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MAMA-41
MAMA-41:喝口水再走。
米善心的拥抱并不用力,或许还要支撑自己不倒在简万吉身上,抚摸也很绵软。
米善心太瘦小了,和传统意义上妈妈这个词的象征意义不同。
大家对母亲的要求都很高,父爱如山就好,母爱却要江河奔涌,甚至能囊括地球,辐射宇宙。
所以简万吉早就决定了不做妈妈,她畏惧分离,也逃避责任,更害怕不受控制的意外。
譬如母亲下班路上经过的那条一成不变的街,谁也不知道偏偏那天会墙体坍圮,路过的行人只有她母亲一个,只有她没有妈妈了。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时至今日,不刻意去看万伶伶的照片,简万吉不会准确浮现对方的样貌。
万伶伶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如果那年的她站在简万吉面前,谁也分不出妈妈和女儿。
米善心只是一下就要退开了,想问问简万吉今晚还要不要和她回家,她的身体刚撤离半寸,女人垂落的手忽然伸出,把她搂进了怀里。
“简万吉……你……”
米善心鼻尖全是简万吉的味道。
简万吉的香水是为了米善心更换的,衣柜里或许还有别的香薰。
简万吉的底色还是初见辛辣的香味。
一如她在那种时候研磨至极,唇齿咬着米善心最难以控制的地方。
有过一瞬间,米善心感觉她可能会很粗暴,但简万吉很快调整好了,又变成了平时带着微笑的假温柔。
“善心妈妈只抱一会吗?”简万吉的脸颊蹭上米善心的脖颈,她蹭得很缓慢,却蹭得米善心犹如被火烤,总觉得简万吉隔着衣服搂着她腰侧的手都在发烫。米善心张了张嘴,发出类似小猫被狠狠挤的叽声,又有点像要哭了,“……现在是你在抱我。”
“你太小了。”
病床上临终的老人陷入沉睡,或许她梦里也在和女儿相会。
主顾在的时候,护工大部分时间在外边休息,简万吉有需要会叫她。等简万吉走了,她再和对方交接。
米善心在的时候,问护工大姐一些更具体的事,总是问不出什么。
简万吉、万伶伶、万卿卿祖孙三代的关系太过幽微,像是深海缠在一团的水草,外人只看得到外孙女孝顺,老太太就算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能安享晚年,令人艳羡。
真相是简万吉喷在米善心颈侧的呼吸,米善心能从中感受到女人痴缠的挣扎。
就像刚刚她在万卿卿面前表演选段,余光偶尔瞥见坐在沙发上的简万吉,对方长发一半垂在肩上,边角的卷发也没让她的神色柔软半分。
简万吉要是不笑,就显得冷若冰霜,是和米善心这种面无表情的冷淡完全不同的,如冰如棱,和她平时刻意营造的热情相反。
微笑唇居然可以很吓人。
简万吉平时平铺直叙,实则神秘迂回,哪怕米善心逼得她不得不和自己有身体关系,依然难以靠接近深入了解简万吉。
越是这样,米善心越想看她的情难自抑,看她显露真实的模样。
不是高楼大厦里的精英老板,也不是商务活动里谈笑风生的都市白领,就是简单的肠肠,连她的朋友们都不了解的,难以解锁的真正面孔。
“我会长大的。”米善心趴在她怀里,任由简万吉下巴靠在自己颈侧,这种温存远超过她们身体负距离,令她有种冬天晒太阳的温暖,“如果你喜欢大一点的,我也可以攒钱去做。”
简万吉只说年龄小,没别的意思,哪能想到米善心想的是这个,无奈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许为了别人去动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米善心也不看她,“你又不是别人。”
她知道简万吉在怕什么,没在这个时候戳穿她,还体贴地补了一句:“至少合约内不是。”
简万吉抱着她,像在抱一个玩偶。
母亲还在的时候,她经常收到这样的礼物。
也不是简万吉喜欢,是万伶伶自己想要,总用“肠肠喜欢的吧,妈妈给你买哦”这样的句式消费,爸爸心知肚明,非常纵容。
年轻的夫妻月底对开销的时候唉声叹气,没睡的简万吉打开门灯听父母坐在灯下看账单,没有互相指责,说要减少玩偶数量,最后爸爸说我多赚点吧,妈妈说那我也要。
真美好的片段,简万吉很少回忆,或者说不太敢回忆。
幸福是稍纵即逝的道理她懂得太早了,以至于后来总不自觉地追寻这种满足。
围观旁人的热闹,热衷撮合朋友们的感情。
早年的朋友都有伴了,就剩一直被甩的隋雨前,和她这个喜欢把喜欢自己的人推出去的假单身主义。
哪怕简万吉从没说过自己是单身主义,只有隋雨前孜孜不倦给她找事,从介绍合伙人到现在,连二十岁的女大学生都不放过。
可只有和米善心在一起,简万吉才全然放松。
就像现在,从前不敢回忆的过去像是开洪泄闸,她被前尘旧事扑得眼眶酸涩,又不好意思再米善心面前哭,只好调整呼吸。
怀里的人平时生活迟钝,这时候又过分敏锐,要从简万吉怀里抬头,被女人的手摁住后脑,嘴唇不得不贴上了简万吉的锁骨。
简万吉个子高,也坚持锻炼,看着不像网上一些健身账号的美女那样肌肉明显。
冬天打底都是毛衣,米善心也没看她露过。看简万吉朋友圈夏天的泳装照,或者是紧身的潜水服,身材好得米善心多看两眼又受不了,只好默默保存。
总说自己年纪大的简万吉不会知道,她让米善心看到了更多可能性,三十岁不可怕,三十九岁也值得期待。
电视上的都市精英太过遥远,也有演绎的部分,简万吉是真实的,不一定要吃昂贵的餐厅,也会踩在木板嘎达的小菜馆。
她没有那么骄矜的毛病,一点无所谓米善心住在破房子,甚至还会修破掉的门闩。
米善心在很多人眼里看过同情,唯独在简万吉眼里没有。
她的怜是怜惜的怜,迫于身体,也企图珍惜。这种时候也要循循善诱,纠正米善心糟糕地舍己为人的。
米善心原本得过且过,认识简万吉后开始幻想未来精彩纷呈。
万一我也可以呢。
我是不是,不像同学说的那样,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在哭吗?”米善心被摁得挣扎不得,说话时的唇贴在简万吉的锁骨,如同吮吸般,她甚至意犹未尽,又假装呜呜说话,亲了几口。
“没有。”简万吉被她蹭得不得不调整姿势,好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忍耐。
米善心右手攥着对方衣服背后的布料,往下扯,“你有,我听得出来唔。”
“我说没有就没有。”简万吉真没哭,只是有点鼻音。
她的缺点几乎都遗传父亲,比如泪腺发达,很容易感动,曾经在隋雨前述职报告的场下一边鼓掌一边哭,片段成了公司机密,隋雨前保存在保险柜,说自己临终前还得看一遍。
那时候大家创业不容易,简万吉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不过她的泪腺的确不太正常,所以见不得猫猫狗狗和人类温情的电影,会哭。
见不得电视剧生离死别,在曾白安看来烂俗的桥段也能感动简万吉,她对朋友的品味敬而远之,从此不看简万吉推荐的类似巨好看影视剧。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米善心从不据理力争,好像任人揉搓,“肠肠,你再按着我,我的口水就要从你的胸口流下去了。”
米善心说得含糊,简万吉还是听懂了,哭笑不得地把人从怀里解封。
“你没感觉吗?”米善心终于能揉自己的脸,一边勾起简万吉的圆领毛衣看,脖颈到锁骨都是米善心留下的痕迹,她心情不佳,啧了一声,“你不恶心?擦擦吧。”
简万吉随手用毛衣蹭了蹭,“有什么恶心的,又不是没喝过。”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不敢看还坐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对方表情很复杂,但耳根已经红了。
简万吉的心跟爆炸了一样,她也耳根热。
米善心:“你脸红了。”
简万吉:“是腮红。”
米善心:“好吧,你说是腮红就是腮红。”
简万吉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哭痕,示意米善心起身,“我们该走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扫过简万吉微红的眼眶,心想这和哭了有什么区别。
她好像很喜欢我这么抱着她。
难道她的妈妈小时候真的会这样安抚她吗?
