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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殿内,水汽氤氲。

谢见微独自浸在温热的池水中,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肩背上,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逼人。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惬意,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又来了。

那股熟悉的燥热从小腹深处升起,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冲刷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她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攥住池壁的边缘,指节泛白。

不对劲。

以前信期来时,她也能忍,也能熬,从未像现在这般……难耐。

可自从与陆青亲密之后,身体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那股渴求越发强烈,越发难以压制。光是想着那人的名字,她便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空虚的悸动。

谢见微闭上眼,呼吸急促了几分。

“太后娘娘。”苏嬷嬷的声音从池边传来,带着担忧,“您还好吗?”

谢见微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低。

苏嬷嬷看着太后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这两人也真是的,昨夜闹成那样,今早又一走了之,留太后一个人在这儿受罪。

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劝道:“娘娘,要不……老奴去请陆大人来?”

谢见微猛地抬起头,瞪向苏嬷嬷。

那双凤眸里盛着薄怒,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请她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冷淡,“本宫还用不着她。”

苏嬷嬷叹了口气,没有戳穿太后的嘴硬。

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通禀声。

“启禀太后娘娘,大理寺少卿陆青求见。”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见微愣住了。

苏嬷嬷也愣住了,随即脸上浮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太后娘娘,您听听,您听听。”她快步走到池边,声音里满是欢喜,“陆大人和您真是心有灵犀啊!这不,您正难受着呢,她就来了。”

谢见微的耳根偷偷红了。

心里那股烦躁,竟奇异地散去了大半。

陆青……竟然主动来了?

苏嬷嬷看着太后那副明明心里高兴,却偏要强撑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娘娘,您快起来吧,老奴这就去请陆大人进来。”

谢见微咬了咬唇,终究没有说“不”。

她撑着池壁站起身,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伺候本宫更衣。”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却还强撑着太后的威仪,“让陆青……过来吧。”

苏嬷嬷笑着应了。

——

陆青被苏嬷嬷引进长乐殿时,心中还在琢磨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

苏嬷嬷走在她身侧,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侧头看了陆青一眼,压低声音道:“陆大人,今日太后娘娘高兴,您也轻松些。”

陆青一怔。

太后高兴?

她下意识地回想今日发生的事,她一大早不告而别,太后气得发怒,怎么这会儿就高兴了?

她压下心头疑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穿过外殿,苏嬷嬷在一道珠帘前停下。

“陆大人,太后娘娘在内殿等你。”她掀开珠帘,侧身让路,“请。”

陆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内殿里燃着安神香,白烟袅袅,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朦胧中。

太后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只着了件月白色的丝质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乌黑的长发散落,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几缕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妩媚。

她斜倚在引枕上,一手撑着腮,凤眸半阖,仿佛正在小憩。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她并未真正睡着。

身旁伺候的宫人见陆青进来,立刻鱼贯而出,动作轻快得仿佛早有准备。

珠帘落下,内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陆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阵仗,她太熟悉了。

太后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又想了。

她站在门边,看着榻上那个斜倚着、明明蠢蠢欲动却还要强撑威仪的女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昨夜那场荒唐的梦还历历在目,此刻真人就在眼前,她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又硬生生被她压下去。

不行。

正事要紧。

陆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迈步上前。

她走到榻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臣陆青,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睁开眼,双凤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媚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看着陆青,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过来。

陆青顿了顿,还是依言上前,在榻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能闻到太后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信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息。

谢见微看着她,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按照她的设想,陆青应该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温存一番,然后再……

可陆青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片刻,她开口了。

“太后娘娘。”陆青的声音有些干涩,“臣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谢见微的眉心微微蹙起。

不情之请?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快,耐着性子问:“何事?”

陆青垂下眼睫,斟酌着词句。

“臣想请问太后娘娘,”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您当初对臣用过的幻情散,能否拿出来……”

话音未落,谢见微愣住了。

她盯着陆青,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幻情散?

她要幻情散?

在这个时候,在她浑身难受、等着她主动亲近的时候,她要的是那种药?

那岂不是说,陆青要跟她亲热,还需要用药来助兴?

一股羞愤猛地冲上头顶。

谢见微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这回不是因为情潮,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堪。

“陆青你大胆——!”

她猛地坐直身子,抬脚就朝陆青的小腿踹了过去,那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羞恼,将陆青踹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跟本宫亲热,还要用药?”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本宫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陆青被踹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来问幻情散,是为了查案,是为了弄清那迷心香的来历。她从未想过,太后会往那方面想。

可太后那番话,却让她心里也窜起一股火,真的是蛮不讲理,完全不能好好说话。

她稳住身形,抬眸看向谢见微。

“太后娘娘这话,臣听不懂。”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臣只是问一句幻情散,怎么就成羞辱太后了?”

“你——”谢见微气结。

陆青继续道:“况且,那药太后娘娘又不是没用过,臣还不能提一句吗?”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见微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指着陆青,手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竟敢拿这事来堵本宫!”

陆青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压不住的火气。

“臣只是实话实说。太后娘娘能用那药,臣如今问一句,便成了羞辱。敢问太后,这世上可有这般道理?”

“你放肆——”

“太后娘娘若觉得臣冒犯了,大可治臣的罪。”陆青打断她,颇为无奈,“若不是为了查案,臣今日也不会来自取其辱。”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谢见微在身后厉喝。

陆青脚步未停。

“陆青,本宫让你站住!”

谢见微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威仪不威仪,掀开被子就下了榻。可这一下动作太猛,牵动了体内那股燥热,她腿一软,险些跌倒,连忙扶住榻边才勉强站稳。

“陆青——!”

陆青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见太后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上,乌发散乱,眼眶泛红,那模样狼狈极了。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继续往外走。

谢见微见她停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分。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你方才说……查案?”

