。她电视看多,也学得许多新奇词汇,只是记性不好暂时想不起。

猪龙女士头也不回,摆手示意,抱着笔记本倒在沙发,开始回味。

小海螺得令,麻利收拾书桌,把颜料盘和画笔拿去洗了。

路过沙发,见某猪一脸陶醉,眼珠一转,垫着脚尖溜进房间,偷来手机对着拍了一张,发给小暑。

可惜,小暑手机摔坏,暂时看不到。

及至中午。

小暑半摸半做,手头的事才完成一半,肚子准时“咕咕咕”开始叫。

她起身想去茶水间热饭,手摸到空荡荡的便当包才想起,最近几天,都是带着家里一老一小在外面吃的,根本没做饭。

“吃什么呢……”

这真是个永恒的世纪难题。

“欸,那谁,摩托姐不是说要带你出去买手机,顺便吃饭吗?”旁边百灵提醒。

“对哦——”小暑一拍脑门,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想到即将拥有新手机,还能蹭顿午饭,给家里节省伙食费,顿时心情大好。

她念头刚起,前台方向,听见有人扯着脖子喊“闵小暑有人找”。

小暑跑过去,果然看到阿鼓。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

“整栋楼只有你们这一家创意公司。”这对阿鼓来说不难。

“对哦。”小暑想起了,“你是警察的嘛。”

阿鼓点头,“我们出发吧,我已经找到了最近的手机专卖店,还另外预约了餐厅。”

“细致!”小暑竖指夸奖。

“而且我发现,相比第一次见面,你这次更放松了。”

当然,有过上次的失败,阿鼓痛定思痛,回家有对着镜子好好排练。

电梯门开,阿鼓微欠身,“请——”

小暑原本那部手机也用了两年多,她本意是买个一样的继续用,却见阿鼓径直走向展示台最中央,示意柜员取来店内新款。

“不不,这个太贵了。”小暑摆手推辞。

“是我自己要买。”阿鼓抬手隔开,样子还挺强势。

小暑当然想用新款,只是不好意思,见她态度坚决,也不装了,“那你买吧。”

本以为还有得一番拉扯,阿鼓一愣。

小暑察觉,“后悔了?”

“不。”阿鼓摇头,低低笑开。她侧首再次看向小暑,眼底湿润而笨拙的真诚,“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有这个能力,我愿意对你好。”

小暑明白。

就像她心甘情愿打工养猪龙养海螺。

“谢谢。”小暑郑重点头。虽然还是感觉进展有点太快。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哇好漂亮,好新,增加了好多功能。”小暑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看。

“阿鼓你好有钱,好大方,人好好。交到你这种朋友真是我三生有幸。”

更重要的是,卖旧手机的钱,阿鼓并没有用来抵扣新手机,而是直接让店员转给她。

小暑换了新手机,还莫名其妙赚了一笔。

二人并肩迈出专卖店,小暑还跟做梦一样走路都是飘的,“你看你,又是请吃饭,又是买手机的,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这份礼对她来说着实不轻。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阿鼓微微侧身,面对车水马龙的街道,状似随意道:“要不抽空去你家坐坐。”

“啊?”小暑驻步,呆住。

“上我家坐坐?”这请求来得突兀,不由让她心生警惕。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

“我的意思是,我、我没有朋友,也从来没有朋友邀请过我去她们家做客,我从小到大又都是独自生活,我……”

阿鼓在心里擦汗,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呢,真是太冒犯了!

虽然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接近闵小暑的终极目的,就是受邀出席家庭晚宴的时候,觐见女王陛下……

总之,阿鼓疯狂找补,语气脆弱又孤单。

“我、我只是……想看看朋友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她快哭出来了。

小暑低头看看新手机,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委屈巴巴的大高个儿,满心疑虑防备被强烈同情心冲散。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她心里觉得哪里怪怪的,阿鼓的孤儿设定就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所有疑惑的锁。

让所有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孤儿嘛,没有亲人的照料,没有家庭的关爱,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样啊……”小暑语气软下来,甚至还有点心疼。

“但我家很小哦,还很乱,我的亲戚们也都奇奇怪怪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吧。”

阿鼓立刻抬头,“那明天可以吗?”

