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鼓:“好的马先生。”
马达强:“阿阿女士。”
阿鼓:“马先生。”
一旁,马先生的管家终于看不下去了,伸出手臂,两人之间一顿划拉,切断切断!终止二人对话。
“阿鼓女士,这边请……马总,您或许感到口渴,来喝杯水润润喉咙吧。”
管家将马达强安顿在沙发,推开厚重的冰箱大门,率领阿鼓走进,“请看。”
原来这就是步入式冰箱,阿鼓点头,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又让她长眼了。
所谓步入式冰箱,简单来说,就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冷气房,四周摆满货架,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新鲜的蔬果肉类,像个小型超市。
但没什么稀奇的,神女大人也曾有类似的房间,比马达强这个大得多,房间内堆满了人间各处搜罗来的美味佳肴。
而且保存方法也更为高明,其中每一份食物都被定格在刚刚起锅盛盘的瞬间,只要时间的规则没有被打破,就永远不会腐坏,永远保持油润鲜亮。
呵,都是我们玩剩下的。阿鼓暗暗想着,在冰箱内四处查看走动,寻找线索。
不知何时,马达强又来到冰箱前,激动地挥舞双手。
“监控你可以随便看,我雇的是最好的安保公司,红外、动态、门窗传感器,全部正常!可东西就是没有了!”
阿鼓点头,“马先生,您稍安勿躁。”
马达强根本安静不了,他越说越激动,“我那些收藏,字画、瓷器,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比那些吃的值钱!那小偷是瞎了吗?还是觉得我马达强只配被偷菜?!这传出去我面子往哪儿搁?我必须知道,到底是谁,又到底用的什么方法,在羞辱我!”
阿鼓沉默,如身旁的火腿。
马达强火冒三丈,浑身血直往脑袋涌,额角青筋鼓起,双手攥拳举高,“啊啊,气死我了!”
阿鼓沉默,如身旁的蓝鳍金枪鱼。
管家不得不再次上前打圆场,“马总,您放心,阿鼓女士一定会尽全力调查的。”
回头冲着阿鼓,样子有些不满,“你们局长说你是专家。”
“是的。”阿鼓回答。
“我办过很多案子。”
“比如?”管家问。
“很多。”阿鼓回。
“我是问具体。”管家说。
“想不起来了。”阿鼓说。
“因为很多。”所以一时想不起。
管家绝倒。
阿鼓不再多言,转身,目光锐利扫视过厨房每一个角落。
肉禽蛋菜、水产海鲜、乳品烘焙、快手熟食……检查过层层货架,却都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能量以及空间扭曲痕迹。
阿鼓设想了几种可能,隐身、水遁、土遁,还有易容。
她分别检查过别墅的水管和墙面,又对别墅所有进出入人员,包括现场的马达强和管家进行技术监测,但仪器没有给到任何反馈。
阿鼓神色不由变得凝重。
对方的手段,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高明,或者说,其存在本身已经超出了常规检测范畴。
阿鼓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冰箱。
管家递来了失窃清单,她的目光梭巡在那些曾被小偷光顾过的区域,货架虽然已经补充了新的食材,但某种微妙的违和感依然存在。
“嗯……”阿鼓在冰箱内来回踱步。
那就只能是空间系了。
就像马达强说的那样,有人伸手直接从冰箱里把东西拿走。
难道是……那个人?
阿鼓心脏不受控制重重跳了一下。
这个时候,有几名阿姨上楼,推着小推车来到冰箱前,把车上的食材一件件往货架上摆。
管家在旁监督,“这里这里,都堆满,马总说了,偷盗虽然可耻,但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采取非常手段?那个小偷如果不是对家派来搞我们心态,羞辱我们的,那多半是个流浪汉。马总说了,让他吃!吃饱才有力气继续偷!”
众阿姨沉默,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只顾搬货,搬完就撤。
阿鼓起初也对马达强的行为感到不解,她摸着下巴站那想了半天,又想通了。
达则兼济天下,这就叫气度!
如果她当初流浪的时候也能遇到这样一个好心人……
算了,想这些干嘛。
阿鼓回头,再看向马达强的目光,变得温柔许多。
但话说回来,不管行窃之人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个,阿鼓决定,这件事必须给到马总一个完美的答复。
无关其他,这是她的工作。
阿鼓转身面对管家,“我有办法抓到那个小偷。”
“哦?”管家不由精神一震,“阿鼓女士这么快就有了办法?”
阿鼓点头,这个办法倒也简单,“只需守株待兔。”
那个小偷一定还会再来。
管家一听,也觉得有理,“那敢问,抓到小偷后,贵中心会如何处置?”
阿鼓沉思片刻,“那个小偷要真有那么大本事,调查清楚后,大概会成为我的同事。”
开玩笑,那可是空间系,局长会立刻掐着TA的后脖子签下劳动合同,第二天就扭去上班。
呵,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
西斜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深棕色的木质地板投下朦胧光影,窗前风铃轻摆,电风扇呜呜摇头,女王陛下撑肘斜倚在沙发打盹,小海螺在鞋盒里安睡。
时光被暖意无限拉长熨平,这是一个寻常的静谧安详的夏日午后。
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小海螺午睡醒来,揉揉眼睛,鞋盒里坐起。
她伸直手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手揉揉脸蛋,从枕头底下摸出两颗珍珠丢进嘴巴,眯眼美美享用完毕,爬出鞋盒。
她身形小小的,像一只猫,弹跳能力也跟猫差不多,可以轻松跳到流理台、餐桌,还有鞋柜等,盥洗台自然也不在话下。
小海螺站在水池旁,扳开水龙头,先认认真真洗了把脸,扭开小暑的面霜罐罐抹了香香,又对着镜子仔细梳理好自己乌黑的长发,才跳下地走进厨房。
啊哈!这是一天中除了睡觉和吃饭之外,最让她感到幸福的时刻。
为陛下和主人准备晚餐。
也许《田螺姑娘》的故事不是完全瞎编,这天底下所有的螺类,爱好都是烹饪。
就像狗喜欢吃屎。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小海螺来到厨房,踩着板凳站在冰箱门面前,她想象着门后那个琳琅满目的食材宝库,心情大好。
“嘿——”
不知今天又有什么好货!
打开冰箱门,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海螺目光扫过货架上码放整齐的保鲜盒和包装袋,小脑瓜开始飞速运转。
主人昨晚好像说过有点想吃鱼?陛下最近似乎对那种甜甜酸酸的糖醋做法很感兴趣。
唔,还有蔬菜要搭配,汤也不能少……
哦对!水果,差点忘了。
她伸出小手,正准备去够一盒葡萄,动作忽然顿住。
她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不是对食物,而是对整个冰箱内部的空间。
“不对。”
源自深海,对天敌和危险本能的预警比思维更快,小海螺周身微光一闪,化作原型,就要缩回螺壳。却已迟了。
那只手长而有力,戴着特制的隔绝手套,显然早已等待多时,精准穿过冰箱内部某处极其隐秘的空间涟漪,一把攥住了小海螺的手腕。
力道并不粗暴,然作战经验十足,一道细微的金芒闪过,瞬间封住小海螺全身灵脉,使其无法抗争。
“啊——”小海螺被拽得整个往前扑去。
眼前光影扭曲,熟悉的厨房景象迅速在身后远去,小海螺来到一处全新的,过分冰冷而明亮的空间。她一只手还被人紧紧攥着,身体悬在半空,晃呀晃。
“抓到了。”
伴随冷酷声线而来的,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性面孔。
金色的瞳孔,目光如两道利箭,牢牢钉在她左右。
小海螺眨巴眨巴眼睛。
阿偶,被抓住了。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她看清周围陈设,咦?是冰箱,比她想象的更大。
然后呢。
好多菜哦。
哇真的好多菜哦。
阿鼓将小海螺拎出冰箱,来到客厅,将其放置在面前的茶几,马达强和管家立即围拢。
“你就是那个小偷?”马达强双手撑在桌面,身体朝前微倾,“小偷小偷,确实好小。”
管家立即开始审问,“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是不是太阳神娱乐有限公司的刘美丽!”
阿鼓若有所思,看着她不说话。
小海螺抻着腿坐在茶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下巴。
“这么小,是什么精怪?还挺可爱。”马达强对小海螺倒没那么强的敌意,围着桌子转来转去,好奇观瞧。
管家谨慎将他拉到一边,“马总要小心。”
阿鼓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像体温枪一样的东西,对着小海螺脑门“滴”了一下。
体温枪没有反应。
“她只是一个小喽啰。”阿鼓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仪器检测不到,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完全不懂使用灵力的普通人,另外一种就厉害了,能力超越仪器常规数值,无法被捕捉。
面前这个小家伙显然是后者。
“小喽螺?”小海螺皱起两条秀气的眉毛。
小喽螺是什么螺?
