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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特殊兼职后 蛋挞鲨 32887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MAMA-71

MAMA-71:口才,优异。

简万吉停好车后先下车,看女孩还坐在副驾驶座,又敲敲窗玻璃,指了指外边。

米善心慢慢吞吞,简万吉看她低着头似乎要故意落自己半步的模样,问:“怎么了?”

米善心不看她,心还扑通扑通,在路边不太明亮的灯下,围巾也没办法遮住她通红的耳朵。

简万吉还很意外,“你是这么纯情的人?”

她声音有几分倦怠的低哑,不复平时轻盈的清亮。

至少米善心脑中循环播放着的还是简万吉刚才的出水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简万吉捏着车钥匙的手。

一般人可能在意过分昂贵的logo,米善心更在意她绕着钥匙扣的手指。

钥匙扣的环都像戒指,卡在某个指节,那也曾经进入过米善心的体内,和简万吉一起,纳入非纳入都令米善心心惊肉跳。

字面意思上的,心惊慌,某个地方因为痉挛而跳动。

“我……”米善心不太服气,“我为什么不能是?”

后一句软软的,很容易被经过的车辆引擎声盖过,但简万吉还是听见了。

“我本来只和你那样过。”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被这样真挚的话语打动,简万吉的反应出乎米善心的意料,她伸手揽过米善心的肩膀,把女孩拖得脚步踉跄,顺势低头,蹭了蹭米善心的柔软的羊绒围巾,“我也只有和你那样过。”

米善心哑口无言,忽然有种买奢侈品买到临期产品的错觉。

官方还要强调非卖品,只是过保所以默认微瑕。

“……怎么不说话?”

简万吉也没有松手,目的地就在路边,只是还要多走两步。

这条路日料不少,在点评软件的评价多为正宗。高中的时候就有同学以周末来这里消费为乐,李因虽然零花钱多,顾及米善心的可支配金额,也没提起。

但米善心想过,如果自己攒一攒,或许可以请朋友来这里小吃一顿。

大吃有点困难,听说海胆刺身都好贵,米善心不敢说都够买好多米面粮油这种扫兴的话。

“无语到了。”米善心下巴缩进围巾,干脆往简万吉怀里撞了撞,“你这话会有人信吗?”

“你不信?”简万吉的语调提高,但还是受限于状态,很难调动全面的不可置信,还有些岔气,很像充气玩偶充到一半没气了。

米善心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她上扬一点点的唇角隐藏在软乎的围巾里,烫过的短发在简万吉的目光下像商场橱窗里绒绒的玩偶,“我信,别人不太信。”

很多人都说简万吉玩弄米善心,也有很多人说米善心想要简万吉的钱。

“管别人那么多,”简万吉吐出一口气,“我已经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活了。”

“你是三十九岁不是六十九岁。”

米善心有很多话要和简万吉说。

譬如出现她房间的那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譬如自己的家人,偶尔她会想起小时候同学评价她没有教养,因为听不懂隐藏含义,譬如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妈妈听说她不跟着父母,成绩也一般般,不许孩子和她继续玩了。

米善心没把那句“我妈妈不许我和你玩”放在心里,以为妈妈是妈妈,同学是同学,对方的家长管不到学校的交往。

结果对方很听话,变成了米善心缠着对方,老师把米善心教育了一顿。

“六十九岁好歹退休了,”简万吉笑着把米善心带进灯牌明显更有设计感的私人餐厅,“我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你今晚上吃的什么菜?”

米善心忘了,简万吉把她安顿在位子,后厨的老板走出来,很热情地向简万吉搭话。

对方穿着工作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茍,露出一张很温柔的鹅蛋脸,“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女人把简万吉带到最亮的光下,“真的气色不好,竟然全素颜出门,很有底气。”

简万吉的工作环境外貌和搭配都是修饰的一部分,不用她过多解释,很早明白人可以靠衣装的米善心坐在一边,安静地盯着简万吉和老同学寒暄。

之前她觉得那是一个世界,现在看得认真,又好像在连接和简万吉的从前。

或许也不是谁都能看到这种时刻的。

“刚挂完水呢,你看。”简万吉给对方看自己手背的止血贴,又指了指乖乖坐着的米善心,“我女朋友。”

女人早就看见了,露出夸张的模样,又低声用米善心听不到的音量问:“真的吗?不是整蛊游戏吧?”

“真的,千真万确。”

简万吉的风衣像是拖尾的鸟羽,米善心看过她的衣帽间,她也有自己的整理方法,不像米善心,总共没几件衣服,混在一起,和她混沌的时光缠绕。

她还是很自来熟,肢体动作很难分辨出与人的熟络程度,至少度不一样。

米善心平静地盯着两个说悄悄话的女人,餐灯下她的脸小巧精致,即便面色苍白,依然看着和娃娃一样。

太小,也看着过分懵懂,眼神是唯一成熟一些的,总体看,小很多岁。

“真有你的。”老板呀了一声,“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那肯定不是。”

“小隋,你们一起玩的白安,还有谁?”女人数了数,简万吉笑着说:“就你了。”

“那够劲爆,我下次聚会能开场了。”

“这很劲爆吗?”简万吉故作惊讶,“我是少见的洁身自好型。”

“去你的,大部分人只觉得你花花肠子,”老板把简万吉往餐桌那边推,“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女朋友。”

“善心,我的女朋友,”简万吉对这样的介绍并不生疏,米善心却有些拘谨,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简万吉把温水递给她,“宁大的学生,还没有毕业。”

“就这样吗?”相貌很大气的女人不太满意,“没有什么故事要说?”

简万吉学生时代就很有名,除却父母留名报纸,她是一个热心又积极的人,一般情况下班长这种职位也是给她留的。

不和睦的女同学看在她的面子也会一起参加活动,可见在笼络人心上很有实力。

这种魅力在女校发挥到极点,被人喜欢也理所当然。

简万吉却对恋爱毫无兴趣,或者说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松口过。学业是借口、家庭是借口,也有人不畏艰难想要把她搞到手,作为同学,当然听过简万吉拒绝的理由。

她没有问你能为我去死吗,她先问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大家都听说过,上吊殉情,报纸印刷的标题都写得感天动地,当然也有人抨击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生活里的生死相随留下一地唏嘘,简万吉就是爱太过浓烈的苦果。

有人把那年的表白描述得绘声绘色,在简万吉缺席聚会场合里提起,更多的是感慨。

说我当然听得懂,她要天长地久,生死相随,不就是问我可不可以爱到为她去死。

那我还没有那么爱,就是喜欢她人好,对大家都那么好,那谈恋爱肯定能更好了。

周围人有的结婚,也有的事业有成,时至今日,这些海枯石烂依然稀缺,也有人贬低说那是失智行为。

可没有人体验过父母生死相随,被留下的孩子是什么心情。

即便有些人与简万吉多年未见,听说她一直单身,不信那些听起来糟糕的风流韵事,咬定她会孤独终老。

说简万吉要求太过,不会放过自己,即便真的放过了,和她一起的人或许也受不了那么严苛的要求,这和失去自我有什么区别,做不到的。

或许真做到了,这方面受过伤的简万吉或许又会失望重蹈覆辙。

一场聚会到最后,大家都感慨有些感情不如没有,羡慕归羡慕,真陷进去,确实太糟心。

“这故事几天几夜说不完,能不能先放饭?”简万吉敲了敲碗问,完全看不出她事业有成,幼稚尽显。

“她对我死缠烂打。”米善心小口喝水,“我贪财好色,就答应了。”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老板听得很满意,“我去放饭。”

这个时间的私厨有酒客,大家互不打扰,简万吉坐在米善心身边,“说什么呢,谁贪财好色?”

女孩的卷刘海遮住眉毛,露出的眼睛幽深又多了几分狡黠,“我啊。”

“好色我不做评价,你哪里贪财了?”简万吉又不是见过贪财的,米善心要是贪财,第一次见面就会答应了。

“贪啊,”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看她摘掉丝巾后露出的锁骨,都是女人,有的也都有,米善心依然对她的身体好奇,“我放长线,等你非我不可的时候,你的财都是我的了。”

“说得像真的一样,”简万吉笑了,“那你又为什么和朋友说要考研离开这里?”

“不是贪财吗?又要走了?”

米善心愣了几秒,心虚的时候眼神游移,简万吉就撑着脸盯着她,伸手掐住女孩的下巴,不让她偏头。

她身上的香水味没再换回去,还是米善心钦点的味道,温和无害,变成了另一个层面的伪装。

“你怎么知道的?”米善心顿了顿,又很依恋简万吉指尖的温度,有点想舔,忍住了,抿了一会儿唇,“我其实没有想过你……”

“没有想过我会来接你?”简万吉替她回答。

她很少在米善心面前展现精明的一面,这段感情表面看简万吉占有优势,实则是米善心决定的。一如演变成合同的附加条件,全是简万吉不擅长的东西,注定她处于被动,还很容易被道德绞杀。

如果公司体量再大一些,米善心被竞争公司收买,很容易出大的丑闻。

“没想过。”米善心也不骗她,“我以为你最快也要明天。”

结合简万吉这段时间的忙碌,可能要好几天。

“明天够你跑了吗?”简万吉叹了口气,“你能跑到哪里去?”