米善心和父母关系不好,虽然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爷爷奶奶那边了,也没什么自己被父母疼爱的印象。
好像记事起就争吵不断,彼此都觉得因为对方才过成这个鸟样,充分证明了恋爱可以谈,婚不能随便结,孩子是最不能乱生的。
可是再婚的父母都有了疼爱的孩子。
哪怕妹妹天生自闭症,妈妈依然在朋友圈发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喊她宝宝,好像拼了命要护她一辈子。
爸爸会陪新孩子踢球、游泳,带他去周末的公园吃流动冰淇淋车上的冰淇淋,还是三颗冰淇淋球的。
米善心没去过西班牙,更没去过美国,那都是父母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能落地的地方。
她被丢在彼岸,游到死都游不到父母身边了。
送米善心回去的路上,简万吉都在懊恼自己口不择言。
按理说今天不是米善心的工作,她也不用履行合约,但都把女孩接过来演戏了,也不好就这么结束。
如果米善心需要的话……
车停在弄堂口,简万吉送米善心回去,她走在米善心前面,因为楼道的灯坏了,更是黢黑。
哪怕处在主城区,这边的房子也破旧不堪,装成民宿也过了民宿热潮,似乎难以回本,要卖掉也过了最佳时期。
米善心孱弱、瘦小、没什么力气。
父母一个远在海外,一个相隔千里,都不考虑她孤身一人的安全性。
她没人要得显而易见,又过了十八岁,需要自力更生。
很快就到米善心的家门口了,简万吉转身,米善心忽然抱住她。
长风衣因为气流掀起一脚,米善心从背后抱住简万吉,在静默的楼道闷声喊她小名:“肠肠。”
简万吉没推开她,其实别离也在逼近,她知道自己在纵容这种靠近,语气又压下沉重,轻巧地开玩笑:“血腥又难听的名字啊,你怎么老爱叫。”
“谁不爱吃香肠?”漆黑的楼道,抬眼也看不见简万吉具体的模样,但她可以触摸,就在米善心的方寸之间,“反正我最喜欢了。”
无论是淀粉肠还是火山石烤肠或者是简万吉百结的愁肠。
米善心都想吃掉。
“行啊,那明天带一箱给你。”简万吉看米善心不开门,自己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轻车熟路地像是她住在这里一样。
她遇见过米善心的邻居两次,一次老太太问她是谁,简万吉说是孩子妈妈的朋友。
第二次简万吉提着一兜秋月梨,正好送了老太太一半。对方拉着简万吉说了好多孩子不容易,特别可怜,现在做父母的都太没良心云云。
人的精力太有限了,好人很多,可余力太少,所以才有那么多悲愤。
米善心也知道帮助自己不是别人的义务,她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活得小心翼翼却又努力。
要简万吉如何放得下心。
吱呀一声,防盗门开了,简万吉开第二道门,背后的小小身影抱得很用力,简万吉想说我先走了,但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
还是米善心问:“你要走了吗?”
“今天……”话还没说完,她被米善心推了进去,木门关上,简万吉顾不上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说:“钥匙还插在上面!”
玄关的灯也是简万吉装的,半个多月而已,她已经把这个家改得更方便住人了。
米善心在灯下看她,问:“肠肠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再走?”
女孩灯下的脸还是那么苍白,这种邀约她也说得毫不羞涩,完全是顶着最青涩的皮囊说最火辣的话。
简万吉想起米善心朋友的话,吐出一口气,“你朋友让我不要勾引你。”
她看进米善心的眼睛:“善心,我们不可以的。”
这种话对米善心没什么杀伤力,她每天都被这句话反复鞭打。
可身体却更想被简万吉用唇舌鞭打。
“可不可以不是她说了算的。”米善心不和她谈感情,“今天我加班了,你也要加班,这才公平。”
简万吉知道她在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目光更显深沉,米善心不喜欢她这种眼神,太可怜了。
不是米善心可怜,是这样的简万吉很可怜。
好像她一直在做不喜欢的事,但米善心希望在这方面,她改弦更张,快乐到极点。
哪怕她们的缘分如露水,米善心也要把她变成胶水。
“……加班?”简万吉冒出一个笑音,下一秒米善心踮脚,捂住了她的眼睛,“喝口我的水再走吧。”
她说的时候温热的嘴唇似乎要印在简万吉的唇上,却因为身高差勉强,偏到了唇角。
米善心懊恼地叹了口气,简万吉却忽然俯身,回了她一个吻。
落在耳后,烧到心口,米善心下意识要掩饰自己的变化,简万吉却忽然伸手,像剥开一颗还没能完全成熟的青皮橘子。
“那我在这里喝了就走。”
有些橘子只是看着青涩,吃着或许比砂糖橘还甜。
简万吉知道自己失控了,她千不该万不该。
可米善心就没错吗?
第42章 MAMA-42
MAMA-42:【+】你被偷家了。
简万吉对米善心住的地方格局了如指掌,就算闭着眼也能抱着米善心回房间。
小户型、采光差、又是一楼,唯一的好处是不用爬楼,但晾晒衣服常年没有太阳,衣服会有阴干的味道。
简万吉也住过这样的房子。
人越长大,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在变化。
好像二十五岁之后,一年变成了半年,她现在回想十年前,像上辈子,回想父母还在的童年,像过了好几辈子。
如果折磨要从被万卿卿接走开始算,或许她上辈子真的有孽债,才要被反复烹炸。
一年四季美其名曰强身健体的冷水澡,经期也冻得吱哇乱叫,零花钱每一分都要有记录。
当然能有零花钱都不错了,就是买不起止痛药,得靠隋雨前接济。
有时候简万吉想,就算自己有打算要小孩,或许也不一定有小孩愿意来。
愿意来的小孩被趴在被她换了又换的羊羔绒床单上,像画框里的角色。
不过米善心不丰满,做不了外国油画的主角,即便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应该也比她大上一圈。
室内的冷被取暖器驱散,米善心还要贴着她,哼哼唧唧说冷。
简万吉外套来不及脱,发现有人拉她风衣腰带往那里擦。
湿痕像水墨,米善心像开在黑白砚台里的一朵精怪,看着风雅,是赶考途中的红袖添香,实则要饱餐一顿,谁也不肯放过。
如果那天没有遇见米善心,没有这样的附加合同,米善心的睡眠障碍会找谁解决?
今晚匆匆见到的,那个流里流气的金色百褶裙女孩?
还是她机构的什么小周小张老师,还是她那个恐同得像个炮仗却一直骗米善心咖啡卡无限额的好朋友?
米善心才二十岁,或许她这一辈子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还没有来呢?
是她简万吉捷足先登,鸠占鹊巢?
即便得到是不是也会失去,不是珠还合浦而是镜花水月?
简万吉九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跟着外婆,苦不堪言,没地方诉说。
老师让她孝顺老人,街坊邻居说万卿卿疼她,天天炖排骨给她吃。
实际上排骨汤都没有简万吉的份,永远是萝卜丝米饭,不过饱腹。
当年还不算老态的万卿卿挥霍女儿女婿的遗产,消磨另一份肉身遗产,希望自己因此延年益寿,不像其他老人那样带完儿子带孙子,做到死为止。
米善心体验的寒冷、无助恰好是简万吉体验过的,不是举目无亲也感受得到的痛苦。
所以她竭尽全力改善这个破旧的房子,米善心担心取暖器花钱,简万吉把家里的电费也充上了,为了不让对方父亲发现流水有问题,还做了修改。
这些小聪明如果被隋雨前知道又要调侃她城门失火,恐要烧到池鱼也是早晚的事。
都到这份上了,简万吉再清楚不过,自己心池里的鱼已经烤出了焦香。
躺在她怀里用自己风衣腰带磨半天的女孩吃得很开心,像是尽在掌控之中。
米善心还穿着匆忙换上的万伶伶的校服,外套早就脱了,白衬衫只有领口那颗还好好系着,第二颗开始的纽扣被她自己解开。
再怎么用风衣腰带磨也不如简万吉的唇舌和手指,米善心被欲望吞噬,哼哼又抽噎,伸手去抓简万吉的手,目光像在问:你怎么还不吃掉我?
到底是谁猎物?
简万吉见过太多案例,也为很多人的爱情出谋划策。
烧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不过纸上谈兵。
以前简万吉也要等屋里暖和才开始工作,米善心当这是固定流程,可现在取暖器烘得她湿了又干,简万吉还不开干,米善心不满地扯了扯简万吉的领子,“我都这样了,你是什么意思?方便我自己来吗?”
她眼睫湿漉漉的,欲望似乎能从眼睛流出,简万吉遮住米善心的眼睛,“你不玩得挺开心的?”
“这让我怎么穿回去?”
米善心巴不得她不回去,“那就在这里睡。”
女人轻笑一声,米善心把她从床尾拽到床上,床垫换了,被子换了,什么都换了,就差房子了。
米善心恨不得现在就和简万吉住在一起。
虽然现在她们的状态也算日日夜夜,但和另一种日日夜夜是两码事。
简万吉笑而不语,她低垂着头,柔软的刘海像两片云,米善心拨弄半晌,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唇,“亲我。”
简万吉太难勾引,蛊惑只能靠氛围,总在米善心以为自己要得逞的时候清醒,昭示米善心初出茅庐想要尘埃落定的贪得无厌。
“怎么亲?”
刚才在门外简万吉分明亲过,现在又装没亲过,米善心气得想要鲤鱼打挺坐起来,身体不支持,更像短暂挣扎,还是要自投罗网的飞蛾。
女人喉咙发出闷笑,房间小得开广角都大不了多少,此刻的她们像装在玻璃球里的小人。
广袤的世界太遥远,此刻依偎就算天长地久。
米善心分得清简万吉的真笑和假笑,知道她此刻的真,心更怦然,身下更是难耐,想着总有机会,发号施令道:“那我不要你亲了,你喝了水就走吧。”
都脱到这个程度了,两个人之前也不是没上过床,简万吉还要装天真,“喝什么水,怎么喝?”