她不喜欢,没有小海螺好听。
“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阿鼓直接问道。
她见多识广,一眼看出这只小海螺并非自己修炼成形,而是由人点化。
四百年修为,说给就给,好大方。
那人如果现在被抓到,今天下午就可以办入职开始交七险三金。
“你是不是太阳神娱乐那边派来的!”管家始终牢记老板需求,叉腰板起脸。
马达强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刘美丽恐怕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说着抬头看向阿鼓,“你晓得吧,太阳神娱乐的刘美丽,一直想结交你们局长,但她没有人脉哈哈哈,我跟你们局长,是高中同学!真想不到啊,那小子高中时候长得又矮又矬的现在居然可以当局长……”
阿鼓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
“这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空间系大师,大师制造了一个长期稳定,且极其隐秘的通道锚点。为什么说厉害呢?因为普通的空间传输通道,距离有限,而且脆弱,制造者多半会选择布置在人目所不能及,相对隐蔽的地方,可TA就这么堂而皇之放在冰箱里……”
众人自说自话,小海螺掏掏耳朵,开始东张西望。
随后伸手指向大敞的冰箱门,“我可不可以吃那个!”
“嗯?”众人目光汇聚。
马达强蹲在她面前,“哪个哪个?”
“冰淇淋。”小海螺比比划划,“粉色的。”
马达强一个眼神,示意管家取来。
管家服气,“你可真不见外。”
“当然。”阿鼓说。
“见外的话就不会偷了。”
马达强赞同点头,“就是不拿你当外人才会偷嘛。”
他把脑袋搁在茶几边,老脸笑成抹布,“咱们以后还是重新定义一下这种行为,我觉得,称之为‘拿’更合适,以后想吃什么尽管拿,别跟我客气……另外你背后那位大师,可不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管家取来冰淇淋,小海螺双手接过,勺子挖起就往嘴里送。
阿鼓转身告知马达强,“既然抓到了,我要把她带回局里去。”
马达强脸上笑容即刻消失不见。
他直起身,面上流露出生意场上那种惯有的圆滑精明,“哎呀,阿干事,你看你这么严肃做什么。”
他搓着手,笑吟吟挡在茶几和阿鼓之间。
“不就是一点吃的,多大事儿。这小姑娘你看她一脸单纯可爱,不懂人间的规矩,拿点吃的算什么偷?肯偷那是瞧得起我老马家的伙食!我看就算了吧。”
管家会意,也跟着帮腔。
“是啊,阿鼓女士,马总一向与人为善,既然是个误会,说开了就好。我们马总绝对不会追究的,反而……还想谢谢这位小姑娘背后那位大师的赏识呢,哈哈——”
阿鼓面无表情,声线平稳却不容置疑,“马先生,王管家,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不是普通的失窃,也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涉及非登记在册的异常生命体、非法空间通道,以及可能的高位阶存在干涉,根据中心规定,我必须将她带回。”
……
马达强继续套近乎,阿鼓态度坚决,管家跟着和稀泥,只有小海螺,埋头猛炫冰淇淋。
两方正争执不休,小海螺身后,半空无端浮现出一条红色细线。
小海螺察觉到,进食的速度更快。
那条细线很快就破成了一道口子,空间迅速被撕裂开,一只手从口子里伸出来。
“有东西!”管家视线率先捕捉到,惊叫出声。
阿鼓迅速转身。
然而已经晚了。白皙修长的手指精准无比揪住小海螺后衣领,猛一把将其拽回。
空间通道迅速闭合。
茶几上,只剩几滴飞溅而出的冰淇淋渍。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流理台上光影一闪,小海螺凭空出现,手里还抱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桶。
她晃晃脑袋,眨眨眼睛,看到熟悉的橱柜和锅具。
回家了。
好像只是打开冰箱门拿出罐雪碧,猪龙女士举高手臂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烧饭罢——”小暑就快要下班了。
“哦。”小海螺舔舔嘴唇。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今天冬至,吃肉肉没有呀,咕也要吃,嘻嘻(给我营养液)(伸手)(谁跟你嬉皮笑脸)
准时咕&猛猛咕×4
第28章
阿鼓眼睁睁看着那只海螺精被带走。
在她身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在她跟马达强争执不休时。此前,她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空间撕裂产生的异常波动。
是对方手段超群,还是她大意马虎了。
海螺精曾停留过的地方, 阿鼓再次使用仪器进行检测, 反复多次, 直到桌面洒落的冰淇淋渍完全干透。
仪器从始至终毫无反应。
是你吗?陛下。
阿鼓心中似乎更确定了些。
“那个小女孩被救走了吗?”马达强现在相信,冰箱贼确实对他的古董字画没有兴趣,也不是对家派来搞他心态的。
人家就是饿了, 单纯想吃点喝点, 又懒得出去买, 看他冰箱里吃的不少,直接拿了。
有这种本事, 还会缺钱花吗?
马达强这种想法也合理。
管家“哎呀”一声, “这下惊动了,对方下次还会出现吗?”
“对啊——”马达强顿时懊悔。
早知道, 就不该找上异管局, 他瞧了眼阿鼓, 这些家伙死板得很。
阿鼓收起仪器, 心中大致有了计较。
她转身面对马达强,“嫌疑人已被其同伙以未知空间手段带走, 本次调查暂时中止,但案件不会撤销, 中心会继续关注此事, 感谢配合。另外,建议马先生立即联系专业人员, 更新住所周围的空间防护系统,以防对方再犯。”
不过阿鼓猜想, 马达强大概是不会升级安保系统的,他巴不得被偷。
他就差在脑门写上“欢迎来偷”四个大字。
哦不对,纠正一下,是“拿”。
马达强和管家面面相觑。
阿鼓说完不再多留。当晚七点,她带着整理好的数据分析和案情报告,返回异管中心,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
“叩,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
无人应答。
嗯?阿鼓蹙额,怎么回事,难道没听见?
阿鼓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便要转身离去时,突然福至心灵——听说人很脆弱,动不动就猝死,局长那么大年纪了,不会……
阿鼓心中一凛,抬腿。
“哐——”门扇应声倒地。
办公室没有开灯,里头黑漆漆一片,但并不妨碍阿鼓看清陈设。
真皮座椅空着,没人。
啊!阿鼓恍然想起,已经过了行政下班时间,局长早就回家了。
是了,局长怎么会加班呢。
局长不会加班,但班自会找到局长。有道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
二十分后,阿鼓驾车来到局长家门前,还是把报告放在了局长家的客厅餐桌,并进行了一番详细汇报。
局长就坐于餐桌旁,端着自己的饭碗,整个汇报过程,没敢把筷子上夹的那块梅菜扣肉往嘴里塞。
局长的妻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外孙以及一个姑爷俱都默坐,不敢动筷。
把阿鼓放进来的家政阿姨躲起来了。
“……汇报完毕。”阿鼓稍息。
“嗯——”局长终于可以放下饭碗。
他沉凝的面容舒展,“能让你亲自出马,还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看来对方确实不简单。马达强那边什么反应,没嚷嚷着要投诉我们办事不力吧?”
阿鼓站得笔直,一板一眼答道:“马先生最初试图阻止我将海螺精带回,并提出利益交换。被拒后,在目标被转移时,他窃喜,希望对方再次光顾,意图能结交那位空间大师。”
话至此,停顿半秒,似乎在回忆,随后继续补充道:“另外在交谈中,马先生提及与您是高中同学,并评价您学生时代‘长得又矮又矬’。”
局长:“……”
局长众亲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局长脸上,那常年挂着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消失了。
但奇迹发生了,局长的家人们似乎被解除封印,纷纷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局长端起茶杯,想喝口水缓解尴尬,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他真这么说的?”局长右手死死捏着茶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在努力维持着风度,但额角隐约跳动的青筋还是出卖了他。
“是的局长。”阿鼓肯定,一字不差。
但局长不愧是局长。他放下茶杯,手帕擦了擦嘴角,深呼吸几次,重新摆出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个老马还是那么爱开玩笑,跟年轻时候一样,哈哈。”
阿鼓想说,对方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依她判断是内心真实流露。
局长已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做得对,阿鼓,没有因为马总的身份和言语诱惑违背原则。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守住底线,金钱和权势的诱惑,往往比妖怪的幻术更可怕,更防不胜防。”
阿鼓不由脊背一挺,金色眼眸纯粹而坚定。
局长抬头,“阿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欣赏你的耿直和忠诚。”
阿鼓悄悄挺胸。
“至于那位空间大师,你怎么看?”局长问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阿鼓沉吟片刻。
“对方手段高超,目的却似乎不具有明显攻击性和巨大危害性,且像是有意在回避与人类的直接冲突。但其能力等级过高,若被不当势力招揽利用,后果难料。”
话里话外,颇有些维护之意。
局长赞许点头,“这也正是我担心的。马达强这种级别的富豪,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错综复杂,如果那位大师真被他们请过去,若遇居心不良之人,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言之有理,阿鼓也不由紧张起来。
局长最后交待:“这个案子你继续跟,转入暗中调查。首要任务是确定那位空间大师的真实身份,意图和落脚点,并评估潜在风险。非常情况可以采取非常手段,率先接触,绝不能让其他势力捷足先登!”
