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第 71 章 师尊可要帮我啊

知道江濯尘不想等太久, 徐行出完差,安排好工作后带着他来到一个山下的村庄。

墨绿色的山体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弧度。

山腰处总飘着几缕雾气, 即使在正午时分也散不去, 偶尔又会悄无声息的聚拢,模糊又极具压迫感, 连山脚下的村庄都安静得可怕。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崎岖不平的土路, 停在了一座被墨绿色孤山阴影笼罩的村庄入口。

徐行停好车,江濯尘率先跳下车,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朽植物的沉闷气息。

他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太安静了, 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只有风穿过破败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声。

“这地方…不对劲。”江濯尘低声道, 体内的灵力本能地开始缓缓流转, 处于戒备状态。

徐行走到他身边, 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门窗紧闭的土屋, 最后落在那座墨绿色山体上。死气沉沉的,半点感觉不到活人气息。

“小心。”

两人沿着村里唯一一条主路往里走。路是土路, 坑洼不平, 两旁房屋低矮,墙皮剥落, 有些甚至已经半塌。他们走了半天, 竟然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最后没办法只好走到一扇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木门前, 抬手敲了敲。

“有人吗?”

江濯尘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等了片刻,就在江濯尘以为屋里没人,准备离开时,门内传来一阵缓慢而规律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机械地重复某个动作。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终于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窄缝。

一个头发花白,面色灰败的老人出现在门缝后。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只手还保持着剥花生的动作。

“什么事?”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如同只是程序化的发声。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比室外更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让江濯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老人家,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想打听一下,这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干活去了。”老人回答,嗓音依旧平淡,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江濯尘连忙伸手抵住门,“老人家,我们山里迷了路,饿了一天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歇一会?”

老人关门的动作停住了,空洞的眼睛看了江濯尘一眼,然后又缓缓转向他身后的徐行,停顿了几秒,才用毫无波澜的调子开口:“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出去了。”

说完,他再次用力,想要关门。

江濯尘眼神一凝,看来软的不行。他手上暗暗用力,一点点将门推开。

老人似乎没有反抗的意识,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被强行破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恐惧,只是又平淡地重复了一句:“出去。”

“小心。”徐行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江濯尘的手腕,将他往后带了带,自己则挡在了前面,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老人。

江濯尘捏了捏他的手,找准机会闪身进屋。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阴气。

老人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回到桌边,继续用一种僵硬的姿势剥着桌上所剩无几的花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江濯尘大致扫了一眼屋内,除了老人再无他人。他走到老人对面坐下,倏地伸手,将老人面前刚剥好的几粒花生米抢了过来。

老人两手空空,动作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不要,打扰,我。”

行为过于诡异,江濯尘不再犹豫,指尖悄然凝起一丝极细的灵力,快如闪电般弹向老人的眉心。

灵力探入的瞬间,江濯尘脸色一变。

老人的识海空空荡荡,三魂七魄不见踪影,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和某种外来的控制印记维系着这具躯壳的活动!

“失魂症。”江濯尘对徐行低喃。

他立刻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招魂符,对徐行使了个眼色。

徐行会意,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实则一用力,将老人牢牢制住,让他无法动弹。

江濯尘将符纸拍在老人额前,手掐法诀。“魂兮归来。”

符纸闪烁了一下微光,随即黯淡下去,老人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顿时又变得无神。

招魂失败了。

江濯尘在徐行探寻的目光中,无辜地歪了歪头,毫不惭愧的开口:“修为不够。”

“……”徐行露出一抹笑,语气分外平静:“没事,那就想其他的办法。”

留在这里暂时也没用了,他们决定去看看其他村民的状况。

两人退出这间屋子,又接连敲开了几户人家的门。无论是壮年男子,妇人还是孩童,无一例外全都是神情呆滞行动迟缓,问话答非所问的状态。整个村庄,俨然成了一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村。

“看来不是个别现象,是整个村子都遭了殃。”

连续探查和施展术法,江濯尘有些疲惫地靠在一旁的土墙上,甚至下意识地抱住了徐行的胳膊寻求支撑,用脑袋拱了拱他。“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死鬼干的。”

徐行任由他靠着,替他把拱乱的头发捋好,开口问:“休息一会?”

“嗯…”江濯尘下巴搭在他肩上,喉咙哼出个音。

“累的话就回去。”徐行偏过头,蹭过他耳垂。“我们明天再来。”

江濯尘有点心动,他望向天边的夕阳,一点点的沉入地平线,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就在他决定好要回去时,最后一丝残辉将天际染成凄艳的橘红色。

当这抹余晖即将被墨色吞没,一阵细密而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从村庄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仿佛是无数双脚在摩擦着碎石路面。

两人循声向下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失魂的村民手里拿着各种农具,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他们双眼无神,但行动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有条不紊的包围这两个外来者。

“走!”徐行当机立断,拉住江濯尘的手腕,迅速退向村尾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山壁的空地。

然而整个村庄都变成了无孔不入的眼线,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那些村民总能准确地找到他们,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

这些人无知无觉,不惧疼痛,被打倒了又会爬起来,无所畏惧的往前冲。他们不能下死手,单纯的物理防御也支撑不了多久。

“没办法了。”江濯尘一咬牙,再次抽出一张符纸,迅速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注入灵力,猛地拍在地上。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他前面迅速扩张开来,没多久结界成型,把村民困住。

冲在最前面的村民撞在光屏上,被一股力量弹开,无法再前进半步。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徒劳地撞击着结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掏空的灵力,江濯尘苦着脸,嘟哝着跟识海里的师尊诉苦:“我要是打不过那死鬼,师尊可要帮我啊…”

这话既像是撒娇,又带着几分依赖,长命灯的焰芯摆动幅度大了点。

正当他喘着气,思考着是强行恢复灵力硬闯出去,还是另寻他法,旁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窣声响,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泪水。

她扑到结界前,看着外面那些麻木撞击的村民,带着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们!放了我爸爸妈妈!他们不会伤害人的!求求你们了!”

