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接了特殊兼职后 蛋挞鲨 30788 字 1个月前

简万吉看她很忙,问:“你到底接了多少单?”

米善心说:“朋友们也要。”

“朋友不是回老家了吗?”简万吉就认识李因,对方还让自己不要勾引米善心,太深刻了。

“温郃,你知道的,她住在翠湖天地。”

那是宁市比较有名的小区,简万吉当年还买不起。她之前看温郃的信息,还没想到对方有钱成这样,虽然不至于羡慕,也有点感慨,“大款啊。”

米善心:“她以前也不容易。”

女孩的语气听起来很感慨,简万吉眉头微蹙,问:“怎么说?你们真有一段?”

米善心一边换毛笔,一边说:“真有你会发疯吗?”

简万吉失笑,“我发什么疯?”

米善心已经不会失落了,“好吧,那就没有。”

“是不是太草率了?”简万吉咦了几声,“她直播说得很感人。”

“她靠这个吃饭的,”米善心复述温郃和自己说的话,“别人的注视都能变现。”

简万吉不免想到米善心的露脸视频,“那你怎么想,以后和她一起做这个?”

米善心摇头,“还没想过。”

她虽然是脱产的学生,却也在讨生活,“虽然没有很喜欢,但能赚钱的就是好工作。”

简万吉:“不考研了?”

米善心气质很沉稳,或许读书能一路读上去,女孩却摇头,“很花钱,我想早点独立。”

刚认识的时候,米善心坐在车上提起就业,简万吉当时说可以给她提供岗位。

到底今非昔比,随口一说和为未来打算也是不同。

“有最想做的工作吗?”之前简万吉没和米善心聊起这方面,两个人的时间即便重合,也被合约挤满。哪怕米善心有空,简万吉也不一定。

这种没有紧迫事的闲散时光,对简万吉来说太难得了。

“没有最喜欢的,”米善心摇头,“我要写字了,你不要打扰我。”

简万吉只好点头,“好好好,善心老师忙。”

简万吉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平时空寂的空间多了一个人,米善心像很好养的动物,只在有需求的时候喊她一声。

米善心的睡眠一直是问题,本以为她又要熬到天亮,结果她比简万吉睡得更早。

反正家里暖气常开,简万吉怕抱米善心去卧室会吵醒对方,干脆给沙发上的女孩盖上被子。

第二天米善心醒来,简万吉不在家里。

微信有她的消息:[我去酒店等亲戚过来,等会回来接你。]

按照合约的日期,她们已经解除关系了,可惜律所下班。

最重要的是,简万吉还不知道怎么定义和米善心的关系。

米善心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性格,她像潮湿的苔藓,不经意间就覆盖了简万吉的全身,还要简万吉自我检讨,是不是内心太过阴暗。

[你要把换洗的衣服带过来,还是再买新的?]

今天的商场大部分下午闭店,简万吉对年夜饭没什么追求,早些年被万卿卿折磨,更是畏惧这些合家欢的日子。

但她不过,又觉得米善心应该过,后面跟了几条搜索过的信息,附言:[要是想买新的,可以趁商场闭店之前看看。]

大概是答应了米善心一起吃饭,她连年夜饭订在哪家酒店,精确到哪个家宴厅也发给了米善心。

简万吉订的酒店均价很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临时排到的,米善心在大众点评搜,一只螃蟹就要三千块,金子做的吗。

一般人或许会为自己和喜欢的人世界格格不入而难过,米善心难过的只是这么贵的螃蟹不能折现。

她看了好久菜单,真的问了简万吉这个问题。

安放了万卿卿的骨灰,简万吉送舅妈一行人回了酒店。

正好这时候米善心的消息来了,人轻松不少简万吉看到消息笑了一下,表姐万心洁就站在她边上,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谈恋爱了?”

连舅妈都看了过来,“真的吗?好事啊。”

表哥表嫂原本在聊天,听到也问简万吉:“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呢,什么类型的女孩?”

简万吉只好把手机塞回包里,认真地问:“为什么默认是女生?”

就算平时很少面对面来往,以前舅舅还在的时候,吃饭比现在频繁很多,简万吉的青春期和万心洁因为早恋闹得轰轰烈烈比,有点太熄火了。万卿卿怕她重蹈女儿的覆辙,没想到一盆花枝头修剪过度,变了品种。

“这有什么好猜的,一看就是啊。”万心洁长卷发单肩披着,不像简万吉大部分都是盘发,表面简单,实则对头发的柔顺度和长度都有要求。

女人拨了拨简万吉的马尾,感叹了一句:“你还是这么花里胡哨,这发型心机得要死。”

简万吉很无辜:“怎么心机了?”

“哪里做的头发,今天还开吗,我也想做,”万心洁说完又不经意地问:“你手机里的女朋友要带来给我们看看吗?”

万卿卿一走,简万吉也没什么家长了,她生前就是拧巴又顽固的老太太,在养老院也交不到朋友,去世了也无人探望。

由她抚养长大的简万吉送了她最后一程,后事一切从简,但没有遵循万卿卿还清醒时的要求。

她不会把外婆的骨灰和母亲合葬的,反而送到了本地的寺庙骨灰楼。

舅妈没说什么,她和万卿卿关系一般,据说当年结婚也不受对方看好。好在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探望也没什么好脸色,当年万伶伶新年来看母亲被赶出去,还是和兄嫂一起吃饭的。

如今宁市也没别的亲戚了,简万吉一个人在这里打拼,大家没有过度关心,但还是难免操心。

“不是女朋友。”简万吉又不知道怎么形容和米善心的关系,回套房的时候斟酌半天,把自己找演员的事也都说了。

表哥表嫂的孩子们从寺庙回来后又去玩了,套房只有大人在。

这个时段的套房供应茶点,几个人听完都有些无言。

还是万心洁最早开口:“差多少岁?”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哥说:“十九岁。”

舅妈似乎想说点好话,但不知道怎么说,一直捶胸顿足,哎呀哎呀。

简万吉也很无奈,“所以我没说是女朋友。”

万心洁和简万吉最熟,平时也会线上和她聊,多少知道她为了工作奔波。

但比起被动单身的都市精英,简万吉的挑剔是有端倪的。

从以前万心洁给她分享恋爱心事,简万吉无一例外,把她的前男友都评得一无是处。现在的丈夫人种都变了,简万吉祝福她结婚,难得说了句好话。

简万吉挑人比挑工作bug还精细,但真正的人是经不起这种审视的,她的单身在万心洁的意料之中。

况且简万吉小时候就见证过父母石破天惊的生死相随,那普通人感情的浓度自然难以打动她。

她既要虚幻的浪漫爱,又太过清醒明白现实,活成了一个倒吊人。

“那也太小了,”万心洁也谈过小十多岁的,但简万吉这都快差二十了,她想了半天,说:“还好你是女的。”

简万吉知道她言外之意是什么,心想就算都是女的,就米善心这个强度,一般人哪里折腾得起。

她严重怀疑自己突如其来的发烧也有这一个月的损耗。

就算是人形xxx,也是人形,必然消耗精力。

她都不知道米善心要睡眠好了,精力也跟上了,会不会更可怕。

那时候自己满足不了她了,她就厌烦她了,那怎么办?