陆青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见微咬了咬唇,又问了一遍:“什么查案?你说清楚。”

陆青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陈阿妹一案,太后可还记得?”

谢见微一怔,点了点头。

陆青继续道:“臣今日去陈府查案,发现了香炉里燃过一种药,名唤‘迷心香’,能致人幻觉,神智昏聩。此药极为稀有,据说出自早已覆灭的万毒谷。”

她抬眸看向谢见微,目光灼灼。

“臣想起,太后当初对臣用的幻情散,功效与此极为相似。所以臣斗胆来问一句,太后的幻情散,究竟从何而来?”

谢见微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你……你是为了这个?”

陆青点头。

谢见微沉默了。

方才那股冲天的羞愤,此刻像被戳破的皮囊,一点点瘪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尴尬和懊恼。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跟本宫亲热还要用药”,什么“本宫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陆青从头到尾只是在查案,她却自己跳进那等不堪的念头里,还踹了她一脚。

谢见微的脸烧得更厉害了,这回却是因为窘迫。

第114章

苏嬷嬷一直候在殿外,隐约听见里头起了争执,又骤然安静,正悬着心,便听见太后唤她。

“苏嬷嬷,你进来。”

她连忙推门而入,垂首快步行至内殿,却见陆青面无表情,太后则衣衫微乱,眼神飘忽,那模样竟有些……心虚?

苏嬷嬷心头一跳,面上却显露,只恭声应道:“老奴在。”

谢见微咬了咬唇,抬眸看了陆青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十分别扭。

“苏嬷嬷,你……”她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你跟陆青说说,那幻情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嬷嬷一怔,看向陆青,见她神色冷淡,心下便知方才定是又起了误会。这二位祖宗,好好说着话也能吵起来,真真是……

她心中暗叹,却上前一步,怅然解释道:

“陆大人,您问的那幻情散,说来话长。老奴年轻时,曾拜入万毒谷门下,随师傅学过几年医理毒术。后来我归家两年,再回谷中时,万毒谷却已被仇家一把火付之一炬,谷中典籍配方尽数被毁。我苦苦寻了对年,也未找到下毒手的仇人,也未寻到生还的谷中同门。”

陆青微微一怔,看向苏嬷嬷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苏嬷嬷叹了口气,继续道:“老奴资质愚钝,师父的本事,也只学了皮毛。  至于那幻情散,是老奴亲手调制给太后娘娘用的。”

说到此处,陆青也不由想起了被下了幻情散那夜,整个人也不自在起来。

“至于太后娘娘当初为何用那香……”苏嬷嬷斟酌着词句,“娘娘也是对你,实在思念难耐,才让老奴点了那香。”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娘娘对您的心意,老奴这些年都看在眼里。她虽有做得不妥之处,可那颗心,是真的。”

话音落下,内殿里安静了片刻。

陆青沉默着,脸上的神色却微微松动了几分。

谢见微低着头,耳根泛红,也不知是心虚的还是气恼。

苏嬷嬷见状,识趣地躬身一礼:“老奴知道的都说了,若陆大人没有别的问题,老奴先退下了。”

陆青一时哪里想得出什么问题,脑子乱糟糟的。

苏嬷嬷见状,退出内殿,轻轻掩上门。

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谢见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半晌,才闷声开口:

“陆青,刚才是本宫冲动了。”

呵呵,反复无常的女人。

这话陆青听得太多了,压根没往心里去,也没有说话。

谢见微抬起眼,飞快地睨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又不想认的孩子。

“本宫以为你是……是存心羞辱,才动了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陆青,本宫不该踹你的。”

陆青依旧沉默。

谢见微咬了咬唇,忽然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陆青的衣袖。

那动作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的试探。

陆青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纤细白皙,行为却实在可恶。

“太后不必如此。”陆青的声音有些疲惫,“臣问清楚了,便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你别走!”

谢见微急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有些大,陆青被她拽得身形一晃,她回过头,对上太后那双泛红的眼睛。

谢见微看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陆青,是本宫错了。”

陆青看着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抽回手。

谢见微见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分。她顺势上前一步,伸手环住陆青的腰,将脸埋进她怀里。

“陆青,你别走。”她的声音闷闷的。

陆青没有动。

谢见微等了片刻,不见她回应,心里便有些发慌。她抬起头,看向陆青,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水光。

“陆青……”她轻声唤道,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陆青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谢见微咬了咬唇,忽然踮起脚,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

陆青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她。

谢见微见状,胆子便大了些。

她又凑上去,这次吻得久了一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青依旧没有动,谢见微的心跳加快了。

她将脸埋进陆青怀里,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陆青,本宫难受……”

说着,她的身体轻轻扭动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却又极尽缠绵,柔软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陆青,若有若无地蹭动,像一条缠人的蛇。

陆青的呼吸微微一滞。

“太后。”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谢见微却不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身体贴得更紧。她的手指攀上陆青的肩背,轻轻抚摸着,那动作带着刻意的挑逗。

“陆青……”她在她耳边低唤,声音又软又媚,“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青没有回答。

可她的呼吸,已经乱了。

谢见微感觉到了。

她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手臂环得更紧,身体扭动得更厉害。那股属于坤泽的信香,若有若无地逸散出来,丝丝缕缕地缠上陆青。

“陆青……”她继续唤着,声音极柔,“本宫想你了……”

陆青闭了闭眼。

她自然知道太后想要什么。

那些气恼的念头,在太后温软的身躯和诱人的信香面前,一点点溃散。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太后的腰。

谢见微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陆青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地搂住陆青的脖颈,眼中闪过惊喜,“陆青,你不生本宫的气了?”

