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因竭力阻止朋友和现在变成蓝毛的黄毛学姐相爱,每天在微信苦口婆心劝米善心不要误入歧途。
米善心还是低估了温郃的影响力,她的妈妈也刷到了,微信发过消息,之前打的电话米善心没接到,现在又来了一个。
“善心。”
米善心去阳台接电话,外面很冷,她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嗯了一声。
“在家吗?”
“嗯。”
贝芮丹那边还有孩童的哭声,妹妹都是上小学的年纪了,依然哭闹不停,女人一边哄一边问:“怎么没接电话?刚才在练字?”
米善心又嗯了一声,女人听得出女儿心情不佳,猜测也和新年有关。
毕竟她和前夫新年都不会带上米善心,孩子一个人在宁市也孤零零的,之前让她去外公外婆那,米善心也拒绝了。
“我在网上刷到你的视频了,”贝芮丹还是切入了正题,“善心要做主播了?妈妈隔壁栋阿姨的女儿就是网红呢,一年赚好多钱,如果是……”
“没有。”米善心知道贝芮丹在展望什么,“就是一个学姐,我还没考虑过这个事。”
她声音依然有气无力,贝芮丹噢了一声,毫不掩饰失望,“好吧。”
过了几秒,她又试探着问,“那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吗?”
贝芮丹很早留过学,自己年轻时也算离经叛道,并没有非常排斥。
米善心听出她的希冀,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微妙的反胃,摇头说:“没有,你不要看网友说的。”
“好吧,那善心你大学不谈恋爱吗?”女人的声音依然饱含期望,“找个人照顾你也挺好的,你一个人,妈妈不放心。”
米善心其实有想过告诉贝芮丹简万吉的存在,但简万吉太有钱了,她很清楚妈妈想要什么,还是压下了。
“我一个人也过到现在了,妈妈不放心也会放心的。”
米善心声音木然,听背景里的哭声更嘹亮,催贝芮丹挂电话,“妈妈,妹妹哭了,你去吧,我要继续练字了。”
她的睡眠障碍亲人不知,朋友知道,也不知道更深层的原因。
温郃算不熟,却又可以放心的人。
只有简万吉与众不同。
外面风吹得脸很冷,米善心靠在栏杆看月光,过了一会。
她给简万吉发——
我很想你。
————————
隋雨前和米善心的聊天记录
隋雨前:有空看电影吗,我这好几张。
米善心:简万吉给我了,她也让我和朋友看。
米善心:我只有一个朋友。
隋雨前:那你和简万吉看呗。
米善心:她说她不爱看爱情电影。
隋雨前:她是怕看哭。
米善心:为什么?
隋雨前:泪腺发达吧。
隋雨前说了不少简万吉上学的糗事。
譬如曾白安参加马拉松拿了名次,陪跑的简万吉激动晕倒在现场。
救护车拉走的竟然是没参加跑步的。
晚上,简万吉发现米善心一直在笑,问:“你笑什么?”
米善心:“你什么时候哭给我看看?”
简万吉:“你到底多少癖好?”
米善心:“又没让你边喝奶边做。”
简万吉:“好了,你闭嘴。”
米善心:“哦,那你可以给我戴口枷。”
简万吉:……
第45章 MAMA-45
MAMA-45:她很想爱她的。
米善心刚把消息发出去,里面的护工就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米善心过去,病床上的老人嚷嚷着要吃冰。
“这大冬天的要吃冰西瓜,我上哪里找去。”
护工大姐唉声叹气,“……我看是难熬,这几天夜里老太太呼吸声也断断续续的,我就怕……唉。”
现在老太太的呼吸听着也是异常的,护工早按了铃,很快医生来了,给嚷嚷着吃冰西瓜的老太太戴上氧气罩。
扮演万伶伶的这段时间,米善心也见过几次万卿卿的抢救。
如果人不能福禄寿全,那至少万卿卿的寿是全的。
她活得够久了,也不甘心太久了。
即便万卿卿没有说清楚她是怎么对待简万吉的,米善心也大致能拼凑出过程。
更被折磨的显然是简万吉,她给外婆找演员扮演亡母尽孝,也是一种拉扯。
反而便宜了米善心,在日记和资料中拼凑出其他人不太了解的简万吉,还知道她小名叫什么。
“早点通知家属吧。”医生说。
简万吉不在。她那边是白天,下午的会议关乎签约,非常紧迫,她手机开了免打扰,米善心也打不进去。
护工也一样,没办法通知,只好和米善心站在一起盯着急救。
有些话这时候不好说,护工看了眼米善心,发现小姑娘沉默地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万卿卿,也不太正常。
米善心年纪虽然小,却没有一般这个岁数孩子应有的活力。即便和护工大姐共事,也没什么话说。她从不主动分享什么,但护工大姐和她说话,她也会应。
毕竟家里大人都不管,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活泼也正常,看到人之将死,米善心也平平淡淡。
奶奶是在家里走的,是米善心发现的。她上学坐公交得天蒙蒙亮出发,奶奶大部分时间送她到弄口,然后去早市买菜。
前一天爷爷不在家,跟老年团旅游去了,米善心打开门,床上的老人早就凉透了,或许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那次之后,米善心学会了,人死在家里,要打120,需要死亡证明。
爷爷是从医院搬回家,在奶奶那张床上走的,爸爸那时候在,不需要米善心善后。
现在她在别人的外婆床前,看医生忙碌,似乎抢救回来了,但情况没比上次好,意思是就这点时间了,问家属在哪里。
简万吉的电话打不通,她在最不应该出差的时候出差了,护工大姐也忍不住抱怨,说什么工作这么重要,电话都不接。
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简万吉不会这样。
就像这次出差,她也对米善心道歉许久。米善心以为她是公司的大老板,拥有绝对的权力。
简万吉说哪有什么绝对的,还没做皇帝呢。
有些问题米善心自己问都觉得很幼稚,简万吉却不在意,聊也轻松。
“还打不通电话吗?”之前见过一面的女医生看向米善心,“万女士时间不多了。”
安宁病房每天都是这样,万卿卿已经算撑得久了。
很快人都退开,护工大姐去外边和家人打电话,似乎开始操心自己下一份工作。
米善心坐回床边,看戴着氧气罩,呼吸微弱的老太太。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呼吸之间氧气罩起雾又散开,一下一下,不知道是否和心脏同频。
米善心给简万吉打了好多语音电话、语音、文字。
最后一句写:简万吉,你可能见不到你外婆最后一面了。
应该说对不起吗,米善心不知道。
她握着老人的手,和奶奶的触感很像,很快万卿卿转头,她拿掉了氧气罩,在米善心要给她戴回去的时候摆手,问:“万吉呢?”
米善心如实回答:“她出差了。”
距离春节还有三天,距离米善心和简万吉合约结束还有五天。
合约开始之前的预测得也不错,虽然不算断生死,也给了范围。他们见过太多病人,知道真正的临终是什么模样。
但万卿卿已经不需要关怀了,她噢了两声,灰白的发一缕缕的,宛如被漂洗过的棉线。
“你是谁?”万卿卿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润,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抢救造成的,眼神都清明了些许。
米善心知道她没多久了,当年爷爷也是这样,最后要求爸爸答应她,无论如何会供米善心读完大学。
“我是简万吉花钱雇来演你女儿的人。”米善心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万卿卿能不能听懂。
万卿卿的父辈也是知识分子,自己多少也有心高气傲。只是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人是时代的一粒沙,她以为自己活不成想要的样子,那女儿可以,没想到女儿不愿意,女儿的女儿也不愿意。
她的意识前所未有清醒,记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你多大了?”万卿卿盯着米善心看,和之前的眼神也不太一样,米善心答道:“二十岁。”
“万吉今年……”在搬进安宁病房之前,她脑子就不太清楚了,现在就算记起,片段也很零星。
“她三十九岁,今年腊月二十七,快春节了。”电视刚才关掉了,室内能听到医疗器械的滴滴答答声,米善心看了两眼心电图,表面平静,还是悄悄捏住了衣摆。
她还是不想亲眼看见死亡,哪怕不是第一次。
“快春节了呀……今年……”
“丙午年。”
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哪怕米善心勤勤恳恳快演了一个月,万卿卿意识清醒,也和她没话说。
米善心又给简万吉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万卿卿知道她在干什么,说:“她应该有想过这一天。”
老人家的声音比意识不清的时候咬字清晰一些,米善心看她侧脸,其实是和简万吉差不多的脸型,祖孙三代,总有像的地方。
但那颗痣是独一无二的,像简万吉外置的信号源,还能接收一些旁人的情绪。
“你对她没有想说的话吗?”这时候米善心已经按下了录音。
“我们一直……”老人又咳嗽两声,“没……没什么话说。”
“她恨我,和伶伶一样。”说完万卿卿再次看向米善心,这次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和模糊记忆里永远年轻的女儿对比,“你和伶伶……不是很像。”
米善心看过照片,知道自己的气质和万伶伶迥然不同,“是简万吉选的我。”
“……你是她眼里的妈,咳咳咳……”老太太说两句咳嗽几声,米善心饱受折磨,不仅唇边的伤口泛痛,心也隐隐抽痛,厌恶这种抓不住的流逝感。
这一瞬间米善心想念简万吉想到讨厌她。
为什么要出差,把自己丢在这里,面对她将木就行的亲人,令米善心想起自己死去的爷爷奶奶。
现在万卿卿比饭前清醒,米善心还是不甘心,又问一次:“你讨厌简万吉吗?”