职场老油条见过的风月太多,自己都要装风流滥情逃脱捕网,依然逃不过米善心这座泡沫捏的五指山。
“你等会低头。”或许渴求冲破了头脑,女孩没有发现简万吉的异样,她调整了姿势,趴在床上挪了挪位置。
她穿着万伶伶的衬衫,也不算很合身,衬衫收腰的部分空出一截,像是天生要留给简万吉搂的。
下摆堪堪遮住四分之三屁股,要是再长一点,就能遮住三角区,再短一点,正好到肚脐下,是适合万伶伶的长度。
不适合的米善心,自然也不是简万吉的妈妈。
她却想做妈妈。
米善心以前没睡过好的床单,不知道羊绒床单那么热,也比粗布床单滑很多。
女孩正要再往上一些,脚踝被倏然一扯,翻转是顷刻的事。
随即影子和被子一起落下,她视线昏暗,有人钻进被子里,风衣的腰带把米善心捆得只能固定姿势。
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垫高的,简万吉喝得嘬嘬响,喝得米善心痛苦不堪,呜咽出声。
她迷糊中听到简万吉说了什么。
好像在问她。
是你要选我吗还是你选好了吗?
自己回了什么?
记不清了,米善心在混沌里沉沦,中学时学过的课本台词和情海的浪潮重叠漂浮。
是你引诱的我吗?
你会后悔吗?
你以后看到了新世界,就会抛下我吗?
……
是简万吉问的还是我问的?
不重要。
“我爱肠肠。”简万吉听米善心反复诉说,连朋友都不知道的乳名就像一张被印章翻来覆去试用的污浊白纸,从米善心的唇翻来涌去,从床到浴室,从清醒到沉沦,循环往复。
她是无处可去的人,米善心同样。
但她们的时态是不同的。
离开米善心家的时候,简万吉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的巷子很冷,夜雾很浓。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街上的路灯要等六点才熄灭。
简万吉开着车驶向浓雾,回家本来想睡一会儿,但她今天还要出差,索性处理起没做完的工作。
金丝熊都睡着的时间,空荡的房间像是石棺,哪怕地暖早就开了,简万吉却怀念米善心小小的房间,柔软的床铺。
等天亮,简万吉又带着早餐去了米善心的家。
女孩还在睡,简万吉开了睡眠香薰,坐在一边的凳子静静听了一会米善心的呼吸声才离开。
米善心是被屋外邻居的说话声吵醒的。
年关将至,大扫除是常有的,甚至有人要把电风扇扇叶都拆出来洗一遍。
米善心本来就没什么精神气,打扫都能要她半条命,她懒得洗。左右爷奶都走了,父母也不来看她,家里只有简万吉一个客人,来去匆匆,只要身体准备好,其他用不着进入状态。
她很疲惫,很快又闭着眼睡着了,等中午起床,才看到桌上的早餐。
结合微信消息,简万吉好像是半夜走,早上又来了一趟。
[我要出差一趟,最快也要四天后回来了。]
米善心趴在床上,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躺回来的。
好像是简万吉给她洗澡的,自己挣扎很久,对方说喝的时候都不嫌有什么好拒绝的。
对方好像也被水打湿了,最后……
米善心没印象了,在微信上问简万吉:[你晚上在我这里睡的吗?]
简万吉正好要登机,看了眼时间,米善心居然这时候才醒。
她心情很微妙,一方面为米善心的睡眠高兴,一方面又担心她成瘾,以后要怎么办。
这种行为促进睡眠终究是不健康的。
[没有,就你那小床,谁能挤得下。]
[那我再买个大的。]
米善心秒回,轮到简万吉删删改改,有种自己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感觉。
[不用,我开车很快就回家了。]
[半夜,不安全。]
米善心又用简万吉教育她的话回,女人盯着手机无可奈何,一起出差的同事很少看她这样,猜测公司最近提到的顶头上司有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天来的女孩如果是老板女儿,那有点太大了,说女朋友又太小了,没人相信。
也有胆大地问偶尔出入茶水间的隋雨前,另一位老板模棱两可,说八字没一撇。
至少八字上了啊!简万吉是多难攻克的项目啊,业内都早有传闻。
说她表面花,但没一个人能彻底拿下,甚至有传闻她走肾不走心,是个人渣。
作为和简万吉共事多年的工作人员,这次同行的职员之前就辟谣过人渣传闻。
在她看来,简万吉可以营造这种花里胡哨的模样,也有杜绝别人真心的意思。
聊业务的场合推杯换盏,聊天什么都说,谁都很亲近,却也是人心隔肚皮的最真实场合。
简万吉这方面游刃有余,都说同行不选同行,她看上去也像这样。
但找个大学生还是太小了吧!哪怕上司保养得很好,熟女气质还是难以遮掩,和青涩的小妹妹站在一起,更是差别大了。
大概是同事盯了太久,简万吉从微信消息中抬眼,问:“怎么了?要换座位?”
和简万吉出差是大家最喜欢的,大家都升舱,自然也没什么好换的。
和她一个团队只要业绩达成,全程都很轻松,不像另一个团队那么高压。
简万吉甚至是一个自己会承担大头的上司,即便有人不喜欢她调笑风流的态度,依然佩服她的项目落地能力。
这次临时的出差也是给别人擦屁股,那边的合作方点名要简万吉亲自谈,这才踩着春节假期过期。
如果顺利还能回来过年,如果不顺利,可能得年后了。
“不是不是!”职员急忙摆手,商务舱也有人办公,天上的行程不影响工作,联网也同样。
简万吉招架不住米善心表面平静实则乱刀砍死她的问题,借口登机要飞行模式匆匆结束了对话,说下飞机再聊。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最后那句再联系看了半天,这时候一个微信电话忽然弹了出来,来自要赔钱的人。
米善心想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米米,中午好。”温郃的声音不如简万吉清润,如果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或许以为她是长发飘飘的温柔学姐。
“有事吗?”米善心的态度很冷淡,“如果要赔钱,就直接给我转账。”
她想起自己买手机的单据,“我买的是官方正版,有点贵的,可以把小票给你。”
“官方正版啊,那我们直接去官方店售后吧。”对方很惊讶现在的米善心还会拒绝人,以前她一声不吭,好像很好欺负,“我来接你吧。”
“不用。”米善心顿了顿,“我找找官方店。”
“我找就好,你还住在之前的家吗?”
温郃似乎在外边,声音有些嘈杂,看米善心不回答,笑着说:“那我在711门口等你,可以吗?”
没办法拒绝了,米善心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她要求简万吉太多了,被咬得有点疼。
可哪怕米善心极力哀求对方摸摸自己胸口,对方还是没照做,接吻也没有。
她依然在履行合约,而不是别的。
这种做法吊着米善心,哪怕能入睡,也有种隔靴搔痒没完全尽兴的感觉。
不过米善心多少能感受到简万吉数次摁在自己的下围处,那里已经没有被不合适的内衣钢圈压出的痕迹了。
米善心身材干瘪,平坦得可以忽略不计,躺下更是略等于无,哪怕努力拢一拢,还不如一捧雪有分量。
简万吉却喜欢用指腹摩挲她的下围,有好几个瞬间,米善心觉得简万吉想亲,但是忍住了。
要是自己体力再好点就好了,或许能坚持久一些,不至于被做昏过去。
从前米善心也想过好好锻炼,但睡眠不足要锻炼更容易把她燃尽。
任何健身活动至少要睡眠足够,不是米善心这种睡不好都昏过去的状态。
现在不一样了,她能睡饱,却不是为了健康强身健体,而是想看一个人的情态。
米善心想:被李因知道要骂我的。
可她就是喜欢简万吉,就像初次见面对方还没走到身边,她就隔着玻璃目光随行一般。
越是相处,越是喜欢,要是能彻底得到就好了。
温郃的车停在711对面,她早就到了,看米善心慢吞吞出现在街口,走到711门口,还盯着白熊看了半天,最后站在那里发呆,似乎完全没看手机。
温郃今年大四,下学期彻底毕业。机械系属于她想报的,但母亲又送了她一个餐饮酒店,让温郃试试接管,说机械专业太难做,还不如继承家业。
她最初想学机械,也是因为米善心喜欢。
看对方呆呆的样子,可能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哪怕自己蓄意抢了她的围巾。
米善心一点不开窍,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温郃摸不准她会不会喜欢女人,本想着彻底毕业后再找她,没想到提前遇到了。
但她还没有和家里出柜,母亲就她一个女儿,对她要求很多。
那如果要一个孩子,她也可以自己生,继承家产没问题,核心还是米善心。
她那么小,可怜兮兮的,胆子大更像是缺根筋,忽然示爱会不会被吓到?
看米善心还在发呆,温郃干脆下车,过马路走到米善心面前。
“你不看手机吗?”
女孩被她吓了一跳,冬天的梧桐树叶早就掉光了,空气都很冷。
米善心的鼻子都被冻红了,满脑子都是简万吉,下意识幻想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看见是昨天见过的女生,失望地噢了一声,“你来了。”
“怎么这么不高兴?”温郃还是觉得她好玩,“走吧,我车停在对面。”
“你吃饭了吗?”