这个担忧简万吉更没办法说,隋雨前倒是暗戳戳给了建议,简万吉又觉得这不是普通健身能提得上的。

“对方家长呢?”舅妈更担心这个问题,“才二十岁,那她的爸爸妈妈和你表哥表嫂也差不多的呀。”

米善心看简万吉没回复,又问她在哪里了。

眼看商场五点关门,简万吉急着回去,说:“晚上我会带她来吃饭的,到时候再聊吧。”

“五点开席,我先回去一趟。”

等她离开,剥开橘子的万心洁说:“看来都住在一起了,万吉这会儿算老房子着火了。”

她妈妈很是担心,“一般人家不说出柜,换成男女,差这么大,万吉都是要被打一顿的。”

万心洁又笑:“可我们万吉也不差啊,她那张脸虽然不及小姑姑,当年也是第一名考入戏剧学院的,如果不是她执意退学,指不定现在高低也是个艺术家呢。”

“还艺术家……”表哥万心建比简万吉大好几岁,作为长子,对父亲畏惧外婆印象深刻。

父亲在世时,非常担心简万吉被母亲养歪了。

他和妻子也不是没提过要养简万吉,但拗不过老人家。

孝道和失去女儿两个理由搬出来,从外地匆匆赶过来参加完妹妹葬礼,没几天又参加妹夫葬礼的男人还想争取,又被生母赶走了。

“万吉不长歪都不错了,她承受能力真的不错。”万心建的长子都在读研了,想起万卿卿还是心悸,“小时候爸妈出差,我被寄养过外婆家一次,就不太想活。”

“每天都是雪碧苦瓜和皮蛋馄饨,早上的粥要拌白糖……”

人到五六十也有能清晰地忆起的年幼往事,万心洁没哥哥那么惨,也没有被寄养,过年例行去看外婆依然受不了那么多规矩。

平心而论,万卿卿长得并不吓人,可再慈眉善目,也像被怨怼蛀空的邪神,空有拟化的面善。未能完成的夙愿和落空的掌控欲把她腐蚀,丈夫不赞同,儿子远离她,女儿背叛她,她也死不悔改。

于是临终床头,一个亲人都没有伴她身侧。

或许她也不需要。

“她被人喜欢很正常,”万心洁一边感慨,一边给自己的毛子丈夫介绍祖辈的生平事迹,一边说:“我第一次看她这么高兴,不是那种假装我很高兴的高兴。”

舅妈还是担心,“孩子父母能同意吗?”

万心洁说:“才二十岁,谈谈恋爱有什么好告诉爸妈的?”

“反正国内同性恋也不能结婚,就万吉爸妈那样,我看她也不会想去国外登记的。”

……

米善心很快等到了简万吉,对方没上楼,在楼下等她。

等米善心坐进车,简万吉看她穿着自己的外套,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穿你那身烘干的衣服呢。”

米善心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早上出门前简万吉已经烘好放在沙发上了,米善心却对她开始探索简万吉的衣柜,在衣帽间里忙活很久。

女孩看向简万吉,问:“不好看吗?”

之前她见到简万吉,对方身上总有缤纷的色彩。

不是红就是橙,要么是橘黄,一般人年龄越大越钟情黑白灰和极简,简万吉却不是,她丝巾能搭配休闲西装,商务风格的外套也不死板,显得松弛又自由。

或许是和家人处理万卿卿后事了,简万吉一身黑色,长发都一丝不茍束在脑后,表面看很简约,却有很多细节。

如同平静湖面下河床的纹理,需要靠近,才看得清楚。

“好看,居然会叠穿了,”简万吉又看了眼米善心,“我没想到你穿我的短外套正合适。”

“不过落肩还是很没精神,去买新的吧。”

“你的亲戚们都吃这么贵的螃蟹吗?”米善心忽然问。

简万吉这才想起来这条微信没有回复,笑着说:“新年菜单也涨到天价呢。”

“不过好的海鲜就这么贵,你也尝尝。”

米善心哦了一声,“我晚上尝尝肠肠。”

————————

=

米善心:“念一下这个。”

简万吉接过手机看,皱眉:“这有什么好念的。”

没上过班的大学生问:“真的会这么说吗?”

简万吉:“我不是互联网公司的。”

米善心略有失望,“那你念右边那张。”

这明显是米善心改过的,简万吉很难维持笑容,“什么东西?”

米善心:“快念,不然现在就做。”

简万吉:……

“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当初给你定级为……小妈妈,是高于你面试的水平……?”

“我希望你进来后,你能够拼一把,当小妈妈,不是把……”

……

“为什么是你来做小妈妈,其他人不能做吗?”

简万吉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米善心:“你会不知道?”

简万吉冲浪速度比她快多了,果不其然,简万吉咳了一声:“老梗。”

米善心:“快点念完。”

直到简万吉念到“……马上到年底了,加把劲”米善心还是坐她身上去了。

简万吉:“在干嘛?”

米善心:“加把劲。”

大吉……大获全败。

第57章 MAMA-57

MAMA-57:今晚也要吗?

过了一会儿,简万吉才意识到米善心倏然的可爱叠音是哪四个字,笑容凝在唇边,“今晚也要吗?”

她咳得很刻意,“你昨晚都能直接睡着,是不是好多了。”

“对了,我们年后再去复查一下吧,你这个毛病真的得治,到时候我……”

“你在害怕吗?”米善心很少穿衬衫,她对衣服的料子也没什么概念,保暖和能穿似乎也是相悖的。

人由俭入奢易,她穿了简万吉给她买的衣服,才知道世界上的确有书里写的不能机洗的脆弱布料,也有绒绒得令人安心的材质。

简万吉的丝绒衬衫很滑,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眼神就短暂停留过对方领口的郁金香胸针,和她烫金的名片背景一模一样。

一个人对着镜子穿上的时候,米善心忍不住坐在镜前玩了自己半天。如果不是简万吉给她打电话,她或许还沉湎在幻想中的简万吉中难以自拔。

“……也不是。”简万吉艰难地解释,“我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

简万吉的欲望没有那么深,这是她和米善心完全相反的最鲜明的特点。

哪怕她被对方勾起过欲望,依然没有这么浓烈必须做的感觉。

比起和米善心做那种事情,她更喜欢自己处理邮件,米善心在写对联的感觉。

妥帖、踏实,今天简万吉外出,还频频想到那个时刻。

当然,也会勾起自己含着米善心的触感,这算连锁反应,她这么说服自己。

换谁被这么当成婴儿哄,也会这样的。

“你那里好些了?”下车后,简万吉低声问米善心。

这两年很多人不回家过年,除夕不那么冷清,甚至能在商场看到更多的人。

米善心明知故问:“那里是哪里?”

简万吉无奈地具体:“胸口。”

女孩拉了拉女人黑色大衣里的黑色西装外套,等简万吉低头,她才纠正对方的模棱两可,“被你咬坏的*头吗?”

饶是简万吉已有准备,依然下意识捂住米善心的嘴。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显得偷感很重,明明周围没人看她,简万吉都很有包袱。

被捂着嘴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外套,里面的裙子垂在鞋面,群青色的短裙是简万吉度假穿过的,穿在米善心身上正好到小腿。

丝绸的米色衬衫外还有一件针织背心,衬得米善心肤色更白了,看着像是被绑架的人偶。

可能是简万吉没来得及换衣服,高个子一身黑很晃眼,又有米善心对比,逛商场的客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两眼,猜测她们是不是在摆拍。

“求你了,少说几句吧。”简万吉松开手往前走,试图驱散那些不道德不绿色的画面,米善心却小跑追了上来,拉住她的手,“肠肠生气了?”

“没有。”

简万吉脾气很好,看她发怒很难,米善心还是想看更多。

她现在没见过,别人永远见不到的简万吉隐藏面貌。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米善心抱着她的胳膊,“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大概是小跑过,米善心又开始喘气。

她身体上的瘾太大,简万吉总忘了她非常容易晕厥。

之前带米善心看医生的时候还顺便看过了米善心的急诊病历,上面的就医记录写低血糖,看来晕倒在路边也不止一次,

简万吉只好放慢脚步,顺便把人推进经过的一家店,“那休息一会儿。”

她心越软,米善心越要攀上去,进去了也不松手。

店员看她们进来,也不介绍,默默跟在一边。

简万吉虽然很自来熟,也会和人勾肩搭背,但一般都是她掌握主动权,遇见米善心反而节节败退。

从色眯眯的不怀好意到如今被抱着也做不到推开,她只能认输,低声说:“你快选,等会闭店了。”

米善心:“你给我选。”

她从不对简万吉客气,一如床上。

简万吉摇头:“你自己选,之前都是我给你选的。”

“你今天自己选的不也很好看吗?”