米善心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她是笨蛋。
如果不是爷爷去世之后加上高考压力睡眠越来不足,她其实脑子转得挺快的,能考上知名的大学也算有能力。
可她的精力和她的注意力一样窄小,所以难以管理时间。清贫但不能一天打好多份工,也做不到有些同学和好多人暧昧。
她眼里看到谁,就只有那个人一个人。
“讨厌。”
比起骂女儿贱货,外孙女贱种,这两个字没什么杀伤力了。
可见人清醒的时候惯会伪装,这只是万卿卿抚养简万吉这些年佛口蛇心的冰山一角。
米善心不肯浪费这样的机会,再次追问:“为什么?她是伶伶的女儿,难道你也讨厌伶伶吗?”
扮演万伶伶是一份很好摸鱼的工作,不用像职业演员那样写角色小传。
万伶伶的人生太过短暂。
无论是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还是倏然降临的死亡,都像被人书写得过分草率,但里面的一天天,都是她自己过的。
万伶伶在日记里写: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米善心阅读过很多次她的日记。看她诉说烦恼,妈妈的要求,恋爱的心事,展望没有人插手的未来。
她看简万吉出生,看简万吉牙牙学语,看简万吉上幼儿园。
她滑稽的小名有一个吉利到太简单的大名,却饱含万伶伶的期待。妈妈希望女儿自由、想学什么就做什么。万伶伶会以和母亲抚养她截然不同的方式抚养她,尊重她,不过度期待,不忘记自己怀孕时的期待:只要她健康、平安、快乐。
遗憾的是,简万吉的成长和她期望的背道而驰。
万伶伶死得太早。她的女儿或许本来是一根普通肉肠,染上父母非自然死亡的鲜血,变成了刺眼的红肠,切开或许能染红米善心这块天生缟素的白布。
“伶伶啊……”提到万伶伶,万卿卿的目光又染上米善心难以理解的情绪,“她是我想要生的孩子。”
儿子是给丈夫生的,女儿是给自己生的,这种话米善心在街坊闲聊的时候听过。
她们和万卿卿算一代人,活到现在也不管生男生女。有就行,没有也罢,似乎被变迁洪流打得头昏眼花,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别人,能舒舒服服死去,就算有福气。
“伶伶是脚先出来的,当时我要和她一起死的呀,还好我们都活下来了。”
“她像我,声音也好听、身段也好,就应该去读广播,做主持人……”
“你讨厌她吗?”米善心打断她的絮语,她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是简万吉不被亲人喜欢的从小到大,还是庆幸她不在现场,不用听万卿卿残忍的我和她没话说和讨厌。
到底血亲一场,真的有这么无情吗。
那爷爷对自己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简万吉会难过吗,她会不会难过的时候也在笑。
啊,微笑唇也是万卿卿要求做的。
不得不笑。
“一开始不讨厌,后来她不听话了,我就讨厌。”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米善心来说,这话太刺骨了。
她不属于这三代祖孙的纠葛,旁观者都莫名发冷,更遑论当事人。
“她以为孩子生了,我就会回心转意,她以为……咳咳咳,”万卿卿呼吸急促了几分,米善心又给她戴上氧气罩,“以为她的教育是对的,要证明给我……给我看,我是错的。”
“妈妈怎么会……会错呢?”
“皮蛋馄饨好吃的啊,伶伶要吃……”她的心跳又异常了,米善心盯着老人的脸,比起解释,更像阐述:“伶伶最讨厌吃皮蛋馄饨,是你爱吃。”
心跳似乎有微弱的变化,米善心想了想,又说:“妈,你放心去吧。”
四下无人,米善心的刘海遮住眉眼,眼白过多的大眼睛依然没有什么精神,垂眼又遮了一半,显得鬼气森森。
“我会照顾好万吉的。”
老人鼻腔发出嗬嗬的声音,伸出手不知道想拉住什么,米善心躲开,再次按了铃。
很快医生来了,她身后还跟来一个人。
隋雨前个子和简万吉差不多高,但人更单薄,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外套,看上去是匆匆来的。
“善心,”隋雨前头发扎在脑后,眉眼有几分病气,“辛苦你了。”
医生拍了拍隋雨前的肩,“我等会送你回去继续打针。”
米善心这才看到隋雨前手背的止血贴,对方没解释什么。或许知道老太太就这么点时间了,隋雨前和米善心站在一侧,看心电图从起伏到平直。听她念着伶伶,但天不灵,简万吉注定和她没有过多的缘分了。
“21:16。”隋雨前抿了抿唇,似乎给简万吉发了消息,又对米善心说:“接下来我来处理,你去休息吧。”
她拍了拍女孩瘦弱的背,“不要自责。”
“简万吉早就想过这一天。”
“就算她在,也不一定会来的。”
米善心不懂,抬眼看她。女孩再疑惑目光也不会写满好奇,更像是动物的歪头,灵性和愚钝交叠,让人不由自主想把一切秘密吐露。
公司是隋雨前占大头,但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比起简万吉这下彻底孤家寡人,隋雨前至少还有关系不错的父母和兄妹。
她担心简万吉还困在父母横死的那一年,困在外婆点着她脑门骂她克母的怨怼里。
那是大人无能,可长成了大人,她才知道,大人无能也是人之常情,但至少不能不是人。
她对病床上死去的老人毫无怜悯,有人一生冥顽不灵,磋磨后辈,死不悔改。
隋雨前设身处地很多次,是自己的话,不会大费周章找人扮演亡母赶着抚慰。
米善心是意外之喜,有些隐秘是再好的朋友都走不进去的,这才需要更亲密的关系。
即便亲密关系也不是万能的,隋雨前仍然希望简万吉能有那一线生机。
毕竟简万吉再老大不小,表面能扛事,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单身主义。
简万吉有期待,也有所幻想。
是酒后那句朦胧的,救我。
隋雨前知道自己救不了,她找过很多人,都没办法解决这块被莫名巨石压住的可怜人。
米善心或许可以,她不用力拔山兮,更像消化能力很强的动物,分解风化的岩石,啄食细沙,依然能顽强地活下去。
隋雨前回应米善心的疑问:“她很清楚外婆为什么这么对她。”
米善心都问了两次了,当然明白,面上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她受虐狂啊。”
隋雨前没绷住,笑了出来,“或许吧,你狠狠虐她,她或许会更爱你。”
米善心摇头:“我舍不得。”
她很想爱她的。
————————
前排送出我很想爱她红包,明天就有人谢邀刚下飞机re
第46章 MAMA-46
MAMA-46:【+】迫不及待上门用她。
简万吉看到消息的时候,同事们正在讨论等会去吃什么庆祝。
看到来自医院的未接电话时,简万吉就有预感。
等看到米善心和护工大姐的未接电,差不多可以确认了。
这边正好是黄昏,作为项目签订的负责人,她晚上还有应酬,同时正在和对方负责人寒暄,商量等会去哪一家餐厅。
窗外是一个港口,黄昏的天是橘粉色的,偶尔有海鸥盘旋,背着书包的学生从眼前骑着自行车经过。
她早就预设过这样的结果,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机场的候机室了。
同行的职员似乎也听说这件事,给她发微信节哀,说收尾也不需要她操心了。
隋雨前和曾白安都有给她发新消息。
一个是当晚就赶到的,一个是第二天赶到的,说你放心,这边我办稳妥的。
葬礼等简万吉回国后安排,一些手续还需要直系亲属办理,她回去也有不少事情。
朋友们的消息大多来自对后事的安排,护工大姐是简万吉托人找的,尾款很快就结清了。
虽然当初找的时候就对人会走的事心照不宣,人真走了,对方还是宽慰了简万吉几句,说老太太去的时候挺安详。
简万吉没说什么,她在飞机上也没睡着。
米善心的微信躺在她的置顶,不会随着频繁的新消息往下掉,不知不觉间,这个她选中的小妈妈在她心里的位置好像也岿然不动。
后事好解决,地方也是简万吉早就选好的,和父母不在一个地方。
比较难解决的是和米善心的合约。
实际上白纸黑字的合同也很好和平结束,更多的是合同之外的东西。
米善心的微信没有说半句节哀。
她只说等你忙完再回我消息就可以了。
好像她永远停在那,无论简万吉想什么时候见,都能见到。
两地有时差,简万吉抵达宁市的时候凌晨三点多,接机的是她之前联系过的司机。
米善心之前和她闲聊,说简万吉不像电视里的都市精英,无论是总经理还是总监或者是总裁,都有助理,你没有吗?
