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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女王陛下 何仙咕 34509 字 1个月前

第24章

将时钟拨至小暑下班前五小时, 也就是小海螺刚被带回家的时候。

这是一只刚刚化形的小海螺,除了人的身体和人的语言,其余一窍不通。

想让这样一只年幼懵懂的小海螺, 迅速成长为一只秀外慧中、勤俭持家, 并熟练掌握华国八大菜系的全能海螺,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女王陛下自有良方。

“你,过来。”女王陛下端坐在沙发,朝小海螺勾了勾手指。

“陛下——”小海螺放下空碗, 屁颠屁颠来到她面前。

女王陛下狭长凤眸将小海螺上下一扫, 忽然皱起眉头, “袒胸露臂,成何体统?”

是了!这只小海螺还光溜溜什么都没穿呢。

光溜溜什么都没穿的小海螺才刚化形, 就被吩咐去洗碗, 好可怜。

小海螺愣了下,两条小细胳膊上下摸摸自己, 发现自己的胸脯和胳膊果然是露在外面的, 挠头笑笑, “对哦——”

然后就站在那不动了。

哈?这个家伙是在挑衅我吗?

女王陛下如利箭一般的目光, 牢牢锁定小海螺。

小海螺眨巴眨巴眼睛。

好吧……

女王陛下似乎透过小海螺比花生壳还脆弱的颅骨,看到里面她跟花生米一样大的脑仁。

命令道:“速去穿衣。”

“小海螺遵命!”小海螺转身跑进厨房, 探头探脑,寻找自己的衣物, 没有找到, 于是扭头跑进卫生间,仍然没有找到……

卧室、阳台, 家里到处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能穿的衣服, 小海螺空手跑回沙发前,手抓着后脑勺,左右摇头,“没、有、呀——”

哪里来的蠢货。

女王陛下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然而她终究是没有忍住。

“老娘给了你三百年修为助你化成人形,难道你连一个简单的化物术都施展不出来?!”

小海螺继续挠头,“陛下是给了小海螺三百年的修为不假,可小海螺确实没有学过化物术。”

“这种东西还需要学吗?”不是生下来就会吗?

给咱陛下都气得不拽文了。

小海螺瞪着两个大眼睛,“可是陛下确实没有教过小海螺化物术,小海螺不会化物术。”

嗯——

不生气,不生气。

这是她自己带回来的,还花了三百年修为才养到这么大。

“你,过来。”女王陛下再次勾手指。

小海螺屁颠颠跑过去,手脚并用爬上沙发。

“嗯?”女王陛下锐利的目光看向她。

小海螺赶紧跳下沙发,老老实实站在地毯。

“招子放亮些。”女王陛下起身来到茶几与电视之间的空地,左臂微扬,右臂自上而下轻轻那么一扫,再翩然一个转身,那身轻盈飘拂的红色纱衣竟悄然变化成利落飒爽的束袖玄服。

她抬腿迈出几步,一改往日随性慵懒,身姿笔挺,满身凛冽的肃杀之气,如煞神降世。

原来,她并非只穿红衣。

“啊——”小海螺一屁股坐在地毯。

即便有神女修为傍身,她仍难以直视,转过身去,手臂遮挡视线。

女王陛下的那身黑衣,其上似乎沾染了无数生灵的鲜血和怨念,像无数柄尖刀环绕在她四周,只看一眼,便觉双目刺痛无比,她稚嫩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

“学会了罢。”调子又变得懒洋洋。

小海螺睁开眼睛,抬头看去,女王陛下又换回那身熟悉的红,没骨头似瘫在沙发,长腿无处安放斜搭在沙发背。

学会什么了?就教完了?

我学个寂寞啊。

卑微的小海螺不敢忤逆。

“小海螺尽力一试。”小海螺爬起来,学着女王陛下方才的模样,抬手、轻扫、转圈。

她低头,依旧光溜溜。

她再抬、再扫、再转。

……

如此,重复了十来遍,终于成功把自己转晕,扶着脑袋又一屁股坐在地毯。

女王陛下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睁开。

书里明明说,田螺姑娘会趁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出来,把家里打扫干净并做好四菜一汤再假装无事发生回到水缸。

虽然一个是田螺,一个是海螺……

不对,按理说,海螺应当更厉害些才是,海螺明显更大的嘛!

这个海螺为什么这么笨!这么笨!

还是,《田螺姑娘》根本就是凡间愚夫的可笑意淫。

啊——

可恶的凡人。

又被骗了。

要不算了吧,就让她光着。

……

那成何体统?

抽出一张纸巾垫手,女王陛下隔着纸巾拽着小海螺的胳膊,把她提到沙发上,然后顺手把纸巾塞她怀里,略略遮挡,开始详细拆解化物术一二三四五……

法术施展,除口诀和手诀外,还需得调动自身修为和灵力配合,这只海螺太笨,要么就是忘了口诀,要么就是忘了手诀,要么干脆全忘,将灵力白白外泄。

女王陛下几次险些晕厥。

凡间愚夫,害人不浅。都说狗聪明,她就应该去找一条狗来的嘛!

三个小时过去。

小海螺终于给自己幻化出了一身法衣。白色短袖,蓝色短裤和人字拖。

因为女王陛下不许她跟自己穿一样颜色的人字拖,她又花了半个小时把人字拖改成黑色。

此时,距离小暑下班回到家只有1.5个小时,家里还是跟猪窝一样乱。

小海螺的任务:扫地拖地、备菜煮菜、收拾房间、清洗衣物,至今一件都没有完成。

甚至有几只苍蝇飞进来,在女王陛下头顶嗡嗡打转。

“时间所剩无几。”都怪你这只笨海螺!

女王陛下阴沉着脸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随后再次将小海螺抓来按在电视前,操作遥控器打开纪录片频道。

《房间整理专家》、《清洁日记》、《舌尖上的华国》、《一百道家常菜》、《超级保姆》……

在女王陛下徒手撕开的时空夹缝,小海螺端坐在电视机前,知识像海水一样哗啦哗啦灌进了脑子。

等到所有纪录片全部阅览完毕,小海螺已经两眼晕成蚊香,颠来倒去不知天地为何物。

在女王陛下特意制造的时空夹缝内,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不同,但时间是无法被抓住的,所以这个时候,距离小暑到家只有半小时了。

“速速打扫!”女王陛下再次发号施令。

“遵命,陛下……”小海螺晕晕乎乎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出几步,然后“吧唧”摔倒在地毯,不动了。

笨蛋海螺!

废物海螺!

女王陛下气呼呼上前,拎起她,再次朝她体内打入一缕白光。

一百年,不能再给了!

“陛下——”小海螺垂死病中惊坐起。

“我感觉现在好精神呐,好有力气呐。”

“到你报恩的时候了。”女王陛下扬手将她丢出。

再一次,女王陛下徒手撕开一道时空夹缝。

小海螺在夹缝里陀螺一样忙个不停。

“咔哒——”

小暑打开门回到家,小海螺已经接受完培训,成长为一名优秀且全能的住家保姆了。

小暑坐在桌前,面前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四菜一汤,她呆呆看着,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小海螺竟然又来了,站在她脚边,双手捧着热毛巾,笑容满脸看着她。

“主人,净手。”

“我这……不用……”小暑手忙脚乱,小海螺已经跳上来,一只脚踩在沙发,一只脚踩在她大腿,将她双手捞去,细细擦拭起来。

“用饭罢。”一旁,从始至终事不关己的猪龙女士终于爬起,抓来筷子,自顾享用。

小暑早就不生她的气了,“这个小海螺是你带回来的吗?”

“哼——”猪龙女士鼻孔里出气。

“陛下是从海鲜市场把小海螺带回来的,如果没有陛下的恩慈,小海螺现在已经在凡人的炒菜锅里了。”

小海螺围绕在小暑身边,殷勤地为她布菜。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小暑端起饭碗,“所以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是的。”小海螺用力地点头。

“是小海螺做的,但都多亏了陛下的殷殷教诲,没有陛下,就没有小海螺的今天。”

“哇,这么厉害。”小暑四处看看,“家里也打扫得好干净哦。”

“这也是陛下的教诲。”小海螺鞠躬道。

“欸你坐下吃呀。”小暑夹了箸西红柿炒蛋送进嘴巴,咀嚼片刻,“嗯嗯”点头,“好吃!”

“都是些家常菜,不值得提的。”小海螺谦逊道。

小暑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开心笑起来,“真的好好吃哦。”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面对整洁的房间,美味的饭菜,还有可爱的小海螺,小暑简直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她一边吃饭,一边“呵呵”傻笑着,不时用胳膊肘撞撞那只猪龙,“原来你今天出门,是去接小海螺了,她是你以前的部下吗?”

“小海螺不是陛下以前的部下,小海螺是今天才变成人的,小海螺从前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海螺,是陛下给了小海螺修为,助小海螺幻化人形,小海螺即便是永世为奴,也无法报答陛下的大恩大德。”

小海螺搁下用来吃饭的蘸料碟,双膝跪倒在茶几,朝向尊贵的女王陛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小暑目瞪口呆。

这么牛!

“哼——”猪龙女士依旧是鼻孔里出气。

但小暑清楚看到,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下巴也翘得更高了。她很骄傲!