话没说完,便被陆青扔在了榻上,柔软的锦被接住了她,可那力道还是让她微微一懵。

她撑起身子,正要说话,却对上一双暗沉如墨的眼睛。

陆青俯身压下。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信香猛地爆发,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没有压抑,没有克制,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

谢见微甚至来不及惊呼。

那气息太过浓烈,瞬间将她整个人吞噬、压制、揉碎。

坤泽的本能让她的身体顿时软成一滩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乾元气息钻进她鼻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撩起最原始的渴望。谢见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颊绯红,凤眸里盛满了水光。

“陆青……”她又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已经软得不成调子。

陆青依旧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不留丝毫余地。

“唔……”谢见微发出破碎的呜咽,心底本能有些后怕。

陆青明显还在生气,上次还把她弄晕了,这次会不会又借机会折腾她,她身子上次还有些不适,实在经不起折腾了,谢见微心里胡乱想着。有心警告陆青两句,适可而止,却完全没有机会开口说话。

好在,陆青终于放开了她的唇。

可还没有等她喘过气来,陆青的吻已经落在她的下颌,她的颈侧,她的锁骨。

每一个吻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在那寸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谢见微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吟。

“陆青……你慢些……”

陆青没有理会,含住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噬咬。

显然将太后赐的那本春宫册学的很好,很快,谢见微就在她的攻势下彻底沉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手指深深陷入陆青的肩背。

“陆青……陆青……”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求饶还是在呼唤,只知道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

谢见微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尖叫出声。

她本能想要更多,又承受不住更多,那种矛盾的感觉将她撕裂,又将她揉碎。

“不行……陆青……我不行了……”

陆青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身下的人。

谢见微的眼泪已经浸湿了鬓发,脸颊绯红,唇瓣被吻得红肿。那双凤眸此刻盈满了水雾,眸光涣散,急促地喘息着,那模样狼狈极了,也诱人极了。

陆青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可她没有停。

不知过了多久,谢见微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陆青……陆青……”她哭着唤着,“本宫再也不这样了……快停下……”

陆青的动作终于停了。

谢见微已经彻底崩溃了,她浑身汗湿,瘫软在凌乱的锦被中,睫毛湿透了。

她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陆青的衣襟,不肯松开。

陆青看了她片刻,神色认真:“道歉。”

“本宫不会再踹你了。”太后咬唇,恨恨道。

一看就没什么诚意,陆青没有接受,认真道:“说,我错了。”

谢见微咬唇,似乎有些不愿,见陆青似乎想要继续。她立刻慌了,赶忙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陆青这才停下了动作,她撑在谢见微上方,微微喘息着,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此刻暗沉如墨,直直地盯着身下的人。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幽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看透。

谢见微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明明她地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可此刻被这样定定地看着,她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此时的陆青,不知为何透着些许她看不透的危险。

谢见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偏过头,避开那道目光,声音有些发虚:“你……你还想干什么?”

陆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缓慢地,从她身上退开。

谢见微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就看见陆青伸手拿过一旁散落的衣物,是一根青色的丝质衣带。

谢见微愣住了。

陆青要做什么?

下一瞬,陆青握住她的双手腕,将它们并拢。

谢见微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青,你做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挣扎着想抽回手。

可她的身体早已被折腾得软成一滩水,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陆青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只是沉默地用那根衣带在她腕间缠绕。

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不紧不慢,熟练得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见微低头看去,只见那衣带在陆青手中灵巧地穿梭,最后打了个奇怪的结,那结的样子她从没见过,绳结交错缠绕,让人无从下手去解。

“这是什么结?”谢见微脱口而出。

“天机阁的‘无解扣’。”陆青平静开口,“除非外部剪断衣带,否则自己绝解不开。”

“陆青!”谢见微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想干什么?放开本宫!”

陆青没有理会。

她的目光落在谢见微还在乱踢的双腿上,那双白皙纤长的腿,此刻正毫无章法地踢蹬着,却因为身体的酸软而绵软无力,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撒泼。

陆青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那温热的掌心贴上肌肤的瞬间,谢见微浑身一颤。

“陆青!你——你敢!”

陆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将她的双腿并拢,然后用另一根衣带,将两只脚踝缠在了一起。

依然是无解扣。

这下,谢见微彻底动弹不得了。

她被仰面固定在凌乱的锦被中,双手被缚举过头顶,双腿被绑在一起,整个人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只能任由上方那人俯视。

谢见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羞愤、恼怒、恐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兴奋,在她胸腔里翻涌冲撞,烧得她脸颊绯红。

她狠狠瞪着陆青,那目光简直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啊,陆青。”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还是强撑着那副太后的威仪,“你胆子大了啊,本宫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青看着她。

透过她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自然也能看透谢见微的心思。

从服下断情丹的那一刻起,谢见微就一直在作。借着愤怒发作,借着醋意翻腾,借着一切能借的由头,一次次地试探她、刺激她、激怒她。

无非是——

不甘心。

不甘心她就这么忘了,不甘心她们之间只剩她一个人记得,不甘心自己的心还在疼,陆青的心却已经没了感觉。所以她要不断激怒陆青。哪怕是恨,是怒,只要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波澜,她就能告诉自己:她对自己还有感觉。

陆青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可如今她着实有些烦了。

服下断情丹后,那些曾经会让她痛不欲生的情绪,纵然可以被掩埋。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无休止地陪着谢见微玩这种把戏。

她的人,是活的。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陆青垂眸,看着榻上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却还在强撑威仪的女人。

当朝太后,执掌天下权柄的女人。高高在上,生杀予夺。

从来没有人能违逆她。

若让她低下高傲的头颅,唯一方法,或许也只有让她也尝尝颜面尽失的滋味。

一个极其黑暗的念头,在陆青脑海中闪过。

那念头太过大胆,太大逆不道,让她自己都惊了一瞬。

可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甚至带着些隐秘兴奋。凭什么每次都是她都要被拿捏?退让?以大局为重?就因为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吗?