之前米善心只是没条件,现在简万吉希望她自由发挥。

大概是简万吉的态度非常坚定,米善心和她对视之后松开手,自己去选了。

她个子不高,简万吉的短裙被她穿成中长裙,背后看依然没什么生机,走路慢慢悠悠,简万吉对一边的店员说:“我不买,你可以帮她看看。”

简万吉和米善心之间的氛围并不清白。

哪怕岁数相差很多,要定义为母女关系很困难。

店员在小姨和外甥女/情侣之间选了后者,毕竟这边商圈人来人往,她也见过不少有年龄差的客人。

米善心没选多少,看简万吉游离在外,还是在进试衣间之前把简万吉带进去了。

试衣间很大,换衣服的时候简万吉坐在换鞋凳,变成了米善心的衣服挂架,还要帮她拿手机。

米善心没她想象得那么孤僻,除夕,她手机的消息还挺多的。

之前简万吉就发现了,米善心从不屏蔽群消息,女孩认真穿衣服,坐在一边的女人问:“群消息都99+,你都要看过去吗?”

米善心胸口有伤,贴着创可贴,她脱衣服的时候还看了看,简万吉看见,又低下头。

“我不好看吧。”米善心说,"别人的胸都很漂亮。"

刚才简万吉没注意,这时候才发现米善心换下的内衣居然是自己的。

难怪空杯。

她词穷半天,“小胸有小胸的好,曾白安之前就很困扰,她穿衬衫扣子会爆开。”

“上学的时候最讨厌体育课,就算穿了也疼。”

米善心只在身体上对自己要求很高,这话没能安慰她,“也没你好看。”

之前在她家里的时候,简万吉穿得严实,米善心只在她的朋友圈见过她的泳装,潜水服更是漂亮,看得出她有努力健身,身体的线条都很好看。

米善心只是年纪小,还没完全盛开,就有干瘪的趋势。

“谢谢,我健身健得苦死了,”简万吉跷着二郎腿坐,风衣下摆摇摇晃晃的,在镜子里显得很自在,又和米善心抱怨,“偶尔还要因为工作参加一些公益类运动活动,什么马拉松,隋雨前有哮喘,只能我去,太痛苦了。”

“还好后来招了喜欢马拉松的职员,我才解放。”

米善心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她有哮喘?”

简万吉颔首:“毛病挺多的,但不算大毛病,哮喘、阑尾炎、关节炎……”

她又笑了:“我们这岁数算大了,去医院看关节,又被人说这么年轻怎么这么。”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虽然不是娓娓道来的类型,也有让人想听下去的欲望。

米善心嫉妒隋雨前,嫉妒曾白安,曾经和简万吉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

这是米善心努力到不择手段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毕竟世界上没有时光机。

以前她想,如果有时光机,她会劝当年的妈妈好好学习,别和爸爸谈恋爱,那就不用为了生下我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遇见简万吉后,她又对不起妈妈了。她还是想出生的,或许和妈妈做姐妹,就能变成简万吉的同龄人,那会不会顺利很多?

对了,差点忘了要面对可怕的万卿卿。

镜子里的女孩一点没被逗笑,反而愁眉苦脸的,简万吉在里面待得也热,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米善心身上,“我也去买件外套,顺便给你拿件合适的内衣,你真是……”

她的声音远去,没过多久回来,拿了已经付钱的,“直接拿的没拆的,先穿这个,创可贴贴着应该没问题吧。”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手上的布料,“穿不穿都一样。”

“你要不穿当然没问题,但试的时候还是……”女人的目光扫过,笑着说:“穿着。”

简万吉总有令米善心无法反驳的道理,“那你给我穿。”

换个衣服米善心也不肯放过简万吉,还好简万吉要脸,只浅吻了片刻,就拿着衣服出去付款了。

再买一些别的配饰,商场也闭店了。

米善心穿上了全新的衣服,有些别扭地问:“就直接去见家长吗?”

简万吉似乎想纠正她,又觉得怎么纠正都没有意义,似乎是这个道理。

“五点开席,回去的话来不及了,东西放在车里就好了。”

简万吉也换了一身衣服,她相貌身材都很成熟,穿衣风格是米善心根本不能学的,铁锈红也适合今天的氛围,米善心有些后悔没选同款颜色的毛衣了。

“我舅舅已经去世了,舅妈算唯一的长辈,表哥表姐都结婚了,表哥和表嫂有一双儿女,和你差不多大。表姐和外国人结婚,没打算要孩子。”

简万吉简单给米善心介绍了家庭成员,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不知道在笑什么,餐厅的电梯都装修过,很喜庆,米善心在火红的背景里问:“你是自愿带我来吃年夜饭的吗?”

简万吉颔首,没有嬉皮笑脸,她不笑的时候显得颧骨更高,看得出不靠眯眯眼和微笑唇,或许是天生冷感的人,她却颠覆了初始的皮囊走势,修剪出了讨人喜欢,惹人信服的模样。

“当然是自愿的。”

比起不擅长说真心话,简万吉已经没有可以说真心话的场合和吐露的人了。

朋友也不一定什么都能说。

偏偏米善心在所有选项之外,问得又那么让人想要回应她。

“拟定合同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了,但怕你会和家人一起过。”

离婚的小孩过年也有个去处,她怎么也没想到米善心真的没人要。

留她在老房子里孤苦伶仃过春节,又要应付邻居的真心邀请,想想简万吉就心疼。

简万吉新年习惯了一个人喝点酒,看通宵的电视剧,到新年又开始工作,周而复始。

“他们有家人了。”米善心说得不难过,但下意识低下了头。

简万吉搂住她,不像之前为了拉近距离,也不是迫于附加合同。

电梯上行,贴着春节窗花的装饰电梯镜面映出她们两个的身形,米善心忽然觉得新年红火的窗花变成了更火红的囍,她们天造地设,就应该生死相随的。

大概是惯会找话题的简万吉噤声,米善心只好问:“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吗?”

简万吉牵着她的手走出电梯,说:“我紧张。”

米善心不可置信地问:“你还会紧张?”

她订的家宴包厢叫花好月圆,一路上地毯都红得刺眼,米善心这时候才感觉到简万吉的掌心很烫,好像因为紧张升温。

“告诉你一个秘密。”站在门前,简万吉忽然说。

米善心预判不了她的行为,眨眼问:“什么?”

她的眼睛大而无神,好像少了魂魄,但简万吉见过她的情态,反而对米善心有所期待,觉得她很特别。

“第一次做的时候,我梦见我妈了。”

米善心嘴唇微张,显然更震惊了。

简万吉却不告诉她下文,推开门说:“你不能后悔了,米善心。”

————————

善心:桀桀桀还得加把火[好的][好的]

第58章 MAMA-58

MAMA-58:我会一直缠着你。

米善心还没能消化这句话,门就打开了。

一大桌人,米善心看了就发怵。

上次这么整齐的一桌人还是爷爷的葬礼,很多米善心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出现了。

她当时心想全都和鬼一样,大家都有血缘,却像是被迫在出生就签订霸王合同上续约,年复一年,直至死亡。

餐厅包厢也有新年的装饰,在座的生面孔看着都很精神,令米善心怀疑这是简万吉家里基因自带的。

万卿卿就算临终意识不清,力气也足够大,可见年轻的时候气血充足,或许能犁好几亩地。

“来啦?”先出声的是一个长卷发的女人,她瓜子脸,肤色很健康,颧骨和简万吉一样都有点高,却不太像,看打扮很精明。

简万吉嗯了一声,领着米善心落座,“不用等我,你们饿了开吃就行。”

下午先出去玩的小一辈都好奇地看着米善心。

男生戴着眼镜,和他父亲长得很像,女孩子鹅蛋脸,头发染得像是太阳爆炸,打的唇钉和温郃像是一个位置。

“小姑,你找了个比我还小的女朋友?”女孩目光一直落在米善心身上,但并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扫描实现,好奇居多,“难怪二姑一直说你完了。”

“谁说是我女朋友?”简万吉虽然有些松口,但也没完全同意。

合同还挂在那,解约也是年后律所上班的事。简万吉表面看着轻浮,实则很有责任心。

米善心在她茶几抽屉里看到过清洁表,每周几保洁上门打扫,自己周几整理衣柜做清洁。

她很少买东西带回家,似乎也是为了少制造家务。

简万吉对外在很有要求,却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不太在意,家里药箱都没有。

“那是什么?”外甥女万思娜捧着脸,目光在简万吉和米善心之间逡巡,“怎么也不像朋友啊,哪有带朋友回家吃年夜饭的,她没家吗?”