“明天?”小暑再次皱眉。

“对不起。”阿鼓九十度鞠躬,“冒昧了。”

来到阿鼓预定的餐厅,小暑坐在位置思考了几分钟,“明天可能不行,我最近积攒了一些工作,晚上可能要加班。”

阿鼓想去家里玩,仔细想想其实没啥,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不存在安全顾虑。

再者,阿鼓要真是坏人,让她去见识见识家里人的厉害也好,免得起歪心思。

不过小暑知道,这些都是她内心的揣测,阿鼓那么有钱那么大方,还有体面的工作,根本没有对她图谋不轨的必要嘛!

也许真的是因为寂寞,想交朋友。

或者看上我了(咬唇望天)。

“周六吧。”小暑决定,回头跟家里那两只打个招呼,准备一下。

“不不……”阿鼓忙摆手,“不急,等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小暑捞起筷子准备吃饭。

“到时候你写个菜单,或者手机发给我,我回头安排。”反正不是她做饭。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阿鼓开始紧张,手指无意识捏紧桌布边缘。

“不用,准备张嘴来吃饭就行。”小暑拍拍她肩膀,“你别怕!我家里人都很好的。”

用过午饭,同阿鼓在餐厅门外道别,下午回到公司,小暑继续上午没有完成的工作,感觉疲惫的时候,就把新手机掏出来摸一摸。

也就这时候,她注意到聊天列表里,“小小暑”发来的新消息。

“小小暑”是她的另一个号,连同那台旧手机一道送给了猪龙女士,猪龙偶尔带着手机出门买菜,但主动发消息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为你不会用呢……”小暑嘀咕着,点开消息。

是一张照片,从拍摄距离和角度判断,是那只小海螺的杰作。

她双指滑动屏幕,放大照片。

画面中央,猪龙女士慵懒躺靠在沙发,怀里抱着两人上午传信用的笔记本,正看得认真。

她的左手边是茶几,右手边是沙发靠背,头顶是吊灯,脚下是凉拖。

她的头发长长,胳膊长长,腿也长长。

她皮肤很白,腰很细,胸很大。

欸等等。

小暑手捂住脸,低下头去。

抬头,再看。

本来就是嘛,事实。

话说这玩意儿真就是基因啊!她看起来那么瘦,腰那么细,胸却可以那么好看,让人一看就想把脑袋往里塞。

不,我不是,我没有。

我在想什么。

我不要再看了!

小暑把手机丢去一边,强迫自己看向电脑屏幕上画了一半的设计稿,结果不到半分钟,又把手机拿过来解锁。

她掀起衣领,下巴鼻子和眼睛塞进去,闻到自己内衣上飘出来的一股淡淡馨香,突然很好奇猪龙女士身上的味道。

唔——

不可以啊,小暑双手捂住脸。

她好漂亮,我好猥琐!

“你在干嘛。”旁边百灵突然出声。

“没。”小暑迅速把手机倒扣。

当晚,小暑回到家,把阿鼓要来做客的消息告知猪龙女士和小海螺。

小海螺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叠衣服,闻言立即抬头,“谁哇?”

“最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小暑洗干净手出来,走过去帮她的忙。

“人挺好挺大方,就是感觉没什么朋友,身世也凄惨,我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叫她周六过来吃饭。咱家人多嘛,热闹热闹。”

“女生哦。”小海螺判断出。

“那吃得多吗?”这个问题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小暑大笑。

“正常吧!胃口再大,能比过……”剩的半截憋回去,瞄一眼猪龙,让小海螺自行领会。

小海螺翘起二郎腿,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可是主人,咱们家吃饭有规矩。平常两个人三个菜,三个人四个菜……以此类推,四个人就得做五个菜。可下周六的菜谱我已经写好了。”

“别那么抠嘛,多个菜多碗饭而已。”小暑简单描述了下跟阿鼓相识的全过程,“人家赔了我好大一笔医药费,还给我买了新手机呢。”

说着迫不及待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凑到那猪龙面前晃,“你看呢,如何?”

