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可是小元今晚一反常态,“忙了一天了,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

纪云反倒更不安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瞎想!”小元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两个人似乎也没想着立刻找到我。但他们肯定也都想到利用电视塔和激光。”

没错。标记刚完成时他们都离电视塔很近。

“那他们为什么没用激光寻找和标记我们?”

小元隔了很久才说:“也许,他们携带的法宝或者神通不需要他们利用激光就能探测到我大致的方位。即使收敛灵气,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活动,泄露的灵气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又吸收恶气运转灵气,那么久而久之,这一带的恶气一定会更少,甚至可能在他们的望气术下看起来呈现不同的颜色,但是也有可能……”

“可能什么?”

“他们也不敢擅用灵气,也怕暴露自己的方位。”小元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但他们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另有他人让他们十分忌惮。”

纪云惊叫,“啊,韩峥!”怎么把他忘了!

“没错,韩峥。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身上附着炁神,但你不愿意干犯法的事,所以咱们到现在也没法实锤。”小元不满地哼哼两声。

纪云笑了。

不知为何,附在韩峥身上这炁神一直没理会她们,似乎也没和韩峥交谈过。那么,他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小元决定,明天到学校就试试看能不能把虫子也标在韩峥身上,这个人是心腹之患,不得不防。

但是,到了学校总不能还一直拿着小孩玩具看。

关于这个,纪云有了一点新思路,“我跟你说过王率黑进去金芃芃她们的手机这件事对吧?”

“说过。”小元第一次听纪云说这事的时候,很难理解什么叫“黑了”什么叫“系统”,她查阅了很多信息,现在已经比较能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和怎么做到的了。

这世界的人离开手机就没法活,手机就像他们的本命法宝和心爱的灵宠,手机被黑,就等于本命法宝成了别人用来窥探你的工具,甚至财产可能被偷走,隐私会被人掌握。

“有一款叫‘家庭守护’的APP,本意是让父母可以随时知道孩子的位置,我们也可以用来监视韩峥。如果王率能黑进他手机,偷偷给他装了这个APP,我们就能直接用手机看到他去了哪儿,还有他的实时定位。”纪云说完怪难受的,“有一点犯罪感。我感觉自己像私生饭或者跟踪狂。”

“好主意!”小元连连称赞纪云,又问,“你刚才说什么饭?听着不像好的意思。”其实这法子也犯法了,但她看不打算提醒纪云。

纪云跟她说了会儿饭圈、狂热粉丝、跟车、黄牛和私生,渐渐睡着了。

小元却兴致来了,她坐上灵台,摸出手机挨个搜索这些内容。

看了一会儿,她抓抓下巴,黄牛和私生听起来都是跟踪和黑人手机的能手啊!要是能跟某个他们学上几招,没准以后能派上大用。

纪云告诉过她,要擅用搜索,万能的网友什么都知道,于是小元开始搜这一类经验。

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了。

有些论坛有介绍跟踪与反跟踪小组的大量经验,此外,某些网站还有卖追踪器,偷听器,针孔摄像镜头等等工具的。

小元看着产品介绍很想下单,这些玩意随便给韩峥书包里扔几个不就成了?

但是一来这些东西价格可比什么哥特风空心吊坠贵得多,纪云的电子钱袋里只有二三百元,二来,这种东西,买来了发现是假货,根本不能用,难道还能跟客服小蜜投诉?报警?

小元捧起手机看,“你才是此间凡人智慧的精华啊!我明天要问问纪云,想学怎么做手机的入门书籍在哪儿买,或者跟王率讨教……唉?”

等等,怎么又有一对小红眼珠啊?

小元低头一看,腿上的窨鼬早就按捺不住了,扭着大胖屁股请求出战呢!她打开灵气罩,窨鼬立刻朝另一对小红眼珠飞蹿出去,两对小红眼珠在纪云狭小的房间里一会儿蹿到天花板上一会儿钻到床底。

片刻之后,小元皱眉。

窨鼬成功逮住了新来的小丑耗子,并把它按在身下不可描述。

要不是这俩小东西都不会发出声响,估计小房间会传出响亮的蝉鸣。

窨鼬不分雌雄,怎么会这样?