江濯尘和徐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女孩……是清醒的?

“爸妈?”江濯尘撤去了对着小女孩方向的局部结界,让她能够靠近,同时警惕未减。“你说外面这些人里,有你的父母?”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嗯!他们不是坏人的,放过他们吧。”

江濯尘看了看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村民,又看向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孩,心中疑窦丛生。

小女孩怯生生的朝他们走去,拉了拉江濯尘袖子,示意他们跟她走。

回到家,小女孩给他们端来了两碗清水,“对不起,村里条件简陋。”

“没事。”江濯尘摇摇头。

小女孩扣着瓷碗边缘,低声替村民辩解:“他们只是跟别人有点不一样…或许是村子太偏僻了,他们见不到其他人,所以才会这样。”

徐行把碗随手放到一旁,平淡的看了眼小女孩。“你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知道村里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女孩摇了摇头,一双眼里满是茫然:“不知道…我两年前被人卖到山里,趁人不注意跑到这里的。虽然他们看着很奇怪,但是没有伤害我,还一直养着我,我早就把他们当亲人了。”

江濯尘和徐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试着向那对刚带回来,女孩口中的父母走去。刚一进入他们的视野范围,那两人立刻伸出僵硬的手臂,向他抓来,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江濯尘连忙后退,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这两人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你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江濯尘退回徐行身边,对小女孩说。

“可能是害怕陌生人。”女孩猜测,“不过我也没见过其他外来的,只是随便说的。”

女孩把房门关上,带他们去了另一间房。“你们将就一晚吧。等天亮了,他们…他们会安静下来的,我明天就带你们离开这里。”

第72章 第 72 章 你真的来救我了

夜色如墨, 将小小的村庄彻底吞噬。

女孩安排江濯尘和徐行休息的那间土屋,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挥舞跳动的影子。

外面死寂得可怕, 连风声都消失了, 仿佛整个村庄连同那座大山都陷入了沉睡。

江濯尘和衣枕在徐行怀里,手搭在对方脖子处, 眉目柔和下来, 呼吸也变得冗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 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门缝处传来,像是某种滑腻的东西正贴着地面蠕动。

江濯尘眼皮微动, 指尖已在袖中扣住了一物。徐行虽未睁眼,但周身的气息已悄然变得锐利。

一道极淡的黑影, 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底下滑动进来, 贴着墙角, 蜿蜒着向他们靠近。

黑影逐渐凝聚, 化作一只模糊的鬼手,悄无声息地探向江濯尘的脖颈, 指尖泛起幽冷的寒光。

就在那鬼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一簇亮红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江濯尘怀中窜起,精准地缠绕在那道黑影之上。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那黑影如同被滚油泼中, 剧烈地扭曲收缩, 猛地向后弹开, 撞在土墙上,显露出一个朦胧又痛苦翻滚的人形。

与此同时,躺在隔壁小床上的“女孩”忽地坐起。

她的身体发出阵阵骨骼错位声, 原本瘦小的身形迅速拉长膨胀,转眼间竟然变成了一个少女。只是此刻,她那张过分美艳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怨毒,周身缭绕着被地心火灼烧后残留的黑色煞气。

她气极反笑,喃喃道:“还是被发现了。”

江濯尘从容坐起,指尖把玩着一缕跳跃的红色火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演技,不行啊。”

少女恶狠狠地瞪着江濯尘,声音不再伪装稚嫩,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早就看出来了?”

“这么诡异的村庄,有个思路清晰,情绪正常的小女孩,本身就不对劲。”江濯尘慢条斯理地分析,“更何况,我们聊天时你对我们来此的目的一点都不好奇,直接就要带我们离开,就跟默认我们只是路过一样。可迷路这个信息,我们只对村口那位失魂的老人说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女鬼:“还有那对被你认为父母的村民,伸手抓我时,我分明看见他们小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就他们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可不像是能自残的。该不会…他们好心收养了你,你还恩将仇报吧?”

女鬼发出一声不屑的哼笑,带着滔天的恨意:“自残?就是他们自己干的!”

“你控制的。”徐行语气平淡,如同早就知道一般。

“是又怎么样?”女鬼眼中红光闪烁,“我还会在他们拿起刀划向自己的时候,特地把他们的魂魄短暂地放回来!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感受一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是什么滋味!”

江濯尘眉头紧蹙,面露鄙夷:“什么深仇大恨啊,让你连一个村子的人都不放过?”

“仇恨?”女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癫狂,“我给过你们机会让你们滚了!是你们自己非要留下来找死!既然不走,那就通通留下来陪他们吧!”

话音未落,女鬼周身鬼气暴涨,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时凝结出冰霜!她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阴风,猝不及防向两人扑去!

江濯尘正要催动地心火迎击,却察觉识海中一直温养着的长命灯轻轻一闪。

一道温和却无比磅礴的力量瞬间席卷他的全身,以一种绝对的守护气势环绕着他。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侧身,抬手,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凝聚的力量远超他自身极限,轻描淡写地一点。

“噗!”

看似随意的一指,却精准地点在朝他扑来的女鬼的眉心。

女鬼如遭重击,发出一声更加凄绝的哀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穿土墙,跌落到外面的院子里,周身鬼气都黯淡了不少。

江濯尘愣愣地站在原地,这股熟悉又霸道的灵力!他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徐行。

徐行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缓缓坐起身。他牵起江濯尘的手,举止自然,眼神却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带着丝丝毫不关心的淡漠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牵着江濯尘,一步步从容地走出那间破败的屋子。

来到院中,江濯尘毫不顾忌的盯着徐行的侧脸,心脏砰砰直跳,他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试探地轻声唤道:“师尊?”