简万吉说有,但总不让人家为自己的私事跑前跑后。
她长了一张公私不明的脸,却干着公私分明的事。
只有米善心是例外。
司机接到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送简万吉回住所,第二天她要处理外婆的后事。
外公去世得早,简万吉没有见过他。
舅舅是六年前过世的,死于癌症。他本来定居在其他城市,和母亲这边关系淡薄,葬礼是简万吉开车带万卿卿去的,之后几年,除了过年在微信上拜年,也没有见过面了。
万卿卿一死,简万吉的亲人屈指可数,就算外婆没死,她也可以归入孤家寡人的状态。
她短暂的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梦里光怪陆离,万卿卿抚养她长大的片段层出不穷,折磨得她不得好眠。
她很少难以安睡,难得体验了米善心的睡眠障碍,半梦半醒间不免想到对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给米善心发:[睡得怎么样?]
米善心居然秒回:[刚醒。]
简万吉眯着眼,她的公寓不算很大,但床品都很贵。颜色不像她外在看上去总有一抹夺目的红,黑沉沉的,也很少拉开窗帘。
在还没天亮的时间,手机光打在脸上,她一字一句输入:[我吵醒你了吗?]
米善心回的是语音:“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又有几分烦躁,“外边有共享单车的声音。”
她住的地方老年人比较多,临近春节更是忙着准备大菜,也有人趁着太阳洗洗刷刷,她习以为常。
过了几秒米善心又问:“你回国了?”
简万吉回了个嗯,在家两个字还没发出去,米善心的语音电话就来了。
接通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几秒后简万吉似乎听到了什么,啧了一声,“隔音真的很差,你睡不好也有这种原因吧。”
米善心陷在柔软的被窝,她的床品都是简万吉换过的。
如果不是她房间换了大床就要填满了,女人甚至想给她换一张更好的床,说这木床也不知道哪个年代,不会是你爸睡过之类的,听起来不太友好的言论。
“没办法。”米善心唔声说。
“怎么会没办法,你的存款呢,出去租个房子,离开那个老弄堂绰绰有余。”
简万吉没提起死去的外婆,也不追问米善心那天晚上老人临终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
她好像没什么期待,更看不出什么破绽。
连这样的失眠都可以用倒时差解释,简直天衣无缝。
米善心早就从隋雨前拿到了简万吉的航班降落时间,假女儿的朋友也告诉米善心简万吉还要办理什么手续,小女孩说她都知道,她办过。
隋雨前在微信对话框哑口无言,回了一句抱歉,差点忘了。
随即赞美米善心坚强,说小妹妹你也不用这么刚硬,偶尔撒撒娇。
米善心没有因为撒娇获得什么,自然学不会。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哭如果只会被骂一顿,那自然不会继续哭了。
她说我不会。
隋雨前说那没事,简万吉会。
这是米善心的盲区,她难得问得多了一些,问简万吉会对你撒娇吗?
隋雨前说她上学就这样,讨点零食能恶心死人。
或许这是同龄人的优待,米善心注定因为年龄小见不到简万吉的那一面,思来想去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发了个哦。
隋雨前没再说什么,她似乎有些精神萎靡,让私人医生来医院给她挂水,被曾白安发现后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有时候朋友也会像家长,比如曾白安之于简万吉和隋雨前,李因之于米善心。
大概是那天米善心也在场,隋雨前觉得没面子,把曾白安推走了,事后发了红包封口,米善心没客气,收了。
“怎么不说话?”简万吉看了眼通话状态,“善心同学?”
“租房子很贵,”米善心说:“要是让爸爸知道我有钱,更不会给我付学费了。”
她提起家人很冷静,好像有根莫名的东西纠缠在其中,彼此拉扯,又无法斩断,或许还没到彻底斩断的时候。
简万吉叹了口气,“但你在那里住着不舒服。”
“被你改得很舒服了,”米善心没开灯,外面天还黑,隐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绒绒的枕套,“我从来没有过这么温暖的冬天。”
简万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她不希望米善心因为学费把自己困在这么逼仄的房子。
哪怕遗像不在厅堂,上次简万吉找工具箱打开另一个卧室,还是被桌上的黑白相片吓一跳。
米善心看她愣了几秒,迅速过来,说忘记盖上布了。
一对老头老太慈眉善目,看得出是不错的人,不像万卿卿,佛口蛇心,冥顽不灵。
米善心那么好,应该过色彩斑斓的一生,不应该死气沉沉得过且过。
她应该和她社交软件合作视频里的那样的女孩子交往,而不是和一个快比她大二十岁女人不清不楚。
“我会的。”米善心总觉得简万吉的呼吸声有些粘连,好像发烧那种喘息。
她倒是不会以不健康的黄心度简万吉的心。
做自己x工具的年长女人就算俯身亲吻她那里,眼神依然清明,好像很难全然投入。
米善心可以理解,毕竟这样的关系对简万吉来说很有压力。
她在自己的生活圈大费周章营造一个风流滥情的人设,实际上空空如也,不让人靠近,也不许旁人触碰。
勾肩搭背自来熟也是主动防御,就像她一开始令米善心讨厌的眯眯眼和微笑唇。
“我们的合……”简万吉埋在枕头里,她能感觉自己在发烫,但没有时间了,等天亮她还要去处理后事,想说的话却被米善心打断,“我现在来找你。”
简万吉有些错愕:“什么?”
她以为女孩想要她履行合约,难免有些畏缩,“我现在……”
米善心知道她误会了,却不解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准备准备,我大概……”
之前的合同中有她们的家庭住址,昨晚和温郃拍视频误食咖啡因的米善心根本睡不着,也知道自己或许更难入睡了,她看了眼地图显示打车需要的事件:“我半个小时后到。”
米善心一开始就知道简万吉住得不远。
她的小区在宁市也算豪宅,去之前,米善心就搜过无数次小区的名字,在很多软件上见过小区的租售,还有一些业主的装修分享。
她一点没问过简万吉家的装修,她卧室的床怎么摆放的,家里有没有浴缸。
那时候她觉得没可能,也没必要燃尽自己去要一个成功率很低的结果。
但万卿卿临终的姿态令米善心恼怒。
明明自己是一个外人,明明经历过父母的抛弃,却依然被这个老太太气到失语。
在简万吉不知道的时候,练字帖平心静气不知道多少次,回过神来满纸简万吉和肠肠,稿纸很贵,重复堆叠的字全是米善心清晰的蠢蠢欲动。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哪怕简万吉够大,但不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可简万吉终究不同,她在每天扮演的万伶伶脉络里,拼凑出了一个清晰的简万吉。
那是隋雨前和曾白安都不一定见过的小孩肠肠。
被万卿卿要求像万伶伶那样写日记,但不许写她。
老太太百般监视,严格管控和她接触的人,邻居都不会知道这个孩子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理由是要锻炼她。
只说万老太每天买肉炖排骨给孩子补身体,实在太宠孩子了,果然是隔代亲。
排骨汤都进了老人的肚子,她要长命百岁,要让死去的女儿看看自己的教育没错,哪怕万伶伶走了歪路,她依然可以重新开始。
让简万吉成为新的伶伶。
可能是昨晚聚会温郃朋友递过来的咖啡太浓了,米善心从没这么精神过。
她觉得自己好有力气,穿上衣服跑到巷口的时候,凌晨加钱打的车正好停下。女孩气喘吁吁,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心好像一直在往上跳,要从她的喉咙跑出来,跑到简万吉的身上。
万伶伶的人生在二十九岁那年归零,三十九岁的简万吉难得发了高烧。
她给米善心回拨的电话无人接通,只好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沉重的身体在家里找医药箱。
虽然这是简万吉的常住地址,其实她一天到晚都在外边晃荡。
厨房是不开火的,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吃了一半的保健品,有点忘了吃到哪里了。
简万吉对自己的家都不太熟悉,每星期上门的保洁和业主从不照面,更不会翻动物品。
女人找了半天,最后瘫坐在客厅沙发的地毯上,靠着沙发望着落地窗外朦胧的天光。
简万吉预约了殡仪馆的服务,也打算今天看看万卿卿的遗体,甚至约了律师,打算和米善心解除协议。
律师也是简万吉多年的朋友,她就告诉过简万吉,她太拼工作没什么意义,死后遗产都归亲属,应该是她舅舅的孩子们。
你不计较,我都觉得生气,你做手术那俩孩子也不见得来看你。
简万吉当时说那我能怎么办,我可不打算生孩子,现在领养孩子都得排很久,不如拉倒。
刚才翻箱倒柜眼前一黑的瞬间,她忽然想,那我能不能领养米善心?
这或许是她年龄唯一的优势,无论是年龄差还是经济条件。
过了一会她又想到,米善心父母健在,要断绝关系很难办,又很失望。
简万吉很少生病,公司里的年轻职员没少惊叹做管理层的高精力。
一起出过差的同事也分享过,简总晚上还要点鸡尾酒继续看项目报告,可惜这两年胃不好,酒戒了,不知道用什么代替。
要滴酒不沾很难,还是有要喝的场合。到这个位置,也不需要简万吉满脸赔笑喝到胃穿孔当孙子了,她成了牌桌上的人,才懂得为什么当年牌桌上的人为什么不满足。
不年轻了,想要的东西从钱变成别的,也知道事业也几乎到了顶点,没什么上升空间。
有人经营家庭,有人环游世界,也有人回老家过田园生活。
简万吉没有家庭,对环游世界没兴趣,更没有老家。
大城市的人出身的人也有得有失,没有可以退居的流亡地。
明明之前生病也没想过这些有的没的,简万吉靠在沙发,没有毯子,抱枕还有洗涤剂的味道,她囫囵抱了一个,嘲笑自己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小时候大家说大了就好了,能解决很多事情,也不会怯懦。
她长大了依然会怯懦,厌烦人情世故,讨厌临时的出差,无休止的差额拉扯。
或许大家都讨厌,却不得不这么做。
小的时候等大了,大了等老了,她还没老呢,就……
门铃伴随着拒接的米善心电话响起,简万吉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艰难起身。
等走到玄关却没有及时开,犹豫地看向猫眼监控里的女孩。
屏幕右下角是此时此刻,凌晨五点二十三十四秒。
穿着简万吉精挑细选外套的女孩站在她的门前,像是知道简万吉在看一样,注视着猫眼,说:“简万吉,开门。”
简万吉开了语音,“哪位?”