“或者说你想跑到哪里去?”

现在米善心比以前有钱,但学没有上完,就算跑了,也得回来继续读书。

她的消费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舍不得去住长期酒店。因为不会玩乐,去旅游也兴致缺缺,更喜欢换个地方发呆。

和简万吉的足迹拓展到很多米善心没见过的小国家,米善心才是井底的青蛙,路过的简万吉把她捞出来,短期内没办法教会她独自出游也是快乐的事。

反正简万吉对旅行青蛙带回来的明信片没兴趣,有时间更愿意和米善心一起去。

“仓促想了想,要么考研考到北京去,混个几年。”

米善心往前凑,似乎不希望简万吉不触碰她。

女孩没有皮肤饥渴,也没有拥抱成瘾,身体的瘾更像是治疗睡眠障碍的下策,却在和简万吉例行公事的一个月里食髓入味,成瘾难戒。

“要么直接考个单位,我的专业竞争力不大,但我看到殡仪馆有招,去小城市、去小县城,都算一劳永逸。”

简万吉被她逗笑了,“殡仪馆?你的专业能做什么?”

米善心下巴贴在她的手心,最后忍不住靠在简万吉肩上,“代书工作,有协会证书就有资格考了。”

“而且我大学不错,形象也可以,应该比这里找工作简单。”

这是简万吉工作的盲区,她笑得身体颤抖,问:“为什么要形象好?”

米善心说:“服务业本来就要形象好,你想想,你本来就很难过了,处理后事看到我这张不错的脸,心情会好一点点吧。”

简万吉正好处理了后事,想了想说:“我对殡仪馆的人没什么印象。”

米善心:“那证明我更有优势。”

她显然认真研读过此类公告,嘟囔道:“还好代书不用像司仪那样有身高要求,不然我又没戏了。”

“司仪?”菜是服务生上的,老板站在后厨的窗口,偶尔看两眼老朋友和小女友相处,在微信上找到隋雨前,问了几个问题。

“你会不知道?”米善心不相信简万吉不懂,“开追悼会不都要这样的人?”

“你把我想得太无所不能了,”女人无奈地说,“我哪里知道这么多。”

“不过这看起来和我专业对口,”简万吉想了想,“应该要身高一六五以上,形象气质不错,普通话二甲以上,播音主持专业优先之类的。”

她的专业是万卿卿的要求,比不上米善心真心喜欢,桌上也有厚厚的稿纸,字迹是简万吉这样的外行都觉得漂亮的存在。

米善心忽然失落地叹了口气,“你不行。”

她从简万吉怀里起身,似乎对上来的汤锅很感兴趣,简万吉追问:“为什么?”

米善心目光怜悯:“你超龄了。”

简万吉:……

她露出伤心的表情,哪怕知道是演的,米善心又找了句补充:“好吧,专业水平特别优异的可以放宽年龄。”

米善心遇见简万吉的时候,她已经是另一个行业的精英,更不是都市普通上班族。简万吉的二十岁泛黄,米善心怎么也看不到,她倒也不遗憾,就是好奇:“你专业水平特别优异吗?”

米善心忘了自己冷脸颇具嘲讽,人缘不好也情有可原。

这句话更像调侃,简万吉嗯了一声,一边盛汤一边点头,披肩发的边缘被灯照得很有氛围,话却转到另一方面去了,“这我说了不算啊。”

她叹气很悠长,米善心总觉得她来者不善,女人把碗放到米善心面前,眯着眼笑问:“善心老师不是体验过我的口才吗?优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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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万吉练成了!

第72章 MAMA-72

MAMA-72:要我喊你妈你才爽是吗?

米善心秒懂,片刻后露出为难的表情,忐忑的反而成了简万吉,女人皱眉问:“不说五星好评,四星总有吧?”

即便没有历史遗留经验,简万吉刚上岗也是鼓起勇气,观摩了无数隋雨前发送的经典篇目,结合米善心的酣然入睡,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现在米善心凝重的表情是为什么?

“……不知道怎么评。”

米善心晚饭没吃饱,或许简万吉和老板说过做的菜大致是要什么样的,即便有米善心没吃过的,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她埋头吃了几口,声音含糊:“挺好的。”

简万吉才是来吃饭的,现在好像反过来了。她不肯被米善心敷衍过去,认真问:“什么挺好的,哪里不好,你说仔细点。”

周围也有食客,窗外偶尔也有行人经过,上班族的年假马上休完了,理论上简万吉就算脑子清醒,依然要准备年后开工的各项事宜。

公司没了她一两天依然能运转下去,她比较担心眼皮底下的米善心真跑路了。

这是她之前想要的,但沉沉梦境太黑暗无边,万卿卿哪怕是个不好的外婆,活着的时候依然是简万吉在这个城市能感知到一个像素点。

像素点变成灰,不再折磨她,简万吉又忽然好像泄气了。

她意识到后,没少在心里骂自己下贱。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需要她的人,许诺过生死,怎么可以又一声不吭走掉呢?

“这要怎么说仔细……”米善心嘴唇沾着汤色,唇色在光下变成血色,女孩抿了抿唇,“不好说。”

简万吉不打算放过她,“不好说也说。”

米善心察觉到她换了一副做派,不像之前米善心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点像捡回家的狐狸从野生到听话后,又恢复原状。

“说了你又不高兴。”米善心顿了顿,肯定自己的言论,“你肯定不高兴。”

简万吉笑了一声,“不会。”

桌上还有热腾腾的暖胃山药粥,满桌的菜看着都过分健康,味道也不错,比之前的家常小炒少了几分重口,非常适配这个时间点。

玉米汁也是热的,米善心给简万吉倒了半杯,目光低垂,“我又不知道最好是什么,不能说太满。”

这个理由也很充分,简万吉哽了几秒,失笑道:“你想体验最好是吗?”

她虽然在笑,但米善心看得出她不爽了,喏了一声,“我就说你听了不高兴。”

简万吉:“我不至于为了这种评价不高兴。”

就算有人旁听,或许也听不出什么这是禁忌话题。

“至于的,”米善心问,“因为是我说的。”

她这时候自信心爆棚,简万吉被她噎得有些词穷,“这时候这么自信,那为什么要走?”

米善心的勺子撞着碗,这里的环境很好,还有一些看着就很山野的装饰,米善心的背后墙上就挂着一个竹篓。

不知道为什么,简万吉觉得她偶尔很像没泡水的蘑菇干,是皱巴巴的状态。

只有那种时候才软乎乎,简万吉随便抿几下,汁水就汩汩入口了。

“我留下来也没用。”米善心说,“就像我和你一起,帮不上你的忙,你工作辛苦,我解决不了,你跑前跑后忙后事,我也插不了手。”

米善心平时很少说一连串的话,这时候停顿还要喘口气,低头喝了一大口温水,“你还要在这么忙的时候安顿我。”

她忘不了除夕夜家里的状况,带着妹妹的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的爸爸。

从没有好脸色的后妈,吵嚷的弟弟和妹妹。

其实挺难堪的,哪怕简万吉没有表现出任何鄙夷和厌烦,米善心依然生出了几分难以名状的羞耻。

“不也没安顿你吗?才让你不想待了。”

简万吉往嘴里塞食物,她的胃不好,也装不了多少东西。随身背着的包,办公室的抽屉大多是一些补充药剂,对食物的忌口也不少,但做不到像一些人去哪里都要大声宣布自己的忌口,她大多只是默默挑拣一些。

比起被保护,被照顾,她很早就确认了自己的定位,照顾者、保护者。

或许米善心的名字是有副作用的,再坏的人也要扭转恶念,有些抵消,有些好感滋生。

譬如把她当小孩照顾的朋友李因,譬如对她念念不忘的温郃。

这股没由来的善意会令发现者自我拷问,通常表现为回家躺在床上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怨恨当初为什么不好好说。

简万吉被米善心明里暗里噎过很多次,她那套为人处世在米善心身上行不通,但她已经尽最大可能履行她作为乙方的义务。

结果米善心提出了另一种关系。

简万吉自认自己整理的速度很快,依然被米善心更快速地撤退惊到了。

“你安顿得很好,是我觉得太儿戏了。”米善心从认识简万吉开始,性格比外表成熟。

在同龄人看来,她和李因的相处都是李因照顾她,实则是反过来的,反而是李因从和米善心的关系里得到了喘息,才拼命反哺。

或许那小孩还没有回过味来,但简万吉已经意识到了。

米善心很容易让人对她吐露心声,展露秘密。如果她是一个策略游戏的卡牌角色,或许这是她的被动技能。

吃了两口饭的简万吉像是有了底,“是不是明白得太迟了?”