她也是有不甘的,只是被她的理智狠狠压制了,可是这人就非要逼她。

陆青缓缓站起身,往床榻后退了一步,神色莫测。

谢见微一愣,还在挑衅:“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还不快放开本宫!”

陆青没有理会。

她转身,朝内殿的门走去。

谢见微愣住了。

“陆青!”她的声音拔高,“你去哪儿?你给本宫回来,陆青。”

陆青没有回头。

她掀开珠帘,走出内殿。

外殿里,苏嬷嬷正守在门边。见陆青出来,她连忙迎上前,目光落在陆青脸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陆大人,您这是……”苏嬷嬷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陆青看着她,平静道:“苏嬷嬷,可有戒尺?”

苏嬷嬷愣住了。

戒尺?

她下意识地看向内殿的方向,那珠帘之后,隐约传来太后的声音,似乎在骂着什么。

“陆大人,您要戒尺做什么?”苏嬷嬷的声音更惶恐了。

陆青没有解释,只是又问了一遍:“有吗?”

苏嬷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一旁的箱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长条盒子,双手递给陆青。

“这是陛下小时候用的……娘娘说留着,日后兴许还用得上。”

陆青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把紫檀木戒尺,约莫两指宽,一尺来长,打磨得光滑温润。

陆青看着这把戒尺,唇角微微弯起。

那个不讲理的女人,当初可是打过她手心的。

她伸手拿过那方戒尺,冲着苏嬷嬷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内殿。

苏嬷嬷更惶恐了,这两个祖宗今日是要干什么?

而谢见微正趴在榻上,侧着头往珠帘的方向看。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头,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又落在她手上所拿的物事。

“你拿的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青没有回答,走到榻边,紫檀木戒尺静静地拿在她手里。

谢见微的目光落在那戒尺上,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还想打本宫手心不成?”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内殿里格外清晰。

谢见微整个人僵住了。

她趴在榻上,维持着侧身回头的姿势,脸上那抹讥诮的笑容凝固在那里,眼睫却因为那一下而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手心。

是……

是那个地方。

那个她从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的地方。

谢见微的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三息,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陆青——!!!”

她的声音尖厉得几乎破了音,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被绑缚的手腕和脚踝带动锦被一阵窸窣作响。

“你、你敢打本宫那里!你疯了吗陆青?”

“你放开本宫,本宫要诛你九族,本宫要——”

“啪。”

又是一下。

谢见微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趴在那里,浑身剧烈颤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陆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太后娘娘方才说,知道自己错了。错就要挨罚,天经地义。”

谢见微咬着唇,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臀部那个地方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那痛感不算剧烈,却偏偏让她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那痛感之下,似乎还藏着什么别的感觉。

那感觉让她羞耻,让她惊恐,让她不敢深想。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用愤怒和威胁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陆青,你敢!”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比方才弱了几分,“本宫是太后!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宫,本宫一定要你——”

“啪。”

谢见微的话被打断了。

她趴在榻上,将脸埋进锦被里,不再说话。

可那剧烈起伏的肩背,那从指缝间漏出的急促喘息,都泄露了她此刻的混乱。

陆青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今日先打十下。希望太后娘娘,记住今天的教训。”

“你敢!”谢见微猛地抬起头,回头狠狠瞪着她,“陆青,你给本宫等着——”

陆青没有理会。

她的手起落有致,一下接着一下,节奏平稳而均匀。

“啪。”

“啪。”

“啪。”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地方,不轻不重,却偏偏让谢见微浑身发颤。

起初,她还能用愤怒来掩饰,可打着打着,那愤怒的声音渐渐变了调。

谢见微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一声闷哼从齿缝间挤出,又被她死死咬住,不肯让那声音泄露更多。

那地方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可刺痛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一股热流从小腹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见微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不。

不可能。

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在这种被羞辱的情况下……

“啪。”

谢见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一声呜咽从喉间溢出,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声音里带着痛,带着屈辱,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愉。那感觉让她羞耻,让她惊恐,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身体的反应,从来不由理智控制。

“啪。”

又是一下,谢见微终于崩溃了。

“陆青……你混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本宫……本宫再也不这样了……你停下……求你,快停下……”

陆青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身下那个彻底崩溃的人。

谢见微将脸埋在被子里,肩背剧烈起伏,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被褥间传来。那模样狼狈极了,可怜极了,可陆青知道,这求饶,未必是真的。

这女人太会演戏,太会以退为进,太会利用她的心软来达成目的。

谢见微艰难的转过头,眸子被泪水模糊,她看不清陆青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人的存在,那人的气息,那人居高临下的目光。

“陆青……”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陆青没有说话,毫不犹豫的打了最后一下。

“唔——”

谢见微整个人软了下来,趴在榻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将脸埋进锦被里,那感觉让她羞耻欲死,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她能感觉到,身下湿了。

不是泪水。

谢见微闭上眼,恨不得就这么死过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苏嬷嬷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太后娘娘?您还好吗?可要老奴进来……”

谢见微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猛地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恐。

不能进来。

绝对不能让人看到她这副模样,被绑着双手,绑着双脚,衣衫凌乱地趴在榻上,被打了那里,还、还……

“不准进来——!”

她的声音尖厉得几乎破了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羞愤。

“谁都不准进来!”