徐行感受着体内另一种魂魄意识的游荡,淡淡应了一声:“嗯。”

自己身体被别人控制的感觉,确实很奇妙。

“师尊!你真的来救我了!” 江濯尘大喜过望,几乎要跳起来蹦到人身上,之前因实力不足产生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依赖和安全感。

而此时,那女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脸上逐渐露出了惊惧之色。

江濯尘立刻有了底气,狐假虎威的开口威胁:“将村民的魂魄还来,便饶你一死。”

女鬼抬起头,眼眶血红,死死瞪着他们,尤其是那个气息已然大变的徐行。

她一字一句,充满了怨毒:“还魂?哈哈哈……那就一起死吧!”

她话音未落,那些原本散落在村庄各处的失了魂的村民,仿佛接收到了不可违抗的指令,从四面八方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地将女鬼和江濯尘他们围在中心。

徐行眼神一凛,察觉到女鬼的意图。

他揽住江濯尘的腰,身形疾退的同时一掌拍出。一道屏障挡在了村民与女鬼之间,意图隔绝那股引爆的力量。

轰——!

巨大的能量波动还是爆开了,但大部分威力被徐行设下的屏障挡住。

然而,女鬼的狠毒远不止于此,她竟在自爆前的一刻,从鬼蜮引来了业火。

刹那间,被围在中心的村民在业火中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猛烈抽搐,生机急速消散!

徐行脸色一沉,顾不上去追那趁机化作一缕黑烟遁走的女鬼。

他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纯净缥缈的灵力,如同甘霖般洒向痛苦挣扎的村民。

灵力强行压制业火,并化作无数道细丝,精准地牵引起那些即将溃散的魂魄,试图将它们归位。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力量。师尊的魂魄本就还在残缺状态,江濯尘紧张地守在旁边,生怕出现差错。

当最后一个村民的魂魄被勉强塞回体内,残余灵力转向压制业火。

徐行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暂时保住性命的村民,又望向女鬼遁走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即,他身形一晃,魂魄化作一道微光,重新回到了江濯尘识海中的长命灯内温养。

“师尊!”江濯尘连忙扶住身体摇晃的徐行,一脸焦急,“你怎么样?”

徐行揉了揉眉心,身体的虚弱和方才那股强大力量的残留相碰撞,让他有点脱力。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休息一阵就好。”

就在这时,几个最先被救醒的村民茫然的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江濯尘扶着面色略点苍白的徐行,下意识地想过来帮忙搭把手。

“谢…”江濯尘刚想说谢谢,余光却瞥见空中闪过一丝极为刺眼的亮光。

“快跑!”他惊呼出声,但已经晚了。

那些试图靠近他们的村民身上,一下子窜起了幽绿色的火焰,飞快的蔓延开来,如同瘟疫般点燃了周围其他还处于虚弱状态的村民。

一时间哀嚎遍野,好不容易脱离业火灼烧的村民,顷刻间又陷入了火焰的吞噬。

江濯尘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睁睁看着眼前化作一片火海炼狱,凄厉声响彻天际。

而在他们头顶,那本该遁走的女鬼残魂,不知不觉间去而复返。

她的身影在幽绿色火焰的映照下逐渐显现,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脸上的怨毒和快意却达到了顶点。

她看着下方的火海,疯狂地大笑:“我说了,他们不能活!一个都不能活!”

“你简直…!”江濯尘咬牙切齿,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一手搀着徐行,另一只手曲指一翻,捆仙绳从袖口瞬息间飞出。

金色绳索带着无可匹敌的灵力撕裂空气,在女鬼有所反应前,直直穿透了她的肩膀。

“呃啊!”女鬼发出一声痛呼,身形在空中急剧颤抖。她本就受了重创,又强行突破极限,催动法力布下这恶毒的火焰,早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捆仙绳即将束缚住女鬼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陡然将残存的怨念和魂力引爆,化作一个强大的幻术结界,将江濯尘和徐行一同拉入了一个幻境中。

周围的火海,哀嚎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蒙灰暗的空间。

女鬼癫狂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第73章 第 73 章 辈分乱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 迅速晕染扭曲变形。燃烧的村庄,哀嚎的村民,女鬼怨毒的面容……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色并拉长, 最终坍缩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紧接着, 强光刺目。

江濯尘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天空阴沉, 细雨如织,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粗布衣裳,寒意刺骨。

他低头看去, 自己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身体也似乎缩水了点,变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师尊?”他急忙转头, 看到徐行就站在身旁,同样穿着朴素的农家衣物, 轻蹙着眉头打量四周。

“嗯。”徐行声音低沉, “这又是进入幻境了?”

“又?”江濯尘下意识问出声, 而后双眼微微睁大, “上次我幻境里的师尊是你?”

徐行挑眉,倒是一时大意说漏嘴了。不过误会已经解开, 承认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好啊。”见这模样江濯尘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那小了不少的手握成拳头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秋后算账:“当初为什么不提醒我, 就差一点我就要被心魔吞噬了。”

徐行轻而易举的包住他的拳头捏了捏, “看你很喜欢, 多待几天也不是不行。”

语气淡定,过于理所当然,江濯尘被他唬住了。“怎么记忆都没了还这么能沉住气?你一点灵力都没有, 不怕逃不出去?”