及至饭后,小海螺自觉收拾碗筷。

她小小一个,却有那么大的力气,将所有空盘空碗摞在胸前,然后“嘿咻”一声,跳上流理台,扳开水龙头,开始洗刷刷洗刷刷。

小暑心里过意不去,撸起袖子,“我来吧我来吧,你做饭已经很辛苦了。”

“小海螺不辛苦,这一切都是小海螺应该做的。”话说着,眼底泪光闪动,胸中似有千般的无奈,万般的委屈就要喷薄而出。

却在下一秒,猛吸气收回!小海螺手背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嘴角挂上无奈的苦笑。

“主人,去歇息吧,小海螺不辛苦。”

小暑探头看看外头沙发上瘫着的猪龙,又看看面前可怜巴巴的小海螺,挠头。

“你真没事?”

“小海螺没事。”小海螺委屈地嘟起嘴巴。

小暑如何能忍心。

她挤开那只小海螺,水槽里猛按几下洗洁精,“你做饭辛苦了,你去休息。”

“既然是主人的吩咐……”小海螺在流理台连续倒退、倒退,深深一鞠躬,“小海螺遵命。”

小海螺跳回地面,走出厨房来到客厅,趿拉着人字拖,昂首挺胸,从那猪龙面前大摇大摆晃过去。

“嗯?”猪龙女士撑身坐起。

小海螺一溜烟跑没影。

晚上,小暑把从公司薅来的小蛋糕和饼干分给猪龙女士和小海螺,小海螺非常开心,原地“噗通”跪倒,哐哐哐三个响头。

小暑大惊,赶忙将她搀扶起,“别别别,我们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以后不用这样。”

“可是主人,尊卑有别。”小海螺说着,怯怯望向一旁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眯眼一言不发。

“你不要吓到人家了。”小暑推了她一把。

忙碌了一天,也是真的累了,小海螺吃完蛋糕和饼干,桌角找了个不会被人踩到的位置,抱膝蜷缩睡去。

小暑掀开桌布,看她小小一个,眉间满满疲惫,越看越心疼,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鞋盒子,里头铺上毛巾,又叠了个小枕头,拍醒她,叫她去盒子里睡。

“哇——”小海螺蹦进鞋盒,扯来毛巾毯盖住自己,“谢谢主人!”

主人帮她分担了家务,主人给她蛋糕和饼干吃,主人还帮她做了窝。

主人真好。

小海螺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幸福入睡。

然而,梦里的世界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梦里,一个穿红衣服满头红发的的疯女人拿着皮鞭四处追赶她,并大声叫嚷着:“你再不干活,她回来又要冲我翻白眼了!”

……

小暑垂下桌布,回头,猪龙女士万年不变的姿势横卧沙发,手撑腮,丹凤眼吊成死鱼眼。

小暑在她面前站定,“要和我出去走走吗?顺便丢个垃圾。”是个聊聊的意思。

小区里的水泥路因老旧布满了一道又一道蜿蜒的裂缝,茂盛的香樟树遮挡路灯,风带来某户人家窗口飘出的浓烈爆炒香气,耳边是熟悉的新闻联播片尾曲。

小暑和猪龙女士并肩缓慢行走在路上,这是仲夏季平平无奇的一个静谧夜晚,但对于她们来说,却是格外不同。

“有人把你在超市大战保安的经过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小暑决定开门见山。

猪龙女士疑惑“嗯”一声。

那两个凡人在背后蛐蛐她的时候,明明说没有拍下。

难道另有其人?

可恶!

“我上班的时候刷到了。”小暑继续道。

猪龙女士沉默不语。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离家出走了。”小暑低头抠手指,“我非常担心你,一整个下午心里都没着没落的,下了班赶紧往家赶,害怕你遇到危险。”

完了喘口气赶紧补充,“当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是女王嘛,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我……”

就是担心。

“小海螺是你专门找回来,帮忙做家务的吗?”小暑扬脸看向她。

灯影昏黄,她优越的鼻梁在一侧脸颊投下浓影,她脸上淡淡的,还是没什么表情。

好吧,反正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小暑无所谓耸耸肩,“去驿站拿快递吧,你的新衣服到了。”

整晚,猪龙女士嘴巴像被涂了502胶水,愣是一个字没讲,誓要冷战到底。小暑拿了快递回家,让她换衣服试试大小,她也充耳不闻。

小暑看出她只是嘴硬,拆了包装,衣服搁她胸口比划。

她乖乖没动弹。

“差不多,能穿,比较简单的款式,但你人已经长得很漂亮了,不需要那些花哨的打扮,基础款就很适合你。”

小暑当然不会告诉她,越有设计的衣服越贵,这些都是四五十一件的便宜货。

但话说回来,她们无亲无故的,她容她住在家里,供她吃供她喝,还要看她脸色,肯给她买衣服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了!

将就穿呗。

小暑剪去吊牌,“今晚洗了,明天就能穿。”

猪龙横在沙发,遥控器无聊按来按去。

小暑洗完澡吹干头发,钻进被窝,想了想又爬起来走出房间,“你想跟我睡,洗完澡就过来吧,不用半夜偷偷的,我不介意,我小时候经常去同学家过夜的。”

猪龙掀起自己的裙子盖住脸,不听。

小暑无所谓撇撇嘴,返回房间。

是夜,暗红巨影无声游进小暑的房间。

那房门大敞着,似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外放神识极为消耗法力,莫说,她还硬生生剥出四百年修为,投入到那只蠢笨如猪的小海螺身上,数次撕裂时空。

不,冤枉猪了,猪可是很聪明的生物。

有瑞兽当康,形似猪,一旦在人间出现,便预示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还有灾兽并封,凶兽山膏、封稀……俱都是猪的模样,本领各不相同。

这世间最蠢,当属海螺。

总之,今日的女王陛下,消耗实在太大,急需进补。

她缠上了小暑。

朦胧中,小暑察觉了。也许是连日相处,隔阂渐消,也许是习惯了她的不请自来,小暑没有表现出抗拒。

天气炎热,她喜爱她的凉滑,仰头,纤细脆弱的脖颈舒展,脸颊贴合在她颅下颈间最为细嫩柔软的鳞片。

她庞大的身躯翻转,使小暑完全躺卧在自己身上,长尾圈圈缠绕在小暑大腿,点点收紧,又克制地放松。

如此往复数十次。

“嘁——”

“嘁嘁——”

她兴奋极了,喉中溢出连续不断低低怪叫。

小暑皮肤开始发烫,她忽然觉得很热,睡梦中双腿无意识蹬踹几下,却没有感觉到身上的被褥,脚趾触碰到什么软软滑滑的东西。

那东西一滞,随即绕着她的脚趾一圈圈爬上来,缠上她的小腿,贴着她的皮肤,一路来到大腿内侧,缓慢地绕圈。

“嗯——”小暑低低叫了一声。

她难耐蹙眉,双手抱紧身边那个冰冰凉的大家伙,腰肢缓慢扭动起来。

“嘁嘁!”

“嘁嘁嘁——”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

小海螺睁开眼睛,从鞋盒里坐起来。

她做海螺的时候,生活在水里,一直都是用爬的,突然变成人,睡得迷迷糊糊,还不太适应人类的双腿,从鞋盒里爬出来的时候,不当心摔了一跤。

她很困,但有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在吸引她,那是一种低阶生灵对于高阶生灵本能的追随。

可是她真的很困,她今天干了好多活儿啊,她真的好累……

所以,她干脆懒得站起来了,直接爬过去。

小海螺爬呀爬、爬呀爬,爬到小暑房间门口。

没错,就是这里了,好强的灵力波动,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为什么说诡异呢?

这股味道有点像她晚上吃的小蛋糕,香香软软,其中却掺杂着一丝她熟悉的海水的咸腥气。

嗯,不太好描述,总之奇奇怪怪的。

但不管了,重要的是那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越是靠近越是让她感觉到舒适,像泡在海水里,有温暖的阳光穿透水面,跟随着水流一拨拨轻柔拍打着她的螺壳。

啊——

小海螺一翻身,变作小海螺。

她湿润的斧足贴合在干燥的木质地板,长长的触角从螺壳里伸出,一点一点,试图靠近那个神秘而强大的领域。

就在此时。

房间内靠墙的小床上,硕大蛇首陡然直立!

小海螺猛地想起什么,触角飞速缩回。

同一时间。

距离华强电器厂家属楼三十多公里外的地方,翡翠华庭A3栋1601,某户人家的厨房,深夜晚归的打工人拉开冰箱门,想给自己煮一碗超绝海陆空豪华泡面,却惊奇发现,冰箱里囤放的肉菜竟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啊!怎么回事!”他大叫。

随即警惕东张西望,难道家里进贼了?