她的声音很哑,米善心觉得她脑子烧坏了,没好气地说:“你妈。”
简万吉不知道在笑什么:“我妈死了三十年。”
米善心一点不害怕,平静地唱:“小肠肠乖乖,把门打开。”
结合女孩漆黑的长刘海,翘边的短发,这一身斗篷的毛呢外套,真的很像女巫来访。
可简万吉只觉得她可爱。
她开了门,还要评价米善心毫无建树的音乐细胞:“唱歌好难听啊,小妈妈。”
小妈妈拎着一袋药,带着外边的寒气进门,有点疑惑室内的温度,“你开空调了吗?”
赤着脚靠在一边的女人长发飘摇,“开了地暖。”
米善心没见过,问:“可以不穿拖鞋踩上去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就不穿。”
虽然现实里没见过地暖,米善心在网上看过别人分享的,又问:“可以在里面吃雪糕吗?”
简万吉看到她就不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在笑什么,可没有力气,走路也有些飘忽,“地暖里面没有雪糕。”
跟在后面的米善心脱掉外套后抓住简万吉的手:“你想吃吗。”
女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米善心想扶她,最后和简万吉一起倒在沙发上。
这是她和简万吉第一个拥抱。
对方身上很软,不像米善心,前面平平,屁股没肉,好像一块风干的馒头。
可能还上过科技,白得吓人,没人敢主动食用。
“我说……”简万吉身体有些颤抖,她觉得自己应该没精力服务对方了。
“你说。”米善心没有退开,她压在简万吉身上,脱掉的外套里面一身短绒毛衣,下半身是一条彩球裙子,随着她的动作,裙子上的毛绒彩球摇晃,和她的心一样摇曳。
女孩的腿卡住的位置非常微妙。
简万吉没来得及调整,米善心动了两下,好像自己开饭了。
年轻就是火气旺,这么迫不及待上门用她。
现在的简万吉实在有心无力,“能延期吗,我在发烧,还没找到药。”
“我带了。”米善心从她怀里抬眼,像一只被好心人带回家养过几天要放归的流浪狗,写满不舍和贪欲,“宝宝不用担心。”
————————
感谢【橙子大王】的深水
第47章 MAMA-47
MAMA-47:不要吃醋。
之前每一次和简万吉见面,女人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
虽然不是那种从头发精致到脚的类型,米善心依然感觉得到她潜藏在随意下精心的选配。
无论是耳饰还是口红,身上的整体颜色也要和妆容搭配。
初次相遇的时候,简万吉的头发因为步履匆匆显得有几分杂乱,米善心还是把日落的颜色藏进了心里。
现在日落变成倾泻的瀑布,简万吉的皮肤散发着病态的滚烫,米善心埋在她的脖颈,好像隔着皮肤,也能感受到动脉散发的生命力。
女孩的唇贴在上面,像小狗一样舔舐。
简万吉痒得受不了,又怕米善心光用自己的膝盖就玩爽了,只好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抓出来,“米善心,你不怕我传染你吗?”
她完全是舟车劳顿加上温差累的,距离通话不到一个小时,简万吉的声音就哑了许多。
“不喊我同学了?”米善心冥顽不灵,又贴了上去,好像要从简万吉滚烫的皮肤汲取更多的动力。
她生命里的女人全是过客。
无论是妈妈还是老师或是朋友,她们无一例外都不会选择米善心,有也是短暂选择。
李因说以后我们或许可以一起住,米善心知道她说的那瞬间绝对发自内心,心里也明白,未来风云莫测。
如果李因还要做一个很听父母话的乖女儿,她们不说一起住,能继续保持联络做朋友都很困难。
五年、十年……沉底在彼此不断刷新的最新消息页面,最后要从通讯里找好久。
首字母是A会不会更醒目呢,可遗忘也不以首字母排序转移。
“……你本来就是小同学,”简万吉生怕她继续磨,只好调整了姿势,把又爬进自己怀里的米善心牢牢困在两腿之间,“要继续上学吗?考研、读博、留校?”
她故意转移话题,企图纠正米善心非正常的欲望。
也可能是真的有心无力,高烧模糊意识,简万吉的道德感再次岌岌可危,她知道自己和米善心的合约从签订开始就绷着一根弦。
她要随叫随到,把主动权交给米善心。
为了避免自己越界,在每一个米善心睡着的夜晚匆匆离开,遇见她的街坊邻居,也默许了自己作为孩子家长朋友的身份。
看吧,没人会想到那方面。
她们的关系注定讳莫如深,见不得光,也迟早要结束。
米善心要的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对象,哪怕她喜欢更大的,也不能大到简万吉这个程度,似母女非姐妹,更不是姑嫂朋友。
她们的世界无从交集,也不需要米善心牺牲自己的青春,来成全简万吉苦苦压制的欲望。
这种欲望太浅显,不负责任,更怯懦,像逃避。
“以后再说。”米善心不吃简万吉那套,她攀在女人的肩膀上,在还没亮的落地窗里,在客厅没开主灯不明亮的光线下,认真看简万吉的脸。
素面朝天的简万吉,没平时那么光鲜亮丽,虽然她化妆不像换头,这一瞬间质朴到米善心的心更蠢蠢欲动。
她伸出手指去揉简万吉紧蹙的眉头,对方的双手没有全力笼住自己的腰,虚虚晃晃,好像给了米善心随时可以逃走的机会。
简万吉不约束、不强迫,她永远随米善心的想要行动。
“摸我的脸干什么……有眼屎吗?”简万吉叹了口气,企图打破此刻暧昧的氛围,米善心的手指却游移到了她的眼尾,“你还是不够老。”
简万吉:……
她应该为此高兴吗?
忆起米善心糟糕的癖好,她无力地开口:“你真的有恋老癖?非得头发花白才喜欢?之前还说喜欢已婚有孩子的女人呢。”
就算发烧到昏沉,简万吉说话的速度有所下降,依然比米善心的温吞快上许多,“那头发都白了,孙子都有了。”
简万吉从没这么无力过,“你很喜欢赡养老人?”
米善心听她嘲讽也无动于衷,她追随简万吉游移的视线,追上后与对方对视,“这么说我你会好过一些吗?”
她从来学不会简万吉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为人处世,或许那也是她生存的本事。
所以米善心要生存都岌岌可危,好在城市很大,要吃饱饭很容易。
晚上九点以后打折的食物,团购秒杀里几毛钱可以买到的红薯,偶尔掉下来的大额外卖券。
只是吃饱和吃得健康又是两码事。
好在米善心依然活下来了,她不茁壮,爹不爱娘不疼,幸运的是爷爷砸锅卖铁送她学的书法的确令她心有金屋,可以全然沉浸躲在其中,捱过同龄人不友善的目光,旁人怜悯。
要她油腔滑调很难,要她软软撒娇也很不容易,她只知道心随意动,想要一个人,就去争取。
亲人是没办法选择的,血缘关系或许累积了好几辈子的纠葛,谁上辈子欠谁无从考究,但爱人可以自己选。
简万吉被她回怼得哑口无言,她太累了,滚烫的身体好像一股浪潮,把她从游离状态冲到岸上。
米善心站在岸边,不畏惧孤岛和无尽的海面,每天等日升日落,看不同的海鸟飞过,直到捡走简万吉。
“对不起。”简万吉老老实实和米善心道歉,“这是你的喜好,我不应该擅自评价。”
“你都评价完了。”米善心看她,目光像是描过此刻简万吉没什么精神气的眉眼,看她黯淡的眼眸,扯出笑的时候眼尾的细纹好像那颗泪痣的脉络。
简万吉的黑眼圈不比米善心好到哪里去,只是平时脂粉遮掩,给她画了一张明媚的皮。
现在的简万吉,只有米善心看得到。
“那我要怎么办?”简万吉总拿米善心没办法,就像她们附加合同那潜藏在白纸黑字下的需求。
年长的那一个更被动,说出去都招人笑。
至少唯一知情隋雨前笑得很开心,说你也有今天,做x工具也得努力,否则主人不要你的。
“我现在很难受,实在没力气帮你解决了。”简万吉诚挚表达自己的身体状况,米善心哦了一声,很干脆从她怀里出来,“我带的药又不是春药,你怕什么。”
她的木讷也有包装,偶尔的尖锐或许是木头的武器,如同一次性筷子上的木刺,也有人会被扎出血珠。
“是感冒药,”米善心走了两步,转头问简万吉,“你家有热水吗?”