米善心这时候说:“我家就我一个。”

气氛倏然冷了下来,万思娜被她妈拍了一下肩,嘟囔两声,和米善心道歉:“对不起啊,我前脚才到呢,不知道你的事。”

米善心之前都穿的黑灰,现在衣服多了亮色,今天青黄色的开衫衬得她气质更青涩了。

女孩虽然个子不高,肩颈线条倒是挺漂亮的,很少笑不代表她是面瘫,嘴角上扬就代表她要使坏了。

简万吉看得默默,没说什么,米善心果然补充道:“我父母还活着,不用道歉。”

还是万心洁笑出声,对简万吉说:“我明白你为什么带她来,很有意思,我第一次看思娜想抽自己耳光。”

这点简万吉感同身受,无奈地给大家介绍:“这是我提过的善心同学,姓米,和思娜一样大,都是大二学生。”

她没有避讳米善心的年龄,很坦然地说:“之前我请她演我妈妈,外婆最后,也是她陪在身边的。”

万思娜边上就是万心洁,她这时才把米善心和寺庙安放骨灰的时候,简万吉提的善心联系在一起。

当时万心洁完全没想过善心还能做人名。

这个孩子无论是姓还是名,都很特别。

更别说这张脸了,她就知道简万吉单身至今就是纯颜控。

现在还老牛吃嫩草,不提前发个照片补充一下个人信息,哞的一声把人带上桌了,搞得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思娜鼓着脸说:“小姑姑你也不早说,害我丢脸死了。”

她说话声音嗲嗲,明明和米善心同龄,气质却完全不同。

米善心见过这样类型的女孩,万思娜又特别一些。

女孩精心挑选过的口红,灯下漾着一层如蜜一般的颜色。

米善心想起简万吉偶尔在车上补口红,口红被使用过的痕迹,她曾经涌起偷走的想法。

后来简万吉不知怎么的换了唇釉,米善心还偷偷失望半天。

“不丢人,是我没说。”米善心看着她说,笑容却撤下去了,说的话和表情截然相反,“你很可爱。”

简万吉见过米善心和李因相处,那时候人多,感觉到米善心不开心。

也不知道女孩在大学是如何和同学相处的,冷不防听她这么夸人,笑了半天,万思娜很惊讶,“我吗?我很可爱。”

她似乎很沮丧,“我染头发又打钉子,就是不想走可爱路线的。”

菜陆陆续续上了,窗外是城市的新年,简万吉笑说:“要走什么路线,酷女孩吗?”

万思娜的哥哥可能平时被她折磨过,认命地解释:“我也不懂,说小姑你之前也搞过,还说年后要去打舌钉呢。”

米善心垂头思考和简万吉接吻的时候,好像没感受到舌钉。

现在的简万吉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都市精英,虽然不是原生发色,但也不至于离经叛道,反而是为了外形服务的,格外适配。

她闷闷地想:又有我不知道的。

明明简万吉近在咫尺,她还是觉得离对方好远。

还是得多做做。

想到这里,她在桌下轻轻勾了勾简万吉的衣摆。

“那有什么好打的,难受死了,”简万吉一边说一边朝米善心看去,飞扬的眼神似乎在问怎么了,还能接下一句话,“酷是一种感觉,和外貌没关系。”

“善心就很酷啊。”

米善心诧异地抬眼,“我吗?”

她坐凳子几乎不靠椅背,因为那样脚够不到地,当然也做不到简万吉这种背靠椅背的好整以暇。女人嗯了一声,问小侄女:“你觉得呢?”

万思娜唉了一声,别了别自己的垂落的头发,“她明明这么小只,居然也能做到,果然人没什么追求什么。”

女孩嘀嘀咕咕:“还是看建模吧,为什么我就……”

后面的听不清楚,米善心怀疑简万吉家有碎嘴基因。

这一桌的人都各聊各的,完全没有米善心想的三堂会审,更没有质疑简万吉带她的不应该。

简万吉是不是打点过了?她到底怎么和家里人介绍我的?

米善心心事太多,食欲不佳。电动转桌慢悠悠的,简万吉指了指眼前经过的红烧肉,“多吃点肉,是你点名要的,还搭配酒酿馒头。”

馒头上还有新年的红印,看着很喜庆,米善心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吃这种馒头的幸福,忍不住笑了笑。

简万吉看米善心就笑得更开心,“满意吗?满意就吃,低头看碗,碗里不会自己长出菜的。”

简万吉平时应酬多,吃饭会照顾人也很正常。但她很少给人主动夹菜,只会介绍什么菜色,三言两语拉近距离,马上就进入正题了。

反而是没什么正题的家宴比较累人,她必须从另一个状态解除。

亲戚们和简万吉来往不频繁,也不是没和对方吃过饭,因为次数稀少,反而对比明显。

万思娜一向喜欢这个送礼物很大方的小姑姑,奈何大家不在一个城市,也只有简万吉出差的时候玩玩,她想了想又问:“小姑姑,那你要收养善心妹妹吗?”

万心洁大笑出声,哥嫂都无语了,舅妈专心品味老鸭煲。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米善心也认真吃简万吉给她盛的老鸭汤,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气氛不对,茫然地抬眼,在简万吉无语的表情下说:“反了,她喊我妈妈才对。”

万思娜更惊讶了,“在太奶奶病房里真这么喊啊?”

“我看照片了,你和姑奶奶上学的时候是有点像……”女孩思考半天,“辈分好高啊,不然我也要喊你姑奶奶。”

米善心:“乖。”

简万吉:……

她非常佩服米善心的承受能力,她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

万心洁边吃饭边看热闹,终于看出米善心的特别了。

万思娜就很符合大学生的活泼和追求流行的特点,什么梗都接得过来,米善心和同桌的长辈习性很像,偏偏岁数最小,看着最嫩。

很像老式的蜂蜜蛋糕,不花里胡哨,充满令人怀念的香气和口感。

万心洁又有点担心简万吉恋母,哪怕对方不承认,只好问米善心:“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米善心摇头,万心洁看一眼简万吉,对方一直摇头叹气,不知道在唏嘘什么。

乍看一副你别过来,好像又有几缕难以分辨的暗爽。

“我想和简万吉在一起,她不要我。”

米善心毫不犹豫告状,简万吉急忙辩解:“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是我太小,没毕业,也没能力,爸爸妈妈也不……”米善心又说,“也不太在意我。”

她说这种话语调也横平竖直,简直像没有感情的旁白,显得更弱小可怜了。

在一般情侣见家长的时机,这种话太低微,显得她背后没人撑腰,很容易被人磋磨。

不过这家人和简万吉不一起生活,不过是在外地生活的亲戚,不近不远的。

简万吉在来之前介绍过,难得见面吃顿饭,除非她出差,或者有人来这个城市旅游或者办事,凑上时间吃个饭而已。

米善心以前没什么机会耍心眼。她父母非常决绝,根本不会主动关心她。

心眼是要留给在意自己的人的,有效就会质变成肯花心思。

简万吉不是坏人,甚至算得上善人,就她给米善心的转账、一衣柜的衣服、更换的家具,一日三餐外的加餐……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米善心不会纠结她是否也对别人这样好,只要确认在此情此景下,简万吉只答应和她发生肉.体纠缠,她就已经抢占了所有先机。

要为这样的先机献祭什么?

自己的脆弱、家庭的孤立无援,在旁人眼里是感情浓烈后吵架给对方递的刀,被人瞧不起的理由,米善心都无所谓。

她是悬崖下深潭里不见光的水草,迫不及待地想要缠住偶尔落下的旅人。

把偶然变成必然,也事在人为。

这种话其他人说装可怜的嫌疑很大,米善心被养了一个月依然瘦弱的身形,和过分平静的眼神都能显示她非正常的状态,头发从灰染黑的简万吉舅妈心疼得不得了,“这是你家里人的错,不怪你。”

舅妈从前性格就很直爽,简万吉记忆里的舅舅性格就沉闷许多。

万卿卿养出的儿女,一个常年缄默,一个企图做棉袄也忍不住逃离,都不太正常,找的结婚对象又异常互补。

当年父母去世,简万吉也受过舅妈的照顾,恨不得自己被舅舅带走。

可惜万卿卿太固执,孝道还是排在第一。她和万卿卿住在一起后,舅妈还经常给她寄东西,衣服、书籍,还有唱片……

舅妈的真心很火热,简万吉也模拟过她的为人处世,至今认为做不到这么真诚。

“小怎么了,年纪是往上长的,那万吉还会老呢。”舅妈一开口,其他人吃饭都像观赏,简万吉唉了一声,“也没到老的程度吧?”