“是,局长!”阿鼓领命。
阿鼓没有选择在局长家留下来吃晚饭,因为局长并没有邀请。
她走出别墅,外面天已经黑透,虽然已经工作了一天,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想立即跑回家做五百个俯卧撑和三百个引体向上。
如此,才能平复她内心翻滚的期待和忐忑。
那份超越凡俗理解的强大空间掌控力,除了那个人,阿鼓想不到第二位。
而且偷菜这种事,像是那位能干得出来的。
陛下,阿鼓一定会找到你。
不仅是职责所在,更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牵引与渴望!
阿鼓迫切想要确认,想要再次觐见那位曾让她誓死追随,并光耀了整个上古时代的!尊贵的女王陛下!
阿鼓握紧了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她会找到陛下,查明陛下如今的境况,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陛下的安宁,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作为神将该做的那样。
嗯!
当晚,阿鼓回到家中,又制定了新一轮目标更为明确的搜寻计划。
她斗志昂扬,信心十足,满心期待着与陛下重逢那日。
可是……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阿鼓还没有睡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摊煎饼,有件事情到现在还没有想通。
不是那只海螺精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能得到陛下四百年的修为啊。一只臭海螺而已,她一口一个,嘎嘣脆!
她跟随陛下四处征战,受了无数的伤,流了无数的血,虽然也得到了很多赏赐和宠爱,还有陪伴在陛下左右的机会……
好像也不少了。
但她还是不服!
就是不服!
那只海螺精究竟有何本领,能得陛下的另眼相看?
阿鼓翻了个身,试图说服自己,区区四百年修为,根本没多少嘛,像她们这种异界来的老东西,哪个身上不是几千年的修为……
但她就是不服!
不服!
还是说,陛下厌倦她了?
阿鼓一颗心重重跌入谷底。
也许吧,数千年的岁月,沧海变桑田,又何况是人心呢,也许陛下真的厌倦她了。
是了。陛下既已恢复,为何不召唤。
陛下不喜欢她了,陛下不需要她了,陛下身边有新人了。
阿鼓郁闷。
但阿鼓不会放弃寻找陛下。
*
而那位呢?
令阿鼓魂牵梦萦之人,清早起来,心中之最魂牵梦萦,是今天的晚饭。
昨日那番小小的风波,于女王陛下心湖之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你要问为什么?无他,唯手熟尔。
此等事体,于女王陛下漫长到近乎无聊的岁月中实在算不得稀奇,顺手取用些看得上眼的天材地宝,不过是强者昔年纵横天地、畅游人间时的余兴。
当然,她虽偷,却不是胡偷乱偷。
圣人有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取用八方。”她深以为然。
神女富足显赫时,钟山万万福泽,何曾有过半分吝啬?如今流落此间,身无长物,取用些蝼蚁……哦不对,取用些凡人的吃食,怎么了?怎么了?
况且,她自诩颇有些盗亦有道的风骨,目光只降落于膏粱锦绣的富贵之家(穷人家也没啥好东西)。
“那个人姓马,叫什么我没听清,但他家确实很有钱,冰箱有那么那么大……”
小海螺双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而且还很大方,说欢迎我们再去偷。”
“欢迎?”女王陛下不屑哂笑。
凡人的心思,弯弯绕绕,是欲擒故纵?还是另有所图?又有谁知道。
不过,既然对方盛情邀请……
她指尖微微一顿,“罢了,且收敛些,本座暂将传送抹除,待风声过去。”
倒不是怕了,只是嫌麻烦。
陛下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安稳蜗居在这方小小天地,她不愿被打扰。
“那我们吃什么呀。”小海螺泄气。
“那家伙不是说,准许你去偷?”哦不对应该是拿。
既然主人家都说了欢迎,那便不算偷,只是具体何时又以何种方式再去拿,需得从长计议。
“可现在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小海螺扯出自己的两个裤兜,拎起来晃晃,“冰箱空啦。”
“不急。”女王陛下回房取来小暑送她的手机,得意晃晃。
小海螺眼睛一亮,“钱!你有钱!”
午后阳光正好。
小区门口,树底下坐的保安牛大爷慢悠悠摇着蒲扇,眼睛却像装了雷达,仔细甄别着每一个进出小区的行人,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试图踏入他领地的外卖员。
就在此时,一道高挑身影闯进他视野。
红发,不是那种暗红或酒红,是扎眼得像火烧云,又像过年的对联纸一样的正红,在午后略显沉闷的街景里,像个移动的红绿灯,从小区里面晃出来。
上身穿件白T恤,下装是宽松的灰色运动短裤,脚上一双随处可见的塑料人字拖,“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仔细瞧,胳膊底下还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颇有分量。
啥时候搬来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牛大爷一推老花镜,哦想起来了,上次在小广场附近被警察盘问过的嘛,听说搞什么,搞什么原创,还是普雷来着。
当然,具体何谓“原创”,何谓“普雷”,牛大爷并不知晓。
但是,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不是啥子正经营生,估计跟那些搞乐队的差不多。
“嗐,现在的年轻人,头发染得跟鸡冠花似的,真难看。”牛大爷嫌弃地摇摇头,继续晃他的蒲扇。
又来到了这间超市。
猪龙女士抬起头,“惠民超市”店招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日光下看起来有些褪色了。
但她脑海中,与此地安保守护者的一番激烈对峙,仍鲜活。
她实在不愿踏入此地。
“快进去呀。”小海螺在帆布包里催促。
店门前,众宾客来往,比肩接踵,俱都盈箱累箧,店内柜员亦是忙忙碌碌、日不暇给。
好像真的没人注意到她,也早就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也罢。
猪龙女士咬牙迈入超市。
小海螺把头缩回去,从帆布包里专门为她抠出的一个小洞,偷偷往外看。
这里猪龙女士来过,熟,目标明确,直奔生鲜区。
“陛下,这边。”小海浪却指挥往右走,“买泡面,去买泡面。”
“泡面?”猪龙女士皱眉。
昨天那场变故,确实让小海螺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惊吓,最后被救回,在意料之中,她深知女王陛下不会弃她于不顾。
不过嘛,见过马达强家的客厅和冰箱,小海螺对主人小暑的财力心里有了个大概的估计。
主人贫穷,钱包经不起挥霍。
“吃泡面吧,泡面便宜。”小海螺为了说服那只猪龙,“我保证会做得很好吃。”
猪龙女士一动不动。
“你说要谨慎的嘛,那起码半个月,不,七天,或者五天?大鱼大肉吃多,也该换换口味吃点家常的了……”小海螺语挚情长一番劝导。
“嗯——”好吧,确实也很久没吃泡面了。
被山珍海味养叼嘴巴的猪龙女士不情不愿拎起一袋泡面。
“等等!”小海螺再次出声。
又怎么了?
“西南方向。”小海螺继续指挥,“我看到有散装泡面,散装更便宜。”
哈?还能这样?
猪龙女士大开眼界。
“火腿肠,啊不对,淀粉肠,拿那个促销装的,十根一包那个。”
“青菜……哎,那边也有打折的!好像叶子有点蔫了,没事,回去放水里泡泡。”
“鸡蛋,鸡蛋,什么土鸡蛋洋鸡蛋,我看都差不多,也拿最便宜的。”
……
猪龙女士目光几次飘向冷藏柜那些包装精美的酸奶布丁,手刚伸过去,帆布包里那个可恶的小东西就使劲掐她的咯吱窝。
“那个贵!贵!不能买!我们没有钱。”
“你倒是精打细算。”她收回手,瞥了眼购物车里寒酸的几样东西,“啧”一声,推车走向收银台。
跟小海螺不同,猪龙女士此行最为期待的环节是结账。
老娘有钱了,你们这群王八蛋,我看这次谁敢阻拦!
照着旁人的样子,猪龙女士耐着性子,柜前排队,待轮到她,她才从裤兜掏出已经被握到汗湿的手机。依照小暑的教学调出付款码,虽因为紧张动作略显笨拙,过程也相对顺利。
听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她下巴高高翘起,好像收银员倒欠她二十三块八的样子。
“这位女士……”收银员被她看得有点毛毛的,“请问您还有什么需求?”