简万吉拖着身体过来,长发乱糟糟披在肩上,脑子似乎也转得很慢,“应该有。”
明明这是她的家,她比米善心还像无头苍蝇。
最后还是米善心找到了已经关闭电源的恒温饮水机,自己上网搜索使用教程烧水,一边抱怨:“还是老式的电热水壶好用。”
简万吉靠在一边,主打一个陪伴。
米善心赶简万吉走,女人怕自己睡着了,摇头笑着说:“好像有一个烧水壶,在柜子里,挺好看的,忘了是谁送的。”
米善心狐疑地打开柜子,简万吉的餐具很多,看上去都不太用的样子。
烧水壶连标签都没摘掉,米善心难得惊讶地说:“这个壶是要999,是金子做的?”
简万吉很喜欢看女孩的表情变化,虽然很少见,也能回味许久了,“想起来了,之前同事出差带回来的,说这种水是明火烧的,更好喝。”
女人的声音因为发烧低了许多,不复平时的清亮。
简万吉的豪宅很大,但只有一个卧室。剩下的房间都打通了,比起居家场所,更像一个联合办公室。没有半点家的味道,哪怕开了地暖,也因为室内太过空旷,显得冷清。
金丝熊窝的位置最好,能俯瞰宁市夜景,这一生也算居高临下过。
“我家烧水壶是爷爷买的,二十块的铝壶,很好用。”米善心等水烧开,发现饮水机还要很久,又倒腾起简万吉家的水壶,问:“可以用吗?”
简万吉点头,“你随意。”
她也发现米善心今天难得精神很好,问:“你没睡觉,一点不困?”
“昨晚误食了咖啡。”女孩洗了水壶,打算试试。
简万吉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她很少在家吃饭,外卖也不需要用到厨房,大部分坐在沙发茶几前对付几口就好了。
这个房子对她来说更像睡觉用的。
之前乔迁,曾白安参观后送了不少电器,发现简万吉一点不用,说你还不如住酒店,起码早餐宵夜都有。
简万吉出差住的都是酒店,不想一年到头循环差旅。
她漂泊感比隋雨前重许多,对方出身不错,又是家里的老二,上有长子顶着,自己创业失败的话,在国外功成名就的妹妹也可以接替,没什么后顾之忧。
或许是手足都太优秀,隋雨前不免对自己要求很高,也总是熬出病,先天的哮喘加上很容易过敏,一脆弱就要去医院打针。
偶尔简万吉和隋雨前共事,看她咳嗽,又庆幸米善心只是睡眠障碍,不是这种脆皮人。
“咖啡?你不是从来不喝的吗?”简万吉去洗了个脸,稍微清醒了一些,站在一边看米善心带来的药,像是不经意提起,“和拍视频的女生一起?”
简万吉出个差好多天,还提前回来了。米善心的身边却风云变幻,多了简万吉完全没听说过的人。
温郃完全可以归入网络红人的行列,百万级账号数据很好。她又很有网感,追热点很上手,最近还出了一个在自家餐厅做服务员日常。
也是看了这个系列,简万吉才意识到她就是那天自己见到的人。
简万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也不愿意承认,毕竟岁数摆在这里,如果是动物要择偶,也要淘汰掉老的。
能做到这个量级的年轻人还能毫无保留地带米善心,简万吉下意识衡量投出产出比,意识到后唾弃自己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盘算,自嘲许久。
“嗯,还有她的朋友们。”
米善心盯着新的热水壶工作,没看简万吉。
女孩的外套脱掉了,里面的毛衣是圆领的,露出的脖颈。
米善心个子虽然不高,比例倒是不错。脖子算修长,只是略有干瘪,平时穿得太宽松,所以才很像未成年,换上简万吉送的衣服,起码符合年龄了。
“人很多吗?在什么地方?”
“挺多的,在一个下沉的剧场,还有人打鼓什么的,很吵。”想起这个米善心皱眉,“灯光也很暗,很晕,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简万吉哦了一声,米善心问:“你经常去这种地方吧”
这话题拐弯速度太快,简万吉愣了几秒,迟钝地摇头,“不经常。”
“骗人。”米善心望着她,脸颊被温暖的室内蒸红,明白简万吉为什么穿单薄的睡衣了,“你肯定经常去。”
“你都不告诉我什么地方,又给我扣这种帽子。”简万吉无奈地说,米善心又去拿自己的手机,“这个地方。”
是她和温郃的微信记录,对方给的定位,后面是:我来你家接你。
简万吉扫过,问:“她连你家在哪里都知道?”
米善心看了简万吉好几眼,“你没看我的合作视频?”
“那天我也和你说过的。”
“那天你说不熟,她把你的手机摔了。”
简万吉一只手撑着岛台,外边的天慢慢亮了。
这里一切都很现代化,不是米善心狭窄冰冷的老房子。
可发烧的简万吉不高兴,米善心能感觉到。
米善心在老式烧水壶发出的尖叫声里微微踮脚,亲上简万吉的唇角,“你不要吃醋。”
“我不和她谈恋爱,只会和你好。”
第48章 MAMA-48
MAMA-48:【+】她凭什么爱她。
“谁说我吃醋了?”简万吉眼前一黑,下意识反驳,米善心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你啊。”
简万吉抿了抿干涸的唇,虚弱地解释:“善心同学……”
“别这么喊我,你又不是我同学,”米善心让她把退烧药吃了,一边问:“你要和我解约了?”
她刚才看到了桌上的协议,应该是简万吉放在上面的。
推测这个人坐红眼航班回来,路上就在思考这件事,或许还在日程表上写几点和律师面谈。
冲开的药剂很浓,简万吉根本没心思想米善心要给自己吃什么,如果泡的是毒药,或许自己也会这么囫囵喝下去。
“我外婆已经过世了,协议本来就到她走终止。”简万吉捧着水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低垂的眸光没有半分米善心想看见的不舍,她问:“我们不能有别的关系吗?”
简万吉苦笑,“你还小。”
“我知道,”米善心说,“但色鬼才不管我多大。”
女孩来得匆匆,头发也没有好好梳,很像主人不在几天就不油光水滑的动物,发顶还有几簇头发随着说话摇晃,很是可爱,说的话却不可爱。
“你不用苦口婆心和我说这些,我都懂,李因没事也给我灌输这些。”
“我想要和你有关系,是我想。”
扮演万伶伶的这些日子,米善心切身感受过万卿卿带来的压力。
简万吉但凡混账一些,早就出逃了,离开宁市,远走高飞。
或许长大成人的那些年,南下也是一种选择。但凡简万吉冷酷无情一些,不把憎恨她的万卿卿视作唯一的亲人,也不会留在这里任她践踏。
米善心望着她,知道女人高烧到意识模糊,身体都是颤抖的,却还要在这个时候固执地问她:“抛开年龄、我们的身份,你会喜欢我吗?”
米善心在心里骂自己乘虚而入。
女孩平时总是低着头,好像脚下才有无垠宝藏,却在和简万吉在一起的时候习惯性抬眼,要看这个人的眼神,因为这个人心口不一,说出的话不代表她想说的。
简万吉也只有在那种时候,不用说话。
她笑着的时候眼睛的细缝、唇缝似乎还有另一个空间,藏着与众不同的简万吉。
那个简万吉不允许米善心逃开而握住脚踝过分用力的手,掰开她腿缝凑近吞食的时候,灼热的呼吸告诉米善心,这个人没那么平静。
简万吉不熟练,也很生疏,依然竭尽全力取悦她。
即便是附加合同,简万吉也希望米善心如她所说,这样就能安眠。
简万吉做外孙女很孝顺,安宁病房的其他病人家属赞不绝口。做老板,米善心偶尔去她公司等她下班,也听过一些评价,大部分是正面的。
米善心不会揣测简万吉在讨好别人。这个女人太擅长接住旁人的情绪了,和她相处很舒服,舒服到什么都会被接住。
那简万吉本身呢?
她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至少米善心有爷爷奶奶爱护过,天蒙蒙上学送到巷口,雪碧苦瓜和红烧肉。
李因说她容易知足,说那是应该的,说你学书法也不是你喜欢的,还不是爷爷希望的。
可米善心也不知道自己除了做这个还能做什么了,至少她不那么寂寞。
“抛不开的,米善心。”简万吉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她不笑的时候并不好接近,个子高,骨架大,是万卿卿嫌弃的个子蹿高,女孩子长这么高做主持人找不到搭档。
也是来探望万卿卿的老人不避讳米善心提起的,说简万吉单身的原因是太有钱,眼光高。
这又分明是简万吉被别人喜欢的理由。
就像现在,清晨的蓝调从窗外蔓延到房子里。城市还没有醒来,米善心和一双眼布满血丝的简万吉对视,还是很想爱她。
“我只是恰好被你选中,和你做这种事。”简万吉吹了很久的热气,里面的药还是很烫,最后还是从冰箱里找到矿泉水倒进去喝了,她一饮而尽,宛如喝酒,拒绝了却不看米善心,也不够强硬,“谢谢你来给我送药,我等会要去殡仪馆,接下来几天也挺忙的。”
一口气说太多话,她又清了清嗓子,“合约我会委托律师解除,尾款也会打到你账上。”
米善心没有因为她的拒绝难过,她平静地问:“那书法班的课程呢?”