小暑房间内,床上那只大蛇动了。

她起身游到窗前,目光透过重重树影,似穿越时空,望向城市的某栋高楼。

半人半蛇的庞大阴影,窗前久久矗立不动。

小海螺默默将触角缩回壳内。趁着那家伙还没发现,当然可能早就发现了,只是好像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暂时顾不上她。

小海螺扭转身体,朝着鞋盒方向,努力地蠕动,爬行。

她又慌又乱,忘记了自己可以变化出双腿,在干燥的木地板上爬呀爬、爬呀爬……

半小时后,终于回到鞋盒。

而令她到感到恐怖无比的那个家伙,早就搂着小暑美美重新入睡了。

翌日清晨。

小暑睁开双眼,跟平时什么两样的,那只傲娇的猪龙正搂着她睡得天昏地暗。

哼,假装对人家不理不睬,半夜还不是偷偷爬床。

掌心一缕长发温热,身侧呼吸柔软绵长,小暑抿起嘴唇,无声笑了下。

她抽出被压麻的胳膊,伸手摸了下嘴角,那里有些紧绷的感觉,像口水干掉后留下的痕迹。

半夜流口水了吗?小暑赶紧摸了下枕头。

察觉到身畔的细微动静,猪龙女士醒来。她懒懒看了眼小暑,还是那副没好气的样子,翻个身,脸朝墙。

“你接着睡吧,我上班去了。”小暑坐在床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紧接着,她闻到一股浓郁的煎饼香。

谁家在摊煎饼,谁家在摊煎饼。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小暑走出房间,来到盥洗台前,牙刷塞进嘴巴。

那股煎饼香更浓了,就像从她家厨房飘出来的。

小暑一个激灵,等等!

她含着牙刷跑出卫生间,来到厨房。

真是好巧啊!煎饼香就是从她家厨房里飘出来的!

流理台上,乳白色的面糊,脆嫩的生菜,粉红的培根和火腿肠,还有橙黄的蛋液,依次排列得整整齐齐。

就在这些食材的旁边,是系着卡通围裙,身高仅五十厘米的小海螺。

对哦!小海螺。

小暑险些忘了,家里多出了一位新成员。

“早安主人。”小海螺热情打招呼。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小暑竖起大拇指夸奖,“你好能干。”

“都是陛下教诲得好。”小海螺还是那么谦虚。

“可是她教你什么了,她明明什么也不会呀。”小暑好奇道。

“呃——”小海螺一滞,瞄了眼房门口,面糊糊倒进平底锅,两只手举着锅把慢慢转圈,清清嗓子,“是陛下给了小海螺生命,是陛下带小海螺脱离苦海,陛下的教诲,是明灯,陛下的存在,像太阳,小海螺永生永世都难以忘怀。”

小暑回头,也没人呐。

她朝着小海螺挤挤眼睛,“她不在,你可以说真话。”

“小海螺说的就是真话。”小海螺抓起鸡蛋熟练往锅边一磕,锅内抖净蛋液,再头也不回往身后一丢,蛋壳准确无误投入垃圾桶。

“嚯——”小暑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这个企业文化可以,背地里也不说老板坏话,看来老板确实很良心。”

看看人家,这就叫信仰,小暑心悦诚服竖起大拇指。

小海螺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她的老板不是人啊不是人,无论在什么地方说老板坏话,都会被老板听到的,只是看老板当时心情好不好决定要不要计较啦。

“你辛苦了。”小暑决定帮忙,“我拿杯子出来装豆浆吧,我看你还磨了豆浆。”

小海螺同情地看了眼小暑。那我还是没有你辛苦。

想着,腾出一只手,提了提裤子。

等到热腾腾的煎饼和豆浆端上餐桌,那只猪龙才懒洋洋爬出房间。

小海螺刚布置好餐具,又赶紧屁颠屁颠跑过去伺候她洗漱。

女王不愧是女王,牙膏都要别人给她挤。

小暑歪在椅子上大口嚼饼,突然想通了。

对呀,猪龙是女王呀,女王怎么可能会做家务呢,她不知道在哪儿做了几千年的女王,到了人人平等(实则不然)的现代社会,且不说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适应,即便适应,也不可能乖乖撸起袖子洗碗的。

最后的最后,她要能适应,就不会到处闹些笑话,甚至被人挂到网上了。

“我不等你们了。”小暑火速吃完早餐,拎包出门上班。

临走却被叫住。“主人!”

小海螺吧嗒吧嗒跑去厨房,把给小暑准备好的午饭交给她,“主人再见。”

“天呐。”小暑惊喜万分,“你好细心。”她竖起大拇指上下摇晃,“牛牛牛——”

怎么办,她才二十多岁,就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晚上甚至还有人陪睡。

这简直神仙日子。

小暑顿觉上班都更有干劲了。

赚钱,狠狠地赚钱!

“拜拜——”小暑迈出家门。

就在门扇即将合拢之际,门缝里,她瞥见猪龙女士扭着大尾巴快快游了出来,直挺挺立在走廊口,目不转睛看着门的方向。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小暑将门扇拉开,半截身子探进门内,牵起嘴角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甜美的笑容。

“尊贵的女王陛下,我出门去上班喽——”

忽来一阵清风,微微掀动她衣袂发梢,她还是高高翘着下巴,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唇边却几不可察一缕微妙弧度。

她略略颔首,旋即扭身离开。

“切——”装货。

“走啦!”小暑蹦跳下楼。

这一整天小暑都心情很好,即使是面对甲方的种种无理需求,也能做到礼貌甚至温柔地进行沟通。

随后她惊奇发现,甲方竟然开始做人了,变得更好说话了,甚至愿意听从她的建议调整设计方案了。

欧耶!

结束上午的工作,小暑迫不及待将饭盒送进微波炉,百灵惊奇跟到茶水间,“你竟然开始带饭了!”

“嗯——”小暑含糊应下。小海螺的事,即便说出来,也会被怀疑是上班上疯临死前最终幻想,还是不说了。

“做的什么,我也要吃。”百灵鼓腮。

“家常菜呗。”小暑挠头打哈哈。

百灵点了外卖,两人商量待会儿换着吃,茶水间正打打闹闹,王志勇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

“闵小暑,才11:55,还没到午休时间你就开始打饭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公司的规章制度。”

“你老婆没给你做饭吗?”小暑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张嘴就问。

王志勇顿时变脸,“你说什么?”

“她是不是不爱你了。”小暑又问。

王志勇脸色铁青。

“她不给你做,你可以自己做啊,你不能什么都指着老婆做吧,她也很辛苦的,你看你一天闲得,我从来没看到过你加班,那么早下班,回家为什么不做饭?”小暑连续发问。

百灵大惊,反应过来,胳膊肘轻轻捅,小声提醒,“你疯啦!”

“其实这些饭也不是我做的。”小暑决定摊牌了,不装了。

“我表姐去海鲜市场买了一只海螺,哦不对她没有钱,那大概率是偷的。她去海鲜市场偷了只海螺带回家,花了几百年的修为帮助那只海螺幻化成人形,然后那只海螺就住在我们家,开始给我们做饭洗衣……”

“那么你可能就要问,小海螺为什么心甘情愿给我们洗衣做饭,因为我表姐是女王啊,尊贵的女王啊,上古神兽来的。”

“叮——”微波炉好了。

小暑拉开门把饭盒取出来,揭开盖子。

“哇塞!牛肉爆大虾!色香味俱全还超多的优质动物蛋白。”

她托举饭盒展示,“瞧见没,这就是我家小海螺做的,她早上还给我摊煎饼来着……以及豆浆,我爱喝豆浆,很好植物蛋白也有了。”

说完挤开王志勇,大摇大摆回到工位,埋头开炫。

“借过,借过。”百灵也迅速逃离现场。

独留王志勇满地凌乱。

围观全程的众打工人却齐齐叹气。得,还是疯了,且疯得非常彻底。

然而还在坚持上班。

真是可怜又可敬。

小暑无所谓耸肩,“我说的实话。”

没有人信。

那没有人信我也没办法。

王志勇神奇没有追究小暑的大逆不道,小暑吃完饭,放倒座椅,埋头就是一个呼呼大睡,睡醒继续上班,下午茶时间,照例连吃带拿。

她把蛋糕装进洗干净的饭盒,想到女王陛下和小海螺围在桌前,四只眼睛睁得大大,亮晶晶水汪汪地看着她,心中便是一阵甜蜜。

小暑把饭盒放进抽屉,决定待会儿再去偷两杯奶茶,也是这个时候,她瞧见抽屉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幅画。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画上笔触歪歪扭扭,十分潦草,所画之物,也许、大概,可能是个人,但也不一定。

小暑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既看不出究竟画的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放在她抽屉里的,她要去偷奶茶了,于是将画纸放回原位。

“什么,百灵你还要喝?好吧那我再去拿两杯。”小暑拉开椅子,走向茶水间。

百灵:“……”

她倒也配合,咳嗽两声,“哦好呀。”

小暑回到工位,坐了两分钟,一股莫名的驱动力促使她再次拉开抽屉。

此时,她惊奇发现,抽屉里又多出一幅画!

小暑取来画纸,这次她看出来了,画上画的是人,笔画虽抽象,但她大概能感觉到画者意图向观者传达的部分信息。

画的是个长发及腰,手脚修长,胸大腰细的绝世美女。

当然,画上并不是这个内容,上文只是小暑丰富的想象力构建出来的画面。

“筷子成精了?”百灵凑来。

“还是树妖?”她想象力也蛮丰富的。

小暑想了想,把画纸放回抽屉,掐表等了五分钟,再次拉开。

抽屉里果然又多出一张画作!

画技略有进步,画上还添了些颜色。

黑笔勾画轮廓,小暑知道,还是那位胸大腰细的长发美人,不同,她发色如火,十分鲜艳夺目。

“哦——”小暑恍然大悟。

是猪龙女士!

