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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微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陆青的每一句话,在她听来都像是精心编织的借口,只是为了离开,为了逃离她。

这几日,她以为两人关系有所缓和。

她以为那夜是陆青态度的软化,是重新开始的信号。她小心翼翼地收敛着,不敢逼迫太甚,怕弄僵了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陆青从未想过与她再续前缘,她留下来,仅仅是因为女儿。她那些温和的回应,那些看似接纳的姿态,不过是为了稳住她,为了争取时间,为了——离开。

哪怕是为了女儿暂时留下,陆青的计划里,也没有她的位置。

谢见微只觉得心如刀绞。她撑着身子站直,强逼着自己维持最后一丝威仪,可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唇色出卖了她的狼狈。

她抬起眼,死死盯着陆青,一字一句,像是在解一道鲜血淋漓的旧伤疤:“陆青。”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痛楚。“你从未原谅过我,对不对?”

陆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切不过是为了稳住我。你早就计划要走了,从未想过与我重新开始,是不是?”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既刺向陆青,也刺向她自己。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跳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

陆青看着谢见微那双盛满痛苦和质问的眼睛,知道此刻再不能含糊其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清明而艰涩的坦然。

“……是。”

一个字,轻如鸿毛,又重如千钧。

谢见微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后的桌案才勉强站稳。尽管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陆青承认,那滋味仍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青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是太后娘娘,臣并非虚情假意。”她缓缓开口,坦诚道:“臣是真的……想要放下过去,臣也理解娘娘当年的选择。肩负江山社稷,在家族倾覆、自身难保之际,做出那样的决定,虽伤臣至深,却也是……情非得已。”

谢见微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如今臣看见娘娘将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大雍江山稳固,百姓安居,心中是敬佩的。”陆青继续道,说出了那句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娘娘当年为江山舍弃臣,是出于责任。如今,臣也愿将毕生所学献予娘娘守护的江山,护佑社稷,安定百姓,守护同一片山河。”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也算……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青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她。

真是……杀人诛心。

殿内陷入死寂。

谢见微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陆青这番话,太理智,太通透,太……冠冕堂皇。

她把一切都归结于责任,归结于江山社稷,归结于一个更高远的目标。

她理解她的选择,所以不恨了。

她认同她的责任,所以愿意并肩而行。

可唯独,不再爱了。

谢见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着陆青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深情、如今却只剩清澈坦然的眸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陆青吗?

“你……”谢见微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真的……这么想?”

陆青点头:“是。”

“所以你要走?”谢见微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所以你要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我?”

陆青蹙眉:“娘娘,臣并非此意。离京查案,确是当下最——”

“够了!”谢见微猛地打断她,刚刚勉强维持的冷静再次崩溃,“陆青,你让我放你走?眼睁睁看着你再次离开我,去一个我够不着的地方?”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告诉你,不可能!”

话音未落,她猛地挥手,将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

奏折散落一地,朱笔滚落,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谢见微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霸气:

“陆青,我告诉你,你不需要躲。既然要查,那就好好查,堂堂正正地查!我倒要看看,这朝堂之上,谁还敢逼宫不成?”

她一步步走向陆青,每一步都踩在散落的奏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五年前既然能安定社稷,肃清朝纲,五年后的今日,同样不会怕他们。右相?党羽?通敌卖国?”她冷笑,眼中闪过凌厉的寒光,“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先把我拉下这太后之位,还是我先将他们连根拔起!”

陆青震惊地看着她。

这不是她熟悉的太后——或者说,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此刻竟像个不顾一切的赌徒,准备押上一切,只为——

只为留住她?

“娘娘,请您冷静。”陆青急道,“朝局需要维稳,此刻若彻底撕破脸,恐怕——”

“恐怕什么?”谢见微打断她,已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恐怕朝堂动荡?恐怕边境生乱?陆青,你以为我这些年在朝堂上是白坐的吗?”

她忽然凑近,气息几乎拂在陆青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我告诉你,不管我以什么身份,太后,母后,还是你曾经的娘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近乎偏执的光芒:“我都不会放你走。”

陆青的呼吸一滞。

谢见微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大不了,你这官就别做了。好好做你的帝师,教导女儿便好。后宫之内,我还是护得住你的。”

她伸手,轻轻抚过陆青的脸颊,动作轻柔,话语却重如千钧:

“陆卿,你觉得如何?”