简万吉靠着岛台,明明身材很好,侧影还是很单薄,或许是睡衣太宽松,也可能是她生病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活力全消。
机构已经放假,新一轮要年后开始,平时的周末也有补课。
书法班一般都寒暑假开设,放假前王老师也找过米善心,提起这位一对一但没上过课的简女士。
说培训班的协议签的是两年,超期要么退款,要么转成其他课程,弹性很大。
课程会自动延续到暑假,简女士愿意来上当然没问题。
“你看着处理就可以了。”简万吉根本不敢看米善心的目光,怕自己在神志不清下做出承诺,掉入米善心懵懂的陷阱。
就像很多工作间隙,她想起要和米善心见面,心会稍显雀跃。
她的青春期和恋爱毫无关系,被喜欢也要掐断。
万卿卿在旁人眼里是慈爱的长辈,把简万吉送入万伶伶的母校就读,也要严防死守。
后来发现这代孩子不流行和其他高中男孩子一起玩,反而内部消化,也不同意。
好像简万吉保持单身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她要求孩子永远追求事业,不能掉入爱情和生儿育女的陷阱,这是她漫长人生得出的唯一结论。
不是谁努力就能功成名就的。
简万吉算成功人士,但放眼全国,也不过如此。
她压抑需求,拒绝暧昧邀约,甚至不是不婚主义,是旁人眼里的单身主义。或许用力过猛,演化成了花言巧语,风流债很多。
简万吉年龄很尴尬,如果年轻十岁,在当下的环境尚且可以争取。
如果再老十岁,或许直接收养米善心做女儿也不成问题。
偏偏卡在三十之后,四十之前,即将面临断崖衰老、事业难以突破性跃升、资产也不好提升的状态。
好像什么都差了一口气。
简万吉捏着玻璃杯,余温烫得她掌心发痒,甚至荒唐地希望自己能晚生十年,或许能名正言顺抛开这些外界因素,可以让米善心少面对年龄差距带来的流言蜚语。
因为她见过差不多的情侣,有些伤害来自外界,却会瓦解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
如果注定要失去,那不如不要得到。
“好吧。”米善心没有追问,她本来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只是绕到简万吉面前,拿走被她反复蹂躏的杯子放到一边,眼神好像在嘲笑简万吉遮掩的愁肠百结,趁对方兀自尴尬的时候忽然问道:“那你要补回来的。”
简万吉愣了几秒:“补什么?机构差价?”
“合约可以解除,但附加合同上的入睡辅导不是这么算的。”
米善心个子比她矮许多,赤脚踩在地板上,似乎觉得太硬,干脆踩在简万吉的脚背,不顾对方是虚弱的病患,迫使简万吉后腰不得不靠在餐桌上支撑,往简万吉脸凑去,在鼻尖相贴的瞬间摇头说:“你出差到现在欠我好多次。”
餐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这个时候她们彼此都素面朝天,没人化妆,也没有香水,只有身上衣服柔顺剂的浅淡香味。
简万吉的素颜因为病弱毫无血色,像是脱掉了在外的金装,这里无人造访,米善心破门而入,要看她本来的模样。
这时候的米善心像是被火山炙烤过的鹅卵石,简万吉这颗鸡蛋摔在上面,碎裂的同时也意味着可食用。
她成了香喷喷的煎鸡蛋,米善心的眼里全是填饱肚子的欲望。
女孩抓住简万吉的手,从衣摆伸进去,简万吉惊讶地看着她。
米善心里面什么都没穿,她的手毫无阻隔覆于其上,再冷淡的人也会发出声音。
在这方面,米善心反差很大。
她从不吝啬自己的体验,在自己窄小的单人床邀请简万吉探索自己都不知道敏感之处。
要一边舔吮一边深入,她要什么都试一遍,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爽到精疲力竭。
所以后来简万吉不得不在米善心的要求下购入口球,因为隔音太差,米善心在外面的人设是乖巧懂事的清纯女大。
“你……”简万吉服了她了,“你……”
米善心喜欢简万吉的哑口无言,让一个伶牙俐齿的人羞恼是她的乐趣。
她不让对方松手,还示意她继续,“你不是还要去处理别的事吗?”
“我有优先权。”
她握住简万吉另一只手腕,因为欲望而红的脸颊贴在简万吉的皮肉上,微微抬眼看她,“肠肠最爱妈咪了,不是吗?”
光看外貌,谁都不会觉得米善心重欲,简万吉寡欲,但她们的外貌和这种欲望也是相反的。
简万吉不知道怎么纠正米善心糟糕的自称,她从来不喊万伶伶妈咪。
况且她也不最爱母亲。
父母都死得太早,太模糊了,死得太迟的万卿卿对她百般折磨,她也不会爱。
简万吉不知道爱谁,也没人爱她。
在这瞬间,荒诞过头的时机,她在米善心难得凝视的眼眸里看见了别样的爱意。
怎么可能呢。
喜欢尚可理解,但她凭什么爱她。
“米善心,我都说了……”简万吉试图挣扎,她不觉得这是个做这种事的时机,没想到对方毫无所谓,也不体贴她病体了,真把她当成一个人形x工具。
“你还有力气说话,就用嘴好了。”
简万吉:……
欠了几个晚上来着,她怎么觉得自己得做几百年才能还清?
这算清仓吗?
————————
感谢【橙子大王】的深水[抱抱]
也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先提![好的]
第49章 MAMA-49
MAMA-49:她会想我的。
最后还是简万吉累到睡着了。
米善心躺在床上喘着气,听到简万吉的手机铃声,又下床去找。
早晨七点多,简万吉的手机被她设置了静音,她不知道对方的锁屏密码,不能回她的消息,想了想,又给微信里的隋雨前打了个电话。
简万吉的累晕在米善心的意料之中,其实她也有些困了,咖啡因经过一夜清醒和剧烈运动代谢得差不多,隋雨前接起的时候,先听到的是米善心的哈欠声。
她有些意外。
米善心不是会主动找人闲聊的人,更何况是电话。
“……早上好,善心。”隋雨前的作息也不稳定,似乎是前阵子在医院小住了几天,不太能熬夜,睡得早醒得也早,“怎么给我打……”
“我在简万吉家里。”卧室门还开着,从米善心的角度,能看到简万吉趴着歪七扭八的睡姿。她私下实在没什么精英模样,从家里没有药箱,冰箱除了矿泉水没别的东西就看得出,可能生活是得过且过的,工作是据理力争的,完全反了。
“……什么?”隋雨前讶异了片刻,笑了一声,“那恭喜你。”
外边天慢慢亮,但日头没这么快上来,米善心捏着简万吉的手机,静音后屏幕还有无数提醒,“她发烧了,我给她喂过药,现在暂时醒不来。”
这话说得像是她把简万吉迷晕了。隋雨前哽了几秒,问:“安眠药?”
“退烧药。”米善心也不隐瞒隋雨前,“强制她履行义务。”
不知道为什么,隋雨前有种两个人结婚很久,身体掰扯不开,朋友有心无力也要硬着头皮做的错觉。
“我把她的手机静音了,工作上的事不清楚。”米善心也有点困,打了个哈欠,“但她约了今天去办理手续,这个非本人可以延期吗?”
米善心之前是本人过去的,没问过这个问题。
这时候她才显露一点小孩子才有的稚气,隋雨前嗯了一声,“没关系,我会处理,你和她好好睡吧。”
她和简万吉认识多年,反而互相不去对方的家里做客,难得在家里聚,也在曾白安的家里,要么大家一起去外边。
她对简万吉的家只有乔迁的印象,还有曾白安某次登门回来的吐槽。
说简万吉和上学的时候一个样,生活滥竽充数,长大了只是学会包装外貌了,自理能力是零啊。
隋雨前当时笑得差点咳嗽,说我无条件站朋友是一,曾白安意识过来噫了半天。
“谢谢。”
“不客气。”隋雨前没挂电话,“善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米善心坐到沙发上,她穿着简万吉的睡裙,布料很像水一样,质感如同绸缎。
当时累得不行的简万吉倒在一边,她的唇上还留着米善心的泉涌痕迹,微微抿了抿,说:“你适合蓝色。”
就是领口很低,因为长度,胸口的蕾丝正好卡在米善心的下围。
她嫌自己贫瘠,也喜欢简万吉的手把自己略等于无的部分聚拢。
如今上面全是掐痕,看一眼都可怜,还有明显的咬痕宛如斑点,是米善心喜欢的感觉。
米善心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颜色,她穿深色居多,能遮掩污垢。
浅色的衣服如果太劣质,变形也容易看得出。
躺在床上穿着深棕色的睡衣的简万吉更像丝绒的戒指盒,米善心要盒子,也要戒指。
“打算……”米善心想了想,“让她把次数补回来,然后解约。”
答案出乎隋雨前的意料,她以为米善心会死缠烂打,“真要解约?”