大眼睛滴溜溜转,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点别的情绪。

至于内心究竟期待着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蛇这个物种是很懒的,喜欢睡觉,不睡觉也是一动不动趴在那,看起来呆呆笨笨。眼前这条猪龙更是将这一特性发挥到极致。

她晚上赖床,白天瘫沙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动弹就不动弹,此刻,依旧维持着那副软若无骨的姿态,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转着电视遥控器,听小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只从鼻子里哼出个淡淡的“嗯”。

“你看手机嘛!”小暑不死心,解锁屏幕点开前置摄像头,把自己的脸和手机一起怼到她面前。

这一招终于让猪龙女士有了点反应。

然而,仅仅只是掀起眼皮,转动眼珠看向屏幕,配合小暑拍照。

“哎呀,你的脸这么小这么上镜,显得我脸好大!”小暑抱怨着,身体悄悄往后挪了挪,把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在她一侧肩膀。

“好,就这样!”她看着屏幕里依偎在一起的两颗脑袋,满意按下拍摄键。

两颗眼珠子转来转去,她一肚子鬼机灵,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全然忘记前置摄像头将她所有动作表情,都实时直播给了身旁看似漫不经心的猪龙女士。

唇边噙一抹淡笑,猪龙女士并不拆穿,懒洋洋靠回沙发,饶有兴味看着小暑。

小暑发觉那猪龙对手机是真没兴趣,献宝的兴奋劲儿泄了大半,撇撇嘴,挪动屁股故意坐得远一些。

她声音闷闷的,“你还没说,到底让不让人家来。”

有趣的凡人。

猪龙心念一动,长尾巴探出来,悄悄从小暑身后爬过去,将人虚虚揽着。

她扭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电视,语气是一贯带着施恩意味的随意。

“你既然称她为朋友,本座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虽说依照古礼,觐见需备拜帖,行三叩九拜大礼……”

顿了顿,叹口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罢了,入乡随俗。她既登门,便不必拘泥那些虚礼。得见本座真颜,也是她莫大的造化。”

小暑:“……”

好了不起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海螺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

“说。”小暑疲惫捏捏眉心。

“还是四个菜,我多煮些米饭,然后呢,少些肉,多些菜,使分量变大,比如土豆丝,我多切两个土豆……”

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意,小海螺碎碎念着返回厨房,“好的,就这么办。”

小暑服了,这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

“那你不如蒸二十个馒头,大家一起吃馒头算了!”

“啊可以吗?”小海螺迅速探头,两眼比灯泡还亮。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9

第33章

洗干净的床品晾挂在阳台, 空气中满是好闻的湿漉漉洗涤剂味道,小暑拿起包装盒,上面说是白茶香, 她不是很能分辨。

什么沐浴露啦, 洗发水啦, 洗衣液啦,到人身上,经体温发酵, 又变得不一样。

小暑揪起衣领, 埋头闻自己, 忍不住偷笑。

软软热热,还甜滋滋。

猪龙女士呢?小暑歪头琢磨。

香香的, 冷冷的, 像开在雪地里的一枝梅。

好吧,其实她没怎么好好闻过, 只有几次不经意的肢体碰撞, 鼻尖飘过清浅一缕, 像一片云, 因无法被具体捕捉而更加惹人着迷,却碍于礼数, 强压抑埋首的冲动。

好想闻哦。

好想埋进去闻。

小暑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明明前阵子还好好的。

难道是因为阿鼓的出现?

坦白讲, 虽然百灵老跟她开玩笑, 自己偶尔也想入非非,但真心没往那方面想。

阿鼓虽然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但也是盘靓条顺,气质出众, 警察身份兼励志人设,挣钱多出手又大方,甚至还有摩托车。

这配置,天菜啊。

更别提那只猪龙了。

猪龙女士她首先很那个,其次又那个,最后还特别那个,以及那个那个。

总之,相当那个。

……

好吧,认真说。

猪龙女士嘛,没啥不良嗜好,平时就爱好个吃和睡,性格也比较恬静,一天中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看剧,虽然没有工作,但每天上午十点半会准时出门买菜,晚上饭后还要出去丢垃圾……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分明就是个死宅嘛!

但你先别管。

总之,抛开外貌这方面,猪龙女士也是很好很优秀的。

比如言谈这方面。她人淡淡的,话不多,平时若有人跟她搭话,她一定要说点什么,也是文绉绉,客客气气……

“滚开,矮脚螺,别挡道——”

小暑刚把衣服晾完,正叉腰搁阳台那浮想联翩呢,冷不丁听见背后有人骂。

她把晾衣架摇上去,转身走进客厅,小海螺正蹲在地上组装自己的窝,莫名其妙被人踢了脚屁股,顿时火冒三丈。

小海螺蹭地跳起来,“我是矮脚螺,那你就是高脚蛇!啊不,你压根就没有脚,你这只臭泥鳅,烂蚯蚓。”