万心洁说:“我们这岁数和小姑娘放在一起,那肯定会被说要有老人味了。”

她人在国外,冲浪还挺快,“不过同性好多了,我单位五十五岁的女教授还有女学生穷追不舍。”

米善心虽然喜欢老的,也不觉得简万吉很老,“肠肠不老,也没老人味。”

她对简万吉没大没小,喊肠肠更是惊了万思娜:“什么肠肠?小姑姑你这么时髦,还给自己整上腊肠狗塑了?你腿那么长,腊肠竖着看也不像吧?”

她说话噼里啪啦,米善心都听完都要缓一会儿。简万吉哭笑不得,“什么腊肠,什么狗,这是我小名。”

万思娜戴着美瞳的眼珠一转,“爱称,我懂了。”

“善心不喊姐是有根据的。”

万心洁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姐,一般得喊阿姨。”

米善心摇头:“我是她小妈妈。”

也不知道万思娜想了什么,欲言又止半天。

简万吉多少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但又不能解释。

不说别的,她敢保证自己不恋母,但也不能大声替米善心辩解,在遇见米善心之前,她也不知道人能有妈瘾。

还哄骗神志不清的简万吉在怀里喊妈,奖励一口,再喊一声,奖励一口。

到底谁奖励谁,也不好说。

简万吉作为当事人都接受无能,只能再三叮嘱自己以后要杜绝这种事。

米善心每说一句都很炸裂,简万吉知道她吃饭不能聊天,催促她吃东西。

没过多久,米善心的手机就响了,她平时静音,桌上手机的震动还是简万吉先发现的,来电显示是:(妈)贝芃丹。

简万吉还以为看错了,米善心也发现了,和她一起盯了手机几秒。

“不接吗?”简万吉问,明明包厢的位子间距不窄,米善心却和简万吉靠得很近,边上的万思娜完全拿她俩下饭,都没怎么玩手机。

米善心:“我去外边接。”

简万吉点头,“我陪你?”

米善心摇头,“你在这里就好。”

毕竟简万吉算东道主,哪怕是亲戚也是客人,要陪聊。米善心走出门外,到长廊尽头的观景台打电话。

外边很冷,她望着高空俯瞰下新春的城市,不远处的大屏幕都是新年祝福。

每年正月初一,贝芃丹都会给米善心发新春祝福,收到妈妈的微信红包,基本是八十八块。

有红包就很不错了,爸爸更是一毛不给。

这么提前了?

“妈妈。”米善心接通,打了声招呼。

“善心,你不在家吗?”

米善心本以为妈妈是来寒暄新年的,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嗯了一声,“我在外边吃饭。”

“还是麦当劳吗?”贝芃丹的声音有些焦急,背景还有隐隐的哭声,米善心问:“妹妹怎么了?”

父母早已离婚有了新生活,米善心习惯了自己不被重视,也不会幻想他们会来看望自己,奇怪的是这次的通话背景没有热闹的声音。

母亲二婚是父母介绍,继父也是二婚,和前妻没有孩子,离婚了。

米善心见过对方一两次,具体的印象来自母亲的朋友圈,大多是摆拍的照片,配合文案很幸福。

“麦当劳这个时间是关门的,”贝芃丹坐车来找女儿,一路上女儿又哭又闹,她不停和拼车人道歉。

“你家里也没人,邻居说你被我的朋友接走了。”

贝芃丹的声音有些疑惑,“我在宁市哪有什么朋友?”

她原本就不是本地人,老家的饮食习惯和宁市倒是很相近,开车需要三个多小时。

她和丈夫家大吵一架,也没脸带孩子去父母家,思来想去,正好来找独自生活的大女儿,没想到扑了个空。

“……是我朋友,我和她在外边吃年夜饭。”米善心本来想说女朋友,但听贝芃丹那么焦急,知道她没心思,只好问:“那你们现在在家门口吗?”

背景又是小孩子的哭声,不知道妹妹又抓了什么塞进嘴里,妈妈急忙制止她。

“对,我……”女人似乎不知道和女儿开口,我了半天,米善心早在她问自己借钱之前就有所感受,说:“我马上过来。”

“善心,真不好意思,打扰你……”

“没关系的妈妈,你是不是没吃饭,外面好冷,你们先去巷口便利店待一会。”

贝芃丹还想问什么,米善心却挂了电话。

她的微信有很多来自父母的、丈夫的、丈夫父母的信息,甚至拉入黑名单的前夫都发短信问她怎么回事,前丈母娘打电话给他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云云。

她居然还要麻烦二十岁的女儿收留无家可归的妈妈和妹妹。

小女儿哭闹累了,被贝芃丹攥着手,挣扎了一会干脆挨着妈妈睡了。

看米善心十分钟还没回来,简万吉担心她迷路了,刚出包厢想去找她,就看到米善心垂头走过来,完全没注意门口有人,简万吉就看她撞在自己身上。

“对不……”米善心道歉一半,看到熟悉的裤子和靴子,抬眼对上简万吉低垂的笑眼,更沮丧地说:“我要走了。”

简万吉很意外,“为什么?你妈妈找你?她不是在外地吗?”

“她拼车带着妹妹来这边了,”米善心不难猜测母亲的二婚也岌岌可危,“在家门口等着。”

今天打车都不好打,简万吉挺佩服的,一边说:“那走吧。”

她也没说送不送,米善心说:“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女孩这时候又不胡搅蛮缠了,很有分寸感,简万吉说:“你会开车?”

米善心摇头。

高三毕业李因就去考驾照了,米善心则是凑不出这个钱,况且她怕自己考不出来。

“那你不能开我的车,只能我和你一起走了。”简万吉说,“大过年的,车很难打,这里离地铁站还要走两公里。”

米善心:“谢谢。”

简万吉发现她在感情上不留余地,这方面又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嘴上说着我会为你去死,却还要降低简万吉的参与程度。

这也是简万吉不太相信山盟海誓的原因之一。

她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现在又说不出具体的。

“再谢谢我们还是算了。”她说得很轻易,下一秒米善心抬眼,慌张地说:“不要。”

简万吉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拿外套。”

“你也和大家打个招呼再走吧。”

其实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老远来的亲戚也不喝酒,桌上闲聊都跟喝了没差别,还有万思娜针对自己的舌钉都是小姑姑玩剩下的开辩论。

简万吉带着米善心进去的时候正好是辩论会的高潮,唇钉都要飞出去的女孩手舞足蹈:“那小姑姑以前也烟酒穿孔都来啊,不妨碍她现在资产上亿,业界精英,商业巨……”

“巨什么,在很多人眼里还是很可怜,单身老女人,寂寞空虚冷。”简万吉笑着接道,“善心的妈妈来了,我和她回一趟她那边,你们继续。”

“什么,这就要走了?”万心洁看向米善心,对方点点头,好像很着急。

米善心看上去沉默寡言,也不算彻底内向,一句话很难形容她。

初次见面,也没人讨厌她,万心洁说:“那再出来玩啊,我们要在这边好几天呢。”

米善心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米善心没说话,简万吉看她盯着窗外,说:“你妈都能开车过来了,没大问题的。”

“我很生气。”盯着车窗的女孩说,简万吉有些意外,“你生气什么?”

“生气我居然在生气妈妈这时候来,”春节的城市挂着灯笼,米善心每年看,也没什么新鲜感。好不容易有了变化,妈妈又忽然来了,她抿了抿唇,“我觉得自己很坏,明明妈妈也很不容易,第一个想法不是体谅她。”

“我很想和你过除夕的。”米善心平时不哭不闹,好像让她吊死,她也能这么面不改色套上绳子,这时候声音哽咽,似乎红了眼眶。

以前想和简万吉发展的人很多,但大家都是成熟的人,知道好感和喜欢是有区别的,就像喜欢和爱。

爱是责任,不瞬时却有滞后性,喜欢免责,却宛如风中捉影,来去也很快。

强烈的感情对她这个年纪来说太沉重,她理应对米善心的纠缠感到烦闷,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心里的情绪难以名状,只想对她更好一些。

“……我们不会只有一个除夕。”简万吉的扁桃体还有些微痛,分不清是感冒没痊愈,还是这一瞬间的怪异情绪渲染过度。

“那当然了。”车开不进弄堂,米善心解安全带之前忽然凑近,亲了简万吉的脸颊。

还在营业的小商品点放着新年曲,旋律洗脑,过分喜庆。

米善心的声音伴随着安全带回落,并不滞涩,“简万吉,我想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

简万吉:就只是想啊,果然还小。

米善心:果然你还是想要做对吧?