“哦?是你。”猪龙女士认出他,“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收银员也把她认出来了,上次偷海螺那个疯婆子!
他立即扯脖大喊“张叔”。
待张叔赶到近前,她早已拂袖而去。
“往后,本座会常来。”
晚上,小暑回到家,闻到熟悉的饭菜香,蹦蹦跳跳来到餐桌前,却不由一愣。
三碗泡面,面条里夹着几片可怜的青菜和火腿肠,面上各卧一个煎蛋,之外三杯清水,连茶叶都没放。
猪龙女士座上支颐斜倚,面色阴沉。
小海螺抠手指,“今天吃清淡点吧。”
泡面嘛,小暑常吃,但比起前些日子,今天确实有些寡淡了。如果说,过去两个星期的餐标等级是S,那今天就是C。
但她什么也没说,坐在位置,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吹吹凉就开始吃。
“好吃!小海螺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小暑毫不吝啬对小海螺的夸奖,“你真棒,你做什么都做得那么好吃。”
“主人喜欢就好。”担忧散去,小海螺开心捧起面碗。
至于那只猪龙。
她坐在小暑左手位置,先是双手抱胸垮个批脸全世界欠她钱的样子,见旁边那个圆圆的小脑袋,埋头面碗起起伏伏吃得喷香,没说话,筷子夹了自己碗里那个煎蛋,粗鲁一丢。
“赏你的。”语气硬邦邦。
“欸?”小暑抬头,手心抹去脸蛋溅到的油星,“你呢。”
她一如既往,展示鼻孔。
德行。小暑耸肩,“那就多谢陛下恩典喽。”
某猪“嗤”一声。
小暑咬一口煎蛋,嘴不闲着脑瓜也不闲着。
猪龙大表姐不傻,有听懂她潜台词,没再继续偷人家东西了,就是餐标下降,不高兴,故意跟她甩脸子。
“再过一个星期,我发工资,带你们去吃自助吧。”该弥补的还是得弥补。
猪龙不语,“吧嗒”一声撂了筷子,起身回房歇着。
小暑见她不悦,还来不及为她的分寸得宜感到高兴,一颗心又被满满的担忧和无奈覆盖。
饭后,帮着小海螺收拾了碗筷,她快快洗漱完毕,钻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一盏暖黄的夜灯,猪龙女士面朝墙躺着,长发铺陈在身后,如一匹华丽的锦缎,美则美矣,只是肩脊硬邦邦,浑身散发着不爽。
小暑走过去,床边坐下,口袋里摸出下午在公司顺来的几样小零食,窸窸窣窣,埋头拆开其中一包,爬上床,凑到她脸旁。
“喂——”小暑轻轻晃她肩,调子软软带着点讨好,“话梅,吃过没?酸酸甜甜的。”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仿佛已然入定。
小暑也不气馁,“公司茶水间新买的,可受欢迎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几颗,鞋都差点挤掉……”
她信口胡说,仔细观察那人动静,果然,在说到“抢”的时候,那人红发虚掩的耳朵尖悄悄动了。
敏锐得很。
这家伙,不是偷就是抢,到底什么来路。
小暑心里偷笑,胆子大了些,捏着话梅往她嘴边凑,“尝尝嘛,真的很好吃,我都体贴帮你剥开啦。”
“哎!”猪龙不满扭肩。
小暑看出她不是真的生气,隔着塑料糖纸直往她嘴里塞。
“蠢婢大胆!”她挺身坐起,面上十足十的嫌弃,“人间吃食,本座早就尝遍。”
话虽这么说,态度并不十分强硬,也没偏头躲。
“未必吧。”小暑掰着手指头数,“雪碧、可乐、冰红茶、苏打水、气泡水,你之前都没有尝过。”
她果然不说话了。
小暑见有戏,拧着身子靠在她肩膀,语气软绵绵,“是是,陛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人家哄你开心嘛,给我个面子,尝尝看?”
女孩柔软馨香来袭,伴随甜蜜糖果香,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松动了些。
小暑再接再厉,“喏——”
许是糖果酸甜气息勾人,又许是些别的什么东西,像小猫爪子挠着人心,酥酥痒痒,她唇瓣微启,终是将那颗话梅叼了过去。
贝齿轻咬,浓酸和随后泛起的甘甜在口中弥漫开,眉间冷意悄然融化,她垂眸望向身前二人纠缠的长发,眼尾翘起,舌尖抵住果核。
饿了。
“什么时辰了。”她开口,尾音酥软,像只刚被捋顺了毛的猫。
小暑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才九点,还早呢。”
“不早了。”她道。
“你要睡啦?”小暑翻身下床,把糖纸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书桌,“记得刷牙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手打开电脑,“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弄完,你先睡吧。要是嫌吵,可以去我妈那个房间。不嫌吵的话,我动作也会很轻的。”
话音落下,人也拉开椅子背对着她坐下,自然就看不见身后她无声鼓起的腮帮。
面上绯色浮动,心尖叫软语哄熨出一片融融情潮,转瞬却遭此冷落,好像烧红的火炭叫人无情一泼冷水,滋啦冒出委屈的白烟。
怎能甘心。
掀被下床,依着蠢婢嘱咐,沐浴漱口,把自己洗得香香白白,进房,凉拖在地板上故意制造些响动,仍然没有收获任何关注,猪龙女士怨气几乎快掀翻房顶。
哼,不急。
指尖在身后隐蔽一勾,法术生效,房间里的光影没有任何变化,某种只存在感知层面的流速却被偷偷加快了。
“好困——”小暑嘟囔着,脑袋点点垂下。
床上的始作俑者得逞一笑,长尾自薄被下探出,赶在小暑身体软绵绵从座椅滑落之前,轻柔接过。
一卷,一带,小暑离开电脑,被安置在柔软温暖的床铺。
蛇尾满意松开,又不甘收紧,忙活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把她紧紧缠在怀里。
这才对嘛。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5
第29章
深夜, 万物沉寂,唯有窗外晚归人泊车时晃动的浮浅光影偶尔掠过房间,又倏然滑走。
小暑睡得很沉, 呼吸匀长, 自然也难以察觉身边人对她与日俱增的眷恋喜爱。
长发如有生命, 丝丝缕缕,缠缠绕绕,行动轨迹时而迅速, 贪婪暴戾, 又时而缓慢, 缱绻细致,像藤蔓攀附大树, 寻找依托, 如流水漫过沙砾,浸透濡湿, 将她的手腕、脚踝、腰肢……
圈圈环绕收拢。
那人力道控制精准, 绝不会带来丝毫疼痛或窒息感, 沉睡中的小暑无意识动了动, 喜爱那无处不在的柔韧包裹感觉,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她没有醒来, 只是身体潜意识寻找安稳的依托,往源头蹭蹭。
黑暗中, 女子撑身半起, 俯视着面前这张年轻稚嫩的脸庞,不由伸出手, 拂开面颊散乱的黑发。
她指腹贴合在小暑软软的腮,缓慢向下游动, 划过精巧的下颌,随后张开五指,于她颈间虚虚收拢,抓握。
强者习惯掌控与占有的本能。
呼吸热了。
她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小暑颈侧,唇瓣落下。
并非激烈的索求,她动作温柔,徘徊在小暑睡衣领口微敞的锁骨凹陷处,又辗转至侧腰柔软的曲线。
如猛兽巡视领地,收藏家把玩珍品,每一次触碰都极尽克制,却异常执着。布料之下,肌肤浮现出点点斑驳红痕,隐秘而艳丽。
这是她的祭品,她的礼物,与她血脉相连的所有物。
她有权如此,她也如此行使着权利。
小暑在深沉的睡眠中似乎有所感应,身体给出了细微的回应。她呼吸加快,腰肢拧动着,模糊地迎合,将自己更深奉赠。
她身边人动作顿了顿,双眸在黑夜中骤亮。
想。
于是晃醒她。
“凡人——”
想,要深,抠挖出更多。
“嗯?”小暑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不知从而来的一点朦胧微光,看清自己面前的人,鼻息重重一叹,“干嘛了,吵醒我。”
“饿。”她俯身,贴近小暑,唇畔流连。
真是,该吃饭的时候不吃,摔筷子走人,现在又说饿。
“你饿着。”小暑翻了个身,困得很,没功夫搭理她。
“吃——”她嗓音变得嘶哑,尾尖不耐拍打床沿。
小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脑瓜里更是一团黏糊浆,半夜被吵醒很不满,蹬了下小腿。
她误以为那是回应,尾巴立即缠上去,双眼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一瞬不瞬把人瞧着,像路边野狗期待肉骨头一样期待更多。
小暑抓抓脸蛋,手臂搁在枕畔,却不动了。
“凡人——”
她再次把人晃醒。
小暑“呃”一声,又踹了她一脚,“到底干嘛了。”
她尾巴托着小暑的脚掌,尾尖讨好地贴着皮肤蹭蹭,“饿。”
好饿,好饿。
要吃。
“我不去。”小暑把脑袋塞到枕头底下。
“你自己去吃吧。”
啊,可以吗?