陆青浑身僵硬。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君威千重。

太后若真要强留一个人,确实只是一句话的事。之前那些所谓的为难掣肘,不过是因为谢见微对她尚有旧情,愿意给她表面的尊重,给她所谓选择的机会。

若这份情意变成执念,变成占有欲——

那她便真的只是一只被锁在金笼里的鸟儿。

这个认知让陆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荒谬感。

她看着谢见微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偏执,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决绝。

“那太后娘娘。”她一字一句道,“您不如直接砍了臣的脑袋,供在长乐殿中,日日祭拜,岂不更加虔诚?”她迎着谢见微骤变的脸色,继续道:“这样,臣便再也不会跑了。娘娘想何时看,便何时看,岂不两全其美?”

“你——”谢见微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指向她,“你竟敢如此说话!”

“臣如何不敢?”陆青不退反进,语气冷硬,“娘娘既要将臣当作玩物囚于深宫,那与一具死物又有何异?既如此,不如让臣死得干脆些!”

“陆青!”谢见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尖锐,“你非要如此气我?”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殿外的苏嬷嬷早已听得心惊胆战,此时再也顾不得规矩,慌忙推门而入。

“娘娘!陆大人!”她快步走到两人中间,躬身劝道,“二位都冷静些,莫要说出伤人的气话啊!”

谢见微和陆青同时看向她,又同时移开视线。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苏嬷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焦急万分。她伺候谢见微多年,从未见过太后如此失态,而陆青那倔强冷硬的模样,显然也是不肯退让半分的。

这两人,分明都还在乎对方,可偏偏要用最伤人的方式互相折磨。

“娘娘。”苏嬷嬷压低声音,对谢见微道,“陆大人连日查案,已是疲惫不堪。您也操劳一日,不如……不如先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谢见微胸口起伏,死死盯着陆青,半晌没有说话。

陆青则别过脸,看着地上散落的奏折,脸色冰冷。

良久,谢见微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偏执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苏嬷嬷。”她哑声开口,“备些酒菜来。”

苏嬷嬷一愣:“娘娘,这……”

“去吧。”谢见微摆摆手,声音里透着无力,“我与陆青……需要好好谈谈。”

苏嬷嬷担忧地看了陆青一眼,见陆青并无反对之意,只得躬身:“老奴遵命。”

她退出殿外,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见微走到窗边,背对着陆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

陆青站在原地,也没有说话。

方才的激烈对峙耗尽了她的力气,也让她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原以为提出离京是最佳选择,既能继续查案,又能暂时避开与谢见微的纠葛。

可她低估了谢见微的执念。

也高估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苏嬷嬷带着几名宫人,送来了酒菜。简单的四碟小菜,一壶温好的酒,摆在了偏厅的圆桌上。

“娘娘,酒菜备好了。”苏嬷嬷轻声道,“可要老奴伺候?”

“不必。”谢见微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平静,“你们都退下吧,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是。”苏嬷嬷担忧地看了两人一眼,领着宫人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谢见微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酒。

“陆卿。”她抬起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陆青,“坐吧。”

陆青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谢见微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灼烧着她的喉咙,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

“今日……是我失态了。”她放下酒杯,声音低哑,“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陆青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谢见微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中一痛,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陆青,我不会伤害你。我说那些话,只是……只是怕你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想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无上荣华。我只是……不想你走。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陆青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烛光下,谢见微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激动的红晕,眼中水光未退,神情脆弱得不像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

陆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瞬。

她知道,谢见微这是在退让——以太后之尊,向她这个臣子低头。

她若再强硬下去,恐怕真的会彻底激怒谢见微,到时局面便真的无法挽回了。

心思电转间,陆青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入口清冽,回味甘醇。

她放下酒杯,声音缓和了些:“臣方才的话,也有过激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谢见微眼睛一亮,连忙道:“无妨,无妨。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终于稍稍缓解。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偶尔的斟酒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谢见微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仿佛想借酒浇灭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陆青陪着她喝,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几杯酒下肚,谢见微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陆青,忽然问道:“陆青,你实话告诉我,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陆青握酒杯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缓缓道:“娘娘,臣确实想离京。”

谢见微的脸色瞬间白了。

“但臣并非想一去不回。”陆青继续道,声音平静,“臣想去看看这大雍的江山,了解民生疾苦,为百姓做些实事。这是臣的抱负,也是臣身为臣子的本分。”