女孩说话也慢吞吞:“我刚睡醒。”
温郃咦了一声,“睡到快一点钟?那你睡眠蛮好的。”
米善心没告诉她自己的秘密,温郃对她来说是陌生人,哪怕对方薅走了自己的围巾,李因还为此破口大骂过。
“还行吧,谁让你找我的。”家里还有简万吉留下的早饭,米善心放进了冰箱,打算饿了再吃,手机的屏幕比较重要。
“那先去吃饭。”温郃车一拐弯,米善心强烈拒绝,“去换手机钢化膜。”
“不好意思,你被我绑架了,只能听我的。”
米善心不太会骂人,坐在副驾驶座安安静静的,温郃没少趁着红绿灯看她,问:“你爷爷奶奶呢?”
“都死了。”
温郃差点给自己两耳刮,说了声对不起,又问:“那你现在一个人住?”
米善心点头,没多余的话。
“那昨晚接你的女的是谁?你妈妈?”昨天简万吉撤退得太快,温郃只感觉到米善心很依赖对方,没看清楚对方的相貌。
“不是。”米善心低着头,“是我女朋友。”
车差点闯了红灯,温郃错愕地问:“什么?”
米善心怕她出车祸,皱眉说:“你不会开车我还是走路过去好了。”
她相当冷酷,但一张脸又过分可爱,谁看了都想捏一捏。
“不是,我没听错吧?女朋友?那么老的女朋友?!你别开玩笑啊。”
温郃当年做不良少女都没这么紧张过,她一直在倒吸凉气,“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这么面不改色地暴露性取向。”
米善心:“你都写在脸上,我不好隐瞒。”
她声音也淡淡的,偶尔幽默,偶尔刻薄,温郃沉默两秒,“有这么明显吗?”
米善心嗯了一声,“也是一张看上去女人很多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有几分私人恩怨,温郃怀疑自己被恨屋及乌。
“你真是,说话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看着弱弱的。”前役不良笑了笑,也没有失望多久,反而打探起来米善心和她口中女朋友的事,“那个人看着肯定有三十多了吧,你确定没被骗吗?”
谁看简万吉和我都像我被骗。
米善心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凭什么老男人和小姑娘一起还有专有名词,类似老夫少妻,反过来就要被揶揄富婆玩玩。同性怎么也是一样,到底是在意年龄还是在意别的?
世界上难道没有纯粹的喜欢吗?难道以前杂志上写的真爱不分性别、年龄、财富等等等等只有我相信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缄默不语,鼓着脸,好像在生气。
温郃倒是没觉得米善心和她开玩笑,很快品出了自己话里的冒犯,“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和你才刚重新认识,确实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她的爽朗不像简万吉,装出来的笑口常开。
或许是在老年人堆里长大的,米善心无言的时候观察力迅速提升,看人倒是挺准。
就像她从不觉得当年的温郃有恶意,哪怕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也懒得问。
“我接受你的道歉。”米善心还是不高兴,“她是个好人。”
后半句的解释有些苍白,温郃更觉得她有种弱弱的坚强,很像这个城市冬天依然坚持发芽的植物,“那你也不用和我这个,就算是坏人,也是你选的。”
“不过就算是陌生人,也会提醒你和大你很多的人相处小心被玩弄吧。”既然米善心都和她坦白取向了,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圈内人,温郃也忍不住多嘴,“不是比我们大的女人,就一定适合我们的。”
米善心问:“你也喜欢比自己大的吗?”
虽然同事群里的小赵学姐对米善心也不错,取向一致,但她实在太跳脱了,也有点过分光鲜亮丽,米善心不会单独问她这样的问题。
当年和温郃的瓜葛,在米善心看来更像救助流浪动物。
虽然以这位外校生的体格和当初的头发,更像健身过的金毛。
“不是,我喜欢小的。”温郃看米善心没想走了,开车往商场停车场,“本来还想着和你了解了解呢,你居然有人了。”
她非常坦荡,米善心反而喜欢这种直来直去,“你又不喜欢我,了解什么?”
这句话带着些微的幽怨,听得温郃觉得她更可爱了,“看来你和女朋友也不算圆满?”
“不算,我和她只有身体关系。”反正温郃也不是她学校的,米善心的本能早在几年前判断她不是坏东西,就算再见面被对方撞碎了手机钢化膜,也不至于讨厌她。
简万吉带给她生机和活力,同时也让米善心开始有精力拓展交际圈了。
温郃不至于像李因那样明明排斥同性,却因为和自己的关系还要提心吊胆,似乎是除了同事、朋友之外的第三种关系。
“这是可以和我说的吗?”
温郃一惊一乍,她眉眼五官都很立体,妆也化得很混血风味。
寒冬腊月的,竟然还露肚脐,上面的脐钉有点太时髦了,必然是不会痛经的女人。
明明米善心没穿灰扑扑的卫衣,还是觉得自己误入不属于自己的交际圈。
难怪李因每次提到她还是义愤填膺,说是不良少女,坏东西。
现在温郃不是黄毛了,头发表面黑得老实,发尾还有蓝毛,依然摆脱不了以前不太善良的气质。
“没有别人可以说了。”米善心老实回答。
“你真是……”温郃停车带米善心上楼,和她聊了一路这方面的问题,看女孩低着头露出的发旋,“好吧,就当我给你心理按摩了,看你的样子就没朋友。”
简万吉当时也这么说。
温郃很能聊天,但不像简万吉顺着米善心的话。
她完全不介意米善心对自己的好奇,不用问都和盘托出,有没有恋爱、用的什么交友app……还给米善心展示了自己运营得不错的账号。
米善心的羡慕发自内心,“你好全能。”
“还不是没女朋友?”外形比米善心吸睛的女生说。
米善心问:“同xing交友软件呢?”
温郃哦了一声,“那玩意比boss直聘还精细呢,没意思。”
米善心已经在看温郃的账号了,温郃问:“说说你的女朋友。”
“哦,我和她只做一个月,合约结束后我们就要散伙了。”火锅滚出热气,米善心的发尾比碎冰盘上的章鱼还生动,可惜她一脸死气沉沉,白瞎了好看的五官,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怎么也不像是找不到同龄人恋爱的。
当年温郃被她救助的时候,其实听过她们学校人对米善心的评价,好看无聊。
无聊太宽泛了,有些人只对有些人产生吸引力。
“你……”信息量太大,温郃吃火锅都没劲了,“你真是闷声干大事,看不出来这么离经叛道。”
大学情情爱爱的离谱事也不少,早几届也有师生恋闹得广为人知。
都是成年人,哪怕刚长成,也要磕磕绊绊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米善心说是她的需求,是她要挟的,更是震惊了把她当食草动物的温郃。
“我看你应该改名叫兽心。”温郃虽然肚子穿孔,脸上倒是没有,不像以前还有鼻环,李因背后说她坏话,说她是一头牛,哞的一声就来找米善心了。
“那就成了没兽心了,也不符合。”
米善心还能开自己玩笑,温郃冷不防被幽默到,“所以呢,你喜欢上了,人家还在任劳任怨做你的那什么玩具?”
就算不是谈性色变的年代,温郃还是做不到米善心这么平静地说出惊世骇俗的类似[x玩具/身*交易]这类词汇。
女孩长了一张天生性冷淡的脸,虽然还是未完成体,也看得出前途无量,没想到是个X狂热。
温郃想:外冷内辣,完全天菜。
一方面又明白米善心口中的老板为什么这样,米善心或许也懂,所以才说快结束了。
“你甘心结束吗?”温郃算大胃,米善心更是不容小觑,还要在火锅店点炒饭,边吃边点头。
“那结束后再谈呗。”
米善心鼓着腮帮子,有几分生无可恋,“她不会同意的。”
“你自己都说做的时候有感觉她喜欢,那有戏啊。”
米善心看温郃侃侃而谈,问:“你不是说你没谈过吗?”
比她大两岁的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鹅,露出痛苦的神色,“所以单身人士为什么忙,就是在解决你们有对象的、有暗恋的人的感情问题啊!”
这话听着太过悲惨,最后变成了米善心抢先结账,“算我的咨询费。”
“太客气了吧,说好我请的。”商场是新开没多久的,算中高端型,停车费也很贵,这边的用户画像不太学生,隋雨前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米善心。
她拿着一个甜筒,靠在栏杆,在上一层拍了好几张扶梯上的女孩。
因为角度问题,看上去格外亲密,宛如一对热恋情侣。
她给远在海外出差的朋友发送并留言:[你被偷家了。]
过了一分钟,撤回:[简万吉,你小妈妈有老婆了。]
又撤回,重新发送:[老板,夫人她这次真的有人了。]
还要撤回的时候,简万吉回她:[别撤回了,我都看见了。]
这边已经是晚上了,简万吉人在宴会现场,她还是能趁机看两眼手机。
没等到米善心的消息,反而等到了隋雨前的嘲笑。
她放大对方拍的照片,怀疑这是隋雨前安排的一场好戏。
靠这么近干什么,宁市很冷,在商场里有必要脱掉外套里面穿毛绒背心吗?