简万吉没有摆出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她的泪痣像干枯的奇亚籽点在眼尾,看着米善心的目光难得正经。

人睡眠不足就难以思考,会做出很多糊涂事。

这是这段时间睡眠充足的米善心更深刻地体会,简万吉现在很清醒,可能脸上的困倦是睡眠过度造成的。

不知道为什么,米善心扫过她那颗痣,有种那是贴纸的错觉,就像简万吉这张皮,也有画上去的可能。

可她明明已经卸过妆,一张脸素得几乎和初次见面完全不同。

有时候化妆的换头不是改头换面,更像是气色判若两人。

简万吉不至于心气不足,她也几乎不会颓唐。

她的工作春风得意,人生的得失看她的近四十年发展也一目了然,父母不好、亲缘寡淡,缺陷后的补偿点在持续上升的事业和交友。

至于感情,她从前没想过要有,也不会允许别人靠近。

米善心像是bug,年龄、时间、身份全都不对,依然劈开了简万吉经年累月建造的心墙。

遇到米善心,她自认为完美的建材都变成了纸糊的,包括她自己。

“不会太迟吧,我们的合约还没结束。”米善心还在吃,似乎和父母吃饭真的饿到了,头发微微晃动,如果有尾巴,应该也是因为好吃的饭摇晃的,“你说的,年后律所上班再处理。”

“然后呢?”简万吉问:“现在也走不了吧?”

米善心嗯了一声,“现在考不了,还要再等等。”

等你再挽留我。

挽留我吧。

求求你。

女孩看上去像真的深思熟虑过,简万吉问:“正常走合同结束,那为什么忽然要去别的地方?”

比起米善心有所保留的遮掩,简万吉不打算弯弯绕绕,吃着饭说:“宁市这么大,我们不联系,一般是遇不到的。”

米善心:……

她光想到以后见不到简万吉就难过,问:“那我们要互删吗?”

简万吉不像温郃是网红,她自己有公司,但又不是那种需要营销自己的老板,要在网上搜索她的踪迹很困难,也只有朋友圈能看看了。

简万吉问:“你想吗?”

米善心老实回答:“不想。”

简万吉已经有所察觉,又问:“理由呢?”

米善心:……

她有时候很倔,有时候很疯,简万吉知道没必要这么深入地问,干脆换了一个问题,“你在生气我开房补觉?”

“没有。”

简万吉不避开问题,似乎也很无语,“说到底还是生气开门的是另一个人吧?”

“她很漂亮。”米善心实话实说,“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简万吉揉了揉眉心,“下车之前我应该有解释过了。”

“结果你还是要撤回你之前对我的承诺?”

简万吉是个很克制的人,她的外向多半是演出来的。去过她的家,米善心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不想撤回,就是太喜欢你了,”米善心捏着陶土杯,质感很粗糙,指腹用力摁上面,颗粒感会令她清醒,“才对你来说,没什么价值。”

“通常情况下,有人这么说,我会回避。”简万吉实话实说,“但你是米善心,我和你直话直说。”

“我没有多少时……”

“你要死了?”米善心打断她的话,蹙眉说:“雨前姐说你没什么大碍的,她骗我的?”

简万吉嗯了一声,“你不是早知道我胃不好?现在胃癌很普遍。”

她只要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十八岁人工做成的微笑唇更显讥诮,如果没有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初见以貌取人是很难讨到好处的。

米善心打过腹稿,无论简万吉怎么说,她都要演出坚定不再沉浸下去的态度。

可以回归到最初的关系,拿钱了事,合约解除。

她回归普通的大学生活,简万吉送走外婆,回到她的职场和熟悉的生活圈。

她们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走下去的。

这对聪明的简万吉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但米善心在赌另一种可能性。

“现在死不了。”简万吉骗也很真,可见转行前的专业很的确修得不错,“所以我算回头客,可以二次向你申请临终服务吗?”

米善心面无表情比较多,即便当初的章鱼发型变成了被烫卷的章鱼,依然很难做个丰富生动的青春女孩。

连清纯都很有欺骗性。

她眉头紧蹙,微微噘嘴,明显试图判断简万吉话语的真假。

这个人太爱开玩笑,即便轻浮是假的,真心假意参半,几乎是她怕自己被伤害的即时防御。

米善心直接拿起手机给隋雨前打电话。

简万吉也不阻拦她,她是来吃饭的,顺便给米善心夹了肉,听米善心放在桌上的手机,声音调低,不至于打扰到其他客人。

“善心?”隋雨前很快接起电话,米善心不开门见山,先打招呼:“雨前姐,晚上好。”

“这么客气,什么事直接说吧?”或许是老板前脚刚联系过她,女人又问:“你不是和简万吉在外边吃饭吗?”

简万吉没说话,心情好像不错,吃东西还摇头晃脑,一点刚才严肃的样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和米善心同桌,在后厨的朋友眼里反差很大,又意外适配。

毕竟上学的时候,简万吉也很幼稚,好像很多词都可以形容她,却难以用一个词彻底概括她。

一如她当年在同学的问题下思考许久,给出的认真答复: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但我知道我不喜欢什么样的。

不喜欢虚情假意,迂回拉扯,要决绝要干脆。

那不就是一眼认定,一见钟情,又要日久生情,白首不离。

不到白首,谁愿意许下这么郑重的承诺。

简万吉明显不是相信那个瞬间真心的人,她现在是披着人皮的贪心狐狸,喝的根本不是滋补汤,而是女孩因为喜欢她煎熬出的沥沥真心。

小骗子,道行还是不够深啊,太明显了。

但简万吉被骗也甘之如饴。

“嗯,她和我说她得胃癌时间不多了,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隋雨前明显停顿,随即大笑出声,“小善心,你不会信了吧?她就是睡眠不足、疲劳过度,太虚而已。”

隔着电话被指责的当事人一点不心虚,米善心确认自己被骗,咬了咬唇,还礼貌说谢谢:“我知道了。”

“她在身边吗?”隋雨前问,“我帮你骂她,狗东西啊,这事能拿来骗人吗?”

简万吉汪了一声,隋雨前的笑被米善心掐断了。

她没说话,简万吉又汪了一声。

米善心忽然捏住她的鼻子,“说谎的小狗会遭报应的。”

不等简万吉回应,米善心又改口:“老狗。”

简万吉眼睛微弯,“老狗要遭什么报应呢?”

“全家死光,”她早就接受自己的命运了,还能加码,“没人疼爱?”

“亲缘……”

米善心忽然叹了口气,她握住简万吉的手,“要是我全家死光,好像和你天生一对了。”

这种时候她还能郑重说出这种话,简万吉嗯了一声,明知故问:“那怎么又反悔了?”

“真嫌我老了?还是嫌我不够老?”

简万吉没什么特殊癖好,倒是知道米善心癖好小众。

如果真的是恋老癖,恐怕这是她继医院外被卡年龄太小的第二个范围。

似乎起征点是五十岁,那她还有得熬,得鬓发自然斑白才有资格入门。

“那很遗憾,我离退休还有十几年呢。”

米善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撇了撇嘴,“那是不够老,也没孩子。”

简万吉哇了一声,“我上哪给你变个孩子去。”

米善心又说:“你又不愿意做我的孩子。”

简万吉沉思许久,问:“你非要我喊你妈你才爽是吗?”

第73章 MAMA-73

MAMA-73:你会爱我吗?

“现在不是在说你的事吗?”米善心虽然有这方面的爱好,依然在意简万吉的身体健康,“你真的没问题?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问题,我很惜命的,想活久一些,”简万吉看不出任何骗人的窘迫,不知道在感慨什么,“这样越老越吃香,不像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做不了殡仪司仪,也入不了恋老癖的准入门槛。”

米善心确定之前简万吉和自己相处有所保留。

难怪曾白安说自己朋友经常犯贱,你不要被她的皮囊和财富蒙骗了。

我这种认识数十年的朋友偶尔都受不了,妹妹你如果只是图色,浅尝即可,大吃恐怕会想吐。

好朋友之一点评不留余地,另一位朋友虽然不这么说,也委婉提醒过米善心。

简万吉没和谁真的好过,她作为老朋友没见过她恋爱状态,难以给你参考和深度地提醒。

差不多就是妹妹你走一步看一步,要在一起我支持你,要跑我不会帮你。

实际上老东西也没几个靠谱的,还是要米善心自己考虑。

活到二十岁,很多事情米善心做不了决定,却在感情上得到了占比最高的权限。

她要思考,要分辨,剖析眼前人。

看米善心还在发呆,简万吉笑着提醒她,“因为有人说如果我死了,也会随我而去。”

“怕我反悔?”米善心听出她的意思,“反正你也不相信。”

“我信了,所以才一醒了就找你。”简万吉吃东西很慢,也不是米善心之前猜测的专门练过,什么教养与否,纯粹是怕胃疼,“怕你又为别人去死了。”

“我哪有别人。”米善心也委屈,“我就你一个。”