但画上的猪龙女士,身上并不是那件她熟悉的红衣,而是一套款式简约的现代着装。

白色短T,灰色短裤,还有百灵买给她的粉色洞洞鞋。

装得满不在乎,其实人家一出门就屁颠屁颠跑去换新衣服了吧。

小暑脑补出门后女王陛下贼兮兮溜去阳台取衣服的样子,捂嘴偷笑一下。

看来她很喜欢哦,还专门画了画,想办法送过来。

哼,嘴上不说,身体却很老实嘛。

小暑把脑袋伸进抽屉,使的什么法子呀,穿越空间?蛮厉害的嘛。

最近频繁使用法力却不见晕倒,体质增强了许多,应该是找到了恢复办法。

同一时间。

在距离小暑公司十几公里外的地方,华强电器厂家属楼7栋2单元301户。

小海螺横臂抹了把脸上的泪,起身,走着比爬着还慢的速度,挪去沙发前,将最新完成的画作双手奉上。

女王陛下眉头紧锁,极为不悦,连四周空气都变得炙热扭曲。

她抢过本子,调转方向一看,浑身火气顿时蹭蹭蹭往上涨,“蠢材!你这个蠢材!竟将本座描绘得如此丑陋不堪。”

说着,卷起本子在小海螺头顶连敲七八下。

小海螺“哎呦哎呦”,被越敲越矮、越敲越矮,最后干脆抱着脑袋蹲到地上。

“蠢材,再练。”女王陛下大手一挥,抓来电视遥控器,纪录片频道搜索。

《绘画基础入门》、《色彩搭配指南》、《三天教你成为梵高》……

小海螺闻言大惊,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左右晃,狂蹬腿,“我不要学我不要学我不要学……”

她张嘴“哇哇”大哭,“人家只会做饭,不会画画嘛,就是学不会画画嘛呜呜,你让我往死里学我就是学不会嘛,呜呜呜……”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闭嘴!”女王陛下怒不可遏,一声大喝。

小海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且问你,学还是不学。”女王陛下最后发问。

小海螺捂住嘴巴左右摇头。

二人对峙许久。

“罢了——”女王陛下神色稍缓,示意小海螺拾起画作,“去。”

小海螺一面抽抽着,一面将刚完成的画作从笔记本上撕下,放进电视柜抽屉。

也是在这个时候。

“欸?”小海螺眼前一亮,伸手,从抽屉里取出张A4纸。

她湿湿亮亮的大眼睛呆呆看了一阵,猛吸口鼻涕,忙回转沙发,“陛下你看……”

女王陛下接过。

她眸中满是倦怠漠然,仿佛世间色彩早已褪尽,然而,当画纸上灵动传神的笔触,饱满鲜艳的色彩,以及独特巧妙的构图映入眼帘……

那潭沉寂的红漾开圈圈微光,渐渐,亮了。

画中女子容颜绮丽,长发如瀑流泻腰际,身材玲珑有致,通身萦绕着浑然天成的矜贵古韵。

偏偏,她穿着一身极简的现代服饰,面料柔软的休闲棉T和短裤,与她骨子里的那份雍容形成一场奇异而和谐的冲撞。

她慵懒深陷在沙发,修长双腿随意横搭在木质茶几,一手撑额,另一只手松松捏着电视遥控器,眉眼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神色间浮有倦意,似将要睡去。

画面细节丰盈,敞开的鞋盒内,小海螺正垫着双手呼呼大睡,粉色洞洞鞋东一只西一只散落得理直气壮,茶几上,吃剩的半块小蛋糕静静躺在碟中。

旁边电风扇呼呼吹着,窗前风铃摇晃,纱帘翻卷,地面拉长的斜影,是悄然漏进的一片绒绒暖阳。

闲适悠然的夏日午后。

女王陛下指尖轻拂过画纸,眉眼舒展开,嘴角一抹生涩羞赧。

这个凡人。

很会嘛。

小海螺:[囧]

待女王陛下欣赏够,小海螺踩着板凳,把这幅画贴到电视旁边的空白墙面。

她仰脸看看画里的自己,又回头看看餐桌下的鞋盒,“呜”一声跳下板凳。

“该烧饭嘞——”

作者有话说:

一万多字,全是好货。

准时咕&猛猛咕×1

第25章

日头落尽, 天光渐暗,辛劳的一天结束了。

小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钥匙还没来及插进锁孔, 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小海螺双手交握身前, 九十度鞠躬, “欢迎主人回家。”

“咿呀呀——”小暑一下就夹起来了,“宝宝你真可爱,你像一只小猫咪。”

她放下挎包, 双手伸入小海螺腋下, 举高高转圈, “真可爱真可爱。”

“哈哈,主人, 好高呀好高呀。”小海螺又兴奋又害怕, 夹紧胳膊,双腿在半空狗刨式。

“噜噜噜, 坐飞机——”小暑抱着小海螺走到客厅, 话音还没落,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高挑倩影, 在距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迅速调转脚步离开。

转瞬即逝的阴沉侧脸。

房中充斥着浓郁饭菜香, 客厅依旧整洁有序,尊贵的女王陛下穿着小暑网购来的一身便宜货, 靠坐在沙发。

遥控器捏在手里无聊转啊转, 脸上冷冷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走到门前喜滋滋去接, 不留神看见什么“脏东西”又翻着白眼走开的那人不是她。

新衣服很合身,恣意随性, 少去几分神性的凛然,多出几分柔和的居家感。

当然,这得先忽略她脸上那副“朕只是随便穿穿”的傲然神态。

小暑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电视机旁边那面白墙上,“哎呦这是谁画的,画得这么好,这么传神,大艺术家呀。”

回头,某人不为所动。

小暑蹲在电视柜面前,拉开抽屉,“是怎么办到的呢,这个神奇的传输通道,我猜想,这份超凡的法力和绝技,非女王陛下莫属!”

说罢抬手摘下画作,蹦跳至沙发前,一屁股紧挨她坐下,“画得怎么样。”

某龙随意一瞥,迅速移开视线。

“你说呀。”小暑同她肩抵着肩,不住晃。

某龙绷紧面皮,一言不发。

“你说呀你说呀。”小暑继续晃。

终是磨不过,耳尖微微动一下,猪龙女士稍起身拉远距离,矜持颔首,“凡人的技艺,虽粗糙,倒也颇有几分意趣,本座勉为其难收下了。”

“这么勉强吗?”小暑歪头。

猪龙还是不说话。

“小海螺。”小暑把画递过去,“请你帮我拿去烧掉吧。”

“欸——”

那家伙果然急了,却仍在强装,手伸一半缩回来,坐那把小海螺用力瞪着。

小海螺笑吟吟立在一旁,“主人误会,陛下怎么会不喜欢呢,陛下只是不善言辞,其实陛下很喜欢这幅画的,让我挂上去又取下来,挂上去又取下来,重复了几十次呢。”

“嗯?”猪龙女士眉毛起飞。

“啊不不……”小海螺忙摆手,“只有十几次。”

猪龙女士鼻孔出气。

“只有……”小海螺双手捧着画作,故作天真,歪头思索,“十九八七六五次而已。”

猪龙女士周身似有火焰腾起。

小海螺泪花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哎呀!”小暑双拳砸向大腿,真是服了她们,“不烧了,我拿去挂上。”

“小海螺来吧。”小海螺蔫唧唧走开,一面走一面小声嘀咕,“小海螺取下来又挂上去一百多次已经很熟练了。”

这真是一对神奇的主仆,小暑由衷感叹。

然而还没有结束。

“也谢谢你的画。”小暑说着,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纸,在茶几上抻抻平,“很有神韵,我当时一下就看出来了。”

猪龙女士顿时大惊失色,纵身一把将纸张夺来,双手合拢,揉搓成火团。

眨眼工夫,纸张焚尽,火焰熄灭,余下一捧黑灰缓缓飘落地板。

小海螺抱来吸尘器,“出溜”几下吸干净。

挫骨扬灰,死无对证。

小暑目瞪口呆。

“用饭。”猪龙女士宣布。

“你们赢了。”小暑同样宣布。

电视里热热闹闹放着,面前的茶几上是可口丰盛的饭菜,她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小暑端起饭碗,不由感慨道:“真幸福呀。”

这种日子,她愿意过一辈子。

“容易满足的凡人。”猪龙女士冷酷点评。

“不然嘞?”小暑夹了箸鱼香肉丝盖在米饭,吹吹凉,刨进嘴巴,口齿不清道:“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哼,装货,不是你猛猛炫冰红茶和烤鸡爪的时候了。

上班太辛苦,吃了一碗还要一碗,小暑身边端坐的猪龙女士不知何时停箸,靠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那股灼热的视线,实在叫人难以忽视,小暑有些害羞,纸巾擦擦嘴巴,“你不吃啦——”

眼底微光流转,猪龙女士垂睫错开视线,顺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正好是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夸张赞美着一锅浓汤。

“此物……”她指着电视里的汤,对小海螺吩咐道:“明日依样做来。”

小海螺从饭碗中抬头,“哈”一声(此处省略脏话一万字)。

饭后,帮小海螺收拾了碗筷,瞧见外头天色还算亮堂,小暑诚挚邀请猪龙女士随她一道下楼丢垃圾,“顺便散步消食。”

小海螺已经蜷在鞋盒做的小窝里,抱着自己的毛巾小被沉沉睡去。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猪龙女士默默起身拎起了门边的垃圾袋。

这家伙竟然开始做人了。小暑手搭凉棚,踮脚朝着窗外探头探脑,“咦,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废话真多。”猪龙女士浅白一眼。

小暑快步跟上,“我发现自从小海螺到家以后,你就开始装起来了。”

以前虽然也装,但没装得这么厉害,人从外头回来,还晓得打招呼,现在屁都不放一个!