她顿了顿,看向谢见微:“但臣也承认,确实存了逃避的心思。”

谢见微的呼吸又是一窒。

“娘娘。”陆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之间的过往,有太多伤痕,太多误解,太多……难以释怀的东西。我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清自己的心。”

她看着谢见微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继续道:“若娘娘能给臣一些时间,让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走自己该走的路……等臣想明白了,放下了,或许……”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让谢见微心跳加速的话:“我们未尝不能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见微心中炸开。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说什么?你说我们还能再续前缘?你是说……你愿意重新开始?不是为了离开骗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陆青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臣不会骗娘娘。”她轻声道,“但臣需要时间,也需要……娘娘的信任。”

“我信,我自然信你!”谢见微连忙道,可随即,那丝疑虑又浮了上来,“可是……可是你若是走了,我如何知道你何时愿意回来?若是你在外面遇到了更好的人,若是你……”

“娘娘。”陆青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臣既已许诺,便不会食言。”

“可我还是怕……”谢见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不安,“我怕你这一走,便是三年五载。我怕你在外面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便再也不愿回到这深宫之中。我怕……我怕时间久了,你便真的把我忘了。”

陆青看着眼前这个患得患失的谢见微,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她隐隐觉得,今日不管自己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太后怕是都不会信。

这种局面,让她深感无力。

耳边,太后果然还在絮絮叨叨,一遍遍地求证着她的所言是否真心。

陆青不由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当你的女朋友缠着你问爱不爱她、有多爱她的时候,什么都别说,亲她,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亲到她浑身颤抖、大脑空白,忘记这些无聊的问题。

当时她觉得这话太过轻浮,可此刻看着谢见微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忽然觉得——

或许有些道理。

这个念头一起,陆青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酒意上涌,加上连日来的压力与方才的争执,让她心中涌起一股破罐破摔的冲动。

凭什么?

凭什么眼前之人,欺她、骗她、伤她,到头来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拿捏她?

一股莫名的叛逆与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陆青忽然站起身,向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剩一拳之隔。

谢见微愣住了。

她仰头看着陆青,看着她眼中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光芒,脸颊不由自主地泛红。

“陆青,你……你作甚……”

话没说完。

陆青忽然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唔——”

谢见微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住了。

唇上温软的触感如此真实,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陆青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地,她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陆青。

可下一秒,狂喜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陆青……主动吻她了。

五年了。

五年来的第一次。

谢见微的脸瞬间红透了,仿佛怕陆青反悔般,她主动伸手,紧紧搂住了陆青的脖子。

然后,热烈地回应起来。

她的唇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执着地追逐着陆青的舌,仿佛要将这五年的渴望,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陆青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

谢见微的身体在她怀中渐渐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她支撑着。

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陆青才稍稍退开些许。

她看着谢见微瘫软在自己怀中,宛若一滩春水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满足感。

原来,高高在上的太后,也会有这般情动难耐的时刻。

陆青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耳边,低语: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前日在臣榻上……没有满足吗?今日怎的还如此激动?”

谢见微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陆青。

她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更深的红晕,羞恼交加。

“陆青!”她咬着唇,努力维持着太后的威仪,声音却颤抖得厉害,“你……你放肆!”

可那语气,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娇嗔。

陆青轻笑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几分风流之意,与她平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谢见微的鼻尖。

“太后……”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热气拂过谢见微的耳廓,“不就等着臣放肆吗?”

谢见微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陆青忽然用力,将她整个人往旁边的书案上一推。

“啊——”

谢见微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倒在宽大的紫檀木案上。

她甚是无助的仰躺在案上,乌发散开,宫装凌乱,眼中满是惊愕与慌乱。

而陆青,已经倾身压了上来。

一如那日春梦中,放肆的模样。

第84章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谢见微仰躺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与深色的木纹交织成一幅妖冶的图画。宫装的襟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她的脸颊泛着诱人的潮红,凤眸中水光潋滟,带着惊愕、羞恼,还有难以掩饰的……渴求。

陆青倾身压在她上方,两人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谢见微的呼吸急促,胸脯起伏不定。随着每一次呼吸,那属于坤泽信期特有的、越发浓郁的甜香逸散开来,像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陆青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燥热正在苏醒——乾元的信香仿佛被这甜香引诱,由淡转浓,逐渐与太后的气息交织、缠绕。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碰撞、交融,形成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暧昧氛围。

带着几分醉意的陆青,眼神也不由得渐渐迷离。

她看着身下这个女人——这个欺她、骗她、却又让她魂牵梦萦了五年的女人。看着她因情动而湿润的眼眸,微微张开的红唇,纤细的脖颈……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心底涌起,冲垮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在干什么?