“我也是。”简万吉放下筷子,看进米善心犹疑的双眼,“而且……”

她又把筷子摆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习惯,“生死相随有什么好的,我不喜欢。”

米善心觑眼看她,眼神像在说你又在闹什么。

简万吉不至于阴晴不定,大部分时间花言巧语,很难刺探到她的真心。

唯独和米善心一起,不用全副武装。

这和亲密行为也没什么关系,第一次与否都不重要,就是很纯粹的……

“应该是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继续生活。”

父亲的殉情感天动地,没人在意简万吉是否需要心理疏导,父亲可怖的死状几乎日日夜夜折磨她。

后来简万吉报复性观看与死有关的影片,各种乱七八糟的死法。

陪她的隋雨前都看累了,要求换成丧尸片,五花八门的恐怖死状依然无法覆盖亲人留给简万吉最后的一面。

具体什么时候好的,简万吉忘了。

可能时间才是良药,或者万卿卿要求的开门睡觉也是另一种疏导。

后来简万吉很少想起父亲的死状,旁人对父母殉情的感慨也不会令她生出别样的情绪。

嘴上对别人说要什么样的感情,实则叶公好龙,想要又不敢要,真来了她也害怕。

因为她是被留下的人,不被选择。

如果她是死去的人呢,未必会喜欢这样的追随。

说到底人都很自私,无论是殉情还是茍活,出发点还是自己想要,就做了。

或者说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产物,占有、侵略、降服,又裹上爱的糖衣,不知道毒死多少人。

可她还是留一线期待,相信世界上有真爱。

“你又没死,”米善心可能也吃过这种糖,很擅长破解,“要是你死了,我随不随也是我的事。”

“身后事都是留给活人的。”

米善心经历过爷奶的离去,更明白当下的珍贵。只是她没什么能力,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所以你那天是骗我的?”简万吉笑了,饶有兴致看向米善心,“你应该叫米良心。”

“喜欢你是真的。”得到米良心称号的女孩回看她,“但也没什么把握。”

“看到一个漂亮的富婆我就被冲击到了,”虽然也有以退为进的驱动,米善心还是承认了自己在那瞬间产生过动摇,“我就是觉得多经历几次,我可能会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虽然……”

其实不能这么开诚布公的,但米善心没有经验。

她第一次谈恋爱,总是想把自己想的都告诉对方,反正简万吉也想知道,“很喜欢你,可我不能对自己不好。”

“没有下次。”简万吉弄明白了,认真承诺,“这种事,没有下次了。”

米善心看她,没说话。

简万吉似乎并不介意:“想说什么就说,反正生死相随是骗我的都说出来了,不差别的。”

米善心今天本来就喝了热红酒,晚上又在饭桌上吃了些酒酿圆子,有点晕。

米善心闭了闭眼,目光扫过墙上挂的摄影照片。她在宁市长大,没去过别的城市,不出意料,一辈子在这里生活是自然而然的。

即便名校毕业,这个专业依然很看人脉。

有导师推荐很好,性格好能力不错的同学也能去相关的公司上班,做老师也是一种选择。

米善心虽然在机构做了一个寒假的老师,要问她喜不喜欢做,她也没有答案。

遇见简万吉之前,她对喜欢的注释是可以接受。

遇见简万吉之后,她才知道这个词后面能有很多引申含义。

米善心鼓起勇气,认真地问:“你会爱我吗?”

她从前的双眼没有波澜,没有期待的人是这样的。

二十岁也可以像八十岁,年纪轻轻就大限将至。

老式放在其他人身上算褒义,代表自律和不跟风。

放在米善心身上,更像贬义。

她年轻的面庞下是枯朽的灵魂,不得好眠像是命运的双重诅咒,偏偏现代医学判定那是她自找的。

心病难医,所以她找到了心药。

不仅药到病除,还要药延长有效期,直至终老。

“怎么不问我爱不爱你?”

简万吉现在很冷静,明明室内汤也沸腾,外面的冷风好像从某个缝隙灌进来,吹得她为米善心木讷下的精明拍手叫好。

米善心想要的必然会得到的,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直觉是她最大的武器,为她选择的朋友、恋人都会对她好。

“这样问很奇怪,”米善心那天和简万吉求过婚,现在却没那么自然,目光看向老板推荐的招牌黄酒,“很像结婚宣誓。”

因为简万吉开车,老板送了店里的酒只有米善心能喝。

她的状态不适合喝酒,却开始好奇这里的酒是不是比咖啡店的热红酒好喝。

或者说她现在需要这种东西,壮胆明确野心。

“你不是说我们可以直接去国外登记吗?”简万吉重复当时米善心的回答,也没想到自己对这些词语倒背如流。

明明她确认了这都是米善心的轨迹,譬如生死相随,譬如国外结婚,譬如非你不可。

那为什么她又感到庆幸呢。

米善心往杯里倒酒,推开简万吉瞬间伸手的动作,“我要喝。”

下一秒她的声音软了许多,像是撒娇,“让我喝吧。”

合约之前,简万吉带她看过医生,即便工作繁忙,依然履行医生的医嘱。

要多晒晒太阳,就在中午找米善心吃饭,把她拉到商圈外面的长椅,要么把人叫到她采光不错的办公室晒晒。

睡前三个小时尽量不碰电子设备,反正简万吉会碰她。

下午两点以后不碰咖啡因,这个米善心自己会控制的。

不过在附加合同生效后,她也喝过,用来测试简万吉入睡辅导的效能。

结果是她因为咖啡因非常亢奋,简万吉反推她偷喝咖啡,教训过她好几次。

简万吉听出米善心难得地祈求,没有阻止,松开了手。

米善心喝了一口,酒味辛辣,她皱眉,“难喝。”

简万吉笑了:“那是你不会喝。”

米善心:“我会学会的。”

简万吉正要说话,女孩又说:“我也会学会爱你的。”

她的声音似乎被烈酒熨烫,显而易见地颤抖着,“虽然我一直在收你送我的东西。”

她的自尊因为交易的砝码损毁越发膨胀,痛苦也显而易见。

在简万吉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到她这个岁数,钱能解决的问题很多,也越来越明白,很多东西不是钱能解决的。

但凡米善心没有良心,如她名字那样,完全可以把简万吉当成跳板,以爱慕的名义吸食她、享用她。

等简万吉失去价值,再踹开她去寻找更高的跳板。

简万吉听过这样的例子,当时附和,说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好可怕好有野心的。

哪能想到她遇见了甘之如饴令她奉献打拼来一切的年轻人。

简万吉笑说:“我愿意给,你只管收就好了。”

“之前还能压着我谈条件,得到人就良心发现了?”

她有意缓解有些滞涩的氛围,“还是你腻了?找到了更适合的人,学校的同学比我年轻,要年纪大的,老师应该也有不错的,都比我好是吗?”

曾白安苦口婆心和简万吉提过年龄差距的弊端,无非是这一路的诱惑和权衡太多,但对简万吉来说,要法律保证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她努力工作,除了自己想过更好的生活,也有不希望有资产之外的纠葛。

理论上爱不拘于金钱,但现在大家都太累了,标准都从月薪两万以下不谈感情变成没有年薪百万不考虑真爱。

事实上符合此类范畴的也会相看两厌。

爱情是世界上最说不明的东西,因为很多人终其一生得不到,才诋毁它说不过如此,还要反过来嘲笑相信爱的人天真愚蠢。

“没有。”米善心摇头,语带埋怨,“比你更好的,对我来说不是最好的。”

她翻来覆去的挣扎不过是那句“是你说非我不可”和“我害怕。”

米善心总说简万吉非她不可,实际上是反的。

害怕也对,这才是二十岁的人之常情。

米善心是一朵睡莲,采摘后营养不良,很难自主开花。

她要自救,所以DIY,这还不行,于是邀请简万吉来做。

即便简万吉不粗暴,这样的开放依然折损她的花期。

手动开花后,米善心的失落是苦涩的花蕊,简万吉终于在此刻品尝到了她发苦的畏惧。

女孩那些令人难以承受的大胆用词,更多是找不到挽留简万吉的理由了,只好在这方面努力占据上风。

“善心。”简万吉摸了摸她蓬乱的头发,有点遗憾宛如章鱼触须的发尾剪掉了,“不要怕。”

“我非你不可,除非你不要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也在宁市长大,万卿卿死了,身上的枷锁断裂,简万吉也需要新的枷锁。

米善心是她选的镣铐,她心甘情愿为她留下。

“你在说谎。”可惜女孩很敏锐,即便被酒呛了,依然努力睁开眼,和简万吉对视,“你的实话应该会删去中间那句。”

这样的简万吉很像那天米善心第一次去公司找她,米善心提出试用,说我不是你退回来的礼物的简老板。

她们明明还有更多未知的部分可以互相触发。

米善心不甘心,简万吉也同样。

简万吉没有否认,反而说:“那太霸道,不好。”

米善心却说:“我喜欢霸道。”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也可能是酒精发挥了作用,“你开会骂人的时候,很……”

她偶尔会去公司等简万吉下班,公司的职员对老板这段扑朔迷离的关系很好奇,但实在难以往那方面想,看见米善心,都当吉祥物。

米善心站在玻璃门外看简万吉开会,也没有人驱赶。

简万吉很熟悉她的情态,低声问:“很什么?”