她赶快分开它们,给新来的小老鼠也弄个灵气罩关在床下面。

唉,明天就是纪云的生日了,本来她还想跟小绒鸡一起出去庆祝,现在看起来这个生日没法和和气气过了。

第036章 炁神在哪里

沈一鹤来到异界的第三天来临了。

他吃饱喝足, 跟其他小麻雀一起坐着小车被推进了一个大房间。

这些人戴着透明的似皮非皮的手套,用蓝色长方布蒙着口鼻,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他们将小麻雀一个接一个放出来, 小心翼翼抓进另一只盒子里,再练盒子一起放在一块银色的厚金属板上。

沈一鹤猜测这块不大的金属板是某种衡量器,只要一放上盒子, 金属板边缘黑色晶石似的长方块就会有红字闪动。

这些红字是阿拉伯数字。

他在幼儿园小朋友的身体里时上过一节数学课,可惜没等老师讲完每个字符各代表了什么他就从茅房溜走了。唉。

看了一会儿他明白了,这些人是在给每只小麻雀称重。

接下来, 蒙面人们又给每只小麻雀的脚上扣上小小的银环,放进了一个大笼子。

沈一鹤抬起自己的麻雀脚看看, 银环上也有数字, 除了数字,还有一些符号,这些好像叫拼音?他在幼儿园课堂的墙上看见过过这些符号的贴画。

“都记录好了!”蒙面人们很兴奋, 他们小心地推着装了几十只小麻雀的大笼子来到建筑后院的空地上, 打开笼子, 还往地上洒了些食物。

大多数麻雀们一哄而散, 几只胆大的盘旋一会儿禁不住食物的诱惑,又重新落在地上啄食谷粒。

沈一鹤也跳下来假装吃食, 偷听蒙面人们闲聊。

他搞清楚了脚上的银环是什么,竟然是用来追踪记录小鸟飞行时间和活动范围的!

这些抓鸟的人想要把这座城市建的更适合鸟雀生活,他们管这叫“共处”。

沈一鹤拍拍翅膀起飞, 回头看了看这栋建筑和这些抓鸟人,第一次对凡人世界产生好奇。

和其他宗门不同, 华胜谷的许多弟子父母就是修士,沈一鹤也是如此。

他印象中凡人生命极短, 譬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可一样要受贪嗔爱欲痴之苦,而且又常常愚蠢无知。

没想到,此间的凡人竟能如此——如此……

他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无疑对此间凡人有了一种敬意。

他们的寿命只比他所知的凡间人长了那么一点,但他们造出了通天高塔,自驱车,自明灯,还有这座庞大的,似乎已经拥有自己生命的城池。

在昨天之前,他从没设想过一座城池会有生命,可云海市像一头活着的巨兽。城市中纵横交错的道路和那些在半空盘旋的桥梁就是巨兽体内的血管,大大小小的自驱车是流动在血管的血液,载着凡人们去到这巨兽身体其他部位,它还有在夜里闪闪发亮的眼睛,目光能投射到几百里外,它会发出各种巨大的声响。

沈一鹤绕着建筑盘旋一会儿,又飞回去,落在一扇窗前。

他刚才看了一下,檀闻也慢下来了。似乎和他一样放下了修士的傲慢,想要仔细看看这里的凡人和他们的生活。

如果时间充裕,他想弄明白这些人是如何用小银环追踪麻雀,又如何依据这些设计城市的。不然,即使夺得宝鼎,对他来说,也有种入宝山而空手回的遗憾。

也许,可以花一天时间多看看?

等等,檀闻这搅屎棍在干什么?

沈一鹤用了神通一看,嗬,这位兄弟现在还没起床呢!