她不是只想堵住太后的嘴,让她别再喋喋不休地质问吗?

可此刻,她的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想要更多。

谢见微也感觉到了陆青的变化。

那清冽的信香越来越浓,带着乾元特有的侵略性,让她身体深处的空虚感愈发强烈。信期的浪潮一波波袭来,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她看着陆青眼中逐渐加深的欲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羞耻,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陆青还在意她。

陆青还会为她失控。

这个认知,像一剂猛药,让她本就情动的身体更加敏感。

“陆青……”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而绵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媚。

这声呼唤,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青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而是更加深入的缠绵。

“唔……”谢见微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早已浑身发软,只能被动承受。

陆青一只手撑在案上,另一只手却探入了太后的衣襟。

“啊……”谢见微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五年了。

整整五年,没有人这样触碰过她。

那些深夜梦中的缠绵,都比不上此刻真实的触感。陆青的手有些凉,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抚过她时,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

她几乎要哭出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想要陆青填满她身体深处那难以言喻的空虚。

堂堂大雍太后,此刻就这样被自己的臣子压在书案上,宫装凌乱,发髻散开,任由对方亲近。

这场景,若是被外人看见,怕是会惊骇失色,掀起轩然大波。

可此刻,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这些。

谢见微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陆青的腰,像是怕她离开。她的身体难耐地扭动,每一寸肌肤都渴望着更亲密的接触。

“陆青……”她喘息着,“给我……”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陆青脑中混沌的欲望。

她在干什么?

陆青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不是来重温旧梦的!

她只是想让太后别再纠缠那些无聊的问题,只是想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让太后答应她离京的想法。

可现在……

陆青慌乱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从太后身上退开。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案上衣衫不整的太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娘娘恕罪!”陆青垂首不敢看太后,“臣……臣酒后失态,冒犯娘娘,罪该万死!”

不是害怕,而是……懊悔,还有对自己失控的恐惧。

谢见微躺在案上,急促地喘息着。她看着垂首的陆青,看着她请罪的姿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恼怒和……委屈。

都这样了,她还要装?

还要摆出这副君臣之礼?

谢见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撑着身体从案上下来,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手指因为情动未消而微微发抖。

“起来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本宫……不怪你。”

陆青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娘娘……”

“本宫说了,不怪你。”谢见微打断她,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发髻。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借此平复心情。

陆青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不敢看她。

她能瞥见太后耳根依旧泛红,脖颈上还有刚才留下的淡淡痕迹。空气中,两种信香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依旧暧昧地交织着。

谢见微终于整理好仪容,转过身看向陆青,脸上已经恢复了太后的端庄,只是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愫,“陆青,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陆青未曾抬头,连忙躬身:“太后早些歇息,臣告退。”

她转身欲走,脚步有些匆忙,像是要逃离这个让她失控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

“等等。”

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青脚步一顿,转过身:“娘娘还有何吩咐?”

谢见微一步步走近她,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陆青心上。

她在陆青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未褪的慌乱。

“陆卿。”谢见微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方才问本宫,前日在你的榻上是否不曾满足。”

陆青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凤眸中此刻没有了方才的迷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光芒。

“本宫现在回答你。”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确实不曾满足。”

陆青的呼吸一滞。

谢见微又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所以,陆卿今日……可愿自荐枕席,留下相伴?”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大胆了。

陆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眼前的太后,这个刚才还在她身下情动难耐,此刻却又能如此镇定地说出这般话语的女人,心中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娘娘。”陆青的声音有些干涩,“方才是臣逾越……”

“本宫知道。”谢见微打断她,伸手,轻轻抚上陆青的脸颊。

那手指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抚过陆青的皮肤时,带来一阵战栗。

“所以本宫问你。”谢见微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你愿不愿留下?”