“不怕。”徐行气定神闲,“我可是你师尊。”

江濯尘抿着唇笑。也是,师尊总是无所不能的。他笑完,跟着徐行的步子往里走去。

“以前跟师兄们出去历练遇到过一次,这是女鬼制造的回溯牢笼。不是简单的幻象,事情会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下去,我们阻止不了。如果激怒她,很有可能会让整个环境坍塌,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

“那要怎么办?”徐行问道。

江濯尘悠悠拖长调子,有徐行陪在身边他就一点也不着急。“要么等我厉害的师尊法力恢复直接强行破开,要么…”

徐行无奈的接上:“要么?”

“要么不惊动她,在原有的轨迹中帮她消去一部分怨气,试试能不能感化她。”江濯尘皱了皱鼻子,“在幻境里,她自身的力量会无限增大。我们任何的异常举动都能被察觉,继而进行绞杀。”

“你觉得自己可以吗?”

“我觉得你恢复法力的可能性大点。”江濯尘睨他,接着自言自语:“怎么这女鬼这么厉害?”

都自爆了,还有本事编造和维持幻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忽然身后传来两声呼唤。

“哟,这不是李壮国家的富贵和招财吗,玩这么晚回来,小心又挨你们老子一顿打。”

江濯尘和徐行身形一顿,两人此时都穿着普通破旧的粗麻布衫,灰头土脸的,一看就知道肯定又去哪个山沟打滚回来了。

化身为李富贵的江濯尘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他一转身,爽朗的咧开嘴:“叔,你怎么也这么晚?”

那位微微佝偻着腰的大叔扛着锄头从他们旁边经过,调侃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屁大点的孩子一样闲?”

“嘿嘿。”江濯尘拉着徐行跟在后头,腆着脸问:“叔,你能跟我们一起回家瞅一眼吗?我爸要真动手了,你能不能跟他说我们是迷路了,不是存心这么晚回来的。”

那位叔噗呲一笑,“迷路?哈哈哈哈,这借口亏你想得出来。”

“嗨呀。”江濯尘跟在男人身后左顾右盼,“反正你帮我们劝两句嘛,改天我哥俩帮你干活!你说是吧,招财哥?”

江濯尘咬着唇憋笑,用胳膊肘杵了杵面无表情的徐行,“哥,你说句话啊,招财哥!”

徐行眸底略过一抹暗色,手绕到身后警告性的掐了下他后腰,感觉到对方瑟缩了一下,脸色才逐渐和缓,懒懒的应了句。

“行,行。”男人被哄得五迷三道,“我给你们看着点。”

“谢谢叔!”

沿着小路拐了一会,眼前出现了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却透着一股沉闷的浑浊之气。

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在追逐打闹,注意到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玩闹。

忽而,一阵尖锐的哭骂声从前方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传来。那户人家的院墙比其他人家要高一些,看起来家境稍好。

“这不是王老五家吗?”男人头朝向声音来源,随后咂咂嘴:“欸他们家前几天是不是带回来个姑娘?也不知从哪捡的,模样生得啧啧…可真水灵。”

两人心念一动,对视一眼,默契地装作路过,放慢脚步靠近王家院门。

“哎,你俩干嘛去?”

江濯尘停下脚步,一脸急不可耐:“叔,你不来听听八卦吗?”

“……”男人无奈的摇摇头,“吵那么大声,不用第二天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哪用得着专门去听。你们想听就听吧,我正好歇歇。”

“行嘞。”江濯尘说完大步向前。

王老五家院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们看到院子里一个粗壮黝黑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瘦小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小脸上满是污泥和泪水,正死命地挣扎哭喊:“放开我!我要回家!求求你放我回家!”

那张脸与女鬼别无二致,只是更青涩了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无助和一丝尚未磨灭的倔强。

“回家?老子花了三千块把你买来,你就是老王家的人!死了也是老王家的鬼!”王老五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她被打得踉跄几步,跌坐在泥水里,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这时一个颧骨高耸面相刻薄的妇人从屋里冲出来,对着王老五哭嚎:“当家的!宝柱烧得更厉害了!药呢?!让你买的药呢?!”

“催什么催!钱不够,只抓了一副!”王老五烦躁地吼道,又踢了地上的女孩一脚,“都是这赔钱货耽误事!”

翠莲恶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眼神像淬了毒,转身跑回屋了。

江濯尘默默看完,悄声道:“所以那女鬼当初是被卖到了这里?可为什么要屠村?”

徐行示意他往回走,“再等等,说不定快了。”

见这俩人折返,男人起身拍拍裤子。“走吧,等会天要黑了。”

托这位叔的福,他们顺利来到了接下来的住所,恰好他们名义上的爹还没回来。

“哟,可给你俩小子撞大运了。”男人挥挥手,“快进去吧。”

“谢谢叔。”江濯尘乖乖的道别。

男人打量着江濯尘,对徐行语重心长道:“招财啊,你是哥哥,别整天带着弟弟瞎闹,差不多该为家里分担点了。”

“……”徐行皮笑肉不笑,“知道了。”

等只剩二人,江濯尘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又乐了起来。“李招财?怎么听着这么像土狗的名字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徐行最好听。李招财…”

徐行听他没完没了的重复这个名字,双手一伸,把人困在身下,头凑了过去。“没完了?”

李富贵这个名字就很好听了?

江濯尘仰着下巴,笑意未减。“幸亏你叫徐行,不然就凭这张脸我也不能跟你走。”

“你当初跟我走是因为这张脸?”徐行有些不可置信。

“对啊。”江濯尘理直气壮,“相由心生,长得这么好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坏人。”

徐行一言难尽,半响后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以后你交的朋友我都要过目。”

“你这人好霸道。”江濯尘鼓着边腮帮子不服气。

徐行伸手戳了下,低头咬住他下嘴唇,松开后轻声问道:“刚刚叫我什么?”