米善心撑着脸,朝简万吉勾手,“你凑过来一点。”

还在外面,简万吉有分寸,和米善心的距离可以互相呼吸。

女孩的目光染着醉意,目光流转,很像深山点亮的漂浮萤火,望着简万吉,“可不可以穿那套衣服和我做?”

简万吉:……

不是在聊感情态势吗,怎么又聊床上去了?

她皱眉,米善心又伸手,“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我总是想夹……”

简万吉捂住她的嘴,对方喝酒不上脸,身体却发烫。

她意识到米善心真的是一杯倒,后悔没有阻止她喝。

米善心还想说什么,在她说一些淫词艳语之前,简万吉决定把她塞到车上带回家。

“这就走了?”老板送简万吉出来,看女人把小女朋友粗暴塞进车里,笑问:“小孩酒量不行啊。”

“都是小孩了,”简万吉借着冷风醒了醒神,“饭很好吃,谢谢。”

“得了吧,你俩不是来吃饭的。”老同学不给面子,“下次和隋雨前一起来。”

简万吉嗯了一声,老同学又说:“别有压力。”

“男女的老夫少妻可以是佳话,你们的年龄也不成问题,感情好就可以了。”

她们这个岁数,结婚早的都离婚了,对人生的体悟更趋向成熟,知道旁人的目光不再是标准,更多向内求。

“感情好……”简万吉倚着车门,“不到死谁能确定好不好呢?”

里面的米善心被烈酒放倒,困又清醒,自我评价更像是春/药,还想竖着耳朵听简万吉说什么,又没什么力气,像是没气了的充气玩偶,可爱又可怜。

“你怎么一点没变,这么极端,”老同学哈哈笑,“当年的女同学就怕你这样,说你如果不好好引导,很容易成为犯罪分子。”

“这么狠?”简万吉也笑,“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不也一段一段的。”

“我以为你现在成功人士,想得通透呢,还是老样子啊,”老同学看向简万吉,比起劝慰,更像释怀,“看样子你也栽了。”

“听起来你在幸灾乐祸。”

“毕竟你总是置身事外,以前学校的活动也是,明明你是组织者,却站在外边,借口把控全局,不想参与。”

简万吉天生适合做领导,可以把谁都安顿得各司其职,却没人能安顿她。

这个位置也天然容易被忽视,让人误以为她无所不能,也不缺这种稀罕。

要是她不缺,也不会临近四十的关隘,向她们介绍二十出头的小女朋友。

简万吉靠着车门,老同学却能看到里面靠在副驾驶座上竭力睁开眼看向她们的女孩。

相貌自然不用说,她似乎很想把目光黏在简万吉身上,倔强、执着、写满非她不可。

“好了,别转脑子想怎么客套了,快亲亲你的宝贝女友吧。”女人拍了拍简万吉的肩,“她看上去很想你。”

简万吉转身,隔着车窗,瘫软的米善心目光被路灯照得宛如含泪,烈酒把她折磨得脑袋空空,说话声音也很微弱。

简万吉依然能读出米善心的唇语——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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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心]

第74章 MAMA-74

MAMA-74:我会爱你的。

简万吉低估了米善心的酒量。

认识简万吉之前,米善心秉承滴酒不沾的原则,无论是啤酒还是果酒都不尝,生怕自己又熬个好几宿。

李因还问过为什么,说睡不着不是应该喝酒更方便吗?

米善心说你忘了吗?高考完我们喝过啤酒,我整整两天没合眼。

李因想起来了,露出愧疚的表情。

今天的黄酒不同之前的啤酒,颇具大人风味,她有种喝了简万吉之前喷的香水错觉,路上就支支吾吾难受。

简万吉很无奈:“马上到家了。”

米善心的意识逐渐涣散,很多想说的话和说过的混在一起,又有点想哭,迷迷瞪瞪喊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简万吉知道她隐瞒了和家长聚餐的真实内容,多半也有不知道如何表达的难过。

没想到提起父母离婚,总是站在上帝视角为他们开脱的米善心也会越说越生气。

“你这次要带走妹妹了,为什么上次不带……不带我呢?”米善心抽抽噎噎,安全带捆着也要左右翻转,简万吉知道喝多的人没什么好安抚的,就一边开车一边听她发牢骚。

米善心不算纯粹的锯嘴葫芦,她偶尔说话太直白,就像人不会对花刺生气一样,简万吉被她噎了很多次也不觉得有什么。

“我也想……想和妈妈一起生活的……”

米善心闭着眼,醉酒还出了一身汗,她知道自己没有睡着,但陷入了父母吵架的情景。

那是很久之前,她在房间里听父母争论归属权,好像妈妈的朋友也来了,都认为二婚不应该带着孩子。

“善心很乖的,跟你没问题。”妈妈这么说。

“那跟你不是更好,还能考验你下家的真心。”爸爸依然吐不出什么好话,像是怀疑妻子早就选择,却不看看自己检点与否。

米善心不被争取,也没人想要,她把自己往乖里塑造,压抑很多想要和希望。

比如小组作业希望有人选她,而不是剩下的人自动组合。

想要食堂阿姨多给一点饭,对方却摆手马上喊下一个。

是我的问题。

她总是这么想,又暗暗期待自己会有特别的、独一无二的被选择。

“肠肠……选我……”米善心唇齿开合,朦胧地睁开眼,车好像没有继续开,握着方向盘的女人在红灯时看向她,伸手理了理米善心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选你了,怎么就不信呢。”

米善心安心地闭上眼,声音微弱得不如外边被冷风卷起的落叶声,“我想相信。”

她们都难以确认承诺,不如当下去往一个家。

懒得重复论证,就这么敲定也好过拉扯置换。

简万吉喜欢自己这么多年的单身生活,但她的公寓住进米善心后,家里的金丝熊似乎也活泼了一些,开始出现一些米善心才会有的东西。

简万吉以为自己会排斥,完全没有。

等车开回家,背米善心从地库坐电梯的路上,埋在简万吉肩窝的女孩犹犹豫豫地喊简万吉的名字。

“肠肠……”

“干嘛?”简万吉掂了掂她,发现自己之前的健身力量训练颇有成效,就算晕倒也依然能负重。

不过米善心的重量……可能邻居的大胖狗都比米善心结实。

“你送我的项链,我……”米善心呼出的气息很热,黄酒的味道非常浓郁,简万吉庆幸此刻电梯间只有她们,否则邻居会怀疑她带未成年小孩喝酒。

“怎么了?”项链是简万吉塞进一起买的衣服里的,之前一个品牌合作方送的,隋雨前也有同款,简万吉不适合此类风格,看隋雨前送给家里小孩了,于是也塞到了给米善心的纸袋里。

不过一直没看米善心戴过,或许不喜欢,她也忘记问了。

“我把项链送给妈妈了……”米善心闭着眼,眼泪好像比呼出的温度还烫,“现在又很后悔,对不起……”

“明明是你送给我的,好贵的。”

她呼吸也像啜吻简万吉的脖颈,女人不得不再把她往上托了托,“没事,也是别人送的。”

简万吉知道女孩现在意识混沌,还是问:“后悔把很贵的项链给妈妈了,还是后悔把我送的项链送人了?”

这句话很容易踩坑,完全体现了简万吉的狡诈。

她真要谈,比谁都斤斤计较,嘴上说不用生死相随,也会是那种我死了之后你至少得给我守寡多少年的可怕封建主义。

后半句是隋雨前某天和米善心聊天随口说的。

米善心没说什么,心想我当然做得到,如果可以像梁祝那样,坟包忽然开出一条裂缝,她也跳进去就好了。

毕竟简万吉的父母活成了殉情都市传闻,米善心当然会步这样的后尘。

“……我的。”

米善心把简万吉的脖子搂得更紧,闭着眼身体的感觉更强烈,简万吉走出电梯,去开家里的门锁。

智能门锁打开的声音,换鞋的声音,她被放在玄关边上换鞋凳了。

凳子是花生的形状,是简万吉和米善心逛中古家具店的时候,米善心一眼看中的。

她看上一个东西也不会表现出爱不释手,但多绕了一圈,简万吉就买下了。

“抬脚。”简万吉给米善心换鞋,似乎并不在意米善心的答案。

一边抬脚方便简万吉换鞋的女孩靠在玄关柜上,闭着眼睛说:“你送我的东西,就应该放在我身……身边才对。”

简万吉:“送你了,你有绝对处置权。”

她换鞋很快,把人拉起,扔到沙发上,要去倒杯水的时候,米善心拉住她的衣角,却又不说话。

简万吉看她,她气色也不算很好,但多年的判断力早帮她选择好了,比如从酒店回到米善心身边。

“这么纠结?项链可以再买一条。”简万吉说,“本来也是别人送的。”

米善心噢了一声,“这不重要……”

“想要回来?”