陆青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礼数,想说臣该回去了。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身体,在太后手指的抚触下,在空气中残留的信香诱惑下,再次蠢蠢欲动。

那股燥热去而复返,甚至比刚才更加汹涌。

谢见微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索性不再等陆青回答,直接转身朝殿外唤道:“苏嬷嬷。”

殿门被轻轻推开,苏嬷嬷躬身而入:“娘娘有何吩咐?”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散落的奏折,陆青略显凌乱的衣衫,太后微红的耳根和脖颈,明显比陆青更加失态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安排就寝。”谢见微开口,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暗示,“陆卿今夜……留下。”

苏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欣喜取代。她深深看了陆青一眼,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希望这两人能借此机会,真正解开彼此的心结。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苏嬷嬷躬身,“老奴会嘱咐宫人,管好自己的嘴。”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不会让今夜之事泄露半分。

谢见微点了点头:“去吧。”

苏嬷嬷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谢见微,心中五味杂陈。

她该走的。

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回她的小院,好好冷静,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见微走到她面前,伸手牵起她的手。

那手温热柔软,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走吧,”谢见微轻声说,“本宫带你去沐浴。”

陆青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太后牵着,走出了书房,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向寝殿后的浴池。

一路上,宫人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可即便如此,陆青还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太……荒唐。

浴池在寝殿后方,是一间单独隔开的屋子。池子用汉白玉砌成,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花瓣和草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宫人早已准备好一切,此刻都已退下,只剩下她们两人。

谢见微松开陆青的手,走到池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素白色的中衣,然后是中衣……

陆青下意识地别开眼。

“陆卿。”谢见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过来伺候本宫沐浴。”

陆青的心又是一跳。

她抬起头,看向太后。谢见微已经褪去了外衫和中衣,只着一件薄薄的亵衣,站在池边。热气蒸腾中,她的身影朦胧而美好,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美玉。

“娘娘。”陆青显然还在和自己的理智拉扯,声音有些哑,“这不合礼数……”

“方才在书房,你压着本宫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礼数?”谢见微反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陆青瞬间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谢见微见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不再逗她,自己解开了亵衣的带子。

那件薄薄的衣物滑落在地。

陆青的呼吸彻底乱了。

五年了,她再一次看到这具熟悉的身体,比记忆中更加丰盈了一些,更加……美好。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腰肢纤细,双腿修长……

每一处,都完美得让人屏息。

谢见微转身,缓缓步入池中。

热水浸没她的身体,花瓣和草药贴附在她肌肤上。她靠在池边,仰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陆青,眼中带着笑意和期待:“陆卿,还不过来?”

陆青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今晚走不掉了。

也罢。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回避也没什么意义。

她走到池边,开始解自己的官袍。动作有些僵硬,手指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坚持着,一件件褪去衣物。

谢见微靠在池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陆青清瘦却挺拔的身体,褪去最后一件衣物,踏入池中。

热水瞬间包裹了她,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另一种紧张又涌了上来,因为谢见微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水汽蒸腾,酒意上涌,空气中信香的气息再次浓郁起来。

陆青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她走到谢见微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热水刚好漫过胸口,花瓣在水面上漂浮,偶尔贴附在肌肤上,带来一阵痒意。

“陆青。”谢见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过来帮我。”

陆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那肌肤光滑细腻,像上好的绸缎。

谢见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五年了,终于又有一个人,这样温柔地触碰她。

不是宫人恭敬的侍奉,不是朝臣疏离的礼节,而是带着情意的、亲密的触碰。

她的身体在陆青的抚摸下,再次有了反应。

那股空虚感愈发强烈,让她忍不住轻轻扭动身体。

“别动。”陆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谢见微能感觉到,陆青的手在发抖。

她忽然转过身,面对陆青。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青,”谢见微看着她的眼睛,“你还在恨我吗?”

陆青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谢见微眼中毫不掩饰的脆弱和期待,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恨吗?

可此刻,那些怨恨和愤怒,在这样亲密的氛围中,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娘娘,”她缓缓开口,“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知道。”谢见微伸手,抚上她的脸,“所以我问你,你还在恨我吗?”

她的手指温热,眼神执着,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陆青沉默良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不恨了。”

她说的是实话。

不是原谅,只是……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怨一个人太苦。她不想再背负着这些情绪,继续折磨自己。

谢见微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她向前倾身,吻上了陆青的唇。

她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五年积攒的思念和渴望,一点点融化陆青的防线。

陆青没有再抗拒。

她伸手搂住谢见微的腰,将她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热水在两人身边荡漾,花瓣随着水波起伏,空气中信香的气息愈发浓郁,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彻底笼罩。

理智彻底崩塌。

欲望占据了上风。

第85章

陆青的乾元本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甚至在酒意刺激下涌起一丝阴暗的念头。

像是要将这许久的压抑,在酒意的刺激下全部发泄出来。

“够了,陆青够了”

太后想逃,可陆青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刚才不是还说不曾满足吗?”陆青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怎么,这就够了?”