江濯尘没反应过来,他刚才没叫他啊?疑惑的目光对上徐行的,他在相顾无言的沉默中慢慢往前回忆,直至恍然大悟。

“哥?”

江濯尘脸上是遮不住的揶揄,“你想我喊你哥?可这样我们的辈分就乱了。”

徐行掐住他下巴,“你连我名字都敢喊,这会又知道辈分了?”

“好嘛。”江濯尘再忍不住,抱着他就一通乱喊:“哥,哥哥,别生气,以后不喊了。”

这两声喊得徐行喉咙发痒,放在他腰后的手用力按了下,接着咬住他耳垂。

“没事,随你喜欢。”

“那哥?哥哥?”江濯尘摇头晃脑,“招…”

徐行捏住他嘴巴,“后面的不用说。”

江濯尘没法张口,只好从喉间溢出几声闷笑。

接下来的几天,江濯尘和徐行平日里以李家儿子的身份,在村里正常生活,密切关注着王家的动向,也从村里人口中知道了这女孩名叫怡水。

王家院门经常大开不避人,他们便轻而易举的看到女孩这几日遭受的待遇。

这天傍晚,两人跟着吃饱喝足的李壮国出门聊闲,自然而然的进到了王老五家院子。

此时的翠莲正端着一碗冷菜馊饭,往柴房那边骂骂咧咧的走去。

“哟。”李壮国惊奇,“不是说买回来伺候你家宝柱?怎么我瞧着,还要你们伺候她?”

“别提了,晦气。”翠莲呸了一口,“外地人就是外地人,性子犟得很,打骂都没用,饿她几天了。这不怕她饿死浪费买回来的钱,给她送口饭吃。”

“哈哈你们家还是太心软。”李壮国老神在在的开口,“对付这种女的,你就是要狠狠打她几次,再饿上个五六日,等到有气进没气出,她就不敢反抗了。”

“真的?”翠莲有点心动,这也是他们家第一次买丫头,没经验。

“我还能骗你不成。”

翠莲低头瞅了眼手中的碗,倒掉又觉得可惜,思来想去缓缓地点了点头。“行,我明儿个试试。”

江濯尘不动声色的听完,跟徐行交换了个眼神。徐行会意,拖着李壮国和王老五聊天。他自己则悄悄往后退,跟着翠莲来到柴房。

第74章 第 74 章 你就要有媳妇了

怡水衣衫褴褛的半躺在墙角, 见到来人只是抿紧唇线,把头歪到一边。

“还敢给我摆脸色?!”翠莲弯腰一把揪起怡水的长发,逼着人扬起脑袋。“就算我把你打死, 也没人会来救你, 识相点就乖乖听话!”

怡水那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眼隐约又泛起泪光,气若游丝:“放我…回去…”

“回哪去?”翠莲语气发狠, “花了我这么多钱, 还想回去?!”

她把饭碗压到怡水嘴边,“给我吃!你已经在这享福好几天了, 吃完赶紧起来干活!”

怡水陆陆续续的哽咽在柴房漫开,吵得翠莲心烦气躁。她重重吐出口气,使劲把人砸在身后的木柴堆上, 随后毫不客气的把饭往女孩嘴里倒。

“吃!给我吃!”

“唔!唔唔…呜…呜…”

江濯尘面色发沉,手指忍无可忍的动了动, 淡蓝色灵力刚要浮上指尖, 一股更为阴森可怖的窥视感忽地落在后背, 似是在等, 等江濯尘出手,它便能将人一同撕碎。

……

江濯尘放弃暴力阻止的念头, 他视线一一掠过屋外的布置, 最后落在那堆没有劈开的木头上。

他快步走过去,然后装作不经意踩到了木头, 整个人扑在木柴堆上面, 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呼。

“啊!!”

喊得声情并茂, 吓得徐行心一紧,第一时间跑过来将人扶起,注意到对方给他使的眼色后才放下心来。

李壮国和王老五慢一步走来, 连柴房里的翠莲都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江濯尘皱巴着张脸,慢吞吞说道:“不小心踩到木头摔倒了,好痛。”

李壮国嫌弃的啧了声,“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不就摔了一跤。”

倒是王老五笑了出来,“富贵还小,骂他做什么。”

翠莲上前拎着人转了一圈,“没摔着吧?”

“摔了!”江濯尘急忙开口,双手在背后摸了遍。“好痛啊,翠莲姨,你家有没有药酒啊?”

“有,我给你拿。”说完翠莲便转身回屋。

江濯尘暗暗松了口气,等到翠莲拿来药酒给他,接着就站在院门口聊天,看样子应该暂时不会找女孩麻烦。

他借口要人帮他涂药,拉着徐行离开他们一段距离,互相交换信息。

徐行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到江濯尘背后。“没受伤吧?”

“没有。”江濯尘朝他眨眨眼,嬉皮笑脸的。“放心,我有分寸。”

趁着别人看不见,徐行掐住他脸肉。“你有什么分寸?明知道不能轻举妄动,还敢动灵力。”

正说着,远处的李壮国聊得差不多了,朝他们招手准备回去。

两人路过柴房,往里一瞥,女孩正紧紧抱住自己,打翻的汁水淌了一地流到她脚边也没管,埋着头一动也不动。

而在第二天,江濯尘发现怡水不待在柴房了。她拿着扫帚和垃圾铲,一点一点的扫着院子里的落叶。眼中光芒暗淡,变得沉默麻木。

翠莲龇牙咧嘴的从屋里出来,掐着怡水的耳朵骂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宝柱还在里面等着你伺候呢!”

怡水抗拒的往后退,脑袋使劲左右摇。“我不…我不要…”

“你不要?!”翠莲猛地提高音量,“你买回来就是给他当老婆的,伺候伺候你男人怎么了?!”