简万吉:?

米善心没有说话,内心此刻是一串得意的笑声。

第59章 MAMA-59

MAMA-59:【+】想和我回去上*了?

米善心下车后几乎是小跑回家的,对一个从不运动,体测都能要掉半条命的人来说,跑步除非是十万火急。

简万吉认识米善心到现在,习惯她精力的异常低下。但这和床上的索取完全不同,女孩在那时候极为亢奋,简万吉都怕她晕过去。

怎么想都不正常,她打算年后带米善心再去医院看看。

距离家门只有五十米的时候,米善心放慢了脚步,她拢了拢外套,微微回头,似乎才想起自己把简万吉忘记了。

简万吉腿长,很快就跟上来了,“走吧。”

米善心又有些犹豫,简万吉这时候笑着问:“怕我们的关系被发现?”

“不是。”米善心停在原地,再转个弯,就到家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不祥的预感,“你先回去吧。”

这边巷子很窄,住户们大多明白拆迁的可能不大,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有时候经过谁的窗户,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电视声。

这边老人多,除夕一部分被接走过年,一部分则是儿女回来,走几步就能听到和电视声音交融的欢声笑语,热闹得再低落的人都会雀跃几分。

表面看,简万吉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实际上她内心大多无动于衷。

伪装的外表和气质都是简万吉极力融入社会,贴近成功人士的遮罩。米善心有让人安宁的力量,明明也是独自生活,好像不太孤独。

简万吉去过她那破烂的房子无数次,看过她桌上的临帖,还有堆得很多没能扔掉的旧书。

和现在大家喜欢精准搜索看自己想看的东西不同,米善心的阅读面很广,几乎海纳百川,菜谱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简万吉一开始登门要敲门,后来有了钥匙,也会撞见看旧书忘了时间的女孩。

她问过米善心为什么不能看书催眠,米善心说她的脑子会更清醒。

以前为了备考,这种状态不错,考完还没完没了,就很可怕了。

当时女孩以为简万吉又要推脱,不太高兴地问你是不是反悔了。

简万吉每天后悔,又每天要硬着头皮上工,微笑唇的不高兴要通过不眯眯眼展现。

女人连连否认,不知道小妈妈把她打入X冷淡的地牢,还暗暗愧疚过好几个瞬间。

她们经过的窗里播着春晚,似乎在讲相声,还有鼓掌。

简万吉对上米善心在路灯下有些坚决的面容,问:“你是怎么和你妈妈说的?”

“什么?”

“她肯定问你今晚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噢……我说我和朋友一起。”

米善心的朋友屈指可数,贝芮丹也知道有个关系很好的。

有时候做妈妈的抱怨了十几条,发现自己的语音占据微信页面,才愧疚地转移话题。

心心最近和朋友关系怎么样,你朋友姓王对不对……

米善心纠正也不失落,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起码说过三次李因的名字。

妈妈从不记,说错了就马上道歉,显然没放在心上。

“我是朋友?”

简万吉临时买的外套也是大牌,版型好得她付款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夸她。

米善心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也知道简万吉在意什么,想要什么。

不过这种时候她还是不高兴。

想快点长大,站在简万吉身边,最好大家一眼就能看出登对,而不是犹豫是妈妈还是姐姐的关系。

“你也没说我是女朋友,”米善心的鞋头撞了撞简万吉的皮靴尖头,像是木头不怕被刀刃劈开,她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我可以,“我总不能说我在做别人的妈妈吧?”

她不忘翻旧账,双眼注视着简万吉:“谁都会说你是色.情狂变态。”

“到底谁色.情狂?”简万吉苦笑,“谁是变态?”

有些话她都说不出口,可见米善心的外貌多有欺骗性。

放在中世纪,她俩的关系都能令她上绞刑架上烧死了。

可怜的简万吉被烧之前的罪名都数不到头,始作俑者还在下面流着泪伪装修女为她祈祷,希望她上天堂。

“是你逼我的。”米善心冒出浅浅的哼声,“肠肠去车里等我吧。”

“真没问题吗?”简万吉对米善心的母亲没有过多了解,有点后悔拒绝了隋雨前说用特殊手段调查。

当时她不觉得自己会为米善心神魂颠倒,当然现在也没有到那个程度。

简万吉很明确自己不具备浓烈的爱意。

能有一分就很可怕了,要给出去更是天上下红雨。

“红雨”和她挥手,走了两步后拐入另一条巷道,很像拐角的墙有神秘通道,米善心去了另一个世界。

米善心走到贝芮丹面前,“妈。”

她印象里新年总是要染发做美甲的妈妈头发凌乱,围巾裹在怀里呼呼大睡的妹妹身上,坐在单元门边的小平台,米善心问:“怎么不去便利店等着呢?”

“善心你来了啊……”女人有些迷糊,吸了吸鼻子,“你妹妹太闹,会影响别人开店的。”

贝芮丹也是前几分钟才过来的,便利店员也受不了小孩无止境地尖叫,礼貌地请她们出去了。

还好外边无风无雨无雪,不算特别冷。

“你怎么来了?”米善心没打算搭把手,怕吵醒妹妹,“谁都没告诉吗?”

“我加价坐车来的。”贝芮丹有两年没见米善心了,上次见还是孩子爷爷的葬礼,印象中的女儿瘦小苍白,总是沉闷。

“和叔叔吵架了?”米善心开门进去,室内依然有一股陈旧的味道,贝芮丹下意识看了眼客厅的桌上,没有遗像,她放松了一些。

“他要我和他离婚,我不同意。”

很多大人耻于和孩子说这些,或许贝芮丹也没什么生活的出口了。她的人生好像越过越不好,明明学生时代是大家艳羡的对象,四十多岁了,却狼狈得没脸见人。

“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就想出来。”

父母那不能去,弟弟一家人和父母住在一起,也没有她的落脚之处。

贝芮丹身上也没多少钱,光坐车就花得差不多了。到了宁市也没钱住酒店,一开始就打算住在米善心这里的。

“善心,对不起,妈妈没地方住,只能……”

“你吃饭了吗?”米善心问,“妹妹呢?”

“我不饿,她吃过关东煮了。”还好外边的便利店春节也营业,麦当劳除夕晚上6-8点闭店,现在还没到重开的时候。

米善心打开房间门,把孩子放到床上的贝芮丹松了口气,打量这个和印象里不一样的房间。

四件套也换了,很厚重保暖的布料,米善心还开了取暖器,很快室内就暖和了。

“善心,你现在挣钱了?”上次贝芮丹问米善心借的钱还没还,估摸着这屋里置换过的东西都不算低端产品。

米善心没说话,女人自顾自说:“你爷爷就这点好,让你学书法,当老师赚钱啊,真好。”

她又转身打量站在边上的女儿,这才发现米善心穿衣服也和之前不一样了,伸手看了看料子,“不便宜呢。”

米善心知道逃不过母亲的眼光,“朋友送的。”

贝芮丹父母是做生意的,在那个年代经商开了公司,也舍得给女儿花钱,送她出国,就是没想到对方出国花钱如流水就算了,居然还和一个穷小子好了。

孩子都有了,家长也不好说什么,婚礼办了,以为两个人能好好过日子,孩子刚上小学,又闹离婚。

折腾来折腾去,贝芮丹的父母也厌倦了,公司早就决定给儿子,想着既然这样,那再给女儿介绍个对象。

二婚对象也是开公司的。工厂很多,同样二婚,再生个孩子也就稳了,结果又生了个有问题的孩子。

夫妻俩互相嫌弃,憎恶,男人在外边有了新欢,要离婚,贝芮丹不愿意,怕离了,自己更带不了女儿了。

妈妈识货不识人,米善心作为女儿也不打算说她,体谅女人辛苦,说:“那妈妈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去买点吃的给你。”