“你……放肆!”谢见微又羞又恼,却说不出完整的斥责。

陆青轻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用行动证明。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见微实在累极,昏睡了过去。

陆青看着怀中的太后,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满足感,还有一丝……懊悔。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转念一想,是太后先惹她的。

陆青叹了口气,将谢见微抱起回了寝殿,轻轻放在榻上,盖好锦被。

她没有立刻睡去,而是侧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

谢见微睡得很沉,脸颊依旧泛着红晕,嘴唇微微肿着,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梦中经历着什么不愉快的事。

陆青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然后,她开始思考。

明日该怎么办?

走,还是要走的。她必须离京,去追查那些线索,也……趁机理清这份过于复杂的情感。

可若是说不好,太后肯定不会让她走。

今晚的亲密,反而会让太后更加执着,更加不愿放手。

她必须想个办法,让太后心甘情愿地放她离开。

陆青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

窗外,夜色渐深。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才迷迷糊糊睡去。

但她睡得很浅,天还未亮,就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身边的谢见微还在熟睡,蜷缩在她怀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陆青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她。

她穿好衣服,走出寝殿。

苏嬷嬷早已候在门外,见到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大人醒了?”苏嬷嬷轻声问,“娘娘还未醒,您要不再歇会儿?”

“不必了。”陆青摇头,“我该回去了。”

苏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阻拦,只是说:“老奴送您出宫。”

“有劳婆婆。”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宫道上,天色还灰蒙蒙的,宫灯还未熄灭,在晨雾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陆大人,”苏嬷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昨夜……老奴为你们高兴。”

陆青脚步一顿,看向她。

苏嬷嬷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五年了,娘娘总是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夜里也常常睡不安稳。可昨夜,老奴在门外听着,她……她虽然发怒,却终于有了人气。”

陆青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婆婆。”她轻声说,“我……还是要走的。”

苏嬷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并没有太意外:“老奴知道。女君志在四方,不会困在这深宫之中,只是……还望您能顾惜旧情,莫要伤娘娘太深。”

陆青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诺不会伤害谢见微?可她注定要离开,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说会尽快回来?可她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

最终,她只能低声说:“我会尽量……处理好。”

苏嬷嬷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走到宫门附近时,恰好遇到了早起的小女帝。

小女帝正被乳母牵着,正要去向太后请安,见到陆青,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陆卿!”她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惊奇,“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是来给朕上课吗?可是今日不是休沐吗?”

陆青一时语塞。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一大早从太后的寝宫方向出来?

“陛下。”她蹲下身,与小女帝平视,“臣……今日确实有事入宫。不是来上课的。”

“哦……”小女帝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好奇地问,“那你这么早是来找母后吗?”

陆青更加尴尬了。

一旁的苏嬷嬷连忙解围:“陛下,陆大人是来向太后娘娘禀报案情的。案情紧急,所以来得早些。”

“原来如此。”小女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拉起陆青的手,“那陆卿现在是要回去吗?朕带你去御花园看养的猫好不好?它生了四只小猫,小小的,很可爱!”

陆青本想拒绝,但看着小女帝期待的眼神,又有些不忍。

她转头看向苏嬷嬷。

苏嬷嬷微笑道:“陆大人若是不急,不妨陪陛下一会儿。老奴先去禀报娘娘。”

陆青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好,臣陪陛下看小猫。”

小女帝立刻开心起来,牵着陆青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御花园走去。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小猫多么可爱,说昨日学了什么,说太傅讲课好无聊,还是喜欢陆卿上课……

陆青静静听着,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这是她的女儿。

虽然不能相认,虽然只能以君臣之礼相处,但能看到她这样健康快乐地长大,陆青觉得,一切都值得。

御花园里,几只小猫正窝在母猫身边,毛茸茸的一团,确实很可爱。

小女帝蹲在猫窝旁,小心翼翼地去摸小猫,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

陆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心中离京的决定,也越发坚定,却少了许多逃避的心思。

她必须走。

为了查清那些阴谋,为了肃清朝纲,也为了……给女儿一个更安稳的江山。

不知过了多久,苏嬷嬷回来了。

“陆大人,陛下,”她躬身道,“太后娘娘醒了,请陆大人过去说话。”

陆青的心微微一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蹲下身,对小女帝温声道:“陛下,臣要去找太后娘娘说些事。您先和乳母玩一会儿,好吗?”