“不是,他不是…”怡水哽咽着,“我会好好干活的,求你别让我进去。”

“死丫头,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不听是吧?”翠莲一巴掌掴到她后脑勺,掐住她的后脖颈把人拎进去。

江濯尘翻墙进到屋内,躲在柱子后观察情况。

翠莲将洗脸盆毛巾等一一扔到怡水手里,指着床上那个色迷迷的病秧子,不容置疑的开口:“把他身子擦干净了,不然你就等着吧!”

说完,翠莲转身把门一锁,大步离去。

江濯尘屏息,听着里面低低的哭泣声和男人越来越暴躁的怒吼,以及不知为何怡水突然失声惊叫。

他悄悄走上前,拿出跟铁丝插进锁孔解锁,随后在门开的一刹那躲到拐角。

下一刻怡水便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里面的宝柱被气得两眼发黑,在床上有气出没气进的躺着。

江濯尘把毛巾扔到宝柱脸上,把他视线挡住。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帮这人擦洗身体后,他眉毛一拧,试探着手指动了动。

这次没有任何要被窥探的不适感,淡蓝色灵力已经缠绕上指尖,直到捏了个净身诀洗完,江濯尘都安然无恙。

所以,只要不被怡水本人察觉到异常就行?

他退出王老五家,原本只是想着替对方减轻一下仇恨感,不曾想没多久,翠莲直接押着人进到了宝柱房里,边骂边盯着人一点一点把宝柱的身子擦干净。

绝望的抽泣声中又夹杂了点什么别的,听得江濯尘心底发沉。为什么?上一次柴房不就改变了吗?怎么这一次还是继续了?

他隐隐有个猜测,这件事是怡水必须要经历的,因此不可改变。

被卖到这里遭受虐待是心生愤懑的第一步,而后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那里忍受非人的折磨,怨气就会逐渐增加。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徐行,接着商讨往后的行动。

李壮国就在这时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喜色。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乐呵呵的开口:“富贵啊,你就要有媳妇了。”

“……?”江濯尘茫然地睁大眼。

“这是什么意思?”徐行沉下脸。

“什么什么意思?”李壮国以为徐行作为大哥,不满意自己先给小的讨老婆,于是难得耐心的解释了一句:“今儿个我在田里干活,老赵家的婆娘突然跟我说她闺女差不多该嫁人了。她昨天找人谈了谈,说是更中意咱们富贵。”

说到这,李壮国难掩骄傲之色,仿佛是觉得自己教导有方,才能让儿子讨姑娘的喜欢。

“招财啊,虽然我也想给你先讨媳妇,可你也知道,村里姑娘就这么几个,万一人家姑娘不喜欢,不乐意嫁过来了那怎么办?我可不像王老五那么有钱,能给你俩一人买一个回来,只好先委屈你。爸答应你,一定尽快给你找一个。”

江濯尘摸了摸鼻子,不太敢看此刻徐行的表情,他拒绝道:“不了吧,哪有老大光棍,老二先结婚的道理,说出去别人该笑话我哥了。”

李壮国脸立马黑了,张嘴骂骂咧咧:“反了天了,要不是我,你俩能找到媳妇吗?还敢不要?不要也得要!”

徐行直视李壮国,面色冷淡,刻意收敛的上位者气息一下蔓延开来,又夹杂着丝丝缕缕外化无形的威压。

“他还小,没必要想这些事。”

李壮国一怵,莫名觉得自己这大儿子变了。他呆愣一瞬,而后拔高音量企图把心里那股恐慌盖过去。

“小个屁!你妈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还不要媳妇,不要媳妇等着我老李家绝后吗?!”

徐行扫了他一眼,若有似无的哼笑了声,拉着江濯尘往外走。“饿了,我们先去吃饭。”

江濯尘边走边侧过身跟李壮国挥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以后再说,不着急啊。”

感受到手腕被更用力的握紧,江濯尘连忙闭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到房间,徐行不爽的啧了声。江濯尘围在他身边左右转悠,半点不慌,调子拖长开口:“生气了?这也生气啊?人家给他儿子说媒,又不是给我,你气什么?”

“你现在不是他儿子?”徐行语气淡淡,这是什么歪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江濯尘一本正经的开口,眼尾却流露出一点狡黠。“我现在是你儿子。”

徐行被他气笑,那股无处抒发的憋闷随着叹出的那口气一同消散,他无奈的敲了敲他眉心:“乱说什么。”

“不生气了?”江濯尘捂着头凑过去,“还不开心的话我们晚上偷偷去揍他一顿。”

垂眸盯着近距离的那张脸,徐行头微微一低,咬了江濯尘一口,接着把人揽入怀中。

江濯尘乖顺的环抱住人,在他怀里偷偷地扬起嘴角。

自从知道这人就是他师尊后,接下来无论怎么相处,他都感到一丝新奇。

认识师尊这么多年,他从没见对方情绪有过太大的起伏。有点割裂,却又让他跃跃欲试,毕竟情绪外放的徐行可不多得,要好好珍惜。

原本以为这件事被徐行毫不留情的拒绝,李壮国会消停一段时间,可这人自己琢磨了会,胆子又大了起来,四处跟人说他这两儿子不争气。说得声情并茂,唾沫星子乱飞。

两人习以为常的左耳进右耳出,装模作样的跟在李壮国后头去干活。

午时田间温度太高,热得几人绕到山坡背面休息,而这时又恰好遇到了王老五一家。

翠莲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王老五则大口的喝着水,只剩小脸晒得通红的怡水拘谨的站在一旁。

多年的街坊邻居熟到一碰面就自然而然的聊起来,江濯尘没兴趣听他们毫无营养的谈话内容,可架不住他们嗓门大。

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又扯到了江濯尘的婚事上,于是三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批判。