“是她想要,”米善心并不在意,“解约对她来说是好事,不用背着石头了。”
哪怕隋雨前和简万吉是同龄人,更能理解朋友的压力,但因为性格不同,还是觉得简万吉太固执了。怕她错过这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又要在黑夜里马不停蹄,那太寂寞了。
“那你呢?”隋雨前好奇地问,“解约之后,你们就没有联系的理由了。”
米善心也不难过,“她会想我的。”
她太笃定了,隋雨前还想问问为什么,女孩却不理她了,让她记得要做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忙音半天,隋雨前才放下手机。她觉得简万吉好像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妈系女友,除了年龄不对,其他方面都挺有内味的。
和曾白安的真人妻还不一样,米善心是一根表面平直的心电图,波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至少像隋雨前这样只是认识的关系,是根本看不到变化的。
米善心安排好后回到了卧室。简万吉的床很大,她知道感冒药有安眠效果,堂而皇之挤进对方的怀抱,对方能感觉到,却很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
米善心闻她的味道,心想:39x20都这么有压力,那79和60好像又没什么问题了。
人是老了就没有爱的资格了吗?
七十九也太遥远,米善心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安安稳稳活到六十岁。
她想在最年轻的时候和简万吉相爱*爱。
就像晨光熹微的时候,药效发作的简万吉听话得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在米善心的床上那么克制,她这时候才展露她完全的喜好,对米善心自认的贫瘠情有独钟,好像口欲期的孩子,睡觉也不想松口。
室内窗帘拉得漆黑一片,米善心用呼吸确认简万吉嘴唇的位置。
再次调整位置,把自己已经被咬红的地方贴近对方唇角。
果然女人很快张开唇缝,舌头卷过,米善心发出难耐的声音。
她想:这次不算,还不是我自己把自己搞睡着的。
*
简万吉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见面目模糊的母亲拉着一个女孩说:肠肠,这是我给你找的新娘。
新娘比万伶伶还矮一些,被推出来的时候一双瞳色极黑的眼睛盯着简万吉,开口就和她讨债,说简万吉欠她很多,又说是你逼我来这里的。
梦里的简万吉知道母亲早就死了,但米善心可是活人,抓起她就说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梦光怪陆离,结合一切古早电视剧的志怪传说,还有一个疯狂催债的米善心,逃出去后骑在她身上要她还。
简万吉没办法,只好答应把她的手吊起来,去含米善心拢不起的地方,简直像刚做好的豆腐,太嫩,多吸几口怕碎了,亲吧债主新娘又不愿意……
反反复复,简万吉被折腾出一身汗,醒来下意识吐出什么,等看清楚眼前是什么,沉默半晌。
外边应该已经天亮了,室内隐约的天光足够简万吉看清楚米善心胸口的惨状。
她的羞愧简直要实体化,但酣睡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之前每一次履行义务,简万吉都没有留宿过。
她都是看米善心睡着才走,米善心的睡颜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这次不同,她最后的印象是米善心在她面前自己玩,那一幕……
说实话羞辱性极强,无能的标签简直插在简万吉身上。
她实在困得不行,药物又催眠,迷迷糊糊还觉得米善心的姿势如果再加一根尾巴,或许更可爱。
但企鹅没有尾巴吧,对了,她带回来的企鹅呢?
简万吉静坐了一会儿,以极其小的动静下床,等找到手机才发现自己一觉到了下午四点,早就过了预约办理业务时间了。
但业务在上午就取消了,显示自助办理。
手机上工作群没有新消息,隋雨前说早上米善心打过电话,又提醒简万吉她的丧假和春节假期一起放,能连休十二天。
似乎出了一身汗又睡了觉,简万吉好多了,她洗完澡后给隋雨前打了个电话。
“醒了?”朋友的声音极尽嘲笑,“你也有病来如山倒的一天呢。”
“上次看你这么失态还是做胃部手术。”
家里的恒温饮水机已经工作了,岛台还有米善心写的便利贴,让她醒了先点饭吃,然后吃药。
也不知道她几点写的。
“别贫了,她和你说什么了?”简万吉捏着便利贴问。
米善心的字很漂亮,一如她的书法,很有韵味。
都说字如其人,她的漂亮实际上带着锋芒,不像简万吉更喜欢花里胡哨。
“没什么,就说你发烧了,让我分担你的工作,还有你外婆那些身后事。”
“就这些?”
万卿卿死在春节前,这种时候葬礼也很难有人赶到,简万吉通知了舅妈,对方回复会明天带着孩子们过来。
简万吉想着她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提出留下一起吃顿年夜饭,舅妈也同意了。
还好是明天不是今天,不然简万吉的手机静音,恐怕舅妈会报警。
“你还想要什么?”隋雨前的声线听着就有所隐瞒,简万吉捂着头,受不了她的卖关子,“快说。”
“也没什么,她说你欠她很多,要等你还完再和你桥归桥路归路。”年终公司也有很多礼物要送,隋雨前也挺忙的,背景还能听到她助理的声音,问是不是简总,礼盒怎么办。
“礼盒是你来拿还是送到你家?”隋雨前问道。
“随便。”简万吉没心思在乎礼盒,“她真的是这个意思?”
她对隋雨前的怀疑也有这些年的经验积累,朋友叹了口气,“那你自己问啊。”
“你的小妈妈很坦诚的,对你更是知无不言。”
人难免八卦,隋雨前还是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没一点喜欢?”
“睡出感觉也很正常的,”她也不避讳办公室还有人,“一辈子能碰见睡得感觉很好的人也很少见。”
简万吉不理她掰扯这套,“那你呢,被甩的核心理由是睡的技术不好?”
“你还没懂,有些钥匙就是配什么锁的,我有过那把锁,但不知道我是不是对方唯一的钥匙。”
“别哲学了,懒得听。”简万吉也没痊愈,不像听这些弯弯绕绕,奈何圈子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才觉得米善心是从天而降的。
就像电视剧的镜头忽然一转,米善心就进入了她的取景框。
从边缘到主角,简万吉想到她就轻松。
挂电话之前,简万吉问隋雨前:“现在还能订到年夜饭吗?你要不让你姐给我通融一下好了。”
隋雨前还给米善心准备了一个礼盒,虽然对方不是公司员工,也算家属。
无论是做妈妈还是做老婆,也是一个意思。
“你问你的善心,她不是和做什么山野餐厅的二代视频打得火热吗?”
简万吉挂了电话。
隋雨前放下手机,“这两口子。”
助理好奇地问:“万吉姐真的有情况了?上次还说她隐婚生女呢。”
隋雨前很乐意火上浇油:“那个女儿就是她的情况。”
————————
=兼职
=
米善心写对联的时候,简万吉问:“这是兼职吗?”
小妈妈:“人情往来。”
简万吉问:“你和隋雨前有什么人情往来?”
米善心:“她给了我你的照片。”
身价距离全球富豪排行榜还有999+的老板不太满意,问:“我的靓照就值一副对联?”
米善心:“我的字比较贵。”
简万吉很意外:“多贵?”
米善心:“一百块。”
简万吉挑眉:“就这?”
“那是隋雨前不够来事,善心大师一幅字还要搭两瓶茅台和一条烟才对。”
米善心皱眉,离简万吉两步:“你好庸俗。”
简万吉故意凑过去逗她,女孩露出得逞的笑,“我给你一百。”
她把毛笔塞到简万吉手上,“万吉同学请写。”
简万吉:……
预知后续如何,评论+1兑换之
第50章 MAMA-50
MAMA-50:肠肠宝宝。
虽然隋雨前把年终的一些工作内容揽走了,简万吉手机上还有不少新年必要的人情往来。
往年这个时候,一些走动的礼品也早就定好了,公司名义的不需要简万吉操心,个人名义的她都自己选。
通讯录一些品牌的销售也有联系她,询问今年是否照旧。
虽然说亲力亲为不是什么坏事,这时候简万吉后悔没听隋雨前说的多招几个助理,细化工作。
她不太想出门,甚至还想躺回去睡一觉。
反正一些手续不着急办理,明天舅妈和表哥表姐一大家子都要来了,简万吉干脆和表姐打了一通电话。
现在万卿卿走了,家里最大的长辈就是舅妈。
如果万伶伶还活着,现在也到了退休的年龄,舅妈作为嫂子,更年长许多。她的长子比简万吉也大几岁,一双儿女都上大学了,次女万心洁和简万吉同龄,前年在国外结婚的,丈夫是一个甜点师。
简万吉没开门见山,她给舅妈打电话询问航班信息。
“航班吗?”舅舅在简万吉印象中,很早就定居首都了,这么多年,家里往来并不频繁,但每年新年都有通电话,比较客气,“心洁,你告诉万吉航班吧。”
“对了,万吉,你声音怎么回事,感冒了?”
简万吉嗯了一声,对方似乎开了免提,很快传来脚步声,继而是一道听起来很文气的女声,“航班吗?我看看。”
“你是不是没发给万吉?”