“当真?”她再次问询。
没声响,小暑再次陷入昏睡。
既然得到允许……
她小心将人托起抱在怀里,满目的怜爱,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喜欢得不得了。
瞧着,搂着,贴贴她的小脸,恨不得立即咬她一个鲜血横流,嘴唇覆上皮肤,力道又变得轻柔无比,慢啮柔噬。
烛龙。这名号听着威风,带个“龙”字,总让人联想到飞龙乘云,鳞爪飞扬的神武模样。
但跟那些长有四爪的普通龙族不同,她真身乃是无足的蛇躯。
无足之龙,说来说去,还是蛇。可论起真正的血脉渊源,她跟上古时期那位抟土造人的大神女娲,是能攀扯上几分亲缘的。
因着这份不凡的根脚,她的神通伟力,自然远非寻常龙蛇精怪能比。
神性超然,却未必能脱却天性。
自古以来,关于鳞虫之长,尤其蛇属,暗地里流传着一种说法:蛇性本淫。
蛇身绵长柔软,天性喜欢绞缠,以身躯感知世界,这种本能,在她漫长的生命和强大力量加持下,于某些方面,演变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在她神力鼎盛时期,被为神的威严与职责所压制,表现在对领地和时序的掌控,如今神力未复,流落凡尘,寄居在这方小小屋檐下,被压抑许久的本能,正如冰封的溪流在春日阳光下悄然解冻,丝缕渗透出来。
起初只是无意识靠近,冷血之躯本能寻求温暖,放松或沉睡时,不自觉显露出本体。
渐渐胆子大了,会轻轻搭上身旁凡人女子纤细的腰肢。
再然后,是得寸进尺的缠绕。
她沉睡得太久,这个世界又让她感到如此陌生,凡人巢xue虽简陋,却舒适,馨香柔软。
日复一日,黑夜中悄然滋长的,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依赖。
得到了凡人的准许,她自顾忙活,忘情地翻转身体,依着本能寻至巷口,却犯了迷糊。
数千年时光的锤磨,赋予她的,是神力与威仪,是征伐与守护,却独独未曾教晓她,该如何与人……
嗯。
试探几次,终不得其法。
小暑睡去,对她的作为置之不理,任由其动作。她没试过,也没把握,担心动作太大把人弄醒再跟她闹脾气,渐渐兴味淡了。
最终,她停止探索,尾巴收紧些,将脸颊埋进小暑温热的颈窝。
“唉——”
不过也足够了,她在这具身体留下了几处细微的标记,勉强算是安抚了体内焦躁。
翌晨。
小暑醒来,起床的时候觉得腰有点痛,床边坐着,好半天没使上劲儿。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晃去客厅,“……好像半夜扛着锄头出去刨了二里地。”还是工作太累久坐成疾?
人往沙发上一摔,晃晃胳膊,招呼小海螺过来给她按按。
厨房里,小海螺正准备早餐,关火过来,跳到她后背,闷头捶打一阵,最后干脆站直了,两脚隔着衣裳踩。
小暑低低笑出声,“还会踩背。”
小海螺也不想学这些的,“都是陛下教诲得好嘛。”
那条贪婪的母大蛇岂会轻易放过她,每天中午吃完饭,她都要给母大蛇按全套!直到把母大蛇按睡着!
小暑调整姿势沙发上趴得更舒服,“你每次说到‘教诲’的时候,你自己可能察觉不到,你牙根在磨。”充满仇恨。
是吗?
小海螺在小暑后背四处踩踩,又改换姿势蹲坐在沙发边,揉面团那样卖力揉按着,“小海螺现在牙根没有磨。”
小暑别扭抬起手,找到她圆圆的小脑袋,顺毛捋几下,“辛苦啦——”
小海螺瘪瘪嘴,“那还是没有主人辛苦。”
那睡衣边缘卷起,露出一小截窄细的腰,脊骨处微微下陷,臀际则两个小小的腰窝,两侧曲线柔软,脂肉匀称,以上一切正常。
唯一的不正常,是那些零星散落在皮肤的红紫痕迹。
谁能有她的主人辛苦呢,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也不得休息,像锅里的菜,被人翻来覆去炒。
掌心凝聚力量,化作一点湿润的凉意熨帖在皮肤,小海螺歪过脑袋,“主人,好些没?”
“嗯嗯,就是这里,哎哟,舒服……”小暑搂着抱枕,满足哼哼。
“谢谢你啊小海螺,有你真好。”
小海螺没接话。
贪婪母大蛇,好卑鄙!好下流!每晚都缠着她的主人这样那样,往日就不提了,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看把人打的。
小海螺不愿让主人继续蒙在鼓里,可那只贪恋母大蛇又岂是好惹的?
一个单纯善良、可爱稚气、聪明娇俏……等等等等,无论多晚回来,都记得给她发工资(蛋糕饼干奶茶)。
一个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吃懒做,狂妄自大、人品低劣,性格还十分暴躁,但也算有恩于她。
小海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道德困境,小脑袋瓜快要爆炸。
“主人……”小海螺欲言又止。
小暑翻身爬起,“你是不是累了?”她扎起头发往卫生间走,“不按了,你休息吧,我也要洗漱出门上班了。”
“主人!”小海螺忽而拔高音量。
“嗯?”小暑回头。
恰在此时。
红彤彤贪婪母大蛇从卧室爬出,一张没睡醒的脸,看起来气色却是相当不错,莹润透亮富有光泽。
小海螺立即蔫掉,音高降低一个八度,“我说,吃了馒头再走,我蒸了馒头。”
“好。”小暑钻进卫生间。
小海螺滑下沙发,鞋不穿了,光脚在地板上挪,缩着对肩,尽量减少存在感。
“过来——”贪婪母大蛇懒洋洋发话,尾巴尖“啪啪”在地上拍,“本座也乏了。”
你刚起,你干啥了你就乏了。
小海螺一指厨房,“泡了豆子,我给主人磨豆浆。”
贪婪母大蛇“哼”一声。
这天上午,小暑的早餐是四个鸡蛋大的小馒头和一杯豆浆,临出门,小海螺给她准备的午饭也是馒头和豆浆。
小海螺眼睛亮亮地看着小暑,努力传递“这样就能省下很多钱”的讯息。
“其实我可以点外卖。”小暑不是很想接。
“外卖不好吃,不卫生,还很贵。”小海螺继续眨巴眼睛,‘我要为主人省出一个未来’的郑重表情。
小暑笑了,笑完心头猛地一酸,“是我没出息,我挣钱挣得太少。”
“不。”小海螺摇头。
她侧首望向漆黑的电视屏幕,里面有个模糊的红影,连路都懒得走,大尾巴卷起餐盘,正戳起馒头往嘴里塞。
“主人已经很辛苦,很努力了。”没出息的另有其人。
小暑如常出门上班。
七八月,天最是热,才八点多太阳就毒辣得很,像瓢滚水直朝着人泼下来,没走一会儿浑身就又痛又烫。
小暑举起帆布包挡住脑袋,加快步伐走出小区,拐入林荫道,朝着地铁站方向,汇入浩浩荡荡的牛马大军。
网上最近有句话,叫‘上班心情比上坟还沉重’,小暑不是很赞同。
她的家人都很爱她,她不想给家里任何人上坟,如果一定要上,她希望那个人是领导,可如果上坟对象是领导,就很难沉重。
无解。
但上班确实难以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小时候她喜欢画画,长大后也顺利进入了行业,可任何兴趣爱好一旦成为工作,就会在瞬间失去魅力。
可能有点夸张,她还是很喜欢创作的,只是某些特定情况,会恨不得一头撞在电脑把自己撞死。
生活像一把钝刀,细细磨削着人的志气和荷包,小暑出神盘算着那点可怜的工资该如何养活家里那尊大佛。
光靠上班,只能勉强糊口,节流之外,她该去干点什么增加收入呢?
现在到处听人说大环境不好,她不懂什么叫环境,确实客单比以前少了很多,有两个月没人找她约稿了。
“赚钱好难……”小暑正暗自嘀咕,抬头旁边一辆跑车开过去。
小暑顿时火冒三丈。
是谁夺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夺走了我的别墅和跑车!