手臂上怎么还有纹身,米善心不会被威胁了吧?
米善心看上去那么蔫,实在太好欺负了。
下一张是米善心看向对方的放大版,小家伙明显认真倾听,也不像是初次见面。
等会儿,这个蓝毛。
简万吉想起昨晚见到的女生,那时候对方靠近米善心,鬼鬼祟祟。
她心里有所怀疑,想起米善心说不会在合约结束前恋爱。
但如果这是预热呢?
不对,这不是我该在意的事情。
隋雨前盯着简万吉的输入中笑了半天,最后看到这么一句——
[米善心有恋老癖,看不上这么年轻的。]
她啧了两声,“什么爱好。”
又想:那简万吉也不够老啊,有得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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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并了章节,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抱抱]破费啦
也谢谢大家追更新,辛苦啦,这本存稿我大修过,所以很少加更,甚至边更新边修)擦汗
总之年龄差这么大的情况还有读者爱看,我很幸福,非常感谢[抱抱][抱抱]
第43章 MAMA-43
MAMA-43:你不想我吗?
简万吉这次的出差很临时,客户非常难缠,实在没工夫询问米善心的新状况,想等着回国再一起处理了。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米善心也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点开隋雨前拍的照片,和米善心勾肩搭背的女生看上去非常时髦,发色也很张扬。
没必要担心的,无论如何,她和米善心都是主顾关系,只要合约到期,她们就没什么瓜葛了。
不说大学生,简万吉身边类似这样互相解决需求人就不少。她合该屡见不鲜,不为这种关系辗转反侧,却还是担心米善心被人骗。
她在生活中没什么需求,唯独在身体上需求很高,那个女生满足得了她吗?
简万吉思来想去,第三天经过某商店,拍了一个展柜的灰色企鹅给米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发了一句:[挺像你的,买了。]
米善心没有回复。
前面有人喊简万吉过去,她只好匆匆结账,又给米善心发了语音:“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米善心睡得不太好,她有了倾诉对象依然无法解决自己身体上的问题。
重新认识的温郃对她更像对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甚至给了米善心长草的账户不少指点。
如今在互联网关系也可以变现的状况下,拿百万级的账号亲自带米善心,说这是她的妹妹。
私下说是为了报答米善心当年的恩情。
温郃外形很符合时下流行的女同性恋打扮了,完全不用迎合,又是机械专业的。
米善心不太懂,看温郃分享的图纸都快晕了,还不如看她视频发的那些大众化焊接,认同很多评论说的摘下头盔眼前一亮。
也没到所有人内裤要保持干燥的程度,这种评论为什么能点赞好几万?
米善心有想过分享给简万吉,但一想到对方出差,没想打扰,忍住了。
不用每天去机构上班,简万吉又不在国内,米善心再失眠独守空床也无所谓迟到与否,每天听街坊邻居聊春节什么折扣,每天坐车去医院演女儿,好像日子也能这么过下去。
才过两天而已,米善心的黑眼圈似乎又回来了。
护工大姐很担心她的状态,怕她被九旬老太一扯就摔倒,嘘寒问暖好一阵,担心米善心和她刚上大学的小女儿一样每天熬夜打游戏,昼夜颠倒,有嘎嘣死掉的风险。
“没关系的姐,我天生这样。”
“那好吧,你在这啊,我去外边打电话。”
安宁病房的护工有的春节回去过年,由家人护理,或许是简万吉给的很多,护工阿姨没走,但肉眼可见最近电话多了起来,似乎是外出的儿女回来,大扫除都要远程指挥。
室内又安静下来,米善心坐在病床边,老太太靠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刚才米善心听老太太说起肠肠,似乎又分不清时间状态了,说肠肠像你,喜欢蹦跳,运动会跳高给摔伤了,还要住院。
一会说骨头汤以形补形,一会说得把作业给她带去,总不能落下功课。
下一秒又喊米善心伶伶,说你今天没有收到情书吧。
这年头实在没人写情书,米善心的文艺细胞不算多,或许是专业原因,也算会不少名句名篇。大一想过卖字赚钱,结果钱没赚到,反而被骗了五百块,差点跳湖。
“伶伶,晚上的皮蛋馄饨好吃吗?”老太太问。
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又不知道万卿卿回到哪年哪月哪天了。
“好吃。”
“爸爸做得好吃还是妈妈做得好吃?”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离婚前,父母也这么问过。
片刻失神后,穿着章鱼毛衣的女孩说:“妈妈做得好吃。”
“好孩子,那明天我们也吃皮蛋馄饨吧?”万卿卿浑浊的双眼望着米善心,也不知道她目之所及的世界,背景的病房是不是也是过去的场景。
“好。”
米善心像是剪进去的局外人,卡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简万吉是连接她的唯一纽带。
虽然没在精神病院上班,偶尔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和病人待久了自己也会恍惚了。
都快一个月了,她能从万卿卿的反应拼凑出一个乖女儿。
继承母亲的愿望,从小多才多艺,也安排进很多大型活动演出,考入大学后念的播音,不出意外以后会成为打开电视机能看到的主持人,无论哪个频道。
但万伶伶没有。
她大学期间恋爱,毕业和男朋友结婚后。没有搬出宁市,和母亲住在对角线的区域。没有成为母亲想象过无数次的主持人,在一家日资服装公司做文员。
丈夫是她的校友,外地人,婚后和妻子定居在宁市,在另一家电器公司做机械工作。
米善心对那个年代没什么概念,现在大家结婚都晚,孩子也生得晚,她和简万吉的父母反而都属于早婚早育。在差不多的年纪和父母分别,简万吉是人尽皆知的死别,米善心是不痛不痒的生离。
她也找到了那份报纸,背着简万吉剪下一页,放在自己存放作品的背夹里。
报纸里也有对万伶伶夫妇的描述。
大学时代他们就在人工湖边散步,是同学眼里的金童玉女,或许是结局太过悲惨,谁提到的都唏嘘。
至于这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到底是父母祝福,还是叛逆离开,报纸没有写。
米善心从万卿卿断断续续的念叨里拼出了故事的联结点。
万伶伶受够做乖女儿了,不愿意满足母亲的愿望从事播音表演工作,也对剧团演出毫无兴趣。
她不喜欢光鲜,也不喜欢旁人评头论足,所以才做了和专业无关的文员工作。万伶伶外文很好,还随着公司去国外出差过。
她想摆脱母亲的同时又残存一点温情,所以没有和丈夫去另一个城市定居。
每年过年还是会去看望万卿卿,似乎每次都吃闭门羹,送的礼物也被扔出来。
提到这段,万卿卿是笑着的。她老了以后除了眼神浑浊,慈眉善目中只占了前两个字,她说伶伶,妈妈不用你假惺惺的。
哪有人说女儿假惺惺的,当着小孩子的面把东西丢出去。
万卿卿一儿一女,儿子也是毕业后成家,拖家带口去了外地生活。
万伶伶对母亲还有期待,每次见面都被辱骂一番才回家。
米善心不用怎么扮演万伶伶,她直接套用李因和妈妈相处的模式就能演得惟妙惟肖。
一方面期待妈妈的赞美,一边又要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年填高考志愿,李因也说过不想学法律,更不想学医,父母让她二选一,其实等于没得选。
米善心有想过鼓励她选自己喜欢的,反正宠物医学也是医学。可李因的父母讨厌宠物,她根本不敢说,去猫咖狗咖都得偷偷摸摸。
如果不是那天万伶伶下班不路过那堵墙,或许不会因为墙壁坍塌当场死亡。
那她的丈夫不会上吊殉情,简万吉也不会被外婆带走抚养。
那我们更不会相遇了。
米善心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很坏。
快过年了,电视的新闻也总播一些各地的年味,女孩坐在病床边,偶尔瞄两眼,等着万卿卿睡着。
温郃问米善心愿不愿意合拍视频,说之后会发到网上。
之前米善心不想露脸,可能是简万吉批过她的vlog太土,李因说你不露脸没救,米善心也想试试别的可能,就同意了。
可能是她俩反差太大,视频点赞很多。
米善心隐藏到只剩一条vlog的账号涨粉无数,评论全是看看脸。
李因自然发现了,她以前远远见过温郃,对她印象很差。
不过是比她们年长的外校学姐,居然考到了米善心隔壁大学的王牌专业。
因为那个视频,回了老家的朋友在微信疯狂吐槽,不乏一些尖锐的言论。
万伶伶私下也会这样吗?米善心不着边际地想,至少比表面装乖的好女儿有意思多了,也不知道简万吉眼里的妈妈是什么模样的。
米善心的妈妈还活着,偶尔打钱,大部分时间发牢骚,上次借的五百块还没还,米善心没问她要,猜她过年也不好过。
至少她的妈妈是具体的,有模有样的。
爷爷去世才两年,奶奶去世三年,米善心不看照片已经想不起具体的模样了。
好像忘掉一个人也很简单。
那我是不是也很容易忘掉简万吉呢。
手机还在震动,时差好几个小时的简万吉和李因消息一起发来。
一个问喜不喜欢企鹅,一个问米善心是不是和温郃在谈恋爱,她觉得这个人实在不是良配,也不够老,让她换一个。
李因讨厌温郃就像学霸天生和学渣不对付。偏偏学渣算学姐,逆袭到了名校王牌专业,她只能非常不道德地批判对方视频作品里的历史发色像掉入染缸的鸡毛,又说温郃大冬天拍抖音还凹健身腹肌,油腻也就算了也不怕痛经等等。
米善心很难不笑,她一句“要不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当面骂”还没发出去,忽然听到病床上加重的喘息,原本快睡着的万卿卿呼吸困难,米善心吓了一跳,顾不得发消息,急忙按铃。
好在很快抢救回来了,米善心离开医院坐上司机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司机还是老样子,不太和米善心聊天。
她也不问米善心和简万吉更具体的关系,例行公事。似乎每次接送米善心的行程轨迹都会同步到简万吉那边。
今天也同样,司机送米善心到家门口,正好碰见隔壁邻居的儿女孙辈回来。
老太太也给米善心塞了一箱年货耙耙柑,发现送米善心回来不是上次送她秋月梨的女人,呀了一声,凑近看了眼司机,“怎么换人了?”