殿外安静了一瞬。

随即,苏嬷嬷担忧的声音再度传来:“娘娘,您真的没事吗?老奴……”

“本宫没事!”谢见微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退下!都退下!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长乐殿。”

殿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苏嬷嬷低低的应声:“……是,老奴遵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内殿里重归寂静。

谢见微瘫软在榻上,大口喘着气。

陆青依旧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榻边,俯视着身下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十下打完了。

她垂下眼,看着那根紫檀木戒尺,沉默片刻,然后俯下身,伸出手,轻轻解开了谢见微腕间的无解结。那根青色的衣带从她腕间滑落,在锦被上散开。

谢见微的手腕上,已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陆青又解开了她脚踝上的衣带,谢见微的双腿终于恢复了自由。

陆青直起身,将两根本已散落的衣带捡起,平静地叠好,放在一旁。

她转过身,正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

下一瞬,谢见微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陆青腰侧。

那力道不算大,却足以让毫无防备的陆青踉跄着后退,脚下被散落的锦被一绊,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着地,震得她闷哼一声。

她撑起身子,第一反应,便是抬眸看向榻上。

谢见微踹完那一脚,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而牵动了被打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趴回榻上,吃痛的微微颤抖。

可她依然强撑着抬起头,狠狠瞪着地上的陆青,眼尾泛红,可那目光却凶得很,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还要龇牙咧嘴的母兽。

“陆青——!”她咬牙切齿,“你给我记着,本宫绝不会轻饶了你。”

陆青坐在地上,她抬起手,按了按被撞疼的腰侧,又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官袍散乱,发丝微乱,坐在地上。

然后,她抬手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

果然。

她就知道。

她早该知道的。

谢见微是什么人?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坐上太后之位的人,是那个睚眦必报、从不吃亏,就算吃了一次亏也要十倍百倍讨回来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挨了十下戒尺就真的服软认错?

那求饶,那眼泪,那软绵绵的我错了——

全是装的。

她陆青,居然又信了。

陆青不由自嘲一笑,神色无比复杂的看上榻上的人。

谢见微还在瞪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愤怒、羞耻、不甘交织在一起。

“你看什么看!”谢见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强撑着,“还不快滚,本宫不想再看到你。”

陆青没有立刻起身。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榻上的太后。

那目光太沉静了,沉静得让谢见微心里发慌。

“你、你还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虚,“本宫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如此……”

话没说完,陆青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见微警惕地盯着她,整个人往榻里挪了挪,牵动了被打的地方,疼得她眉心一蹙,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叫出声。

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似乎也并非全无作用。

她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

谢见微浑身一僵,“你……你又想干什么?”

陆青只是伸出手,将滑落的锦被拉起来,盖在谢见微身上。

谢见微愣住了,看着陆青,一时竟忘了反应。

陆青盖好被子,站起身,垂眸看着她。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臣告退。”

说完,她转身,朝内殿门口走去。

谢见微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青走到珠帘前,掀开帘子。

她的背影顿了顿。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榻上一眼。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谢见微耳中,“下次再如此不分黑白的迁怒于人,臣还会如此的。”

珠帘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

内殿里,只剩下谢见微一个人。

她呆呆地坐在榻上,望着那道珠帘,猛地发出一声失态的怒吼。

“陆青,你混蛋——!”

第115章

陆青走后,长乐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谢见微趴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眶还红着,死死盯着那道珠帘,仿佛要将那摇曳的珠子盯出个窟窿来。

“混蛋……陆青你个混蛋……”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羞愤难当。

那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谢见微试图起身,才微微一动。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住,再不敢动。

疼。

是真的疼。

那混蛋……是真打啊!

谢见微将脸埋进锦被里。堂堂太后,执掌天下权柄,如今却被自己的臣子按在榻上打了那个地方,整整十下。

十下!

她想杀人。

真的想杀人。

正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太后娘娘?”苏嬷嬷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老奴可以进来吗?”

谢见微沉默一瞬。

随即苏嬷嬷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加担忧:“娘娘,老奴实在放心不下……就让老奴进来看看吧。”

谢见微咬着唇,依旧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那个地方传来的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忍受。

她需要人给她上药,可是这副模样,让她怎么见人?

“太后娘娘?”苏嬷嬷的声音又响起,“您就让老奴进来吧,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多过嘴?”

谢见微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闭上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进来。”

殿门轻轻推开。

苏嬷嬷快步走入内殿,绕过屏风,来到榻边。

当她看清榻上那人的模样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太后趴在榻上,乌发散乱,衣衫不整,那双凤眸里盛满了羞愤。微微蜷缩的身体,刻意避开的触碰,还有那隐约可见的、衣料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苏嬷嬷的瞳孔微微放大:“太后娘娘,您这是……陆大人她打您了?”

谢见微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别过脸去,闷声道:“……本宫不会放过她的。”

这显然是默认了。

苏嬷嬷:“……”

看着太后这副狼狈模样,又想起方才陆青离开时平静的神色,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陆大人……胆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太后啊!

她怎么敢……

可转念一想,太后这些日子做的事,也确实过分了些。陆大人大病初愈,身子刚好些,太后就变着法子折腾人家,换了谁也得憋一肚子火。

苏嬷嬷叹了口气,走到榻边,轻声道:“娘娘,让老奴看看伤得重不重。”

“不用。”谢见微牵动伤处,疼得眉心一蹙,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叫出声,“你……你去拿药来,本宫自己上。”

苏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娘娘,您自己怎么上?”她放柔声音,“就让老奴看看吧。”

谢见微咬着唇,不说话。

苏嬷嬷等了片刻,见她没有拒绝,便小心翼翼伸出手,掀开那层薄薄衣料,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雪白肌肤上,赫然印着数道红痕,整整齐齐,在白皙底色上格外触目惊心。

“这……”苏嬷嬷声音发颤,“陆大人她……她怎么下得去手?”