穿过大陆和海洋,几千公里之外的悉城,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胡炳军和徐喜来可没有睡到日上三竿的福气。

他们在金岳的威逼下设了一座法坛,东方未明就开始做法。

法坛设在大宅东北角,这里昨天下午之前是一座花园,现在花木石雕全被铲除推平,地上洒上一层金刚砂,再洒上一层新鲜的柏木枝叶,最后是一层雪松枝叶烧成的灰。

胡炳军师徒一人握着一支木剑,绕着祭坛,踏着奇异步法缓慢地走,口中念念有词,祭坛正中是一只带着铜绿的香炉,五只白瓷瓶围着它摆放,瓶中各插着一面小旗子。

胡炳军写了一份清单,故意要了许多在国外难以买到的东西,谁知道金岳早准备了许多,少的几样派人在悉城和附近的几个Chinatown搜寻,不过一个下午就全弄来了。

这可没理由再推塞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设坛,带徒弟绕着法坛踏八卦步,口中念的是避雷咒,时不时诅咒金家三个人一句。他选这个地方做法坛,是因为这里靠近别墅后院的码头,如果偷一艘快艇,没准能逃走。

可惜,金岳派人把他看得紧紧的,金芃芃不时就会来看看。

金芃芃挽着奶奶的手臂站在不远处,香烟缭绕,胡炳军和徐喜来的面孔在烟后面诡异晃动。

“他们该不会是在糊弄我们吧?”她小声问奶奶。

张沛岚勾勾嘴角,“他们最好不是。”

在大宅另外两处院子,两位幸存的巫师也在用他们独有的仪式做法求神。

土著巫师乌达偷偷用贝壳为自己卜算了几次,都是极为凶险的预兆。他看向远处茂密的森林,只要能逃进林子里,金家的保镖就很难再找到他。

可他要先逃出这座宅子才行。

他看看院子四角荷槍实弹的保镖,再次感到绝望。这几个人明显当做雇佣兵,是真杀过人的,其中一人血气味道重得他坐在这都闻得到。

怎么办?

通灵人杜布在目睹纹身巫师被害后就有些精神失常了,他要了很多新鲜的芭蕉叶,搭了一个小棚子,蜷缩在里面,抱着他的两条蛇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像是已经绝望了。

胡炳军也一样绝望。

他又抽烟了,抽一口咳嗽好一会儿,“我活了这么久,只知道躲避炁神,没想到有一天会绞尽脑汁想办法迎接炁神,招来炁神。”

徐喜来看着愁眉苦脸的师父,只能心里叹气。情势比人强,金芃芃这鬼丫头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来问进展如何了?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就发动蛊虫。

看见胡炳军疼得全身乱颤,满地打滚,她竟然会觉得很好笑,叽叽咯咯开心地笑。

徐喜来气得抱着师父流泪,别说师父还给她爷爷续过命,就算两人素不相识,什么样的变态才会以折磨一个老人取乐?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三多虫能掠夺寿元却无法让人体恢复健康或是返老还童,胡炳军戒烟几十年了,再次吸烟咳了好久,徐喜来不断拍他后背,他剧烈咳嗽一阵吐出几口带血沫的痰,又喘了半天断断续续说:“报应。都是报应。”

啥也别说了,继续围着祭坛转悠吧。先熬着,看看能不能找什么机会逃命。

师徒两人刚握着木剑起身,一位管家走进来:“小姐!乌达巫师有发现了!”

金芃芃惊喜,“去看看!”她瞟一眼胡炳军,“胡大师,你也来吧!”

巫师们做法的仪式各不相同,但胡炳军一看就知道,乌达没有撒谎,也没有用什么不入流的障眼法,他确实发现了什么。

乌达施法的祭坛上用的祭品是鲜花扎成的花环,环中心燃的是土丘状的香,是乌达自己搓的,可能制作过程中还掺了血液或者什么动物的胆汁之类的东西,燃起来后怪香怪气的,生出淡蓝色的烟,在半空中旋转着,乌达两手向天,抬头目不转睛看着烟。

看了半天,淡蓝色的烟雾突然像变成了沙子,倏地向下落去。

围观者一起低声惊呼。

乌达告诉他们,他找到了一位炁神。在悉城北面的大海上。

“祂在海上找着什么……”乌达的手轻轻发颤,“祂很不高兴。”