“你也是她妈妈的朋友?”
司机大姐不太会撒谎,摇头说:“不是,送她回来是我的工作。”
“工作?”老太太更疑惑了,悄悄问米善心,“孩子,你是不是找到亲生母亲了?”
“像短剧里演的那样,好多钱的,接你回去啊?”
司机大姐抽了抽嘴角,庆幸自己戴着口罩,米善心默默把口罩往上提,摇头:“不是,只是顺路送我回家。”
“真的吗?这穿得和保镖一样的呀,难道你和别人抱错了?”
米善心又摇头,逃也似的往家里走了,司机回到车上,正好老板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是简万吉的司机,有时候简万吉应酬喝酒,一个晚上好几场饭局,都是她接送的。
平心而论,简万吉给得多,强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比她之前跟的老板好多了。
接送米善心还开了另外的工资,只有更高,没有最低。
这样的电话也算例行询问,女人的声音远渡重洋,问司机:“今天怎么晚了这么久?”
“好像老太太抢救了,善心小姐没有告诉您吗?”
简万吉靠在栏杆,手上的咖啡只剩冰块了,她很少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虽然不至于出错,但也发现自己开小差了,干脆出来透透气。
下午二点多,楼下的街道很热闹,里面的聊天也很热络,她的心却飞了回去。
现在是她以前和米善心的入睡辅导之夜。
“可能她没有看手机,”简万吉给米善心找了理由,“她今天状态怎么样?”
“您问老太太?”
“我问的米善心。”
司机心想小女孩一路上都在看手机,她还以为对方和简万吉微信聊天,竟然不是吗?
她不好意思反问,只答:“和平时差不多。”
简万吉:“好。”
通话结束后,她看向自己和米善心的聊天界面许久,又切到米善心之前发vlog的app,几天而已,米善心涨粉无数,全得益于那天隋雨前发的照片上的蓝毛。
对方算网络红人,比起简万吉还能伪装直女的外形,对方是一点不装,完全是吃互联网这碗饭的。
身材很好,无论是肩背还是腹肌的展示,底下的评论全是调侃。
很多年轻人的用语简万吉已经看不懂了,譬如热梗和缩写,但她依然热衷学习,哪怕很多三个月后又过了气。
梗可以过气,人是不能过期的,虽然她的年龄就像恋爱择偶里超期的罐头,不开封即永生,开封了就要丢掉。
米善心会喜欢这样类型的新鲜,结束后一脚踹开自己这块僵尸肉么?
说好的恋老癖喜欢已婚人妻呢?
怎么还是随大流喜欢这种台t风格的?
“大家好,我是温郃,这是我的好妹妹善心。”很粗糙的一个回放视频,点赞却破百万了,得益于同性体型差,完全相反的气质和非常具有相性的两张脸。
米善心也乖乖被她搂着,一张脸不看镜头,视线游移,很像不配合拍摄的小猫,还打了个哈欠。
漂亮小猫被人类宠爱,优先挑选,精心饲养。
原本灰扑扑的珍珠米善心被擦去灰尘,趁着采珠女不在家,把珍珠偷走了。
简万吉越看越不爽,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消下去过,团队的职员多次路过她,都被老板登峰造极的皮笑肉不笑惊到,心想这单的价格不是已经翻倍了,这还不行?
简总果然是最可怕的销冠,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看样子还要拖好几天。
“善心,你说句话。”温郃很会营业,在别人怀里的米善心被晃悠两下,敷衍看了眼镜头,“大家好,我是善心,不算温郃的妹妹,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
礼物哗啦啦砸下,评论更是刷新很快。
混乱中简万吉还看到很多是不是情妹妹的问话,有的更是露骨,把做啊打在公平,现在的网友怎么看到两个人就觉得是一对?
米善心难道看不到这些夸张的弹幕?
她钱不够花了?还是被威胁了?
简万吉关掉视频,还是没忍住给米善心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她被叫走了。
米善心洗完澡后发现手机有好几个简万吉的电话,以为医院联系过她了,回拨了过去。
简万吉看到微信来电,把话递给了副手,匆忙起身去了洗手间。
路上她就没忍住,接起电话,“善心。”
“我刚才在洗澡,”米善心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声音还是老样子,“你在工作吗?”
“去洗手间摸一下鱼。”简万吉忍不住提起她没回的微信,“不洗澡的时候怎么不回我微信?我把企鹅买下来了。”
“哦,谢谢。”不知道是不是简万吉的错觉,米善心的态度冷淡许多,女人把自己关进隔间,“你不高兴?我……”
“没有,就是吓到了。”米善心喊了声简万吉的名字,“我今天差点以为你外婆要走了。”
“……这很正常。”
“医院联系过你了?”
“没有,但医生刚才给我发了信息,让我这几天做好心理准备。”女人叹了口气,“一个月前,她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所以我才紧急找人。”
医生不是阎王,也说不出具体的死期。简万吉做过很多预设,早就过了最恐慌的时间,甚至不算恐慌,或许早就预支了解脱的情绪,显得稀松平常。
她和米善心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医院也有紧急联系人,我不在,他们会给隋雨前打电话的。”简万吉在电话里安抚米善心,“不要慌。”
“你不在身边,没关系吗?”米善心错过了爷爷的临终,哪怕当天早上他们还说过话,她很清楚这种遗憾是什么滋味,深入分分秒秒,不经意想起,就会叹气许久。
如果遗憾可以像回转寿司的盘子,恐怕米善心的遗憾已经堆得像空盘大厦那么高。
她坐在遗憾之上,目睹别人一个个离她远去,没人要她。
庆幸的是自己还没有想过从大厦上跳下来,和遗憾一起死去,
简万吉没有正面回答,她说:“我很快会回来。”
米善心躺上床,嘀咕道:“我现在就很想你。”
有那么一瞬间,简万吉真的想丢下工作马上回去找她。
她怀念这段时间的夜晚,米善心小小的房间很像童话故事里亮着灯的小动物巢xue。
她们可以在那里躲过风霜雨雪,在天朗气清的时候探出头,晒晒太阳,无所事事地过完一生。
简万吉压下欲望,轻声说对不起,又问:“没睡好吗?”
米善心那句“你不想我吗”卡在喉咙,很像感冒前的征兆。
网上总有人说喜欢和咳嗽一样遮不住,米善心这时想:那我现在提前喝感冒药,猛吞维生素c,是不是可以杀死对简万吉的喜欢呢?
米善心埋进枕头,声音有些沉闷,“你走之后,我没睡好过。”
她不会再说想念,她开始责怪,“都怪你。”
简万吉:“对不起。”
她完全可以想象现在米善心的模样,问:“那怎么办?”
问题丢给米善心,她却改语音为视频。
米善心翻身,捧起手机,简万吉的背景很窄,确实是偷溜出来的。
她穿了一套米善心从未见过的正装三件套,里面还有米善心没见过实物的西装马甲。
外套有设计过垫肩,哪怕背景简陋,哪怕简万吉的脸一如既往,依然扑面而来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味道。
米善心夹紧被子,侧身捧着手机说:“你不要挂,说话给我听。”
第44章 MAMA-44
MAMA-44:她是自愿的吗?
简万吉问:“说什么?”
米善心盯着她视频里的装扮,还有无名指没见过的银戒,结合简陋的背景,忽然有种她们背着世俗偷偷相爱的错觉。
光想想就让米善心倍感刺激,她呼吸凌乱,目光迷离,忽然凑近屏幕,发出亲吻的声音。
“说什么都可以,你……你……不是要工作吗?”手机凑得很近,简万吉无法看米善心现在的动作,依稀能感觉到她浑身颤抖。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如果那个人是米善心,好像什么都很正常。
“这样能睡着了?”