谢见微将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她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她吃了那劳什子断情丹,心里早没本宫了。”

苏嬷嬷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起一旁备着的药膏,指尖蘸了些,轻轻涂抹在那红肿伤痕上。

“嘶——”谢见微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绷紧。

苏嬷嬷连忙放轻动作,一边涂药,一边低声道:“娘娘,老奴说句不该说的。陆大人今日这般……也是您逼得太紧了。”

谢见微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苏嬷嬷继续道:“陆大人脾气好,不跟您计较。可再好脾气的人,也经不住您这般折腾啊。您踹她,她忍着;您骂她,她受着;您变着法子折腾她,她也认了。可您也得想想,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

谢见微沉默了。

苏嬷嬷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专心涂药。

清凉药膏抹在红肿处,渐渐缓解了那股灼痛。

谢见微趴在榻上,将脸埋在被子里,许久,才闷闷开口:

“苏嬷嬷,你说……她心里是真的一点也没有本宫了吗?”

苏嬷嬷是真不想接话——那断情丹都吃了,就算之前有,现在也没了。

可这话万万说不得,唉,她忽然有告老还乡的冲动。

这两个祖宗得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吆。

抹好药,歇息片刻,太后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这番颜面尽失的模样,强撑着起身。苏嬷嬷要去扶,被她摆手拒绝了。

她一人从榻上挪到一旁坐着,声音闷闷的:“苏嬷嬷,让她们进来……把被褥换了。”

苏嬷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内殿,吩咐候在外面的宫人准备新被褥。

宫人们鱼贯而入,动作轻快,低着头,谁也不敢多看榻上一眼。

换下的被褥被迅速收走,新褥铺好,又鱼贯退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苏嬷嬷回到榻边,轻声道:“娘娘,被褥换好了。您可要沐浴?”

谢见微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她现在浑身黏腻,难受得很。

苏嬷嬷便吩咐人备水。

约莫半个时辰后,池中注满温热的水,水汽氤氲,弥漫着淡淡草药香。

苏嬷嬷扶着谢见微起身。

太后的动作僵硬极了,每走一步,眉心便蹙一下,显然那地方还在疼。

好不容易进了池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谢见微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嬷嬷退到池边,轻声道:“娘娘,老奴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事就唤老奴。”

谢见微点了点头。

苏嬷嬷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水池里只剩下谢见微一人。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任由温热水流冲刷着身体。

可一闭上眼——

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被绑着手腕、绑着脚踝,趴在榻上,动弹不得。

陆青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把紫檀木戒尺。

“啪。”

清脆响声在耳边回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复苏,她的身体忍不住开始发软。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放,似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

不。

不可能。

她怎么能在被那样羞辱、那样对待之后——

可身体的反应,从来不由理智控制。

那个地方传来的感觉,已经从纯粹的疼痛,变成某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

谢见微猛地睁开眼。

“苏嬷嬷!”声音有些发颤,“苏嬷嬷,你快进来。”

苏嬷嬷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池边。

“娘娘,怎么了?”

谢见微看着她,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快帮本宫看看,是不是本宫体内的缠情障又反噬了?要不然……本宫怎会如此?”

苏嬷嬷一怔,连忙蹲下身,伸手探上太后的腕脉。

指尖下,脉象平稳有力,并无紊乱之象。

苏嬷嬷眉头微微皱起,又细细诊了片刻,才松开手。

“娘娘,您脉象平稳,并无异常。”她看着太后泛红的脸颊,“您可是哪里不适?”

谢见微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怎么说得出口?

说她被陆青打了之后,不但不恨,反而意犹未尽?

说她堂堂太后,竟然在被那样羞辱之后,身体还起了反应?

她说不出口。

苏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微微闪烁的眼神,心中顿时了然。

她轻咳一声,放柔声音:“娘娘,老奴说句不该说的。坤泽生了孩子之后,随着年岁增长,需求旺盛些也是常事。您不必太过介怀。”

谢见微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苏嬷嬷!”声音尖锐起来,“你胡说什么!本宫才不是——”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苏嬷嬷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需求旺盛了。尤其是在与陆青亲密之后,那感觉越发强烈,越发难以压制。她以为只是信期将至,可现在看来,分明是……

谢见微眼眸低垂,不愿再看苏嬷嬷。

苏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轻声道:“娘娘,您也不必如此。陆大人是您中意的乾元,您想她、念她、想要她,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您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谢见微从水里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可她……可她心里没有本宫。”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她吃了那药,心里早没本宫了。本宫想要她,她敷衍;本宫想让她说句好听的,她也不肯。她就……她就只会气本宫……”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苏嬷嬷叹了口气,拿起一旁布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

“娘娘,陆大人心里有没有您,老奴不知道。可老奴知道,她若真的一点不在意您,早就一走了之了。可她还在,还愿意陪着您,还愿意跟您……亲近。这不就够了吗?”

谢见微咬着唇,不说话。

苏嬷嬷继续道:“您别老想着逼她说那些情啊爱的话。她吃了那药,说不出来,您逼她也白搭。不如……换个法子?”

谢见微抬起眼,看着她。

“什么法子?”

苏嬷嬷笑了笑,低声道:“娘娘,您想啊。陆大人虽然吃了断情丹,可她对您,还是有本能的喜欢吧?不然您今日那一脚踹过去,她不也……没真的走吗?”

谢见微的脸又红了。

确实。

陆青虽然气得不行,可最后还是回来,还是……打了她。

谢见微不愿再想下去,恨恨道:“好一个陆青,她必定是故意想用这法子折辱本宫,好让本宫恼了,以后不再传召她。本宫绝不会让她如愿的。”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下次她再来,本宫直接点了她xue道,看她还能怎样放肆。”

苏嬷嬷顿时沉默了。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本意是劝太后收着些性子。可如今看着太后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哪里还能听进她的劝?不由心里暗暗叹气。

这二位祖宗,怕是这辈子都要这样折腾下去了。

“娘娘,您先沐浴吧。”她轻声道,“水要凉了。”

谢见微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靠在池壁上,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纷乱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下次。

下次陆青再来,她一定要——

一定要怎么样呢?