他的徒弟递上一叠纸,乌达闭着眼睛用一根碳条在纸上刷刷乱画了一会儿。

徐喜来第一次感到,他跟师父可能没人家有本事。

乌达不是在画。

像是已经有人用力画出了图案,乌达的白纸现在只是垫在上面,当他的碳条齐刷刷地移动,冥冥中已经存在的图案就在一片黑色中显露出白色的线条。

那是一只很丑的怪兽,它张着像犀牛又像河马的大嘴巴,伸出口的却是一条蜥蜴或蛇的信子,分着叉,它悬浮在海面上,云雾遮住它的身体和上半截头,无从想象是什么样子,它从云中伸出两只干枯如骷髅的利爪,爪子中心裂开,各露出一只眼球伸向海面,像在寻找什么。

金岳看了一会儿乌达的画,再转过头冷冷看着胡炳军,“胡大师,你怎么说?”

胡炳军并没慌张,他咳嗽了几声,冷笑道:“你们以为这丑东西就是炁神?哈。这不过是炁神放进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件法宝,或是一头灵兽,就像我们打猎时放出的猎犬,或者——那叫什么来着?你那天给我看的视频上的东西?”他转过头问徒弟。

徐喜来说:“无人机。带摄像头和机槍的无人机。”

胡炳军点头,“嗯。对。无人机。装了摄像头就能帮忙看,装了枪就能帮忙杀人。挺厉害是吧,可它仍旧是个蠢物,毫无灵智!”

金芃芃着急了,凶狠地盯着胡炳军,“那炁神到底在哪儿?既然现在都能看到他的法宝了,你也应该能联系到他!”

胡炳军慢悠悠说,“乌达不是已经告诉你炁神在哪儿了么?”他掏出手机搜索世界地图,“悉城东北方,两三千里的大海上……”

金芃芃和金岳同时说:“新岛!”

胡炳军和乌达趁这祖孙俩研究地图时偷偷交换个眼神。

炁神确实在新岛附近的海域留有痕迹,但谁知道那是多久之前?

乌达可能不知道,但是胡炳军一清二楚,这位炁神,绝不是最近降临到云海市的那两位中任何一个。

胡炳军的师父说过,每位炁神的气味和留下的痕迹都不相同,如果精研起来,每位炁神降临时,五灵旗的闪动摆动都不相同,就如神道请神。

当年收人参时遇到的那位炁神,胡炳军回忆起来就会感到鼻子喉咙里有股辛辣的气味,而他师父见过另一位炁神的神通,说那位炁神是鲜咸如海风的气味。

五灵旗是无法传来这些气味的,但乌达施法时,胡炳军嗅到了一丝恶臭。像腐烂了许久的鱼虾。

不知道乌达能不能嗅到这些气味。

胡炳军再次看向乌达,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热切和无奈。

胡炳军和乌达,还有通灵人杜布,三人语言完全不通。

金岳也担心三个巫师会联合起来反抗他,严格地控制着几个翻译,佣人们只要见到他们拿起手机,就会走过来监视,这让三个巫师没法交流。

但是,巫师们会想办法的。

新岛虽然是个很小的岛国,但繁荣发达,法制健全,并且,是不能拥槍的。只要到了那里,他们逃命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可金岳马上让他们陷入更深的绝望。

他对管家说:“准备好飞机,我们飞去朗岛。”

朗岛是新岛邻国西雅国的领土,和新岛隔着一条小海峡,金家数年前买下后建了豪华度假别墅。可以说,它现在是金家的私人岛屿。

西雅国的官员腐败得举世闻名。只要有钱,能摆平一切。

胡炳军和乌达内心狂吼:这还不如留在悉城呢!

金家的私人飞机起飞前,金芃芃故意对胡炳军说:“胡大师,您可得加把劲,赶快让我看看您的本事了。不然——”她举起手腕,嘻嘻笑了。

胡炳军恨得直咬牙。死丫头,等我拿到符纸,立刻让三多虫取你狗命!不不,那太便宜你了,我要让虫儿把你寿元一点点啃掉,让你看着自己从皮光肉滑的少女变成鸡皮老太,别说头发了,连牙齿都一颗一颗脱落,白嫩的小脸变成皱巴巴的一团,长满褐色的老年斑!这就完了么?没有。我会在你老死之前让虫子给你寿元,让你恢复少女样貌,哈哈,然后再来一次!