小女帝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陆卿记得下次来给朕上课哦!”

“臣一定。”

陆青起身,跟着苏嬷嬷,重新走向长乐殿。

一路上,她的心绪有些纷乱。她不知道太后醒来后是什么反应,不知道昨夜的事会让两人的关系走向何方。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说服太后,让她离京。

走进寝殿时,谢见微已经起身了。

她换了一身常服,头发松松绾起,只用一支玉簪固定,脸上未施脂粉,看上去多了几分餍足的慵懒之态,竟和她刚刚伸懒腰的猫儿有几分相似。

见到陆青进来,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陆卿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青躬身行礼:“臣参见娘娘。”

“免礼。”谢见微挥了挥手,示意宫人都退下。

苏嬷嬷也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昨夜那些亲密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此刻相对而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谢见微先打破了沉默。

“陆青。”她看着陆青,眼喊嗔怒,“你不要以为……昨夜那般,本宫便会答应让你走。”

她的语气很硬,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警告陆青。

陆青心中早有准备,并不意外。

她抬起头,直视着谢见微,缓缓开口:“娘娘,臣从未想过,用昨夜之事来换取什么。”

“那你昨夜为何……”谢见微的声音有些哽,“那般对本宫?”

“因为臣也想。”陆青回答得很坦然,“娘娘诱人,臣把持不住,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直白,让谢见微的脸微微一红。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眼中依旧带着警惕,还有三分气恼:“所以,你昨夜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本能?”

“不全是。”陆青摇头,“也是因为,臣对娘娘……确实还有情。”

谢见微的心猛地一跳。

陆青看着她,语气真诚:“臣说过,放下过去需要时间。昨夜之事证明,臣对娘娘的情,并未完全熄灭。只是……臣还需要时间,去理清这些情绪,去接受那些过往。”

“你此话当真?”太后强压着欣喜,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太过失态,可是眉眼之间的欢喜之意,却是无法掩盖。

陆青看的真切,没来有的松了一口气,太后起码还是真心想与她重修旧好的。

她向前一步,声音放柔了些:“娘娘,臣出去走走,或许能想得更明白一些。臣保证,此行只为查案,肃清通敌叛国之人,决不会一去不回。或许等臣想清楚了,真正放下了,我们……便可以重新开始。”

她明显在给太后画饼。

用虚无缥缈的重新开始,来换取离京的机会。

她知道这很卑劣,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说服太后的方法。

谢见微的眼神闪烁不定。

她能听出陆青话语中的真诚,也能听出那些未尽之意。她不全然相信陆青能真的放下,重新开始,但她……太渴望这个可能了。

“你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卿儿的江山?”谢见微轻声问。

“是。”陆青点头,“但也是为了臣自己。娘娘若将臣强留在宫中,臣只会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怨恨。那样的臣,对娘娘,对陛下,都不是好事。”

这话说到了谢见微的痛处。

她确实害怕陆青怨恨她。昨夜那些亲密的时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陆青的渴望,也感受到了她压抑的愤怒。

如果强留她,那些愤怒会不会有一天彻底爆发?

两人终究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害怕,更不愿如此。

“你保证……会回来?”太后的声音有些颤抖。

“臣保证。”陆青郑重地说,“断情绝爱谈何容易?臣昨夜醉酒失控,但若非心中还有情,又怎会失控至此?臣既然与娘娘亲密至此,自然还是有感情的。只是……还需要些时间缓缓。”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臣办完该办的事,等臣想明白了,臣一定会回来。届时,无论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关系,臣……都可以尝试。”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给了谢见微无限的想象空间。

她看着陆青,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和不舍。

“本宫……再考虑考虑。”

这话,已经是松口的迹象了。

陆青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只是躬身道:“谢娘娘。”

她知道,太后已经动摇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推一把,她就能离京了。

“你先回去吧。”谢见微挥了挥手,“本宫累了。”

“是,臣告退。”

陆青躬身退下,走出寝殿时,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神色复杂。

真情?假意?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