谢见微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绝不会让陆青好过。

绝不会。

——

另一边,陆青离宫之后,独自走在长街上。

轻风拂过,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属于太后的气息。

她走得很慢,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自认并不是如此变态的人。

对太后,她已是一退再退。不想起冲突,不想再争吵,不想让两人之间关系变得更糟。她只想维持该有的体面,一起守着女儿,平平静静过下去。

可那个女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非得逼她。

非得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非得把她逼到墙角,非得让她露出情绪,露出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断情丹抹去的本能。

陆青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中央。

她又想起太后那双泛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羞耻,有不甘。可那愤怒之下,分明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委屈、惶恐,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期待她有所反应。

期待她能打破那层冷静的面具。

期待她不再是那个万事不过心的无情之人。

陆青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她怎能不明白,太后不是在故意跟她较劲,太后是在跟她心里的那枚断情丹作对,是在跟她服药之后那副让太后心慌意乱的平静作对。

可她能怎么办?

药已经吃了,情已经没了,她还能怎么办?

陆青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起太后被绑在榻上、动弹不得的模样;想起她明明羞愤欲死,却还要强撑着放狠话的模样;甚至最后踹过来那一脚时,眼中闪过的气恼和挑衅。

那样的谢见微,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这念头一闪而过,陆青自己都愣住了。她摇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可爱?

那个睚眦必报、从不吃亏的女人,可爱?

陆青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那个女人,惯会得寸进尺。你退一步,她就进两步。你忍着,她就变本加厉。

她反正都从鬼门关爬回来好几回了,太后也不可能真把她怎么样。既然如此,她何必再委曲求全?

就像今夜,让她也尝尝颜面尽失的滋味。

让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由着她胡来。

陆青想到这里,仿佛终于完成了内心的自洽,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走进书房,点上烛火。案头还堆着那些关于陈阿妹案子的卷宗,等着她梳理。

她坐下来,开始翻阅。

验尸结果,沈莹和白鹭死法不一。

沈莹更像是意外,而不是谋杀。而白鹭,才像真正被虐杀的。

这两人死在同一张床上,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死法。

要么,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要么,凶手对这两人怀有完全不同的恨意。

陆青指尖在案卷上轻轻叩击。

还有那香炉里的香灰,应出自万毒谷中。可这个线索基本中断了,太后手中的幻情散,是苏嬷嬷用万毒谷遗留下来的配方调制的。

那么,陈府这香炉里的迷心香,又是从何而来?

周蕙。

陆青脑中闪过那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高挑身形,深青衣裙,沉稳端方的气度。她在陈府问话时,周蕙始终陪在一旁,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当陆青拿起那香炉时,周蕙的呼吸,分明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极短极短。

但陆青捕捉到了。

那香炉,一定有问题。

周蕙在隐瞒什么?

还有那些女君们的供词。她们说沈莹和白鹭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为了小姐生母的身份明争暗斗。沈莹还说过,总有一天要弄死白鹭,这样她就是小姐唯一的母亲,往后陈府的家业,还不都是她的?

若此言为真,那么沈莹便有杀白鹭的动机。可最后死的,却是她们两人。

陆青皱眉沉思,努力想将这些信息串联到一起,却因缺少足够证据,信息过于散乱,而无法完成逻辑闭环,甚至一时无法确认侦查方向。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韩琅。

那个陈阿妹口中的“真爱”,那个让她愿意遣散满院女君、与周蕙和离的女人。

陈阿妹说她救过自己,说她不图钱不图势,说她纯粹得让人心疼。

陆青还没见过这个人。

她翻开案卷,找到关于韩琅的记录。籍贯:上京人氏。年龄:二十四。身份:城南一户读书人家的独女,半年前父母双亡,家道中落,靠卖字画度日。后病倒在街头,被救后带入陈府养病,便就此留在了陈府做账房。

陆青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住。

听起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越是完美,越让人生疑。

陈阿妹活了三十多年,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怎么会对一个才认识三个月的人,如此死心塌地?

除非,这个韩琅真的与众不同。

又或者,这背后另有隐情。

陆青合上案卷,起身准备去休息。

明日去见见这个韩琅。

——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陆青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案头卷宗已经梳理完毕,明日要提的人、要问的话、要查的方向,都已清楚。

她起身,吹熄烛火,走回卧房。

和衣躺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长乐殿。

太后被绑在榻上,咬牙切齿地骂她。

“陆青,你这个混蛋!本宫要诛你九族,本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青站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

“太后娘娘,您骂够了没有?”

“没有!”太后挣扎着,手腕上的衣带却纹丝不动,“本宫要骂你一辈子,本宫要让你知道,得罪本宫是什么下场!”

陆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俯下身,轻轻抚上太后的脸颊。

那温热的触感,让太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陆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渐渐染上水雾,看着那颤抖的嘴唇渐渐软下来,看着那具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然后,太后哭了,泪水滴在陆青手背上,烫得惊人。

“陆青……你别这样对我……我不喜欢……”

陆青凑过去,笑了笑,有着与她平日不同的放肆。

“太后娘娘,做人要诚实。真的不喜欢吗?”