“你别问,不然这几天双倍赔我。”
睡不醒的人脾气很差,加上晚上吓到了,身体是无力的,精神是亢奋的。
越和简万吉相处,米善心的脾气就越发显露,她自己还未察觉,简万吉已经发现了。
女人也不提醒她,更像是纵容米善心因为吃饱睡足情绪的变化。
好像把虽然流浪实则散养的小狗偷回了家,哪怕担心真的主人或许会忽然把她养得有光泽的小动物带回去,还是恨不得能多看几眼。
即便法律不允许这只小狗成为她真正的小狗。
米善心也不可能真的入住简万吉的户口本。不能结婚的同性关系,成为母女或许也是一种选择,但她们都不可以。
简万吉很少厌烦工作。
她之前的状态完全享受工作,虽然也有寂寥的时刻,更享受自己能掌控的东西。
这段关系在她的预设之外,如同此刻耳机里发出声音的女孩,似乎不得要领,又要哭了。
“我赔你。”简万吉也不忍心听米善心的呜咽,隔着千山万水,看得到摸不到对她也是一种折磨。
米善心泪眼朦胧,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隋雨前送的东西,“不好用。”
她生气的时候鼻子红红,简万吉捧着手机,学她亲吻,“不要生气,那你按照我说的做。”
……
简万吉这次亲自带队,团队也有人曾经跟过她的核心的工作组,很清楚这位上司表面笑嘻嘻,这种场合阴招很多。
开公司不是做慈善,况且这次简万吉还是来收烂摊子的。
年关将至,很多人都想早点休息,想必老板也一样,更何况简万吉家里还有亲人住院,这也不是秘密。
新来的员工也听过简万吉的美名和悲惨的过去。
老板和临终状态的老人必然关系亲厚,医院都下病危单了,还要顶着见不到最后一面的风险出差,换其他员工可能真的忍不了,偏偏是老板。
这几天简万吉虽然还是笑眯眯的,识趣的都知道她心情一般。领导的心情不影响状态和谈判的专业,就是偶尔开小差,想必也是担心远在国内的亲人。
说是去洗手间,去了这么久,应该也是去和医院打电话了吧。
简万吉回来后,下属们交换眼神,没人敢上前询问。
不过老板似乎心情好了很多,难道是老太太又回春了?
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
深夜,米善心从睡梦中惊醒,她拿起手机看,屏幕黑着,显然没电了。
她这才想起来检查自己的录屏,急忙充上电开机找。
她备份里的录音还有不少是从平时简万吉发微信语音里面截取的。
如果简万吉不打一通视频电话,或许米善心也可以用自己合成的语音完成入睡辅导。
“善心,我很爱你。”
她点开合成录音,一遍遍播放内容。
“善心,我永远爱你。”
“米善心,我只有你一个。”
……
现在AI发达,但米善心又不想上传简万吉的声音,一旦上了云端就有被窃取的风险。
她宁愿剪辑、拼凑,就像一个人偷走另一个人的作业本,把字剪下来,一点点拼凑成自己想要的情书。
如果被简万吉发现就完了。
虽然相信简万吉不会因此告自己,米善心依然作贼心虚。
可是她太想要简万吉爱她了。
哪怕简万吉抚慰过她、亲吻过她的身体,也为了取悦她做过努力。
可是,再意情迷乱的时候,简万吉依然穿戴整齐,顶多露出脖颈锁骨,也没有认真和她接吻。
走之前那不算,吻得不浪漫。
如果我们是外国人,是不是亲吻也不用索要。
扮演母女也可以每天早晚安吻?
我也可以亲简万吉的脸颊,而不是生硬地对她说多谢款待?
深夜的米善心重复听着‘简万吉’的示爱,久违点进朋友圈,看到妈妈两个小时发的动态。
她给妹妹买了新衣服,令她饱受折磨的小女儿对着镜头笑,妈妈的文案写:我最可爱的女儿,我的天使。
那我呢。我不能是妈妈的天使吗?
米善心从床头摸出简万吉送的音响,连上后播放自己合成的音频,一时间小小的房间回响着‘简万吉’的爱。
我也有人爱的,米善心再次躺下。
耳边是合成简万吉的声音,真正的简万吉在微信祝她一夜好眠,说回来会给她带礼物。
米善心对礼物没有期待,她想要的无与伦比,简万吉本人恐怕也给不出。
温郃几个小时前给她发微信。
坦白说对米善心有好感的不良学姐为人敞亮,说她们合拍的后台数据太好了,问米善心有没有合作的意愿,如果接了广告,也有适当的分成。
似乎了解米善心的性格,温郃再三强调你拒绝也没问题,毕竟我在你朋友嘴里就不靠谱。
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后台那么多的私信里精准找到李因的账号,截图页面全是李因的辱骂。
米善心都佩服李因这复读一般毫无攻击力的辱骂,翻来覆去就是你这个人渣休想糟蹋我的好朋友。
她回复温郃:[你怎么知道是她?]
温郃常年熬夜,这个点也秒回:[骂人之前主页照片都没删,不就是摆明了让我认出来?]
米善心替李因道歉:[对不起,她就是很关心我。]
高中时期李因也和温郃打过照面,和沉默寡言的米善心不同,她长得就像男的票选第一的初恋校花类型,虽然现在没有这个榜单,相貌气质都是那一挂的。
温郃承认自己刻板印象,李因长得实在太像毕业就听家里话结婚,人生按部就班到死的类型了,显然对对方也没什么过多的好感。
似乎全仰仗米善心的关系,这会儿温郃也明目张胆批评李因:[她是你妈吗?管这么多,就算咱俩没可能,你不是还有个大你快二十岁的女朋友?]
米善心发了个嘘的表情。
温郃连回三个ok,后面跟着I know.
回复的嘴巴拉链小表情也很有意思,米善心从简万吉那里收藏过,这时候想起简万吉,她翻了个身,再三叮嘱温郃:[千万不要告诉李因,她会生气的。]
温郃:[我和她没这么多话说,你和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暗恋你,才对你身边的女的开启狙击模式?]
米善心:[我能保证不是,她就是……很家长的朋友。]
温郃似乎无语了,过了一会才回复:[难怪能玩一起去,都喜欢当妈。]
米善心难以否认,打哈哈过去了。
至于合作视频,她选择等年后再说,那时候无论万卿卿是否活着,自己和简万吉也顺利解约了。
然后正常开学,继续过日复一日睡眠障碍的时光。
这一段时间就像偷来的,还好钱包的金额是真的,米善心只能这么想。
第二天米善心去医院的时候,黑眼圈更重了,护工阿姨大惊失色,问:“善心,你怎么了,昨天吓到了?一宿没睡?”
简万吉走之后,米善心就蔫吧得很,她总不能和护工大姐说简万吉一天不弄她她就睡不好吧,只好点头,“有点。”
“你这孩子,”护工大姐唉了好几声,“你还小,没经历……差点忘了,你爷爷奶奶……”
米善心点头,撒谎也不打草稿,“就是想起爷爷奶奶了,有点睡不着。”
她冲护工大姐笑了笑,“阿姨,你不要太担心,没关系的。”
护工给她塞了一瓶热牛奶,看了眼急救后今天似乎精神非常好的老人。
万卿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话剧也不入耳,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这几天夜里,老太太呼吸就不顺畅,上呼吸机也这样。”
护工坐在另一边,看米善心还穿着扮演万伶伶的服装。同样是女孩子的衬衫,穿在米善心身上也很宽大,她的腰很细,好像别人一勾就能勾走。
不过脸倒是比之前圆了一些,想来是每天配餐吃得好。
大概是护工看得久了,米善心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护工大姐就笑,“你现在气色不好,但也比第一次万吉领你来的时候好一些,脸也圆了。”
“女孩还是不能太瘦,得长点肉的。”
“是吗?”米善心没什么感觉,家里也没体重秤,“我等会去称称看。”
护工起身说:“那你在这,我去看看今天的配餐怎么还没有来。”
“伶伶来啦?”这时旁边的老人忽然伸手,拉住了米善心,浑浊的双眼看了过来,“你一个人回来的?”
米善心嗯了一声。
万卿卿又问:“你那个贱种呢?这次怎么没带上来?”