妈啊爹啊,你们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发疯,迎头撞到一堵墙,脑袋里想别的事情没留意,这一下撞得够结实,小暑被弹得一屁股坐地上。
手里攥的塑料袋飞出去,小海螺给准备的馒头骨碌碌满地滚,豆浆也洒了。
“抱歉!”
小暑还没回过神,对方两步上前,已将她搀扶起。
夏日衣衫单薄,没有布料的阻隔,手臂传来结实温热的力道,小暑不喜触碰,轻微挣扎,张嘴就要一段优美的中国话,抬头却愣住。
是女生。
个子高高的,梳单马尾,干净简约的白色棉麻衬衫,很近的距离,目光关切,语调温柔。
“你没事吧。”
怪不得没觉着疼,小暑揉揉脑门,原来撞人家胸上了。
她想说没事来着,胳膊肘一阵疼,低头扭着手臂一看,果然破皮了,有血渗出来。
撞到她的女生再次道歉,跑去弯腰把滚落的馒头捡回来,装进塑料袋,递还给她。
“啊?”小暑不懂。
“给你。”女生又往前递了递。
小暑本不想骂人,她对女生一向很友好,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她强压着火气,“给我干嘛,掉地上了,你觉得还能吃吗?”
“不能吗?”高个女生看起来却不像是故意跟她对着干的样子,天真歪头。
小暑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戴了美瞳。
没化妆,皮肤挺白净,戴了美瞳和手表,衬衫闻着也香香的,瞧着打扮挺正常。
那么让我来测试一下。
“能吗?”小暑继续问。
“能啊。”她仍是答。
“只是沾到一些泥,没有腐坏。”
说得好,我们应该珍惜粮食。
“那你吃了。”小暑说。
高个女生一愣,竟然没有生气,眼中是真实的询问,“可以吗?”
没吃早饭?好像还挺期待的。
“当然。”小暑点头。
然后对方当着她的面,把所有馒头吃掉了。
小暑垮脸。这人要不是个精神病,就是个顶级的装傻大师。
她肯定是为了不赔医药费在故意装疯卖傻!
“还有豆浆。”小暑以傻制傻,“你去舔了。”
“啊哈——”高个女生小跑着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又小跑回她面前,“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个怎么舔啊。”
“对啊,哈哈,哈哈哈——”小暑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对方挠头。
“我刚看到有人在路上吐痰。”小暑突然说。
高个女生闭上嘴巴,笑容消失。
“但应该没有弄到。”小暑飞快踮了一下脚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再说弄到也无所谓,你已经吃了。”
高个女生面无表情看着她。
小暑扬起脸蛋,表示我不怕你。
两人站在路边人行道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风来,树叶沙沙作响,掀动小暑棉白的裙摆。
在路人看来,这是一幅可类比偶像剧镜头的颇为养眼的画面,但当事人小暑并不觉得。
这女的长得人高马大的,真干起来,她能是对手吗?
猪龙女士肯定会帮她的吧,即便被打也会帮她报仇,可报仇的前提不还是被打吗……
小暑不想被打。
对峙。
对峙持续。
就在小暑准备认怂开溜的时候,对面高个女生突然朝前一步!
小暑本能缩肩,手臂护在身前。
“你真的看到有人吐痰了吗?”对方却问。
小暑一愣。她笑起来,“当然没有呀,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高个女生:“真的哦?”
小暑:“真嘟真嘟——”
高个女生放松,“吓我一跳。”
小暑:“哈哈。”
“你的手受伤了。”高个女生想带小暑去附近的医院包扎。
小暑摇头表示蒜鸟,“我还要赶去上班。”
“那就不上班。”高个女生道。
啊?什么鬼。“不上班你养我?”小暑张口就来。
“好啊。”高个女生痛快答。
小暑只当她开玩笑。你养得起吗?像我这样的,家里还有两个哦!
“是我走路不专心,撞到你,害你受伤,我必须要对你负责。”高个女生态度坚持。
小暑没工夫跟她闹,刚要说“大姐你再这样我上班要迟到了”,对方下一句“我会赔偿你今天的全部损失”飘过来,小暑闭上嘴巴。
小暑还没盘算好讹多少合适,高个女生已经指挥她调出二维码,添加好友。
“你通过一下。”高个女生说。
小暑刚操作完上一步,返回消息列表,页面出现转账信息,她点开一看,五千块。
“太多了吧。”如果对方告她诈骗,会被追回的吧。
对面那人仗着自己个高手长,手指戳向小暑手机屏幕,点击收款。
她好像知道小暑心里在想些什么,再次发来信息,备注:本人自愿赠予。
“够你一天的薪水吗?”高个女生问。
小暑微微张开嘴巴,又闭上嘴巴,点头。
完了,这女的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她小手摸摸脸蛋。
去医院的路上,小暑给百灵发消息,让她帮忙请假,拍了张手部受伤的照片。
百灵有些紧张,问她情况怎么样,小暑大致描述了经过。
[高个子的漂亮女生?]
[小心点,别是杀猪盘,或者拐卖人口的。]
百灵叮嘱,让她发了定位。
小暑说知道。
[就在家附近,不走远。]
再说,她要真出什么危险,猪龙女士一定会来救她的。
虽然还没有类似的先例,但小暑就是有这样的信心。
受伤不严重,伤口涂了些碘伏消毒,照小暑平时习惯,根本用不着上医院,耽误事,还多花钱。
但高个女生坚持,她拿了人家钱,没办法只好配合。
事后,高个女生又说想请她吃饭,专门向她赔礼道歉。
“吃饭啊——”小暑犹豫了。
她倒不是怕,只是想着家里一老一小还在可怜巴巴啃馒头呢。
可对方只说请她吃饭,没说请她家里人一起吃饭,她也不太好提。
“就在附近,我最近执行任务看到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厅。”高个女生道。
小暑歪着脑袋琢磨,那我自己吃饱了,是不是也等于给家里节约伙食费,给她们省出一份口粮呢?
“行吧。”小暑终是应下。
来到环境舒适优雅的西餐厅,小暑一面翻看菜单,一面同她闲聊。
“刚听你说执行任务,你是警察吗?”
高个女生一滞,大概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竖指唇上,“嘘,保密。”
小暑“哦哦”点头,“特殊部门?”大概有工作在身,不便透露太多,她表示理解。
“看你周身气质,倒是挺符合你的职业特性的。”
“我什么气质?”高个女生好奇问道。
“英姿飒爽,正气凛然。”小暑微笑。
是警察的话她就放心了,也更加确定对方八成是看上她了。
虽然她完全不是她的类型。
不,其实也算是她的类型,但那是从前。
至于现在,她喜欢的的类型……
小暑脑袋里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影子。
啊不不不,小暑内心疯狂摇头。
那不太现实。蛇女友吗?搞什么,她真成许仙了。
“你呢?”高个女生起身体贴为小暑续了杯柠檬水,默许了对方对她的职业猜测。
“我啊,臭美工。”小暑采用了众傻叉甲方对她们这个行业的“美称”。
高个女生掩唇笑开,倒也聪明,“你是设计师,或者画家。”
瞧瞧,这就叫高情商。
小暑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高个女生又问。
“二十三。”小暑答。这番场景对话,看起来怎么怪怪的,像在相亲。
出于礼貌,也是看在那五千块钱的份上,小暑不好冷落对方,“你呢?”
“我……”高个女生低头抿水,陷入思考。
咋滴,还得掰着手指头现数啊。小暑腹诽。
“比你大几岁。”高个女生搁下水杯,“二十五岁。”
倒是跟她的样子差不多。
只是这通自报家门,越来越像相亲了。
小暑有点尴尬,点头笑,不知该如何继续。
恰在此时,有餐盘上桌,服务生在旁温声介绍,其中一份前菜是海螺沙拉,配料是小海螺和西红柿、菠萝、橙子等。
“尝尝这个。”高个女生将餐盘推到小暑面前。
“海螺啊——”小暑摇头,不太敢吃,担心嘴里留下味道,回家被打。
当然,就算不会被打,她也坚决不吃,就像养狗人不会吃狗肉。
再看对桌高个女生,倒是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香,表情恨恨,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像跟碗里的海螺肉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小暑从自己的沙拉碗里叉起一块粉红的虾肉。
待口中食物完全咽下,又用纸巾轻轻擦拭过唇瓣,高个女生才冲着小暑展颜一笑。
“你可以叫我阿鼓。”
作者有话说:
阿鼓:小海螺是吧(狰狞)(吧唧吧唧)
准时咕&猛猛咕×6
第30章
阿鼓最近的工作重心, 几乎全落在了以华强电器厂家属楼为中心辐射开的老城区。
根据阿鼓分析调查,影蠕案和冰箱失窃案背后是同一名犯案人员,得到局长批准, 影蠕案暂时停止追查, 封入卷宗, 她也撤去了大部分明面的侦破工作,采取其他更隐蔽的方式。
在局长的安排下,阿鼓最近的外勤工作减少许多, 下面两个小组队员也暂时分配至其他小组工作。
每天早上, 阿鼓换上便装来到这片老旧的家属区, 对每一条长街和巷道进行严密的摸排,留意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能量痕迹, 甚至动用了神识搜寻。
但都一无所获。
直到某天下午, 阿鼓坐在街角咖啡店休息的时候,从旁边一位顾客的手机里听到了那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
“本座曾统领钟山方圆千百里海域……”
一字一句, 穿过悠悠岁月尘埃, 直抵她神魂深处。
阿鼓倏地起身, 走到那人面前, “你好,请问可以把这条视频分享给我吗?”