太后咬着唇,不说话。

陆青俯下身,将她揽入怀中。

太后在她怀里颤抖着,一遍遍地说:“陆青我错了……我再也不作了……我跟你好好养女儿……你别再这样对我了……”

陆青终于听到了一句自己想听的话,十分高兴。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帐顶在视野里渐渐清晰。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陆青怔怔躺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萦绕。

太后哭泣的模样,求饶的模样,说“我跟你好好养女儿”时那双泛红的眼睛。

陆青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抬手按住心口,不知为何,她觉得那里难得地放松。

原来那个女人,也有吃瘪的时候。原来她不是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陆青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释然。

她之前,确实太压抑了。

对谢见微那人,早该如此。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陆青起身,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推门而出。

没有去大理寺。

她吩咐车夫,直接去城南柳叶巷。

马车穿过清晨街市,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陆青下车,打量眼前院落。青砖灰瓦,院墙斑驳,木门虚掩。与陈府的朱门高墙、金玉锦绣相比,这里寒酸得简直不像话。

她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布衣荆钗,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书卷气。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见到陆青的官袍,微微一怔。

陆青道:“我乃大理寺少卿陆青,今日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那女子愣了一瞬,随即侧身让路,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大人请进。草民韩琅,恭候多日了。”

陆青踏入院中。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墙根种着一架蔷薇,花开正盛,粉白花朵在晨光中轻轻摇曳。而不远处搭着一个棚子,里面晒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些药材,品类还挺多。

陆青随口道:“韩女君,那晒的都是什么?你还懂医术?”

韩琅接口道:“草民不懂医术,只是一些养生用的温补药材。我身体不太好,经常自己做些药膳。”

陆青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韩琅引陆青在院中石凳落座,自己垂手立在一旁。

陆青打量着她。

衣着简朴,甚至有些寒酸,可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却不像寻常小户人家出来的。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坦然,任由陆青打量。

“韩女君,坐吧。”陆青道。

韩琅微微欠身,在她对面石凳上坐下。

陆青开门见山:“韩女君可知,陈夫人因命案系狱?”

韩琅点头,声音低而稳:“草民知道。夫人入狱次日,草民便想递状子为夫人鸣冤。可周女君说,此时不宜操之过急,让草民不要轻举妄动。”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陆青,眼中是坦然的恳切,“大人今日来访,可是夫人的案子有转机了?”

陆青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韩女君与陈夫人相识多久了?”

韩琅沉默片刻,轻声道:“三个月左右。”

她顿了顿,似乎怕陆青误会,又补了一句:“草民对夫人,并无非分之想。夫人和周女君都是草民的恩人,草民只愿她们恩爱平安。”

陆青目光微微一动。

“周蕙也是你恩人?”

韩琅点头。

她缓缓道来,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渲染:

“草民本是城南一户读书人家的独女。半年前父母双亡,家道中落,靠卖字画度日。今年草民病倒在街头,是周女君路过,见草民可怜,将草民带回了陈府。夫人出钱帮草民请大夫、抓药,又给了草民二十两银子安家。”

她顿了顿,垂眸道:“周女君施恩不望报,可草民记得。陈府需要账房,草民便去应征,只想为两位恩人尽些微薄之力。”

陆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韩琅说完,抬起眼,看着陆青。那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闪烁。

陆青问:“陈夫人说,你曾经救过她。”

韩琅点了点头,似乎在斟酌词句:“夫人去城南收租,路上遇上一伙土匪。草民当时也没有多想,见夫人遇险,便冲了上去。草民也没做什么,只是挡在夫人前面,替她挨了几下打。夫人和周女君都帮草民良多,草民做这些,是应该的。”

“后来呢?”陆青继续问。

韩琅垂下眼睫,沉默片刻。

“后来……夫人非要草民入府。”声音有些艰难,“她说要遣散府中所有女君,要跟周女君和离,要正经跟草民成婚。可夫人是草民的恩人,周女君也是。草民只想安安分分做账房先生,草民次次都拒绝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草民本来想离开了,是周女君又把草民找回来的。”

陆青眉头微微一动。

“周蕙把你找回来的?”

韩琅点头,“周女君说,夫人只是一时糊涂,让草民不要往心里去。她还说……让草民安心留在府里,其他的事,她会处理。”

陆青沉默地打量着韩琅。

她能理解陈阿妹对这个人念念不忘,她身边这么多人,唯独这个韩琅,不图她任何东西,甚至连她主动送上门的讨好都要拒绝。

这样的人,陈阿妹这辈子,怕是头一回遇到。

只是周蕙的行为也太过奇怪,不但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还将韩琅留在府中。韩琅要走,她还将人追回妥善安排,未免也太过大方了。

陆青收回思绪,正色问道:“韩女君,案发那夜,你可曾察觉陈府有何异样?”

韩琅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

片刻后,她忽然道:“有一事,草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韩琅犹豫片刻,低声道:“案发前三日,草民曾因对账入府,离开时经过后园,隐约见沈莹和夫人的丫鬟翠云拉拉扯扯,似乎发生了激烈争执。”

陆青目光一凝。

翠云?

那个击鼓鸣冤、哭着求她救陈阿妹的丫鬟?

“你可听清两人说什么?”

韩琅摇头:“草民离得远,又怕被发现,便匆匆离开了。只隐约看到翠云在哭,沈莹拉着她的手腕,言辞激动,似乎……有些威胁的意思在。”

陆青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

翠云和沈莹。

这两个人,又怎么会扯上关系?

翠云是陈阿妹身边的大丫鬟,沈莹是陈阿妹最宠爱的女君。若韩琅所言为真,那么这两人之间,应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就与那夜的命案有关。

陆青又问了几句,韩琅一一作答,条理清晰,神色坦然。

问完话,陆青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韩琅还站在院中,目送她离开,依然是坦然的平静。

陆青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去大理寺。”她对车夫道。

马车启动,辚辚驶向街市。

陆青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将今日所得信息在脑中一一梳理。

韩琅的话,条理清晰,神情坦然,看不出破绽。

但还需要将供词互相验证。

而验证的第一步,便是提审翠云。

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

陆青下车,径直走入衙门。

“来人。”她吩咐道,“去陈府,将丫鬟翠云带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