“我忘记了。”
表姐找了一会儿,简万吉盯着卧室门看,思绪漂浮,想起米善心被自己咬得惨不忍睹的胸口,又找了个闪送,买了药。
因为位置太特殊,又不信自己随便买的,只好找到通讯里的医生咨询了这方面的问题。
“发给你了。”万心洁和简万吉经常在朋友圈点赞,她之前在大学工作,辞职后做自由职业,结婚也潦草,连父母亲哥都不曾邀请,简万吉在微信给她发送过祝福。
简万吉和万心洁的人生完全不同,都是同一辈的同龄人,对方显得自由许多,偶尔来宁市,她们也会吃顿饭。
比起亲戚,更像还没走到知心程度的朋友。
“酒店我们自己定了,万吉你就不要张罗了,”万心洁顿了顿,“我看你朋友圈了,年底还那么忙,时差没倒过来还感冒了?”
出差落地当天,简万吉发送过带定位的朋友圈,万心洁就看到过。
她人比较懒,更喜欢钻研学术,生意方面一窍不通,看哥哥做小老板养家糊口都觉得辛苦,更是坚定不要孩子的想法。也不太理解简万吉单身到现在,应该和她一个理念,怎么还这么拼命。
“……算是吧。”简万吉有些心虚,“那年夜饭我们一起吃,我已经定好位置了。”
舅舅家一大家子人,简万吉又说:“下飞机后直接坐车走吧,我叫辆车。”
“不用,”万心洁刚说完,背景音又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姑姑,我和我哥下飞机直接坐地铁玩去了,不和爸妈一块。”
舅妈就在一边叹气,“孩子大了都不爱和老人一块。”
“万吉,你也不用操心这些,婆婆的后事我会帮忙的。”
挂了电话,医生朋友的消息也来了,安宁病房半年,对方和简万吉也比以前熟悉,调侃了她几句,问她是自己用还是别人用。
简万吉已读回表情包,匆忙下单了。
无论是电视还是社交软件都洋溢着春节预热的喜庆,朋友圈不少人提前回家,开车堵在路上的也不少。
早年这个时候,宁市都会空不少。这几年又好像回流了,正月里也挤,很多人新年不回去,宁愿趁人少转悠。
明天舅妈一家抵达,后天年夜,对简万吉来说还是饭局。
她不免想到躺在床上的米善心,那她呢?
高三的冬天爷爷去世,那年寒假的米善心是怎么过春节的?
她的十八岁十九岁都孤苦伶仃的吗?
简万吉加了巨额打赏的闪送药品送达,她心情复杂地去卧室,看米善心在昏暗中睡得香甜,又不忍心吵醒她,总觉得拉开被子看她睡裙胸口的狼藉很刺眼。
她们真的能彻底结束吗?
简万吉从前没觉得自己房子空旷,乔迁的时候曾白安送来一盆富贵竹,没多久也养死了,简万吉被她好一顿数落,又不敢买一盆新的活物,只好买了一盆假的。
如今外边夕阳西下,简万吉没开灯,夕阳烧进来,照得墙上一片晕影,似乎又没那么假了。
她集中处理完未读消息后还是磨磨蹭蹭,还是决定等米善心醒了再说。
大部分视频软件是春运的消息,她百无聊赖下拉,居然刷到了隋雨前刚才说的山野餐厅二代。
对方的账号运营得很好,相貌也是火的条件,十几秒的视频,评论全是热情赞美之词。
公司的运营不归简万吉管,之前隋雨前还刷到过高能量女总裁的一天,分享给简万吉,让她拍一个试试,简万吉当场拒绝,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她和对方都不太喜欢在网上发自己的生活。或许到了这个岁数,分享欲消退,简万吉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对工作还有几分期待,偶尔也理解为什么当年一起工作的同事急流勇退。
她们有家庭可以回归,简万吉的家形同虚设。
或许她在账号主页停留太久,左滑居然进入了对方此刻的直播间。
不用简万吉深入调查,对方顶着虚拟昵称,评论也有人直呼她大名。
温郃,23岁,理工大机械专业的女生。
比较有名的餐饮快餐就是她父母名下的产业,这两年又陆续投资了新系列。
比起名校,对方的外貌和不羁的气质似乎更受欢迎,总有人询问对方有没有情史,在学校见到的时候如何,不是照骗,人很好云云。
简万吉不太相信没有条件的好,对方的账号商业价值很高,却愿意带米善心从头开始,她们合作的视频播放量更高。之前简万吉还问米善心如果做vlog为什么不尝试露脸,女孩摇头,说不习惯。
那现在怎么放任对方勾肩搭背,自己之前稍稍伸出手,就变成骚扰了。
这个叫温郃的才像骚扰。
自己才离开几天,就带着米善心干了这么多的事情。
Vlog的时间轴比简万吉出差还忙,车接车送到小巷门口,哪怕打码了具体的路段,简万吉也认得出巷口哪家便利店!
简万吉不太想看循环闪过的类似好配\什么时候出恋爱日常vlog的弹幕,她回到小网红的主页,想把此人拉入黑名单,却因为骤然的门铃响起,手一滑,误点了关注。
简万吉打开门,是物业送上来的外卖。简万吉没点过,再看留言:你和小善心都好好补补。
不用猜也知道是隋雨前。
简万吉烦躁地把精致的外卖放到岛台,正想处理到自己意外关注的账号,没想到余光出现了一个踉踉跄跄的小小身影。
米善心似乎被门铃吵醒了,睡眼惺忪地靠着卧室门,问简万吉:“我的手机呢?”
简万吉下意识摇头,“不知道,我没拿过。”
米善心哦了一声,天已经黑了,她有点糊涂,以为是天没亮,先走去开灯,问简万吉:“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对简万吉家的灯也不熟悉,每个都按了一遍,看站在不远处的女人被不同的灯光笼罩,很像舞台剧上的角色,灯光也代表一种心情。
简万吉的心还徘徊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希望米善心留下来,她们或许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等对方睡醒,一起吃饭,或许可以去楼下散步。
米善心的家门口有流浪猫,她说自己偶尔会给小猫买点吃的。她自己有家也像在流浪,哪怕父亲给她生活费,也微薄得她担心往后余生。
她负担不起一条小生命,但简万吉可以。
虽然简万吉没有富到没地方花钱,但要养一个人,多一只猫,都不成问题。
饲养是最简单的事,更多是与日俱增的责任和越发深厚的感情。
那是米善心并不知道的,简万吉很早就懂得的,自己想要的很多,一旦真的确定,就不允许对方逃走了。
现在哪有一成不变的感情。
父母的爱情哪怕成为报纸上血色的一页,依然影响了简万吉对未来的要求,至少在择偶方面,不会松弛半分。
那也太不应该了。
“简万吉。”米善心看简万吉呆呆站着,走到她面前,抬眼看了她几秒,想起这个人还在生病,微微踮脚,去够简万吉的额头。
她的睡裙本来不合身,领口卡在下围,原本略等于无的部位因为这种不上不下的卡线,反而显露了几分微妙的肉感,就像贫瘠荒原的白雪化开,露出因为被冻过而延迟生长的部分。
简万吉的眼珠微微转动,她素颜很没气色,或许病气还没完全消退,都快没天生苍白的米善心看着生动了。
她不太想看那里,可米善心还在踮脚。
简万吉的视线很难不落在自己尝过的位置。
因为没有遮挡,哪怕室内地暖开着很温暖,依然因为暴露在空气里微微战栗。
颜色红得近乎糜烂,简万吉瞬间回忆起异样的触感。
“你低头。”米善心浑然未绝,她更在意简万吉有没有退烧,“快点。”
简万吉忍无可忍,抓住她还往上伸的手,放在自己额头。
躬身的时候不忘另一只手给米善心提起吊带,遮住那一片暧昧到人心跳快速的红痕。
如果不是当事人是自己,她绝对会骂干出这种事的人禽兽不如。
“疼吗?”
“退烧了。”
她们的声音同时响起,米善心对上简万吉复杂的目光。
女人的睫毛很浓密,不像米善心,还有点倒睫,喜欢去揉,睫毛很容易掉,也有同学说她更吓人了。
高三毕业李因带她玩太晚,米善心在街边打车,创下所有车都对她视而不见的经历。
后来李因说她笨,大家都是打车软件,你等在边上当然不会主动问你上不上去了。
问你的都是黑车拉客,不要相信。
“什么疼……”米善心刚睡醒,可能睡太久了,她意识没有彻底回笼,想了一会,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没感觉。”
简万吉刚放下心,米善心又说:“可能你的口水起作用了。”
简万吉所剩无几的良心又被她吊起来打,她闭了闭眼,“所以一开始很痛?”
她发个烧简直像喝酒断片,刚才坐在沙发想了半天,没有这段记忆。
可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只能是她干的。
别人喝酒误事,她是病来彻底没意识。
米善心也不适合做老板,她是一个会让员工生病还加班的人。
“还好,你一直……”米善心想到那个画面,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没奶给你喝的,肠肠宝宝。”
米善心的老实是她的伪装,如果简万吉没和她相处过,当然不会怀疑她现在的态度是装的。
可惜狡猾的女孩也露出了马脚,米善心没掩饰自己的笑。
可能因为太少笑了,笑得很不自然,很像配音会配出桀桀桀的邪恶微笑。
简万吉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我……我觉得……你应该阻止我的。”
米善心却只是摇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简万吉,像是意犹未尽一般,“我很喜欢,为什么要阻止?”
————————
善心:还不够
万吉:……
善心:不够不够不够
万吉:…………
隋雨前:你可以做全职女儿
简万吉:那更不用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