除夕的城市也不会买不到吃的,米善心转身的时候,贝芮丹拉住她,“善心。”

米善心回头,她比女人印象里长高了一些,但还是没长到妈妈的高度。

或许是营养不良,至少现在米善心脸没从前那么下巴尖,在光下,还能看出几分和贝芮丹相似的漂亮,就是少了几分成熟的妩媚。

“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大学交男朋友了?”贝芮丹今年四十二岁,有米善心那年,也快大学毕业了,同学里也不是没有怀着孕写毕业论文的。

那时候太年轻,她不懂得挑选,找了个空有相貌约会从来都是她付钱的男朋友,后来成了她的丈夫。

二婚如果不是生了一个不正常的孩子,她或许是有机会掰回一城。

有些人会无限否定过去自己的决定,好像每一个重要节点都选了错误选项。

人生没有倒带,只好在孩子身上延续新的道路,企图避开一错再错,要求孩子选自己觉得对的选项。

现在米善心也几乎到了当年贝芮丹的年龄。

她身材不像妈妈那样丰满,五官却长得很精致。因为骨架小、发育期没有被好好照顾,显得孱弱无比,像是需要旁人浇灌的菟丝花。

在贝芮丹看来,米善心就是个子矮了一些,相貌其实极了她和前夫最好的部分。

不像小女儿,眼睛不像自己,和现在的丈夫小眼睛如出一辙。

“你说话啊。”

看米善心只是盯着自己看,贝芮丹又想起当年自己不要米善心的原因,这孩子性格不讨喜,父母吵架也不哭,只是坐在一边吃饭。

好几次她和前夫吵到一半,又达成女儿是饭桶的共识,更觉得自己识人不清,互相骂对方基因里带饭桶。

“……没有男朋友。”米善心摇头,“这些是机构的……”

“学生家长是不是?”贝芮丹接下她的话,“是单身吗?年龄大一些也没关系的,只要经济条件好,你就要抓住。”

米善心虽然反应慢,但不是笨蛋,她听得出母亲的意思,问:“如果不是单身呢?”

她的心跳加快,明明失望于母亲的见钱眼开,却又唾弃自己此刻不抱希望的幻想。

“不是单身又怎么了,感情的事……”

果然。

“不要再说了。”米善心失望地转身,“不是你想得那样,她是女的。”

“我去买吃的,顺便给你买洗漱用品。”

贝芮丹来的匆匆,只有一个小包,大多数还是妹妹的东西。

米善心离开家的时候看了两眼,心想她那么狠心,又为什么要带走妹妹呢。

我是正常的小孩,她当年也没想过要我。

明知道这样比是不对的,她还是越想越难过,我难道还不如一个不正常的小孩吗?

还是妈妈太喜欢叔叔,爱屋及乌?

可当年她和爸爸校园恋爱,不是更纯粹吗?

简万吉的车停在巷口便利店外的停车位。她嫌车里太闷,去了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坐着,买了一杯咖啡百无聊赖地给除夕的朋友圈动态点赞,其间回复了无数工作祝福,无聊得她都犯困了。

米善心失魂落魄走过去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放下手机定睛一看,真是米善心,她顾不上只喝了两口的咖啡,追了上去。

“善心。”

“善心?!”

“米善心!”她三步两步走到米善心身边,抓住对方的手,对方还要背过身,简万吉凑过去看,米善心推她,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别看。”

“不就是哭了吗?我见过很多次。”女人有些无奈,在春节缠绕着彩灯的梧桐树下捧起米善心的脸,哭得眼睛鼻子都红,比平时冷脸的样子生动许多。

简万吉可耻地欣赏了几秒,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脸,米善心还拒绝,“我好不容易化一次妆。”

“这个牌子果然不防水啊,这两条泪痕……”简万吉又忍不住笑,米善心忍不住踩她两脚,简万吉哎了两声,“这双鞋手工的,维修费很贵,一脚两千块。”

米善心果真不踩了,“真的?”

简万吉这才把她眼泪擦了,“假的。”

米善心又要推她,简万吉说:“两万。”

女孩愣了,简万吉吹了吹她的刘海,又拨了拨,“妆花了可以再补,什么事都有余地,哭多了眼睛会提早老花,这就不好了。”

老花对米善心的年龄来说太久远,她不相信,“哪有这么容易老花的。”

简万吉露出夸张的痛苦表情,“今年医生就说我有点老花,还给我配了老花眼镜。”

女孩不太相信,简万吉的嘴实在太花了,严重怀疑她要是做代购,也是真假混买的,“真的?”

“真的,家里有眼镜,你没看到?”

“没有。”

“那回去试试吧,不过我的老花镜不土,非常时髦,隋雨前看了都说戴上我像工科高智商女博士。”

米善心:“不信。”

简万吉就笑,“所以你为什么哭?”

米善心不知道怎么说,踩着地上的枯叶犹豫,简万吉又问:“那善心老师现在要去哪里?”

“去给妈妈买点吃的,我记得前面有一家猪脚饭没关门。”米善心还有些抽噎,眼睛红得令简万吉有点不受控制想亲吻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碰见米善心就很心软。

“一起去吧。”

“谢谢。”

“这么客气?和床上反着来是吧?”简万吉开玩笑说,想和她牵手的米善心手再次落空,只好插回衣兜,问:“你想和我回去上.床了?”

简万吉都摸出规律了,米善心每次不想回答具体问题的时候就色.情化一切,

女人堂而皇之抽走米善心兜里的手,把女孩冰凉的手捂热,说:“那我说想,你要现在和我回去吗?”

————————

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抱抱]

也谢谢大家的投喂和营养液!

第60章 MAMA-60

MAMA-60:亲歪的吻。

米善心犹豫了,简万吉也不失望,“那走吧,给你妈买吃的去。”

冰凉的手被简万吉焐热了,米善心跟着对方往前走。

简万吉几乎不会失态,这副焊在脸上的眯眼笑就是她最坚硬的面具,米善心经常幻想她痛苦的模样。

可演万伶伶的这些天,她通过细枝末节拼凑出的简万吉又太令人于心不忍。

纵然米善心也没被父母好好对待过,至少爷爷奶奶不会虐待她。

他们抚养米善心的方式太过老派,也想过弄堂里其他孩子有的,米善心也要有。

“你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喜欢吃什么?”简万吉又问。

“不知道。”米善心想起贝芮丹疲惫的脸和期待的目光,更不希望她看见简万吉了,“她之前还吃过螺丝钉,妈妈半夜送她去洗胃。”

简万吉嗯了一声,“之前听你说……你的妹妹……”

“有点问题。”米善心心情很低落,“即便这样,妈妈离开,还会带她。”

她很重视身体方面的欲望,毫不掩饰看简万吉的目光,唯独在这方面欲言又止。

“你在想她当年为什么离婚不要走你?”简万吉好像会读心术,米善心惊讶地抬眼,女人的目光在新年路边漂亮的灯饰下更加明亮,米善心泄气般点头,“我以为我不在意了。”

“怎么会不在意呢,到四十岁还是会在意的。”简万吉虽然来过这边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做手工,并没有观察街边具体有什么门店。

猪脚饭店亮着灯牌,除夕夜也有客人,老板在里面忙活。简万吉推米善心去点单,“我不知道你妈具体爱吃什么。”

“我也不太知道。”米善心想了想,“水果的话,她喜欢吃草莓。”

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米善心过生日,妈妈要吃掉蛋糕上的草莓。

如果只有一颗,就和米善心一人一半。

“总没有草莓饭,”看米善心不点,简万吉随便点了两份,余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米善心,她好像困于什么问题,眉头紧蹙,简万吉指尖点在上面,企图揉开,“在想什么?这么用力。”

“那你现在还在意的是什么事?”米善心有所答案,但不确定,有下意识蹙起眉头。

“在意老爸上吊为什么不带走我。”电视播放着新年节目,没回老家的猪脚饭老板正在和客人聊天,她们的孩子坐在一边玩手机。

很普通的一家三口,但米善心和简万吉两个人的家庭都拼不出这样的。

“不能带走你,”米善心在简万吉付钱的到账声里说,“那我就遇不到你了。”

这些话换别人说可以算花言巧语,换成米善心,显得真诚有余,又多了几分执拗。

“遇见我也不一定是好事,你会后悔的。”简万吉拿走打包的盒饭,示意米善心往外走。

她没有那么多恋爱的暧昧,却始终站在米善心身边。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对方,自己是促销产品,不要因为折扣动心,买回去不合口味,也不退不换。

“会后悔的应该是你,不是我。”米善心并不吃简万吉的劝退,“你到时候跑不掉了。”

简万吉哈哈笑,“这么夸张?”