米善心第一次听到这么形容简万吉的话,惊了几秒。
“说话啊!”万卿卿狠狠掐了掐米善心的手,女孩吃痛嘶了一声,米善心对上她的目光,这才发现万卿卿和之前的状态也不一样,好像不糊涂了。
“肠肠不是贱种。”米善心和万卿卿对视,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女儿。”
万卿卿没有松手,她的指甲定期修剪,不至于尖锐,哪怕衬衫袖口长,隔着布料掐在上面,也很疼。
老太太的语气怨毒得要命,“你也是我的女儿,你也贱。”
即便米善心对妈妈没什么期待,也没想到做妈妈的会对女儿说出这么重的话。
看来万卿卿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蔼,那简万吉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怨恨女儿,憎恨外孙女的女人,是否在抚养简万吉这些年来,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米善心的心不断下沉,万伶伶日记本的内容浮现眼前。
“妈妈很爱我,对我的要求都是为了我好。”
“我会完成妈妈的心愿。”
“妈妈说我是她的延续。”
……
米善心没有做妈妈的经验,她和母亲的关系也不像这对母女。
爷爷有书画的爱好,但是以前没有考大学的条件。
米善心反推无数次,爷爷也不会逼迫她的。是米善心有天赋,小老头又惊又喜,愿意培养她,也竭尽全力供孩子学习和大学。
如果不是寿命就到那了,爷爷还是很想送米善心上大学的。
报道那天,不喜欢拍照的米善心还特地带着爷爷的作品在院系门口合影。
可万伶伶似乎对母亲的遗憾毫无兴趣,万卿卿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钱,在那个时候,也几乎是竭尽全力。
日记本里的万伶伶一直写感激、感动,却没有对专业的任何喜欢。
她似乎不敢说辛苦,只是麻木地描述学习的情况,直到遇见了后来的丈夫。
万伶伶的日记本分好多册,中学时期的留在万卿卿的病房床头,简万吉把母亲大学时期的日记本扫描后一起整理发给了米善心。
很多个因为简万吉入睡辅导神清气爽的早晨,米善心对比中学、大学时期的万伶伶,从字迹里挖出了真情和假意。
人应该和令自己感到轻松的人在一起。
无数次对比后,米善心能得出这个结论。
恋爱后的万伶伶比以前充盈太多,她尝试了很多不敢尝试的事情,也开始脱离万卿卿的监视,抛弃了皮蛋馄饨,选择了雪碧苦瓜。
那个年代的感情纯真与否,米善心不敢说全部。
至少在万伶伶的日记里,她通过文字感受到了她的轻盈,和之前伪装的轻松截然不同。
至少同学、朋友、爱人都不会用万卿卿嘴里的贱形容她。
米善心闭了闭眼,攥着她手的老人还在咒骂。
恨电视台暗箱操作,怨自己十几岁下乡好不容易回来,结果熬成了老姑娘错过了机会。
她的痛苦浸润一生,难以自我消解,只能转嫁在儿女身上。
长子受不了,远走他乡,女儿还渴求她的认可,叛逆也在圈定范围。
“伶伶结婚太早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割猪草,山上的云飘过,好大……好大一片呐,我……我想回家。”
病房里只有米善心和万卿卿,她问万卿卿:“你讨厌万吉吗?”
“万吉是谁?”陷入过去的老太太声音颤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茫然,下一秒又咯咯笑,“伶伶和那个男人的贱种,还想我同意……不可能的。”
米善心听得难受,低下头,下巴却被老太太捏住,“伶伶……”
老人完全分不清时间和面容,陷入怨恨构筑的遗恨里,“你的孩子怎么可以不像你呢?我的宝贝……我的伶伶……”
后面的声音近乎呓语,米善心拉开万卿卿的手,“因为万吉不像我你才对她不好吗?”
“我哪有对她不好啦?”老人摇头,灰白的发蓬松,宛如被雪染就的枯叶,很容易踩碎,“我把她培养得那么好,花养老金给她做笑起来的嘴唇,谁舍得的呀……”
米善心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的嘴唇是做的?”
万卿卿盯着米善心,把她当成了年轻的女儿,又伸手抚过米善心的唇角,“伶伶,你怎么不笑了?”
下一秒她的指甲嵌入米善心的唇角,“你要笑,领导才会喜欢的呀!”
万卿卿突如其来用了很大的力气,米善心险些挣脱不开,还是进来的护工看见,这才把女孩扒拉出来。
“老太太真是,这两天越来越不安生了。”护工大姐像提溜小猫一样,把米善心提溜到一边,又大力把老人抱到床上,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把她的手捆住了,最后点开收音机,播放之前米善心听过的《小喇叭》系列。
刚才还情绪失控的老人变成了孩子,哪怕被捆住了一只手,也要拍着防护床栏跟着音乐哼唱。
米善心呆呆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在护工眼里宛如被吓到的小动物。
“善心你怎么样了?”护工大姐又走过来,低头看米善心的脸颊,刚才万卿卿忽然发难,米善心的唇角被她的指甲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呀,出血了,去护士站那看看。”
“疼不疼啊,你这孩子,一声不吭的。”护工格外热心,把她推出去,“我就不陪你去了,这得有人盯着,等会儿配餐也来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转身的护工想了想,还是给简万吉发了微信。
简万吉的好心情持续了很久,但担心自己的好心情会影响对数据的判断,进入最终会议之前,她的手机就开了勿扰模式,想等着签了合同,直接回国。
比起在视频里看米善心哼哼唧唧,还不如看现场版本的。
“妹妹,脸还是要注意一点的。”这层楼的护士早就眼熟米善心了。
简万吉是安宁病房家属里最瞩目的。
有钱是一回事,女人都快四十岁了,气质反而因为年龄更有味道。
简万吉性格又好,时不时请她们吃下午茶和宵夜,完全是经常请吃饭的姐姐pro版,关照也是自然的。
米善心是简万吉找来的演员,长得自然不差。
安宁病房毕竟是为临终病人准备的,气氛总是沉闷,看到漂亮的脸也能排解郁闷,这些姐姐对米善心也不错。
“消毒有点痛哦。”护士说。
“要打针吗?”米善心问,“应该不用打什么疫苗吧?”
护士摇头说:“破伤风吗?你这个伤口用不着。”
米善心松了口气,想起万卿卿的话,问护士:“姐姐,做嘴巴痛不痛的?”
“做……嘴巴?”护士一边忙活一边说,“你是说do唇吧,都算整形手术了,肯定有点痛。”
“你看我的眼睛,do唇和双眼皮应该差不多,都有段时间见不得人呢。”
米善心想起简万吉的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拿到的资料只有万伶伶的,一张简万吉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
万卿卿不在意这个外孙女,简万吉委托她扮演万伶伶,更不会放上自己的照片,米善心甚至没看过他父亲的照片。
万卿卿说简万吉更像父亲,那现在的唇是做失败了吗?
也不是很像万伶伶啊。
“怎么啦?要做医美?”护士看米善心若有所思,劝她,“你长得已经很漂亮,用不着。”
“嘴巴、鼻子这些都是要定期维护的,也是个无底洞。”
米善心嗯了一声,“我就是问问,我也没钱做。”
她还穿着万伶伶的校服,看上去瘦小一只。虽然简万吉出手阔绰,但护士们也讨论过,哪怕待遇丰厚,要陪护万卿卿也没有那么容易。
哪怕这个老太生活能自理,但精神状态不是完全稳定的。
和其他病人的临终状态比,她一股牛劲,像是身体有股执拗撑着她。
之前还有个小护士撞见万卿卿神智混乱,把她当成竞争对手,要把她掐死。
米善心恍惚中回到了病房,配餐已经送到了,她数次拿起手机企图给简万吉发消息,问她的嘴巴是什么时候做的,都没勇气问,思来想去,只好给隋雨前发。
[雨前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简万吉在国外出差,国内的隋雨前倒是秒回。
[简万吉没爱过,也没恨过,被人惦记这个属于不可控因素,你不要问我。]
米善心:……
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对方看上去很安静,看不出把自己脸上划出伤口的狰狞模样。
[我不问这个。]
[我想要简万吉和你们一起上学的照片。]
隋雨前回答得很爽快:[那我得找找,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得去我父母房子那边找呢。]
[不知道曾白安还有没有。]
那有点麻烦,米善心想了片刻,还是不拐弯抹角了。
[简万吉整过容吗?]
隋雨前在办公室吊水,一边工作,等着简万吉那边的反馈。
如果是其他人,隋雨前不会回答的。
米善心的特别在于她对简万吉很特别,那隋雨前就会把她放在回复的优先级。
但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女人趴在桌上想了一会,回复:[你还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吗?]
米善心也不意外隋雨前的反应,都是老油条了,总能察觉出什么。
[我想知道她的微笑唇是不是做的。]
[刚才她的外婆是这么说的。]
隋雨前回复得很快:[那是做的,高中毕业去的。]
米善心问:[她是自愿的吗?]
隋雨前:[当然不是。]
这四个字令米善心烦躁,她输入很多,都删掉了。
隋雨前:[你可以问她本人的,这不是什么难说的事。]
米善心想起万卿卿难听的话就难以启齿。
过了一会她问隋雨前:[找到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隋雨前回了个OK,又问了几句老太太的状态,叮嘱米善心有事就要找自己,简万吉现在可能接不到电话。
女孩的回复怪冷酷的:我知道,不会打扰她工作的。
隋雨前盯着这句话笑半天,心想:这算以退为进吗?
工作组说简万吉想签完合同就回来,收尾的晚宴就让下属代出席了。
群里气氛低迷,似乎清楚老板有没能处理的家事,不敢触霉头。
只有隋雨前知道,朋友铁树开花,被一朵还没完全开的花吸引了。
即便简万吉不在,米善心还是会在病房待满自己的规定工时的。
她发呆也安静,偶尔手机震动,来自李因和其他同学的消息。
温郃太红,平时有人希望她带人,她都不愿意。
米善心横空出世,脸确实争气,涨粉很多,后台私信多得她没心思看,账号都不登了。
架不住有她微信的同学问东问西。
无非是那几句。
是你女朋友吗?
善心同学要飞升了!
要转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