“本座胸怀坦荡,如白水鉴心,何需伪装?”猪龙转身,停在楼梯拐角。

“对,就像现在这样,至少怼两句,而不是装冷酷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小暑两手插兜慢悠悠跟着晃下去,经过她身旁,瞄见她身前一对丰厚本钱,轻咳一声,“不过说到‘坦荡’嘛,陛下自谦了。”

说完立即快快冲到下层楼拐角,右手拍拍胸脯,“坦荡,还是得看咱——”

“贱婢!”猪龙女士这才反应过来。

岂有此理,她竟然被这个小小的卑贱的凡人给调戏了!!!

“下流!”她大骂。

小暑已经冲出楼道口,“外面好平哦,好坦荡哦——”

微风轻柔凉爽,吹散了白日的浮热。

小暑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不时回头看看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猪龙女士。

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因为她每一次鼓起腮帮子要骂人,小暑就指着她说“你不坦荡”,次数多了,给她整疲了,干脆闭嘴,接受自己的胸有邱壑。

路灯刚刚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团团暖黄的光,近处有孩童嬉闹,远处广场舞乐音交织,混杂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夏夜轻快活泼。

“真好啊……”小暑再次感叹。

具体说不上哪里好,只是本能对这样的日子充满感激和珍惜。

身后的猪龙女士没什么言语,只是静静陪伴着。

夜风拂动她长发和衣角,她低头看到自己空空的手掌,那里许久没有握刀了。

目光随即穿过指缝,漏向脚背上那双粉色洞洞鞋。

“……”

这鞋子丑乖丑乖,穿起来还挺舒服,鞋底很软,鞋面有洞洞可以透气,而且比人字拖更跟脚,也更适合战斗。

她回头,目光穿透憧憧树影,望向某处黑暗。

当晚,猪龙女士依旧选择在小暑熟睡后行动,只是这次,她没有进入房间。

近来频繁动用灵力,为小暑缓解疲劳、点化海螺,甚至开辟小小的空间通道只为送画。

这些细微的波动于暗处某些存在而言,如同肉骨头和恶狗,脏东西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门漏进的一缕稀薄光柱,沙发上那道黑色的影子安静地坐了很久,终于动了。

并不被黑暗所蒙蔽视线,她起身准确无误来到餐桌前,掀开桌布,径直伸手把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海螺抓起,挂在肩膀,随即转身迈出阳台门,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哎呦——”小海螺颠了一下,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起初还有些慌乱,感觉什么东西挂在后背,冰冰凉凉,抓起一看,发现是头发。

“红色的。”她转过脑袋,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放下心来,“陛下,我们去哪里呀。”

身边人一言不发,只是朝着僻巷中更深的黑暗走去。

那里堆放着大量的废纸壳和废塑料瓶,路灯坏了一盏,只剩另一盏茍延残喘,时明时灭,发出“滋滋”不绝电流声。

她左肩,小海螺紧张攥着她的衣角,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巷子深处的那些东西。

“脏脏臭臭的。”

空气不自然扭曲,耳边隐约传来某种湿滑生物蠕动,又像无数细小牙齿摩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窸窣声。

“影蠕。”她的声音清而远,与脚下横流的污水和墙壁不断扭动爬行的黑色暗影形成鲜明对比。

“影蠕是什么?”小海螺不懂就问。

终于有机会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女王陛下心情很好,倒是很乐意为小海螺解惑。

“被豢养,可吸食灵力的肮脏蠕虫。”

“虫子?长的什么样子?”

小海螺话音刚落,左右墙壁上爬满的黑影沸腾起来,发出令人作呕的哝哝声响,翻滚着朝她们涌来!

“此物噬灵,可在瞬间如蚂蚁将灵物团团包裹,又似蚂蟥长有锋利口器咬紧灵物,不过须臾便将灵气吸食殆尽。”

她原地站定,不闪不避。

小海螺闻言大惊,“我会被吸干吗?”

两侧墙壁的黑影流淌至地面,路灯下终于可以看清模样。

它们果然如女王陛下所说,周身漆黑黏滑像蚂蟥,体表又流淌着暗紫色可吸收光线的诡异纹路。它们没有眼睛,前端口器布满尖牙,也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被豢养者驱使。

这正是某些邪修专门培育,用以追踪并吞噬游离灵力的影蠕。

女王陛下连日来不经意散逸的,哪怕再微小的神力波动,对它们而言也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只怕撑坏你们。”她淡淡说了一句,轻逸的仙灵之气扩散开去。

闻到食物的味道,那些东西果然疯了一样更加剧烈地蠕动身体,口器裂开,大口吞噬着空气中的灵力。

“陛下!”小海螺趴在她肩膀,语气急切,“怎么白白给它们吃。”

“你钓过鱼么?”她话音带笑。

小海螺抓抓额角,“小海螺没有钓过鱼,倒是见鱼被钓过。”

馋嘴的笨鱼咬上人类布下的饵料,就会被钓起,装进蒸锅。

“它们已经吃饱了,只是恰好搜寻到这片地界。”她道。

果然,那些东西进食的速度慢下来了,叫人牙酸的哝哝声也变得迟缓。

“陛下的意思是……”小海螺挠头不解。

“钓鱼,先打窝。”她语气悠然,仿若真正置身于清秀河岸,随手抛下饵料。

巷道深处,更多的蠕虫翻滚而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愚人凡目所不能见的仙灵之气,犹如一片轻薄雾气,自神女周身源源不断扩散开来,被贪婪的蠕虫小口小口吞食着,不知餍足。

这东西没什么智慧,不知饥饱,闻到好吃的东西就会一直吃,肚皮塞满也还要吃。

它们会一直吃、一直吃,直到吃光。

可要是总也吃不光呢?

便会爆体而亡。

养这种蠕虫没什么难度,很适合一些想走捷径修炼,快速提升修为的家伙。

但越是没有难度,越容易轻松获得的,反噬就越大。好比盖房子,地基没有打牢,即便侥幸建成,也难以承受风雨的催打。

果然,躲藏在暗处的那人着急了,暗暗操控蠕虫,试图将它们唤回。

蠕虫慌乱起来,一面受到食物的诱惑,一面被驱使着,无头苍蝇似左右乱撞。

女王陛下岿然不动,更多灵力外泄。

蠕虫再次陷入疯狂,几条疾扑而来,却好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前端口器霎时炸裂粉碎。

虫身脊背暗紫色的纹路剧烈闪烁,它们慌不择路逃窜,却四处碰壁,同时腹中灵气翻滚,使其痛不欲生,挣扎着扭动着……

“砰——”

“砰——”

“砰——”

巷道中,细小爆裂声不绝,像闷在油锅里的玉米粒,很快就炸翻了花。

不过盏茶功夫,蠕虫死了个干净,化为黑色碎屑,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如铁锈混合腐水的腥臭气。

巷子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在闪动不停。

小海螺张大嘴巴,小手捂住,眼睛瞪得滴溜圆,满是震惊和后怕。

她知道这家伙厉害,却不知她这么厉害。

以后再说她的坏话,可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她听见才是。

“轮到你了。”女王陛下轻轻动了动肩膀。

“我?”小海螺手指着自己鼻尖。

“去吧。”她右手一抓,扯着小海螺的胳膊把她从肩膀扯下,直接往地上一扔。

“啊啊——”小海浪大叫,双脚好像被烫到,“脏脏!脏脏!”

她是一只爱干净的海螺!

“废话少说!”女王陛下不耐催促。

快点弄完回家困觉了。

蠕虫死去,体内灵气飘出,凝而不散,漂浮在半空,像一颗又一颗的珍珠,小海螺揪来一颗塞进嘴巴,双目迸发出光彩,“唔!好吃。”

她倒也聪明,也是看到这些蠕虫的下场,知道一次吃不下那么多,将所有珍珠抓来,收进自己的螺壳。

哼,可别小看她的螺壳,里头可以藏好些东西呢。

“好啦好啦——”

小小的海螺有大大的力气,双手抱住比自己体型大出两三倍的螺壳,“陛下,我好啦。”

清早小暑醒来,餐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饭,小海螺抻着腿坐在鞋盒边,旁边搁着自己黑不溜秋的海螺壳,她脑袋杵在螺口边上,正一颗一颗把珍珠往鞋盒里放。

“45、46、47、48……”

小暑蹲到她面前,“你在数什么呀。”

“我在数珍珠呀。”小海螺回答。

“49、50、51……”

“你哪里来的珍珠呀。”小暑又问。

“陛下赏赐给我的。”小海螺答。

“52、53、54……”

“哦那陛下哪里来的珍珠呀。”小暑两指撚起一颗,说是珍珠,又不像,轻飘飘的,她凑到鼻端闻一下,哎呀!那珍珠竟化作一股清雾,钻进她的鼻孔里,不见啦!