对方愣了愣, 随即笑起来,“你也觉得搞笑是吧?去搜‘上古女神大战超市保安’, 网上传遍了。”
阿鼓在咖啡店坐了一下午, 把那条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手机都看没电了。
但没关系, 租个充电宝,继续看。
天黑叫碗土豆丝牛肉盖饭边吃边看, 晚上回家还在看,睡前也在看,睡醒起来仍然要看……
她真是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陛下。
视频里,她的主君一如当年,威风八面、气势昂扬、不可一世、喑恶天下。
至于那些可恶的愚昧的凡人,呵呵,他们当然不会懂。
他们更不会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那是一位天神!
神!!!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轻松,阿鼓找到了视频里的超市,联系专员并采取特殊手段获得超市监控,然后顺藤摸瓜来到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片区。
经过走访调查,阿鼓得知,陛下是一个月前来到这里的,初来乍到时还被警察带走调查过。
当然,寻常执法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无法察觉到她的异常,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她很快就恢复了自由。
——“染个红头发,穿个人字拖,吊儿郎当的,拽得二五八万喜欢拿鼻孔看人。”
——“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要跟她妹妹下楼来遛弯的嘛,顺便丢垃圾。”
——“没有礼貌,看到我们这些老年人,从来不晓得打招呼。”
——“搞不好还是个同性恋,从来没听说闵小暑有什么姐姐妹妹的……”
以上,是阿鼓走访小区群众获取到的讯息。
闵小暑,阿鼓记住了这个名字,再次采取特殊手段获取到她的个人资料。
闵小暑:
性别:女;
年龄:23岁;
职业:设计师/插画师;
住址:华强电器厂家属楼7栋2单元301户;
……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甜蜜可爱,有一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鼻梁精致小巧,唇色饱满粉红,健康充满朝气,看起来十分善良乖巧。
阿鼓起先以为,她具有特殊身份,然而通过监视发现,名为小暑的女孩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身上没有丝毫灵气。
生活方式也简单到近乎枯燥,家,公司,两点一线。
但……
她身上缠绕着一股极强的“侵染”气息。
异管中心专业工作术语中,“侵染”通常意味着被异类力量侵害污染。
可闵小暑身上的那股气息截然不同,它没有丝毫恶意,相反,气息凝聚成温和而强大的守护结界,将她密不透风包裹起来,使其免除了大部低阶异界生物的窥探和触犯。
与其说是侵染,不如说是标记和保护。
闵小暑,已被陛下标记为所有物。
阿鼓想起很久以前,被陛下豢养在神宫后花园里的种种奇花异兽。
她心下恍然,继而得出一个合理推论:闵小暑,是陛下在人间豢养的宠物小人。
看起来,陛下已经恢复了很多,养了宠物人出门打工供自己吃喝,还点化了一只海螺精专门在家洗衣做饭……
嗯,不愧是陛下。
阿鼓跟随主君多年,深谙主君脾性,稳妥起见,她决定从侧面切入。
这个切入点,自然是宠物人闵小暑。
于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意外事件”如期上演。
角度、力度,时机都恰到好处,阿鼓成功绊住宠物人闵小暑,制造了一场足够引起重视,需要时间解决,并产生动态交互的轻微碰撞,并确保过程不会真的重伤对方,适得其反。
以防万一,阿鼓还想到了砸钱。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短了,深谙金钱的重要性,钱是表达歉意,降低防备心最直接有效的工具,尤其是对贫穷的宠物人闵小暑。
不劳而获很爽,但可千万不要忽略了背后产生的那种微妙亏欠感。
哼哼,那正是她想要的。
医院简单的包扎后,顺势提出共进午餐作为赔礼,合情合理,西餐厅环境优雅,更便于观察和交谈。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有条不紊推进。
直到海螺沙拉被端上餐桌,阿鼓不慎流露出情绪。
海螺精,你这个卑贱的海螺精,你凭什么!
呃呃呃啊啊啊——
我嚼嚼嚼嚼嚼。
“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哦。”小暑观察到。
阿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神色,同时将沙拉碗推远,推远,再推远。
她内心重新校准计划。
按照预设的轨道,她应该和闵小暑成为很好的朋友,她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公园散步,直到关系要好到某种程度……
或许某天,闵小暑会自然而然说出那句“上楼来我家坐坐”。
她会在闵小暑的家,跟她一起共进晚餐,在闵小暑的房子里,见到尊贵的女王陛下。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当然,在此之前,作为礼尚往来,闵小暑也可以参观她的住所。
跟对待那只海螺精的态度不同,阿鼓是很乐意和陛下的宠物人成为朋友的。阿鼓知道,在人类世界宠物的地位是很高的,是可以钻进主人被窝跟着一起睡觉的。
宠物人闵小暑肯定天天陪着陛下睡觉,不然怎么解释她身上强劲的侵染气息。
总之,计划流程清晰,步骤分明,就像她曾经制定并参与过的每一项战术部署。
总之,要像这世间最寻常的女生朋友那样相处。
挚友,闺蜜,亲爱的,当关系发展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称呼她老婆!
阿鼓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目标。
临街的西餐厅,靠窗的小隔间,罗马帘半遮挡光线,保护私密性,头顶光线柔和,映照满桌精致杯碗,空气中飘扬着舒缓的钢琴曲。
阿鼓端坐在小暑对面,肩背挺直如尺。
闵小暑的个人基本资料她已经全部掌握,但此刻,她需要扮演一位初次相识,对她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阿鼓双手交握在桌面,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
就像她在网上看到的,某些品牌手机广告女主角那样,非常有感染力的,热情的笑容!
相比之下,小暑放松得多,也自然得多,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海鲜沙拉。
“你的大名就叫阿鼓吗?我叫闵小暑,门文闵,二十四节气里的小暑。”
“小暑。”阿鼓煞有其事点头,“你好小暑。”
“你好。”小暑也点头。
“所以‘阿’是姓吗?”小暑还没有得到回答。
当然不是。
阿鼓没有姓,单名一个“鼓”,阿鼓只是中心领导为方便称呼后来给她起的名字。
但名为鼓的女子知道,人都有姓,为了显得合群,鼓点头。
“这个姓倒是挺少见的。”小暑道。
“嗯。”阿鼓再次点头。
话至此,气氛略有些沉闷尴尬,小暑见阿鼓好像不太愿意说话的样子,也不多问。
恰好主菜上来了,本着不吃白不吃原则,猛猛开炫。
方桌另一端,阿鼓却紧张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跟我聊天了。
是我的名字不好听?还是我的回答太过简单让她以为自己被敷衍?
“鼓,指‘击鼓’,‘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阿鼓忽而正色道。
哈?啥子意思,听不懂。
“哇,你好渊博。”小暑呱唧呱唧。
阿鼓低头,腼腆一笑。
小暑挥舞刀叉,大口吃肉。
然后呢?接下来该说什么,阿鼓发愁。
按照常规审讯流程,除目标人物本身外,还有什么是必须要了解的呢?