江濯尘无语的拔着地上杂草,就那么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讲有什么意思,这么闲还不如多干点活。

他把脸对着徐行,忽而神情一凝,视线跟徐行对上,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警惕。

那股压迫的窥视感又出现了。

他头一抬,果不其然怡水正望向他们这边。

第75章 第 75 章 你要跟谁结婚

对方沉默着一言不发, 可远处的天边却风雨欲来。也是,这么个封闭落后的村子,老婆都难找, 更别说一直在这种环境的浸染下, 有人会反抗。

阳光被一点点侵蚀,太阳底下聊上头的几人却浑然不知。

江濯尘轻轻皱了皱眉, 随即扬声打断不远处的对话。“我才不娶, 前两天我去看了那女的,丑死了!娶回家饭都要吃不下了!”

怡水的眸光荡漾了一下, 阴云覆盖天色的速度慢了点。

李壮国回过头,怒瞪着他:“找媳妇是图她能干,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留着勾引男人吗?!”

“你当初找媳妇不也图的好看?”江濯尘梗着脖子骂回去, 专挑李壮国暴跳如雷的往外倒。“因为老婆跑了才不让我找漂亮的是不是?”

这话一下子触到李壮国逆鳞,他青筋暴起, 吐息陡然加重, 抄起家伙就要朝江濯尘扔过去。“你敢教训你老子?!”

徐行上前一步, 一把抓住抽过来的藤条, 扔到一旁,将江濯尘护到身后。“你还真是没本事。”

李壮国一哽, 那阵恐慌又涌上心头, 不过这次有外人在场,大男人的面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的。他硬是不让自己露怯, 张牙舞爪的拿起树枝给自己壮胆。

“好啊, 翅膀硬了是吧!老子今天不抽你们一顿, 我就不姓李!”

江濯尘拉了拉徐行衣摆,悄声道:“别动手,会引起怀疑。”

说完, 他装作害怕的缩了缩脑袋,直接拉着徐行跑了。

从田里回家的路上,天边的阴沉虽不再延伸,可也一直没有消失,然而村子里的人却视若无睹。

江濯尘推开房间的窗户,双手搭在窗沿,盯着天色变暗,逐渐跟那团不祥的阴云合为一体。

“看来她还是起疑了。”徐行来到他身边。

“是啊。”江濯尘略显苦恼,“希望接下来不会太麻烦…不然还得糊弄过去。”

后半句话音量低到更像是自言自语,可还是被徐行听到了。他伸手漫不经心的摸上对方耳垂,问道:“哦,你打算怎么糊弄过去?”

“假结婚?”江濯尘想也没想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正要打消疑虑,不也就只能演下去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江濯尘转过头,预料之内撞上了一张耐人寻味的脸庞。

他抿嘴憋着笑,随即双唇被迫嘟起。徐行掐上他脸肉,一字一句:“你要跟谁结婚?”

不能说话,江濯尘眯了眯那装着笑意的双眸,一头扎进对方怀里,使劲蹭着。

徐行被他蹭没了脾气,揽着人轻哼了声:“想也别想。那魂魄休养得怎么样了,赶紧叫他出来干活。”

江濯尘探了探,“碧彩云天的药效好像吸收得差不多了。不急,暂时还用不到。”

“怎么,你心疼了?”

“什么啊…”江濯尘哭笑不得,他就算真心疼了也没什么不对啊,这是什么语气?“我的意思是真到要假结婚那一步,施个障眼法就行了。”

王老五肯定不会带怡水一起来喝喜酒,她不在就不会察觉到他用了法术。而只要这消息落入怡水耳中,同样也能消除怀疑。

徐行听完,对上这人从容自得的眼神,挑了挑眉:“难得有点心眼全用我身上了?”

“哪有。”江濯尘坦然,“我做什么了?”

徐行拉着人往里走,“行,我帮你回忆回忆。”

江濯尘一下子站定,奈何力气不够大,被对方一步一步拉到了床上。

他抵上对方胸膛,气急败坏的开口:“这里不隔音!”

徐行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会障眼法,不会隔音?”

……江濯尘咬了咬舌尖,不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隔天,江濯尘刚嫌弃的吃完那难以下咽的早饭,就被指派去给王家送些菜。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发现那层阴云变淡了点。

进到王家屋内,他恰好见到怡水在院子里洗一大盆衣服,小手搓得通红,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翠莲在一旁纳鞋底,时不时用锥子狠狠戳一下怡水的后背,骂她“偷懒”,“晦气”。

怡水只是哆嗦一下,不敢反抗,也不敢哭。

江濯尘放下青菜,在翠莲又一次拿起锥子时,挤到两人中间,状似惊讶:“欸,翠莲姨,我好像听到哭声了,是宝柱哥又哭了吗?”

“什么?!”翠莲一惊,连忙扔掉锥子,赶回屋内查看情况。

等人走后,江濯尘垂眸看向那个无知无觉的背影,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喂。”他蹲在怡水旁边,把锥子收进自己袋里,用尽量符合自己人设的态度开口:“听说你是被卖到这的?”

他看到对方静默一瞬,头垂得更低了,双唇轻微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了个:“嗯。”

“你不是城里的孩子吗?”江濯尘语气自然地问道:“没有想过逃走?”

怡水第一反应是回过头查看有没有别人,随后才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几乎要听不见。

“逃不掉的,整个村子的人沆瀣一气,我走到哪都会被监视。逃过两次,都被抓回来了…”

所以这时候她就对这个村子的人有怨气了?