“嗯?”猪龙女士端着茶杯回头,挑眉,十分意外,“你这蠢螺,胆子愈发大了。”

“我好端端坐在这里,你干嘛踢我。踢了人家还不许人家不高兴呐?这跟胆子大小有什么关系。”小海螺有理有据。

那猪龙却乐了,歪歪头,粲然一笑,“本座高兴,本座想踢便踢。”

“蛮不讲理。”小海螺白眼,“我小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你倒是想计较。”猪龙女士慢悠悠饮尽杯中茶水,闲适往沙发一陷,长腿搭上茶几,脚尖得意晃晃,“也得有那个本事。”

……贱得没边。

哪里有半分清冷孤傲的神女气质。

小海螺埋头继续组装她的窝。

那是个半封闭式的毛毡萝卜窝,鲜亮的橘黄色,小暑逛购物软件的时候正好瞧见,今天下班才从快递站拿回来。

商品评论区都是给自家猫咪或小狗用,小海螺体型正好,老睡鞋盒也不是那么回事,小暑就顺手买了。

小海螺意外很喜欢,这不正组装呢,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铺盖卷挪进去。

小暑蹲旁边看她忙活,瞧见空了的鞋盒,指指,“这个怎么处理,丢掉吗?别跟我说你要攒着拿去卖。”

“不不……”小海螺赶紧抱住,“我正好用来装玩具。”

“你还有玩具?”小暑意外。

“当然有啦!”小海螺献宝似从角落里拖出个皱巴巴的白色塑料袋,把里面的藏品一件件掏出来展示:

衣服上掉下来的纽扣、空的玻璃酸奶瓶、印有卡通图案的薯片袋、饼干盒、月饼盒……

月饼盒里还装了好些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叶和小石头。

“这不都垃圾。”小暑脱口而出。

“嗯?”小海螺立即跳起来,把塑料袋紧紧护在怀里,“什么垃圾,你不许乱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那你可得看好了。”沙发上的猪龙女士突然插了句嘴。

是了,她每天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丢垃圾。

“抱歉,我不应该那么说。”小暑心里酸溜溜的。

“不要紧啦——”小海螺大方摆摆手,把塑料袋里的宝贝转移到鞋盒。

小暑团起那个塑料袋,“这个总不要了吧?”

“要!”小海螺一把抢过,跑去塞进鞋柜抽屉,“出去买菜可以用,超市里的塑料袋要钱!”

完事,想起刚才小暑说的,“对了主人,你提醒我了,以后从外面拿回来的快递盒别扔,我攒着卖钱。”

小暑绝倒。这都随了谁啊!

她起身走到沙发边坐,扭头,瞧见猪龙女士身上还穿着上次她买的那身便宜货。

猪龙女士好像还挺喜欢便宜货套装的,原本那身红色的纱衣之后再也没变出来过。

她每天晚上洗完澡,衣柜里随便薅一件睡衣套上,便叫小海螺把便宜套装拿去洗了晾,完事早上晾干又取下来接着穿。

可能也没有特别喜欢,只是没得换。

那条短裤,质量也真的很一般,裤腰垂下来的两根抽绳缀满了毛球。

都说狗不嫌家贫……

可能也是狗没得选,网上好些狗狗吃播,热评都是“比我吃得好”。

小暑叹了口气,打开购物软件。倒不是叹花钱,是叹自己,太粗心。

她自己倒是每天收拾得人模狗样,还换了新手机,结果家里人顿顿吃泡面,啃馒头,穿起球旧衣服,连小孩玩具都是从垃圾桶里薅。

她好没用。

给猪龙女士买了几套新衣服,给小海螺买了几个毛茸茸的小玩具,还有大米、食用油、洗护清洁用品等等,下单了一大堆,小暑才算是勉强缓解了心中的愧疚感。

夜里,小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身侧床垫微微下陷,裸露的手臂感觉到熟悉的微凉气息,猪龙女士一如往常,爬到床内侧躺在她身边。

小暑仍在出神。

猪龙女士翻身侧躺,手撑额,灯下静静看着小暑。

小暑扭头看她一眼,想努力勾起个笑,又实在是笑不出来,抿抿嘴唇,算了。

猪龙长长的大尾巴游过来,柔软有力的尾尖轻轻扫过小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