“嗯……”

米善心闭上眼,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不是很贵吗?”

简万吉笑了:“那是市场价。”

她只见过贝芮丹一次,明白米善心的心结是什么,“那我帮你要回来还是你自己要回来?”

在对父母的问题上,米善心很纠结,和简万吉父母不给她纠结完全相反。

但这才是大多人和父母的症结,不过米善心这么糟糕的家庭的确少见。

米善心想不出答案,问简万吉:“你帮我选吧。”

简万吉摇头:“你选。”

又一个选择落到米善心头上,女孩倒在沙发上,头顶的灯都混沌了,很快简万吉往她脸上贴了一块沾了水的洗脸巾。

“不着急,先去睡觉。”

米善心似乎处于一种想睡却不能睡的状态,转过身拉住简万吉的手,又撒娇让简万吉碰她。

简万吉越发觉得米善心这样的状态不健康。

当初答应她是事急从权,现在万卿卿走了,她们没有扮演母女的义务。

米善心的存在对她反而更特殊,为了健康考虑,也不应该纵容米善心这样下去。

“我就去洗澡。”简万吉把人塞进浴缸,庆幸自己当初还是保留了设计师的方案。

虽然她自己不怎么用,但这个时候太方便了。

米善心被热水溅了一脸,趴在浴缸边沿喊简万吉的名字,“肠肠,我要做,我要睡觉!”

她提高音量也无济于事,女人给她洗澡的动作轻柔,回应却是拒绝的。

“你果然不喜欢我,你就是哄我的,”洗脸巾没什么效果,米善心不算冷静,好像开始发癫,“你就等着律师解约不要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含糊,控诉也不可理喻,“你还要淹死我。”

脸上全是水,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泡沫飞溅,简万吉身上也湿漉漉的,诡异回忆起刷到的宠物店给宠物洗澡的视频。

米善心这时候太不配合,还好指甲剪得平整,不像视频里猫猫狗狗能挠人。

“我哪里要淹死你了,”简万吉哭笑不得,给她冲去浮沫,捧起女孩的脸,“我要你的。”

简万吉的一切都是她呕心沥血得来的,她以前不太懂一些场合里,同行说私下的寂寞和无聊。

有些无聊难道非要两性关系才能解决?

这时候才理解,有些寂寞更像是无人共享。

和诉说的分享欲不同,给予排在面前。

就像有些人固执追寻两个人并排的什么证书,天地自由,唯有这种被钢印敲下的东西,给缥缈的关系留痕,到死也要有瓜葛。

她从前吝啬付出,朋友也感受到她对领地独占欲,几乎不踏足她的房子,给简万吉提供了不受打扰的栖息地。

米善心是意料之外,是简万吉扫雷通关战绩下的漏网之鱼。

不知不觉,简万吉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供她挥霍,享用,才明白有些舍得完全是看对象的。

“……真的吗?”米善心不扑棱了,她的困顿折磨她火热的身体,酒精和咖啡因腐蚀她企图思考拿回项链的理智。

米善心要睁开眼很困难,神志却不能坠入深眠,令人躁动不安,安静不了一会,又拍打简万吉的肩膀,“我要睡觉……呜呜呜,简万吉……肠肠,帮我睡觉好不好。”

不仅是睡眠障碍,瘾也很大,简万吉更意识到不能放走米善心了。

她这么摇摇欲坠,自己无疑是加重她病症的始作俑者之一,必然要为她负责。

“为什么不说话?”米善心凑到简万吉的脸颊边,亲吻带着小心翼翼,从唇角到唇瓣,“肠肠不喜欢妈妈了吗?”

都喝成这样了还想当妈。

简万吉失笑,问:“为什么想当妈妈?”

明明没有被亲生妈妈好好爱过,这么多年也没有被选过,米善心的爱好诡异到简万吉上班的时候出神很多次,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我想要孩子。”

这个答案令简万吉沉默,她抓住米善心往下伸过去的手,“为什么?”

“你好烦啊……”米善心身体的躁动难以纾解,难以完全睁开的眼依然可以看到简万吉的倒影,女孩拍打水面,把自己沉了下去,简万吉非要知道答案,把女孩从水里捞出来,勾起她湿漉漉的发,去亲吻她颤巍巍的眼睫。

“告诉我好不好?”女人的亲吻是热的,米善心难以抵抗简万吉的温存,靠在她身上说,“因为……因为……”

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平时说话大胆无比的女孩像是卡顿了,简万吉凑在她耳边喊:“善心妈妈,告诉我吧。”

亲戚总觉得简万吉太早失去母亲,才会找这么个小女孩扮演妈妈,从年龄差和体型差看,谁都会把罪名安在简万吉的身上。

事实是颠倒的,没人有恋母癖,只有人妈瘾四溢,想要的不过是一个……

“孩子是无条件爱妈妈的……”大概也觉得自己表述太绝对,米善心抿了抿唇,“大部分……”

至少她对母亲天然依恋,至少她渴望过贝芮丹带她走。

懂事的女孩是好女孩,可好女孩不一定要懂事。

米善心明白得太晚了,错过了跟上妈妈的时机,错过了那场她有了手机也要保存下来的西班牙落日婚礼。

她哭得非常狼狈,在每次要跌落水中的时候,都有一双手捞起她,有个人拥抱她。

米善心攀着简万吉,像攀着苦海人生里不知道哪来的一根浮木,“简万吉……”

简万吉嗯了一声,米善心的呼吸好烫,烫得简万吉的皮肤好像被灼烧。

她没有这样的滚烫的青春,大部分和皮蛋馄饨与雪碧苦瓜中和,卡在孝心和憎恨的裂隙里,想过无数次离开万卿卿。

她也做不到。

看吧,不是谁年龄大就无所不能的。

简万吉搂住米善心,“我在这里。”

“我……我想去西班牙……”

米善心啜泣着说,声音断续,可能酒精烧掉了她那根要隐匿的心事电路,这是李因也不知道的愿望。

不过生日的女孩自己会记得那天,对天许愿,对地许愿,许一个或许她这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愿望。

这对简万吉来说太简单了,她笑着拍着米善心的背,说:“好啊,明天就去。”

米善心呜呜着说:“是不是太快了?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简万吉失笑,“那要准备什么?”

她记得米善心房间的那个相框,她妈妈的婚纱很漂亮。

作为新娘和前夫的孩子,米善心没有资格到场,或许也没有表露过想去的心愿。

她太体贴,所以擅长压抑自己,可那些压抑的心事变成日夜难眠的淤堵,折磨她的神经,把她拖入一个又一个夜深人静的拷问循环。

她怀里湿漉漉到分不清眼泪和温水的女孩说:“准备和你结婚。”

简万吉噢了一声,“那确实来不及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米善心咬了一口简万吉的脖子,在女人吃痛的时候又摔进浴缸,她脸颊红红,弥补了平日的面无血色,之前干瘦的身体也在红烧肉的弥补下长出了些许柔软。

但还是不够。

女孩捧起水砸简万吉,“我讨厌你。”

简万吉咦了一声,“又讨厌我了?”

“善心妈妈不是要我爱你吗?”

她的头发也早就湿了,卷刘海贴在一边,露出一张面部折叠度很高的脸。

素颜因为热气显得红润,如同两个剥离伪装外壳的人终究要互诉衷肠。

米善心晕着也能思考,沉默了一会说:“我没有这么说。”

哪怕她的言外之意是。

可她又不想做真的妈妈,只能寻求这样的畸形关系,遮掩自己想要被爱的窝囊诉求。

简万吉把她从浴缸里抱起,女孩太轻,睡饱的常年力量训练人士抱她轻而易举,声音混着滴水声,在米善心听来宛如做梦——“我会爱你的。”

还是不对。

米善心的心跳加速,明明她说过这句话,似乎忘了,“会……是什么意思?”

女孩的难过滚在哽咽里,伤心极了,“你是预售商家吗?”

简万吉失笑,用当初签订附加合同之前的那句话回应她。

“我可不是你能随便退回来的礼物。”

第75章 MAMA-75

MAMA-75:沉浸式扮演。

年后复工第一天下午,隋雨前敲开简万吉的办公室门,“听说你在搞遗产指定了?”

电脑后面的女人摘下眼镜,似乎有些迟疑,“谁说的?”

“少装,你不是和法务打听过吗?”隋雨前耸肩,“你有女儿和有个小女友的消息混在一起,好多人问我呢。”

显然不是法务光明正大问隋雨前的,这人脑子转得快,估计别人问简万吉女儿还是女友的时候,就和简万吉开会在看的遗嘱法的内容结合了。

“差不多吧,”简万吉送走了亲戚一家,生活恢复,“反正现在就我一个人了。”

隋雨前靠着她的办公桌,看到桌上的拍立得,拿起来看,“什么时候拍的大头贴,滤镜开得太大了吧。”

“什么大头贴,你过时了,”简万吉抽走隋雨前指尖的拍立得,“更新一下内容。”

“哇,这么得意,谈了小女朋友了不起。”隋雨前发现简万吉不像之前那样苦不堪言了,问:“怎么忽然想开了?”