小暑大惊,恰在此时小海螺抬头,“刚才你是不是拿走一颗。”

“没有没有。”小暑狂摆手。

“我明明看到你拿走了。”小海螺跳到她身前四处翻看。

看来这些珍珠对小海螺来说非常重要,重要得使她连“主人”都忘了叫,“你啊你啊”的扯着人衣角,竟把脑袋伸进人家衣服里去看。

“欸你这小海螺,尊卑都没有了!”

小暑几下将她扯开,“说没拿就是没拿,我告诉你,你这些都是塑料的,假的,我才不稀罕。”

她站起身,蹦跶两下,以示清白,手指凌空点点,“继续数吧,刚才数到多少啦?”

“欸——”小海螺挠头,“数到多少来着。”

“从头开始吧!”小暑抓起餐盘里的三明治,用力咬下一口。

“主人,你还记得刚才我数到多少吗?”小海螺扯着她的裤脚晃。

“不记得了。”小暑摇头。记得也不会告诉你。

“我吃完了,出门上班了再见。”

小暑拎起包走到门口,想想又回头朝着卧房扯着脖子喊:“阿辰,我去上班了哦——”

阿……

辰?

房间里,床上那摊东西动了。

被褥里探出一颗凌乱的红脑袋,翻个身,蛇尾将小暑躺过的枕头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埋头深嗅一口。

胡言乱语什么呢,你这个“坦荡”的凡人。

小暑挤上地铁,拎着自己的饭盒,跟随拥挤的人群左右轻晃,脑袋里还在想着珍珠的事情。

很显然,那并非真正的珍珠,更像某种微小肉眼不可见的物质,压缩凝聚后形成的晶体。

否则怎么一下就化成烟钻进她鼻孔里去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东西不坏。

其一,那物被称为“赏赐”。

其二,小海螺视若珍宝。

其三,她吸入之后,感觉非常不错,就像刚灌了一大杯咖啡,倍儿精神,倍儿有劲儿!甚至能一口气从家跑去公司。当然,没有这个必要。

可是在今早之前,家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此类珍珠的痕迹。

那么,就是昨晚。

她们昨晚出去了。

小暑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今早她去阳台取衣服的时候,看到围栏和地砖上有两串黑黑的脚印。一串大一串小,大的那串是猪龙女士,小的那串必然就是小海螺。

出去打猎啦?

小暑歪头。

她们回到家后,打扫干净了客厅,应该还另外洗了澡。

然百密终有一疏,忘了打扫阳台。

没错。她们昨晚出去了,八成打架去了,那些珍珠就是战利品。

小暑肯定。

这不难,小暑上一次进行类似的推理,是帮大学室友找到那个一直在通过某社媒视奸她的前女友的前女友的现任女友……

推理完毕,小暑也到公司了。

她来到茶水间,将饭盒放进冰箱,恰巧碰见百灵。

百灵也带了饭,“你今天带的什么?”

这小暑没办法回答,小海螺给她准备的午饭每天都不重样。

她只好揭开饭盒,向其展示。

“哇塞,辣排骨,小炒肉,还有豆角,都是我爱吃的。”百灵苍蝇搓手,“咱俩换着吃哦。”

“没问题。”小暑大方应下。

及至午休时间,二人凑在桌前,大口享用着对方的午饭。

百灵手艺也很不错,只是月底荷包渐收,菜品较素。

“你最近餐标很高嘛,这都月底了还每顿大鱼大肉的。”

百灵看到小暑最近发的朋友圈了,“上班这么累,回家还有兴致烧饭,顿顿不重样。我告诉你……”

她举箸神秘凑近,“你妥妥身强之人,不信八字给我,我帮你算。”

等等……

小暑咬着筷子,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

非常重要,且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事。

她早中晚一顿不落,还顿顿不重样,又没有给过小海螺买菜钱,那家里的菜是从哪里来的?

上次买的菜早就吃完了。

“啊怎么又吃完了。”

小海螺打开冰箱,里头空空如也,她咬着手指嘀咕,“怎么这个人还没有买菜回来呀。”

“算了换一家吧。”

小海螺关上冰箱门,打开,冰箱里只有两个馒头。

“不要。”

小海螺关上冰箱,再打开,冰箱里是一颗蔫掉的大白菜。

“也不要……”

小海螺关上冰箱,再再打开,这次终于有了重要收获,冰箱里竟然有一只大龙虾!

“就吃这个!就吃这个!”小海螺欢呼。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

应榜单规则,下章在三小时后发布,零点一到,友友们就可以看到新章节了

第26章

晨光未透, 城市还浸润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湿润,夏日难得的凉爽多云天气。

异常生命体管理与调解中心, 东南第三区分部。

地下三层的监测中心, 巨大弧形屏幕上, 无数细密数据流和能量光谱图无声滚动,不知多少日夜,不眠不休, 默默守护着这片城市的安宁。

突然!刺耳蜂鸣警报撕裂寂静, 屏幕一角猩红标记闪烁不定。

监控部门值班的工作人员从昏睡中惊醒, 立即操作仪器,锁定目标——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片区, 七角巷。

“三级异常能量波动, 伴随……确认生命体征消亡。”监测员声线紧绷,“能量谱系分析, 符合暗影系特征, 浓度超标, 建议立即派遣外勤组处理!”

……

临河城市花园17栋1单元1303, 卧室靠墙的单人床。年轻女子双手交握身前,笔直竖躺, 双眼紧闭着,呼吸平稳, 神色安宁, 显然正熟睡。

却在下一秒她猝然睁开双眼!直挺挺从床上坐起,随即手掌伸出, 赶在床头闹钟发出声响的瞬间,将其拍灭。

“铛——”余音在空荡的房间回响。

然后她一翻身, 趴在靠窗的瑜伽垫,开始做俯卧撑。

“1、2、3、4、5……”

做满两百个,只是微微出汗,她起身转转手腕,来到一侧室内单杠架前,双手握住单杠,又开始做引体向上。

“1、2、3、4、5……”

才做了五十多个,电话响,她落地迅速将手机抓来,按下接听,“你好,鼓。”

电话挂断,她迅速洗漱更衣,五分钟后,已经整装完毕,搭乘电梯至B1层,跨上摩托出发。

[鼓:]

年龄:未知;

身高:178cm;

发色:黑色;

瞳色:琥珀色;

异能:金系;

部门:外勤组;

战术准备室,大门被推开,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朝室内大步走来。

高束的马尾跟随步伐在脑后克制划摆,橄榄绿制式作战服熨帖合身,她生有一张轮廓锐利的脸,眉入鬓,眼深邃,鼻梁高直如远方匍匐的山脊,十分隽秀。

正是异常生命体管理与调解中心,东南第三区分部外勤第八小组的中级干事:鼓。

大家通常叫她阿鼓。

她扫了眼主屏幕上的信息,瞳孔微微一缩。

“老城区人口密集,立即派人进行封锁,老规矩,煤气管道泄漏检修。A组跟我走,B组数据分析,通知准备特殊收容。”

“是,鼓姐!”众人齐声。

二十分钟后,数辆看似普通的工程车和黑色SUV停靠在七角巷外。

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后,穿着燃气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清场,阿鼓戴好一次性手套和鞋套,率先跨过警戒线,迈入小巷。

雨后,影蠕爆体而亡留下的黑灰被冲进排水渠,只有少量贴附在墙根,那股腥臭气自然也被雨冲淡了。

巷子深处,一个蜷缩的身影倒靠在布满泥泞与青苔的的墙角。

那是一名成年男性,经数据监测,年龄二十五岁,身穿黑色短袖,下装蓝色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但他的死状绝不普通。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脆弱灰败的羊皮纸质感,眼眶深陷,嘴巴大张,神情定格在极致的惊恐与痛苦中。

更为诡异的是,他裸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微如蛛网的暗紫色纹路,那些纹路深浅不一,正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褪去颜色。

“死者身份?”阿鼓蹲下身,认真观察尸体和周围环境。

“吕奎,二十五岁,无业,本地人,有多次盗窃和扰乱治安记录。独居。”

阿鼓身边的干事员快速一指,“就住在前面那栋旧楼,邻居反映性格孤僻,昼伏夜出,吃剩的外卖口袋从来不丢。”

说着,那名干事员突然变了调子,挥舞双手模仿起吕奎对门家的阿婆。

“哎呦邋遢得很,敲门从来不应的,我有几次出门碰见,人长得瘦瘦的,又没精神,看起来没什么出息的样子啦,哎呦我跟你说,这种人要想找老婆呀,肯定没有人要的……”

阿鼓抬起头,冷冷把他瞅着,“王小明,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王小明是一只狌狌,狌狌的特性是喜欢模仿别人说话,且模仿得非常逼真。这项技能可以应用在很多场景,异管中心很多大案要案的破获和调解,都离不开狌狌的帮助。

狌狌这个种族,很受欢迎。

但王小明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模仿得一点也不像,还常常控制不住自己,非要模仿,所以被打发到外勤组。

“对不起,我下次会管好自己。”王小明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

阿鼓回过头,指尖悬停在尸体皮肤上方,感受残留能量。

“影蠕,很多,新鲜的反噬痕迹,灵力被倒抽得一丝不剩,连魂魄根基都被啃噬殆尽了。”

她冷哼一声,面色鄙夷,“妄想一步登天的蠢货,控制力不足,遭到反噬是迟早的事。”

“但……”她站起身,目光迅速搜寻过巷道各处,“影蠕呢?”

王小明在一边直挺挺站着,双手仍然死死地捂住嘴巴。

阿鼓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说话!”