米善心知道她没放在心上,也不急于证明,“反正你点头了,我就当你要一辈子和我好了。”

“二十岁的一辈子很长的,早着呢。”简万吉虽然不知道米善心父母具体的恋爱经过,也知道双方离婚后又迅速二婚生子,“你可能错……”

“那如果我只能活三十岁呢?”简万吉勾着两份饭,米善心和她一起,除了轻便的小背包,什么都是简万吉干的,她表面吊儿郎当,比她年长该有的美德一件没少,“说什么鬼话呢,快呸掉。”

米善心不呸,少见地嘲笑了简万吉一句老土。

简万吉错愕地问:“哪里老土?”

她表情生动,一惊一乍好像也不会影响面部紧致。

简万吉外出的时候,米善心就差把她的房子扫描一遍了,在对方的化妆台抽屉看到了很多美容卡、健身卡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关于身形调整的课程卡片。

简万吉的外在似乎都有调整。

米善心很少接触这些,对do脸丰唇的印象都来自公交地铁的广告。李因一直觉得自己的鼻子像猪鼻,不太好看,但从没想过去做一做。

一是她的父母都太传统,二是她自己也没那个胆子。

某种意义上,李因还没有米善心自由。很多人觉得米善心可怜,自然忽略了她生活清贫外的最丰沛的自我支配。

简万吉和隋雨前都对外貌身材有极高的目标管理,对方出差的几天,米善心偶尔跟着隋雨前去公司参观,对方是看米善心在家太冷,反正米善心和简万吉不清不楚,带过来也无所谓。

况且寒假,也有职员带孩子来上班的,公司也设了专门的场地。

隋雨前作为大老板太忙,米善心和她的助理同处一室,才知道隋雨前表面虚,也有专门的训练项目。

大概米善心多问了几句,助理姐姐还给小妹妹推荐了私教,据说也是简万吉的那一个,朋友圈看得米善心眼花缭乱。

她们比米善心上学的时候憧憬的女老师更遥远,却又因为突如其来的交集近在咫尺。

简万吉自己买车后就很少坐公交和地铁了,如果年轻十几二十岁,或许米善心还能看到她穿着职业套装蹲在角落擦汗的模样。

米善心错过了对方最猛烈生长的季节,却赶在料峭的冬天之前,捡到了金黄色的简万吉。

“为什么不说话?”看米善心闷头往前走,简万吉追问道。

她很多时候的问语不符合年龄,幼稚又胡搅蛮缠,如果米善心不回答,她能缠她三天三夜。

“没说你又老又土,是说话很有年代感。”

“更过分了,还扩充词汇,你分明是觉得我又老又土吧善心同学。”简万吉不认同,“说话哪里有年代感,我公司的实习生都说和我没有代沟。”

她的较真像是突如其来的台风,声音却拖得很长,有点接近和好朋友说话的腔调。

米善心能感觉到自己稍微挤进去了简万吉不再对外开放的池塘,说话依然不太客气,“你是老板,她当然要这么说了。”

简万吉夸张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经过米善心,还故意撞了撞女孩的肩头。

幼稚、夸张,但很可爱。

米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如果和李因说,她肯定觉得米善心脑壳坏掉,三十九岁哪里可爱。

可爱哪里分年龄呢。

米善心看巷子里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给小猫咪梳毛都觉得可爱,万事万物都有可爱的一面,她独自生活,如果不擅长发现,早就厌倦平凡的春夏秋冬了。

看简万吉走出十米远,米善心只好小跑着过去,“你生气了?”

女人摇头,脚步迈得更大:“没有啊,我那么老土的人,怎么有资格生气。”

都阴阳上了。

米善心只好说:“呸掉不好的话,是我奶奶爱说的,我妈妈都不说。”

简万吉就比贝芮丹小三岁,也算同龄人了,这话在她听来更有歧义,她站在米善心面前垂眼问:“什么意思,说我和你妈是一辈人,还不是一个意……”

她有完没完?

哪怕初次见面就清楚简万吉的难缠,米善心还是不耐烦了。

除夕夜街上人车都很零星,很多人搬出老巷子去更好的房子生活,她们经过的便利店还在播放音乐。

米善心在鼓点密集的轻音乐声里忽然抓住简万吉的领口,亲了她一口。

简万吉假装惊愕不已,毫无知觉的米善心顺势拿走那两盒饭往前走了,酷酷地发布命令:“你在这里等我。”

女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简万吉捂了捂略微发烫的脸,米善心亲歪的吻触感残存。简万吉的口红只有唇角被吃掉了部分,和毫发无伤没什么区别。

好像……简万吉迷迷瞪瞪地想:浅吻还是不如深吻。

她正打算转身去便利店,忽然有人喊她。

“这位……女士。”不远处车门关上,一个中年男人神色晦暗不明,神色复杂地盯着简万吉,他顾不上后脚下车的太太和孩子,阔步走到简万吉眼前,“你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简万吉穿着到小腿的大衣,老远看着就很有气质,一开始米琒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自己的长女常年穿得宽松,也总是低着头,瘦瘦小小的,胆子也不大,怎么可能和女人在街头追逐打闹?

瘦小的女孩踮脚攀着女人的内衬把对方压下来亲……

如果只是旁观,没认出那是米善心,米琒可能会移开目光。

怎么可能是米善心呢?

眼前的女人个子很高,几乎可以和身形颀长的中年男人平视,简万吉没笑,打量了对方几眼,隐约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米善心是妈不要爹甩手的孩子,父母置之不顾多年,这时候倒是摆起长辈做派了。

“你是哪位?”简万吉虽然喜欢红色,但唇色从来不选正红。

正红不太适合她,涂上也显老,橘色最适合,简万吉也收集了不少相关的热门唇泥。但今天临时出门,没带,是米善心在商场给她买的。

女孩似乎觉得太便宜了,还有些犹豫,简万吉盯着三文鱼奶橘五个字笑半天,说值得一买,涂上也回味半天,没发现任何三文鱼味。

米善心偶尔口出狂言,偶尔又很收敛,居然没在车里亲她感受。

说实话简万吉有些失望,如果不是刚才女孩跑太快,她还想问问有没有尝出三文鱼味。

家长近在眼前,简万吉还有心思回味,笑容多少有些猖狂,米琒更怀疑自己女儿误入歧途,被坏女人哄骗。

“我是米善心的爸爸,你……”

话未说完,后脚下车的女人带着孩子走来,抱怨道:“你怎么走这么急,也不等等我和儿子。”

“我以为善心的爸爸不在人世了呢,”简万吉露出假得要死的惊呼,又笑着看向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怎么大过年回国都不先来看看女儿呢?”

她不给米琒说话的机会,像是不用喘气似的,下一句嘲讽又接踵而来,“不会是来找前妻的吧?”

————————

=口红的痕迹

米善心第一次发现口红也有痕迹,刚上初中。

音乐老师是所有老师里最会打扮的,美术老师其次,她们偶尔会在播放视频的时候补一下口红。

因为个矮坐在前排的米善心能看到老师的动作。

她看女人拧盖,照镜,口红露出的膏体贴在嘴唇。

美术老师的口红用久了,膏体是凹进去的,音乐老师口红的膏体是平的。

后来她习惯观察更多人的口红膏体。

简万吉最奇怪,膏体是弯钩的。

后来米善心发现,她涂上唇比较多,才会这样。

有天简万吉洗澡,米善心偷偷拿她口红试了试。

贴在上唇,好像也不能严丝合缝。

后来简万吉发现了,她听米善心说从小大到大的观察。

认真问:你的音乐老师和美术老师,结婚了吗?

米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