姓名、性别、年龄……
哦对了!目标人物的亲属关系,人类社会最重视亲属关系。
没怎么犹豫,金色的瞳孔直视小暑,阿鼓谈论天气的悠然口吻,自然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还有哪些亲人。”
小暑闻言抬头,困惑地眨眨眼睛。
话题跳转太快,她有些反应不及。
阿鼓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太严肃了。
闵小暑是她的好闺闺,不是犯人!于是她立即换了种说法。
“我是说,你的亲人还健在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暑脸上原本礼貌的微笑消失了。
“什么意思啊?”她放下刀叉,微微皱着眉看向对面。
正所谓师出有名,名正言顺,顺势一拳。
她动手之前先得搞清楚为什么。
糟糕!阿鼓又是心头一紧。
即便是她有限的,非审讯性质的人际交往经验也该意识到,这话有多冒犯。
电光石火间,大脑启动应急处理程序。
她迎着小暑不悦的目光,沉重的语调,哀痛的心情,缓缓开口道:
“我的亲人,都不在了。”
时间静止。
空气凝固。
许久,小暑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有用!阿鼓将一块切好的肉排送进嘴巴,机械咀嚼,“在我生下来没多久。”
小暑:“……”
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没有刻意渲染悲伤,可越是平淡的陈述,越是让人无法忽视。
她放松身体靠回椅背,“……你,节哀。”
“无妨。”阿鼓迅速接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并微笑,“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好哦——”小暑不知该说点什么。
她的亲人们很好,每年的体检报告各项数值也在正常范围,她无论说些什么,都不能安慰到对方。
或许人家也不需要安慰。
生下来就没有亲人了,好可怜。
在孤儿院长大的吧,从小没有得到过亲人的关爱,感受过家庭的温暖,虽然凭借自己的努力现在生活得很好,有一份相对稳定且受人尊敬的工作,但因为从小爱的缺失,所以性格有点怪怪情商还很低的样子,也合情合理。
小暑知道,任何劝解和开导都没有用,这么多年阿鼓肯定早就习惯了,她需要的,或许只是安静的聆听。
哦对了,说起来“阿鼓”这个名字也很值得分析啊。
说不定,阿鼓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其实“阿”根本就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姓。
小暑脑补出小小的阿鼓坐在树下,闷闷不乐耷拉着脑袋,孤儿院的院长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的时候,阿鼓泪眼朦胧抬起头,说:“我没有名字……”
啊——
小暑默默心碎。
默默心碎的小暑低头默默嚼肉,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阿鼓满心挫败,不知该如何补救。
往常,她接触的对象只有几类:需要她服从或汇报的领导、需要她指挥或训诫的下属,以及需要她审问或处理的目标人物。
她的沟通模式极为简单,非命令即询问,非汇报即评估。
像今天这样,单纯为建立友谊而进行的日常谈话,对她来说,比追踪抓捕一名狡猾的罪犯要困难得多。
阿鼓试着回想中心其他同事闲聊时的轻松氛围,并模仿。
“我听说,最近的电影特效,使用了很多的……电脑技术。”
小暑闻声掀眼。
虽然她的内心充满了同情,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流露出任何怜悯神态。
“嗯。”小暑歪了下脑袋,示意阿鼓继续。
阿鼓受到了鼓舞。
“就像我们处理一些特殊痕迹,也需要特殊的技术手段。”
“啊,真的吗?那是什么样的痕迹,什么样的技术。”小暑配合问道。
她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可那些都是中心机密。阿鼓陷入沉思。
“没关系。”小暑见她纠结,“我知道你的工作需要保密。”
阿鼓感激涕零,“那吃完饭,我可以邀请你去看电影吗?”
顿了顿补充,“我听说最近的电影特效,使用了很多的电脑技术。”
说实话,小暑不是很想去。
阿鼓下一句紧跟。
“你也知道,我的亲人在我生下来没多久就离开我了。”
小暑终于醒悟过来。
你搁这儿等着我呢!
真是好心机。
那还能怎么办,陪她去喽,看看现在的电影特效有多厉害。
谁让阿鼓是个孤儿呢。
阿鼓暗暗在心头给自己加油鼓劲,找了家离她们最近的电影院,手机上买了两张电影票。
周内的下午,人不多,阿鼓抢到了影院内较为中心的位置,向小暑展示,“你看。”
“哇,真厉害。”小暑鼓掌。
“还好啦——”阿鼓挠头。
计划更进一步,她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和小暑一同步行前往电影院的路上,很自然找到了可以继续的话题。
“这是我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
小暑意外,“从小到大吗?”
阿鼓想了想,“之前倒是去过一次,但不是看电影,只是为了抓捕目标。”
既然是她主动谈及这个话题,小暑好奇追问,“是什么样的罪犯。”
“那是一只喜欢偷吃爆米花的老鼠精,带着自己的鼠老婆和鼠孩子,一家十八口,在影院空调管道里安家,排泄物严重污染了……”
当阿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说完了。
小暑微微张开嘴巴。
那很保密了。
阿鼓:“哈哈——”(八颗牙版)
小暑:“呵呵。”(皮笑肉不笑版)
电影是最近上映的丑国大片,阿鼓觉得很新鲜,这是她第一次在大荧幕上看电影,影院门口请求小暑帮忙给她和海报拍一张照片。
“我想回去发一条朋友圈,纪念我第一次出来看电影,我还没有发过朋友圈呢。”
啊,这样。
小暑慎重起来,精心挑选角度,确保构图完美。
阿鼓接过手机,“你拍得很好,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这是什么形容。
“因为你本来就还活着啊,是你长得就很栩栩如生。”小暑只能如此表达谦逊。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思及对方请吃了西餐,小暑出于礼尚往来,给她买了一杯奶茶。
阿鼓好像没怎么喝过,一手握住杯子,一只手捏住吸管,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样?”小暑问道。
啵啵Q弹,椰果韧性,爆珠口感更为新奇,阿鼓“嗯嗯”点头,“好好喝!”
随后二人进场。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两分钟,影厅内灯光半明半暗,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黄油的香气,周围是邻座刻意压低嗓音的碎碎交谈。
阿鼓捧着奶茶杯,再没松过手,吮吸却非常缓慢,似乎十分不舍。
小暑几次侧首看她,心情复杂。
灯光暗下来,阿鼓转过头,金色眼眸格外清晰专注。她小声,“要开始了吗?”
小暑匆匆收回视线,含糊“嗯”了声。
不知家里那只猪龙此刻正在做些什么,她想起来,还没有带猪龙女士出来看过电影呢。
奇怪,怎么有种背着老婆跟小三在外面约会的荒谬感。
这天,小暑和阿鼓在外面待到很晚。
其实电影散场时,小暑就想回家了。片子不算差,光影爆炸,热闹非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并不是她期待的,她注意力总是飘忽。
走出影院,阿鼓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小暑本欲拒绝,几次想到阿鼓的孤儿身份,又不忍心。
公园漫步,阿鼓话依然不多,小暑耐心陪着,心里却像揣了只扑腾的鸟,频频看向手机屏幕。
终于,时间来到小暑平常下班的点,她停下脚步,“我得回去了。”
阿鼓侧头看她,金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铅灰,“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店……”
“不了。”小暑摇头。
“我家里管得严,必须按时回家。”
阿鼓沉默。
她起初只是为了完成计划,可与小暑整日相处下来,这个凡人女孩身上那种温暖的包容让她感到非常放松舒适。
分别时刻,她竟然有些不舍。
不愧是陛下选中的人。
也可惜了,这已是陛下的所有物。
压下情绪,阿鼓点头,“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行走在林荫道,华灯初上,晚风送来了远处夜市档浓烈的炙烤香,小暑深深吸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回家立马带猪龙和小海螺出来大吃一顿。
今天她赚了五千块呢!
到小区门口,小暑已经迫不及待,转身朝阿鼓用力挥手,“就送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拜拜!”
阿鼓站在原地,眼见她娇小身影即将消失于混沌夜色,忽然上前一步,叫住她:
“小暑!”
小暑回头,“嗯?”
头顶路灯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投下淡淡的影,阿鼓抿唇斟酌片刻,“下次还可以找你一起玩吗?”
小暑本能想拒绝,想说工作忙,想说家里事情多……
又想到钱包里莫名其妙多出的五千块钱。
“好呀——”她听见自己声音带着笑。
“下次再约!”
阿鼓独自站在小区门外,许久未动。
另一边,小暑回到家,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得很,一进屋就大声叫嚷着,让大家赶紧换衣服出门吃饭。
“今天赚了笔外快,走走我们出去搓一顿。”
“主人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小海螺仰头看看钟表,“提前了半小时。”她还没来得及煮泡面。
“今天打车回来的。”小暑随口胡诌,放下包挨到沙发边,“你想我没呀——”
那只猪龙好端端歪在那看电视呢,闻言不由得浑身一缩,眯眼将她上下打量。
撞鬼了?
“今天在家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小暑说着,还给她捏了捏腿。
猪龙女士轻哼一声,“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什么亏心事?”小暑倏地挺直后背,“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我今天一直在公司上班。”
说完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端起茶几上的陶瓷杯抿口水,“我是赚了外快,高兴。”
嗅到血腥气,猪龙起身,抓来小暑手臂,指着她胳膊上的伤,“嗯?”
“哦这个,不小心摔的。”担心暴露,小暑扭臂挣脱,“没事已经上药了。”
“我去上个卫生间哦,上完就走。”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