“是!”王小明突然大叫。

他迈开一条腿,两只手架起来,低头对着空气一阵写写画画,然后指背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你自己没长眼睛,不会看的,影蠕全部都死掉了嘛,这里到处都是尸体嘛,那昨晚下大雨,冲得七零八落,喏喏喏,墙角那些黑灰不都是……”

阿鼓捏捏眉心。

等到王小明说完,她体贴递了瓶水。

“哎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王小明喘着粗气,直往外吐舌头。

“收起来。”阿鼓看着他说:“你舌苔看起来湿气很重,很多舌垢,令我感到恶心。”

“是的长官。”王小明立正,闭嘴。

第八外勤组下面有两个小组,分别是A组和B组,听起来挺高大上的,其实除去阿鼓这个干事外,一个小组就一个人。

A组话痨王小明,B组社恐,王强。

至于现场其他都是协助部门。

由于只有王小明一个外勤属下,阿鼓不得不继续听他说下去。

“所以是怎么死的。”

王小明清清嗓子。

阿鼓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哎呦怎么死的,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啊,灵力吃得太多撑死掉的嘛,我说王小明你是第一天上班吗?什么事情都要问我,这些都是常识。影蠕这么常见,你办过关于影蠕的案子没有十次也有五次了嘛,你自己没有判断的呀——”

王小明一口气说完,换了个方向,耷拉着肩膀,死迷烂眼的样子,“喂,宋苓,你对我说话可不可以客气一点。我当然知道是撑死,可是我要数据啊数据,你懂不懂什么叫数据。”

没错,他在模仿自己。

可是阿鼓已经不想再听了。

于是抬起胳膊,一手刀将其砍晕。

“呼——”阿鼓长出一口气。解脱了。

其实王小明工作方面还是比较努力的,每次发生案情,都会第一时间抵达现场,争取在她赶到之前掌握全部信息,以便向她报告。

他知道自己一直被嫌弃话多,内心自卑,相信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但我也忍受得很辛苦啊!

阿鼓忍不住像猫咪那样皱皱鼻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她的原型是一只金色老虎,长有六只尾巴。

阿鼓决定自己调查。

她走到一处影蠕灰烬残留较多的地方,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金色神力。

异管中心所有工作人员,若非特殊情况不得擅自在外使用异能,但阿鼓身份特殊,她可以在范围内限度释放。

当然若非必要,她不会使用。

用了就得回去写报告。

可今天,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在牵动着心。

她伸出手,撚起一小撮黑灰。!!!

顺着指尖那缕金光反馈回来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令她整个神魂都不由为之一震的熟悉威压!

虽然已经被影蠕吞噬过一次,又随着影蠕的死亡而逸散,经大雨冲刷后更是微乎其微,却足以在瞬间勾起她脑海中遥远而古老的记忆。

旷野长风,砂砾猩红,那道身影独立于尸山血海之巅,战袍在罡风中猎猎狂舞,手中古朴长刀刃尖每一滴鲜血的坠地,都在焦土之上烫灼出嘶响。

那人回头,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亘古如日月星河的漠然。

是她吗?

独属于那个人的至高法则,凌驾时光之上的强大印记。

阿鼓猛地收回手指,霍然起身。

“长官。”王小明来到她面前。

“你这么快就醒过来了?”阿鼓迅速收敛所有外露情绪,恢复成往日冷峻干练模样。

王小明掩唇“嚯嚯”一笑,伸出手推了下阿鼓的肩膀,“喂哟你个死鬼,又被你老大打晕过去了呀,喂哟好可怜,但不用谢。你们调查完了没有,调查完死者我们带走了哦。”

“木马——”一个飞吻。

阿鼓不防,被推得往后一个趔趄,面无表情看着他。

“对不起,长官。”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王小明“噗通”跪倒,垂首忏悔。

阿鼓深吸一口气,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他发脾气。

说起来,刚到异管中心那阵子,多亏王小明惟妙惟肖的模仿,让她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把异管中心所有人都认识了个遍。

“你先回去写报告吧,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阿鼓挥挥手,将王小明打发走。

“是长官。”

王小明准备离开现场之时,又在警戒线附近遇到了宋苓。

宋苓一见他就火冒三丈,“看什么看!我警告你王小明,你再学我说话,我弄死你。”

王小明忽地挺直了脊背,微微翘起下巴,表情冷冷学着阿鼓的样子。

“舌头收回去。你舌苔看起来湿气很重,很多舌垢,令我感到恶心。”

毫不意外,被宋苓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阿鼓只当眼瞎。

她最后回头,深深看一眼小巷,目光仿佛穿透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步伐依旧稳健,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闪动的金芒,泄露了此刻内心的震撼。

*

另外一边,又到了小暑的下班时间。

原本,搭地铁回来的路上,小暑还在想“家里的菜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个问题,回家看到满满一桌子虾蟹,她一下就把什么都忘了。

“这是什么蟹,这又是什么蟹?”小暑蹲在桌前,抓起一只,“比我脑袋还大!”

女王陛下曾统领海族数千年,什么稀奇的海货没吃过,歪在一边看电视,“嗤”一声。

每一片海域生活的物种不同,有些螃蟹小海螺也没见过,但她看过纪录片呀!

她详细为主人介绍,“这是帝王蟹,这是面包蟹,这是雪蟹,这边还有波龙和鳌虾……”

“这些一定很……”贵吧。但小暑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这些一定很好吃。”

贵,当然贵,开玩笑。

没听过什么雪蟹面包蟹的,还没听说过波龙和帝王蟹吗?

问清楚来源之后,吃起来恐怕就没那么心安理得了。

“很好吃,很新鲜。”小海螺点头。

今天这个冰箱特别的大!毫不夸张说跟家里的客厅一样大,里面好多好吃的,根本拿不完啊拿不完。

相比之前的那些冰箱,简直就是小海螺和帝王蟹之间的分别嘛!

小海螺今天高兴坏了,她不住往外拿、不住往外拿,一不当心就拿了一大桌子。

也不要紧,只要主人和陛下吃得开心,哈哈哈。

反正又不是花她的钱,哈哈哈。

而且她也没钱,哈哈哈。

但她有珍珠,嘿嘿嘿。

“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动吧!”小暑欢呼。

“快快开动吧。”小海螺幸福地看着她们。

小暑美美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本来依着习惯是要发朋友圈炫耀,想想还是算了。

她们工薪家庭,平日粗茶淡饭,吃这一顿海鲜得多少钱啊,几千,几万?她贫穷的小脑瓜想象不到。

老话说,财不外露,更别提她根本没财,这些东西不知道那两个家伙从哪里偷的。

发朋友圈若被人看到,岂不暴露。

小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可多心眼啦!

但不能再偷了。

那两个家伙不懂法,她还不懂法吗?她不知道的情况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其实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出了事情,把她俩往外一推不就得了?

啊不行不行,那太不仗义了。

可我对她们也不赖吧?吃喝不说,房子不能白住吧。

欸良心讲,这房子旧是旧了点,位置很好的呀,市中心,出小区两百多米就是地铁站,小区环境又安静,邻居们都是热心的老年人,租个单间出去她一个月生活费完全够了呀。

小暑洗完澡坐在房间纠结了很久。

猪龙女士现在进出她的卧房已经非常自然且随意,长尾巴一扭一扭,小细腰左款右款,游到床上,靠墙的位置躺好,抓来枕头边充好电的平板,解锁,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小暑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个旧手机。

手机是小暑大学时候用的,是她打零工赚钱买的第一个手机,她向来爱惜东西,外观保护得很好,好几次打算拿出去卖都舍不得。

没想到现在能派上大用场。

小暑挨到床边去,“喏,这个给你。”

“手机!”女王陛下出土有一阵子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卑贱凡人几乎人手一个,会发亮的小方砖早就让她眼馋不已,她赶忙伸手接过。

可怎么有些旧。她见过小暑的手机,崭新美观,另罩有外衣,怎么到她手里这个,灰扑扑光溜溜。

好嘛,这个臭小暑,给她用破手机。

“哼”一声,她扬手丢掉。

手机摔在床垫,小暑惊叫,“就这一个,摔坏可就没得用了。”

“垃圾货色,搪塞本座。”女王陛下气哼哼抱起胳膊。

“你已经有平板和电视了,这个是给你买菜用的。”小暑晃晃手机,“可以用来付钱哦,去外面买东西哦。”

手机里有张老早以前办宽带送的电话卡,正好还绑了银行卡。小暑交待,“我以后每个月会往卡里打一笔钱,不多,就是个菜钱零食钱,我们三个人吃,具体怎么分配,你自己看着办。不过需要提醒你的是,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个月用完就没有了,要等下个月。”

手机旧是旧了点,可有钱花呀!

女王陛下再次抓来手机,回想起往日小暑熟练扫码付款的样子,手指在屏幕轻轻戳一下,举高对着并不存在的二维码。

“叮——”

“如此,这般?”