没什么比那天开房补觉被发现更激烈的现场了,饶是曾白安因为职业见过不少鸡飞狗跳的事,依然觉得这件事可以排在今年见闻第一,哪怕刚过完年。

“我早就想开了。”

“得了吧,不知道谁年前把我叫到车上做心理辅导呢。”隋雨前一点面子不给,“记得给我按照时薪给我工资啊,我按分钟收费的。”

“滚吧,这不是如你所愿?”年后复工的前几天没那么多事,大部分职员也没有恢复状态,简万吉上午去了趟律所,咨询了遗嘱指定人的问题,打算下午和米善心解约。

“什么如我所愿,是你所愿,”隋雨前看拍立得被简万吉拿走,问:“那小善心的家人呢?”

“一般继承家产算飞来横财,都会同意的。”简万吉没有查过米善心,觉得没什么必要,这方面隋雨前比较谨慎,早看过对方父亲在领英的资料了。

上面也有人脉拓展的功能,通过校友也能找到想找到的人。

米善心的父亲算事业有成,又在国外,山高皇帝远的,按照薪资,其实要养一个米善心也不是问题。

如果简万吉是正儿八经要找对象,米善心和之前隋雨前给她推荐的人差太多,不论年龄,家境都是天壤之别。

就算是同性恋,慕强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饶是隋雨前不盲目崇拜,依然改不了这方面判断一个人的基本手段。

“算什么呢,别在她面前说那些扫兴的话,”简万吉和隋雨前大致算一类人,认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不也单身,知道没有人能完美符合要求的。”

她还有几分得意,“别羡慕我。”

隋雨前:“……不知道谁之前愁眉苦脸,说怕被小妈妈爱上,现在呢?”

简万吉脸皮也不薄,理所当然地点头,“不是爱上了吗?”

隋雨前敲了敲她桌上关于遗嘱的资料,“这就确定了?”

简万吉点头,转椅滚了两圈,忽然说:“你记得曾白安的老母亲之前怎么说咱俩的吗?”

都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除了简万吉的家人少见,曾白安的父母算她们经常碰面的了,隋雨前还经常和对方约着打麻将。

“说咱俩?”

隋雨前扫过简万吉的锁屏,啧了一声。

其他人看不出,估计还会赞美简万吉修身养性,她收到过米善心写的新春对联,锁屏的万事大吉分明是米善心亲手写的。

“嗯,说你好歹还有亲兄妹,我没有,表哥表姐也靠不上,就算喜欢女孩子,也得找一个家庭氛围好的。”

隋雨前想起来了,颔首道:“那完了,米善心家庭毫无氛围。”

“阿姨还孜孜不倦试图给你介绍对象呢,那天太混乱了,我都忘了。”

“给你介绍吧,”简万吉手机响起,是米善心的电话,她笑嘻嘻接起,“善心~”

隋雨前听得出她的真心假意,趁简万吉接电话的时候捣乱,“善心,简万吉偷偷在办公室藏人了,你快过来抓。”

简万吉挂了电话,“你有病吧!”

朋友嗯嗯两声,“我就有病。”

她说完想起简万吉和米善心之前的附加合同,“那之后呢,你俩那上不了台面的入睡辅导怎么安排?”

说到这个简万吉想起了,“你有推荐?找个医生给她看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隋雨前语带调笑:“怕善心一天忍不了呢?还是怕女大学生校园的青葱同学一把抓,把你这个前浪拍死?”

每一条都戳中简万吉的隐忧,好在隋雨前和她同年,这话完全一键反弹,简万吉不以为意。

很快米善心被秘书送过来了,看到还在简万吉办公室待着的隋雨前,打了声招呼:“雨前姐。”

女孩不忘问:“人藏哪里了?”

简万吉喂喂两声,隋雨前非常坦然地传授,指了指简万吉的办公桌底,还有一边暗门的休息室,“你都可以藏,很刺激。”

简万吉:……

大学生的寒假很漫长,米善心每天睡到中午,今天也是照顾完金丝熊才慢吞吞出门。

女孩眨了眨眼,“我知道了,师傅。”

简万吉愣了几秒,“什么师傅,什么和什么,你们私下干什么了?”

隋雨前摇着头笑着走了。

室内只剩下米善心和简万吉,简万吉桌上还放着合同,米善心放下书包,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律所?”

她之前那笨重又灰扑扑的装扮早就一键清除了,无论衣服还是书包或是鞋子,全是简万吉插手过的证明。

就算曾白安还在微信一边骂一边祝福,简万吉依然能感受到她明显更担心米善心的家长不同意。

“还有一个小时,”简万吉看了眼预约,问米善心:“吃饭了吗?”

米善心:“吃了面包。”

简万吉的家点外卖很方便,冰箱里也有很多食物。米善心昨天回了趟家,把自己常用的东西拿了过来,简万吉的房子很空很大,够她放了。

“只吃面包?”简万吉手机一亮,隋雨前已经给她推了医生,米善心凑过来看,皱眉说:“你要把我送到医院去?”

听起来像是简万吉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女孩皱着脸,很不高兴。

简万吉捏了捏她的鼻子,“怕你上瘾影响精神健康。”

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米善心也能感到自己的阈值越来越高了,哪怕睡眠不错,几乎都要简万吉帮忙才可以。

就算简万吉不在家,恐怕也要视频,听她的声音。

目前简万吉还不知道。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好了,”米善心说,“反正你不在家我也不会找别人。”

她涂了简万吉的口红,不像对方涂得那么厚,薄薄的红,越发衬得眉眼精致。

比起简万吉的薄唇,米善心的嘴唇偏厚,如果不是之前总低着头,眼睛是第一注意力,光看唇,很有嘟着的感觉。

“找别人?有人选?”简万吉把桌上的资料放到抽屉,又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米善心眼前,“这是给你妹妹选的特殊教育学校,可以的话,你自己发给你妈妈。”

米善心把它推了回去,“干什么,你要收拾我家的烂摊子吗?”

女孩的声音冷冷的,“简万吉,你不要总是这样。”

“我妈妈不需要你帮忙,她已经选好了。”

过年吃饭的时候外公外婆也在,各自有家庭的离婚夫妻虽然很难心平气和,至少商量出了结果。

母亲为了妹妹似乎燃起重新工作的念头,米善心没有过问。

妈妈问她要钱没关系,问简万吉要钱是不对的。

米善心问:“她找上你了?”

“没有。”简万吉知道米善心在想什么,“我也没有冤大头成这样吧?”

“她把你送出去的项链寄到我这了。”

米善心愣了几秒,“什么?”

她很不高兴,“还寄到你公司,怎么知道的。”

“你房间有我的名片,”简万吉并不意外,还笑着说:“这下好了,你不用纠结了。”

米善心看她一眼,还是不高兴,“又要麻……”

“这有什么的,”简万吉发现她态度都不一样了,“之前可劲使唤我呢。”

米善心:“这不一样。”

简万吉把项链推到米善心眼前,“总之,物归原主了。”

“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米善心没有拿走,“卖了吧。”

简万吉:“为什么?”

女孩行使权力:“你再送我一个新的。”

简万吉写的遗嘱锁在抽屉,在完成资产证明之前,简万吉不会给米善心过目,隋雨前也不会在女孩面前多嘴。

简万吉马上四十岁了,业内也有这样年龄差的夫妻,至少他们会有一个孩子,老的享受年轻妻子的青春,也会有共同的孩子继承遗产。

在国内简万吉和米善心无法结婚,成为真正的母女也难以符合条件。

那遗产继承是可以指定的。

简万吉的舅妈一家都是好人,并不贪简万吉的资产。

独身的简万吉早在曾白安的妈妈提起之前就考虑过自己的身后事。

她连自己穿什么衣服下葬都选好了,那套衣服藏在衣帽间深处,标签写着:100%.

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终点是意外死亡还是自然死亡,都是完成度百分百。

选的时候简万吉想过财产最后要捐掉,也不用遗嘱公证什么,留给朋友处理都没关系。

身后事是活人的事,她死也没什么遗憾,没有感情纠葛,也没有债务关系,算清清白白。

米善心出现在她三十代的尾巴,就像她无数个夜晚预判自己人生结尾应该是省略号还是点的时候,米善心变成句号,来到她的身边。

“干嘛这样看我,你本来就是冤大头。”米善心偏头,“最讨厌你这样的眼神。”

“我记得有人问我爱不爱,这时候又说讨厌了。”简万吉的语气伤心至极,“果然老东西不招人喜欢啊,刚才我还听同事说现在的恋老癖要求是布兰切特那样的。”

简万吉叹气也一波三折,这方面的造诣高深,“那完蛋了,我是变不成那样的。”

米善心根本不配合她的演出,“那人种都变了。”

简万吉:……

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能夸我一句吗?”