江濯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也明白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多说也无益,只不过为了掩饰身份,他还是开口:“你就是胆小。要我被抓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肯定会把他们揍一顿。”

怡水喃喃自语:“我没试过吗…”

她瞥向江濯尘,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反抗?你昨天不也没把你爸揍一顿?”

江濯尘一顿,他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过去。“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天边的墨色渐渐加重,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晕染开来。

江濯尘不动声色的解释:“他是我爸,就算打也不可能打死我,而且我又不是不能跑,有什么好怕的。”

“你很奇怪。”怡水手里的动作已经停下了,眼底如同映照着天空的沉沉黑暗。

“这个村子里只要有一个男人找到老婆,没多久整个村庄都知道了,他们都笑得很开心,你却不想要?”

“没说不要啊。”江濯尘把先前搪塞的借口又拿出来:“我是嫌她太丑了,看一眼就想吐,要我娶她还不如让我一头撞墙。”

怡水不认识村里的大部分人,对于江濯尘如此直白的借口半信半疑。

江濯尘光是看天边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就了然,对方并没有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他不再越描越黑。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神色恹恹,像是听到什么晦气的东西,连带着对怡水也变了脸色。

“多管闲事,你们城里人就是让人讨厌。干你的活吧,讨厌鬼。”

空中那片乌云在江濯尘走之后似乎更浓郁了点,与另一边万里无云的晴朗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徐行等到人回来,给他倒了杯水,开口问道:“你怎么她了?”

“没怎么。”江濯尘挠挠头,叹道:“又问我婚事来着,就凶了她两句。”

“你不是说来感化人家的?”徐行无奈开口,“这么做不是加速她变坏吗?”

“我知道。”江濯尘撇嘴,“可我要真情实意关心她两句,下一秒天雷就该劈下来了。”

既要按照事情发生顺序走,不能做出不合理之事,又要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合理感化女鬼,这不是为难人吗?

徐行被他逗笑,“把握不住那就少说多做。”

江濯尘两口把水喝完,手背一抹擦过嘴巴:“有道理,我以后试试。”

往后的几天,两人除了去到王老五家,便不太能遇到怡水了。江濯尘一打听,才知道是宝柱身子愈发差劲了。

他吊着口气,面无血色,连痛苦的呻吟都没力气,只能微不可察的张着嘴,吐出绵绵长长的气音。

翠莲整天以泪洗面,吵得王老五心烦气躁,不是骂得震天响,就是叮铃哐啷的东西摔一地。

而这一切,最后还得是怡水承受。那两口子稍有不顺心,就会加倍的打骂女孩,没两天,怡水身上的伤痕便遮也遮不住。

江濯尘远远看过一次,那万念俱灰的模样一时间比宝柱身上的死气还重。

村里的其他人却置若罔闻,只在茶余饭后拎出来聊一嘴,眼里没有半点唏嘘,全是在谴责女孩没有一点用。

说是花大价钱买回来冲喜的,结果王老五家没一点好转,反而唯一的儿子都快要保不住了。更有甚至路过王家都要指指点点一番,说怡水是扫把星,克夫的命。

流言越传越难听,传进王家两人耳里,迎接怡水的又是一顿毒打。

他们一家子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也就没人会去上前打扰。失去了光明正大进王家查看情况的机会,江濯尘和徐行只能半夜摸黑探查。

在发现对方了无生机,江濯尘都要怀疑她能不能撑过这次折磨。

他毫不犹豫利用村民迷信的特点,暗地里迷惑了几个人,企图用他们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触怒山神的谣言平息这场风波。

而结果也不出所料的失败了。这是怡水必须要经历的重要节点,他们没办法改变。

深夜,雨下得极大,电闪雷鸣。

江濯尘和徐行借口担心房屋漏雨想守,骗过李壮国之后,待在自家简陋的堂屋,听到王家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和摔打声,夹杂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怡水微弱的尖叫。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来:王老五的独子宝柱,没了。

第76章 第 76 章 太过轻松了

整个王家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悲痛和怨愤之中。王老五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双目赤红,在院子里暴躁的来回踱步。

看见闻讯赶来想劝慰几句的邻居,他更是劈头盖脸地怒吼:“滚!都给我滚!看什么热闹!”

声音嘶哑, 充满了无处宣泄的戾气和迁怒, 仿佛全世界都成了害死他儿子的帮凶。

他随手抓起一个板凳,狠狠地砸在地上, 木屑四溅, 吓得周围人纷纷后退,无人再敢上前。

而他的老婆, 则已经彻底疯了。

她瘫坐在院中冰冷的泥地上,头发散乱不堪,像一团枯草般披散着, 遮住了大半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死死抱着宝柱的尸体,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儿子的脸颊, 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每当有人靠近, 她便猛地抬起头, 抓住谁的衣角便哭诉起来, 声音尖锐:“是那个扫把星!是那个天杀的小贱人克死了我的宝柱啊!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

她反复念叨着,像是要把这念头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昨晚…昨晚要不是她挣扎, 撞翻了药罐, 宝柱怎么会死啊!就是她!就是她害的!她怎么不去死!该死的是她啊!”

翠莲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字字泣血, 将所有的罪责都指向了怡水。

院子外围观的村人越聚越多, 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唉,真是造孽,王老五家就这么一根独苗…”

“是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呐…”

但人群中也有不少麻木的面孔。他们见惯了生老病死,尤其是这穷乡僻壤,孩子的夭折并非稀罕事,只是沉默地看着,脸上是经年累月被生活磨砺出的淡漠。

而其中有些人三三两两聚在角落,眼神闪烁,压低音量窃窃私语。

“要说起来,那丫头片子一来到这,就出了这档子事,也忒邪门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命硬,克父克母,这才被卖出来的…”

“王老五家就不该买她来冲喜,这下好了,喜没冲到,反倒把儿子的命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