嘴里还给配音,怎么这么可爱。

小暑笑着,爬上床挨过去,“来我教你用。”

床垫微微下陷,二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小暑又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药香。

那味甜中微苦,回味悠长,与往日相比,今天又多出了一股寺庙里才会出现的清冷檀香。

小暑猜想,前者应是她身上本来的味道,而后者,也许是她因为的身份。

她自称神女,或曾受香火供奉。

“首先,要开机。”小暑拿过手机,按住侧边键,屏幕发出微光,“看,亮了。”

女王陛下凑近些,红瞳倒映屏幕光点,满是新奇专注。

她靠得很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小暑的手背,小暑轻笑,“你近视啊。”

“嗯?”她疑惑出声,侧过脑袋,“何谓近视。”

确实太近了,呼吸可闻的距离,她的蛇身凉凉的,人形时皮肤温度却很高,小暑被她的鼻息烫了一下,随口胡诌,“就像现在这里,很近地对视。”

说着往后撤了下,拉开距离,转移视线,手指滑动屏幕解锁。

“这是主界面,这些叫应用图标……”小暑开始一个个教,哪个可以用来聊天,哪个可以用来付款。

“跟平板功能差不多,但体积更小,更方便携带。”

女王陛下学得很快。

她最近有在研究平板,或者说,对花钱这件事有着超凡的领悟力,她立刻夺过手机,自己戳开软件,找到“扫一扫”,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小暑,“二维码,何处?”

本座这便要试上一试。

小暑扭头四处看看,下床出去找了包零食回来,指向商品条形码,“你先试试这个。”

女王陛下当真一本正经举起手机,对准条形码。

“叮!”她自己又配了个音,然后满脸期待看着屏幕,期待下一秒零食从手机里跳出来。

“哈哈哈哈哈……”小暑捧腹大笑,“你真是个笨蛋。”

“凡人之物,繁琐至极!”她有些懊恼,手指却诚实戳动屏幕,四处探索。

手机屏幕太小,她还有些不习惯,偶尔会误触,点进奇怪的界面,蹙起好看的眉。

“这里,点这里返回。”小暑好笑,也是看得着急,倾身握住她的手。

女孩掌心温热,包裹着女王陛下微凉纤长的手指。

小暑教得认真,却有人走了神,不动声色偏过脸,斜睨着,眼尾上挑,神色间惯有的傲气之外,好像又有些别的什么情绪在微妙流转。

“学会了没。”小暑看向她。

猝不及防,跌进她眼睛。

火色,似滚烫的岩浆,瞬间被吞没,身体有些发软。

小暑松开手,屁股往后挪,却没能挪开,扭头一看,她的大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盘过来,把她盘在圆圈里,包裹得严严实实。

小暑轻咳一声,强装镇定,“还有拍照功能呢,你看这里。”她为了转移注意力,点开相机图标。

前置摄像头打开,屏幕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小暑刚洗完澡,湿润的发尾垂挂双肩,脸颊微红。

女王陛下依旧睥睨众生的傲然神态,只是此时此刻,她眼中强烈侵占意味,像凶猛的食肉动物锁定猎物。

“来照相。”小暑按下拍摄,将此刻定格。

“水镜之术?”女王陛下来了兴致,手机接过去。她四处调整角度,屏幕上的影像也随之晃动,她颇觉有趣,眼珠微微一转,伸手戳了戳屏幕里小暑的脸颊。

“欸?”小暑一愣。

她又戳了一下。

这次小暑看清了,她的手指从手机屏幕里戳进去,又从别的地方伸出来。

“好玩!”小暑来了兴趣,“你再试试。”

女王陛下轻哼一声,像是早就等着这天,手机对准小暑身前“坦荡”,伸手戳去。

“唔——”小暑顿觉某处一陷,双手环胸死死护住,连滚带爬跌下床,“你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你不要脸!戳人家口米口米!

准时咕&猛猛咕×3

第27章

阿鼓最近有点郁闷。

每天, 她走街串巷,积极寻找关于女王陛下的种种蛛丝马迹,但整整一周, 毫无进展。

市中心这块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人口密集,人流来往频繁,她掌握的线索又实在太少。

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眉间浓浓忧愁挥之不去, 阿鼓心头那簇希望的小火苗, 在繁冗公务和毫无头绪的搜寻中,逐渐被消磨得只剩一点焦灼的余烬了。

她几乎每天都要出外勤, 处理发生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各种异常事件, 异管中心的工作又多又杂,日复一日, 锤磨去了她的锐气。

她名唤“鼓”, 曾是钟山神女座前得力干将, 随主君征伐四方、戡平祸乱、统摄水族, 护佑一方生灵,数千年恪尽职守, 立下无数赫赫战功。

起初,异管中心派发下来的任务, 她俱都不屑一顾。她阿鼓是什么身份, 老鼠精偷溜进电影院吃爆米花也要她管?

岂有此理。

可眼前的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残暴的妖兽需要铲除, 凡人也不似曾经那般羸弱,诸多防范之外, 种种天灾人祸都能如常应对。

这个世界似乎不需要神明了。

不需要神明,自然就没有了供奉,没有了供奉就没有钱,没有钱……

啥也干不了,只能睡桥洞,睡公园,翻垃圾桶吃剩饭,剩奶茶,剩咖啡……停停停,打住不要再回忆了。

夜深了,又一次,阿鼓失望而归。

她迈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踏进家门,突然手机在裤兜里嗡嗡作响,她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朋友,这个点给她打电话,除了叫她去加班,不可能有第二种情况。

果然。

顶头上司亲自召见,那个总是笑眯眯拍着她肩膀说“好好干”的人族老头。

地点在二十公里外郊区的半山别墅,局长老头的私宅。

阿鼓在钟山神女座下当了几千年的社畜,加班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

加班吧,那就去加班,去勤奋工作吧。

加班总好过独守空房。

阿鼓抵达约定地点,局长竟亲自站在别墅大门口迎接,阿鼓快步上前,跟随入内。

“小鼓啊,手头的事情先放放,我这里有个重要的案子,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局长端着茶杯招呼她坐,“是私人委托,委托方来头不小,点名要我们中心经验最丰富,处理过各种稀奇古怪事件的干员接手。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既然是局长的私人委托,那这件案子一定非常棘手,甚至危险重重!

终于可以大展身手,阿鼓跃跃欲试,“是哪类事件,恶性冲突?还是跨界侵扰?”

局长搁下茶杯,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都不是,是失窃案。”

“失窃?”阿鼓接过文件夹,上面贴了一张名片,“星光娱乐公司董事长,马达强?”

“没错。”局长点头。

“马总是我们中心的老朋友了,之前他公司旗下艺人涉及一些……不太科学的那个那个,都是我们帮忙解决的。这次他遇到点私事,感觉不太对劲,又找上门来。”

局长示意她打开看看。

阿鼓翻开文件。

委托人:马达强,星光娱乐公司董事长;

地点:云顶之境;

事件:冰箱食物失窃;

初步调查:排除内部人员,如保姆、管家等作案嫌疑,监控未拍到有效入侵者,门窗无破坏痕迹。

失窃物品:冰箱食材;

备注:其他贵重物品,如珠宝现金,古董字画等无一丢失;

委托人特别强调:感觉人格与审美遭受严重侮辱,要求查明真相;

阿鼓:“……”

她不理解。

局长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越是看起来荒诞不经的小事,背后越是可能隐藏着可怕的阴谋。马总的安保级别不低,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他冰箱里的精选食材,这本身就不寻常。阿鼓,你说呢?”

这个道理阿鼓不是不懂,她理解,她当然理解,但没有完全理解。

冰箱失窃值得调查,但什么叫“感觉人格与审美遭受严重侮辱”?

“马达强这个名字,审美确实一般。”阿鼓煞有其事点头。

局长一口浓茶险些喷她脸上。

怀里掏出块手帕擦嘴,局长轻咳一声,“阿鼓啊,在外面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

“是的局长。”阿鼓倏地起身,洪亮答。局长茶杯险些被她撞翻。

“行吧,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局长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是局长。”阿鼓转身。

“等等。”局长来到她面前,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注意方式方法,马老板是我们中心的VIP客户,脾气……可能有点怪。”

局长意味深长笑了笑,继而抓头,收敛起唇边笑意,或许这句该说给马老板听?

阿鼓离开局长的半山别墅,回到家认真研究起那份文件。

无痕入侵,目标明确只窃取冰箱食材,无视其他财物……

这确实不像普通小偷和寻常精怪所为。精怪偷吃往往狼藉一片,且容易留下妖气,小偷更不用说,另有专门的执法部门来负责。

“嗯……”阿鼓意味深长点头。

案件背后,或许真的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翌日,阿鼓来到传闻中可俯瞰全城的顶奢别墅区云顶之境,见到了委托人马达强。

马达强今年五十三岁,保养得宜,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却蓬头垢面,眉宇间浓浓郁气不散,尤其当他的目光横扫过房屋北侧的巨大步入式冰箱。

“阿干事是吧?你们局长说你是专家。”马达强看起来很郁闷,没什么寒暄的心思,带领阿鼓径直来到冰箱前。

“就是它!最近一周,每天都在丢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就像有人直接伸手从我的冰箱里拿走了一样!”

“马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阿鼓必须要纠正一下。

“我叫鼓,不叫阿,您可以称呼我鼓,或阿鼓,但不能称呼我为阿,因为我的名字不是阿。”

马达强静静看着阿鼓。

阿鼓也静静看着马达强。

几秒后,马达强反应过来,哈哈一笑,“抱歉阿阿女士,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阿鼓颔首,“好的马先生,非常理解,但我的名字也不叫阿阿,我叫鼓。”望你知。

马达强:“好的阿阿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