米善心:“每天都有人夸你,还有人趁你睡觉要和你睡。”

她翻旧账很像财务年底催账报税,就算简万吉是老板偶尔也发怵,呃了一声,“不是过去了吗?”

米善心哼了一声,“你又幻想我和谁一起。”

她的对砍也是回合制,柔软和怜惜在床的方寸之间,那时候简万吉要对她做什么,米善心都欣然接受。

生活里却冷冰冰的,谁看了都说符合冷酷。

曾白安的女儿就很喜欢这样的,说善心姐姐要是有大吉阿姨这么高,估计能迷倒无数人。

不高都够迷人了,也不看看这张脸不营业的账号粉丝多可怕。

“那不叫幻想,”简万吉承认自己有过动摇,凑到米善心脸边笑,“善心这么好,万一遇见比我更好的人呢?”

简万吉表面端着我是老年人不追潮流,如果抖音有访客记录,温郃和米善心的账号绝对要成为她访问的第一。

可能年终报告也是类似[深夜你对账号‘温合页’的某视频反复观看,犹豫许久,还是吝啬点赞]这样的总结。

米善心趁简万吉洗澡的时候看过她的手机。

这人也有好几个账号,隐匿在同样的粉色匿名头像里,给自己点了无数赞,却要说自己不爱看。

年龄差是米善心的担忧,不代表简万吉没有。

温郃就说大姐姐也有烦恼,好不容易打拼到现在,什么都稳定的状态如果被恋爱剥夺精气神,很伤身的。

有些人的恋爱上限不是百分百,比如简万吉因为万卿卿的教养,感情只占她人生的百分之三十。

看似给了米善心百分之三十,却是全部了。

就像现在,嘴上说万一米善心遇见更合适,表达自己会欣然接受,实则双眼炙热,人工的微笑唇提拉她年幼时下撇的唇角,把不开心变成半永久开心,假也盎然。

实际上她还是昏沉是趴在米善心怀里,啜吸着呜呜呜的可怜肠肠。

除了我谁来爱她呢。

米善心捏住简万吉的鼻子,像是捏住说谎木偶的长鼻子,说:“比你更好的人自然有比我更好的人相配。”

“以后这些话都烂在肚子里,我不想听。”

简万吉笑:“好凶。”

米善心松开手,手指戳在简万吉的唇角,把微笑唇往下拉,唇角上扬或者下撇居然能影响整张脸的气质。

隋雨前发的中学简万吉唇角下撇,但胜在年轻,活力能中和气质的下沉,眼尾扬起,自然是恣意的。

青年时期过去,微笑唇改写了她随父亲的下撇,又区别母亲的苦涩明媚,成了全新的简万吉。

米善心忽然问:“你说我也去做个微笑唇好不好?”

简万吉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有什么什么好做的!”

米善心问:“你不知道自己很明显?”

也不知道女人从哪里掏出一面手持镜,照着自己的脸,“哪里明显,知道我做了的人都说我很自然。”

米善心看着她笑半天,简万吉意识到自己被诈了。

只有在米善心面前,她才这么容易不稳重,是万卿卿最不喜欢的模样。

“真的很明显?”女人凑近,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气,米善心盯着她润泽的唇,想起她的唇贴在自己那里的触感,唔了一声,“反正我很喜欢。”

她犹豫了几秒,问:“鼻子是做的?”

“隋雨前告诉你的?”简万吉怒了,“我的鼻子哪里做过?她的双眼皮才是割的。”

米善心发出惊讶的声音,“真的吗?”

“千真万确,”简万吉在偌大的办公室来回踱步,如果有大尾巴,那尾巴估计来回摇晃展现外置的焦虑,“我明明每年维护,很明显吗?”

那张脸又凑到面前,米善心以前不觉得简万吉有任何容貌焦虑,对方姿态放松,好像和谁都谈话都游刃有余。

她甚至见过简万吉在家开电话会议,坐姿随意,也尽显大佬风范,搞得米善心很想录下来回味。

“不明显。”米善心想亲她,简万吉又离开了,背对着米善心照镜子。

米善心有些失落,只好从背后抱住简万吉,“干嘛这么在意,我听你外婆说过她带你做过手术,才问雨前姐的。”

米善心到底年轻,以为当年的手术技术不好,导致简万吉年年维护,“手术不成功吗?你还要定期医美?”

简万吉摇头,“小手术,和双眼皮一样,八十年代或者更早就有了,我做的那会,医生技术还比现在好。”

米善心之前听妈妈说过,不过她很少追问,女人的话题总是围绕自己,不像简万吉,身上写满故事,随便拎一个年份,都令米善心遥想许久。

米善心问:“那很痛吗?”

她依然担心万卿卿给简万吉造成的伤害,“你外婆怎么这样,明明你不做之前,也很好看。”

简万吉问:“隋雨前给你看的哪张照片?”

她现在职级高,社交的场合多,自然很注重形象管理。

米善心在家里无聊也会逛简万吉的衣帽间,目前还没有逛完,总觉得简万吉不在家,她能在衣帽间睡觉,像是被简万吉的味道包裹了。

“这张。”米善心找到聊天记录,简万吉已经挤了过来,毛绒绒的刘海垂在米善心脸颊,痒得要命,米善心下意识并拢了腿,简万吉发现了,没说她。

“找了这么丑的,”简万吉不是很满意,“她自己倒是p过。”

“雨前姐说是扫描的,那个年代没有p图,她天生丽质。”米善心复述道。

“她扫描后能p啊,”简万吉骂了朋友好几句狡诈,又提起米善心那个可疑的短视频绯闻女友,“你的学姐也很会p图。”

有些醋来得毫无准备,米善心意识到的时候酸味比香水挥发得还要快。

她难得哭笑不得,无语半晌说:“现在的直播就有很多模式,她给我介绍过她的同事,还有穿一套衣服前后都是一个人,也有不同效果的。”

“同事?”简万吉放下镜子,“你也认识?”

山野二代不打算继承家业,更想开自己的公司。

这方面米善心不了解,但她能确认温郃的善良,就像自己奇怪的名字,似乎也叠加了善心buff,能凭直觉感受旁人的好恶。

或许也是没有父母疼爱的命运里,老天赐予她的特异功能。

米善心从不觉得自己命不好,人生总是起落,她遇见了简万吉,才证明那天和李因去求签得到的上上签显灵了。

“你出差的时候她介绍了好多人给我认识,”米善心抬眼看简万吉,“正月你忙着的时候不在家,她也和我一起啊,我还把思娜带上了。”

女孩眨眼:“思娜没告诉你?”

“没有。”简万吉咬着牙说,“看来她现在也是你的好朋友了。”

米善心知道简万吉有几分演得气急败坏,这时候很配合,握住女人的手,“你不是说我需要多见见世面吗?”

“或许能遇见更好的人?”

米善心很擅长拿简万吉的教训反问,李因依然不放弃作梗她们俩的年龄,每每看米善心纠正自己的恋老也算中古爱好者的时候沉默。

又担心米善心被简万吉教训,万万想不到教训也能X情化,床上床下两副面孔。

巧舌如簧的简万吉不一定说得过木讷沉闷的米善心。

说感情相生相克也很正确,毕竟建立在你情我愿。就怕遇不到,互相错过,因为遗憾浪费一生。

简万吉冒出无奈的气音,问:“遇到了吗?”

米善心把她推进桌底,自己坐上了简万吉平时坐的转椅。

老板椅真皮沉重,米善心坐在上面脚都踩不到地。

简万吉的办公桌是有挡板的,她被推到里面,要钻出来都会被米善心踹进去。

简万吉觉得自己脏了,她是完全杜绝办公室恋情的人,所以疯狂阻止米善心的动作,双手握住女孩的膝盖,压低声音道:“干什么,米善心,这在公司,你疯了吗?”

女孩一张脸清纯至极,和万伶伶有几分相似的愁苦在作乱的时候化为机敏,只有简万吉可见,居高临下对马上不是她女儿的女人道:“你都要把我扭送治病了,我不能先爽爽吗?”

“你这难道不应该治吗?”简万吉顿了顿,“就当为了我们能长长久久。”

米善心被欲望冲昏头脑,“你活长点我短命不是正好吗?生死相随,我做得到的。”

简万吉不想和她闹了,试图从边上钻出来,没想到米善心做了万全的准备,今天那么冷,她裙子里面竟然没穿打底,过膝袜给了简万吉她穿得比较多的错觉,简直不堪入目。

简万吉失语半天,“你……你不怕老寒腿?”

“那是你要担心的,我好得很。”女孩不知道沉浸在什么剧情里,发号施令,“快点工作吧简秘书,我马上要去开会了。”

第76章 MAMA-76

MAMA-76:【+】死了也要给我守孝三年。

开车和米善心去律所的路上一直沉默,简万吉少见地摆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