第037章 图穷匕见

金家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卡朗岛时, 纪云刚和王率吃完午饭。

王率今天回学校了,他恢复得很好,脸上的淤青已经褪下, 嘴唇的疤痕也愈合了,午休时几个好事的同学围着他问这问那,曾经说纪云被金家“公关”了的那个讨厌女生又说:“看起来也没伤得有多重。”

王率瞪着她, 气得说不出话。

总有些人,他们并不是真的关心你是不是受了伤,只想挖出点细节, 跟别人聊天时就有独家谈资了。

纪云拍王率,“走, 请你喝奶茶。”

还指望狗嘴里吐出象牙么?

糖分让人心情愉快。

纪云跟王率说了那天在医院姚文讲的那些话, “她们把他当男神,我看他像瘟神。唉,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他还帮过我。我现在只想躲他躲远远的, 再也不想在哪儿偶遇他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放个什么东西在他手机上, 最好是能让我看到他的实时位置,这能做到么?”

王率咬着奶茶吸管, “倒是不难!”

纪云小声欢呼,王率忙做个“先别激动”的手势,“我先说说我是怎么黑进金芃芃姚文她们手机的。我进了她们微信群之后, 先发了几次伪装成红包的好东西,只要她们一点, 木马就能进城了。姚文秦瑶张晴她们都是那时上当的,但是金芃芃从来不点红包, 我想了几天,做了个搞笑小视频,她才点击了。”

“至于韩峥嘛,他一直是高冷男神那一挂的,他虽然在我们班级的微信群,不过从来不说话,发红包这招肯定对他也没用。”

王率抓抓脸,看着纪云,“你——你觉得你能想办法直接加他微信么?然后你拉个群,把我也加进去——不不,这太刻意太明显了,这样吧,我把‘工具包’发给你,你加上他微信以后找个机会骗他点击,然后嘛,木马计再次上演。”

小元在一旁听得神往,催促纪云,“再问问他,想学这门手艺,要看哪些书,从哪里入门?”

王率认认真真给了纪云一大堆书单,“好多书我现在不用了,放假前我给你带学校,你暑假抽空看吧。”

纪云说:“我直接到你家拿行吗?我……我最近可能要搬家了。”她跟王率说的是为了专心复习高考,准备搬去外婆的旧房子住,还没收拾呢。

王率替她高兴,“你早该搬出来了!每天热得睡不着怎么高考?为什么不早点搬呢?”他说完这句,后悔地捂住了嘴。

纪云只笑笑。为什么不早点搬?因为如果早一点,外婆给她留下这套老破小很可能就和那十万元一样永远到不了她手里了。

回学校路上,纪云点开班级群,找到韩峥。他头像是一座远山的水墨画。

发送申请时她犹豫一会儿,写“那天忘了谢谢你”。

没想到很快韩峥通过了,他发给她的第一条消息,是“生日快乐”。

纪云感觉怪怪的,他怎么知道她今天生日?王率都不知道。

她没纠结这事,赶紧通知王率,第一步已经成了,赶紧把木马打包送来。

上课之前她又偷偷看看藏在包里的地铁盘,昨天到了云海大学的紫色小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移动;更奇怪的是昨天到了徽汉路又折返的小紫点,它昨晚最后停在宝石花苑,今天早上八点移动到滨南路地铁站附近,然后静止了一上午,午休时移动了一站路左右,现在又返回滨南路了。

这个规律,和她有点像啊……

纪云打开手机搜索,滨南路附近果然有一所学校,云海A中。

靠。

难道这个追杀者和小元一样附体到高中生身上了?

小元说这很正常,人为万物灵长,孕育时赋有天地一点灵气,随着年纪长大,灵气渐渐消散。但年纪太小的凡人御使起来有诸多不便,尤其在这个规矩多多的世界,很多地方小孩根本去不了,过了二十五六的凡人大多灵气散尽,有的甚至开始秃头了,魂体无法契合,躯体不堪御使,即使强行附体,言行举止必然会颠倒错乱,所以嘛,十五六到二十出头的凡人是最佳的附体对象。

纪云暗暗吐槽,这设定怎么跟某个强迫青少年驾驶人形机器人拯救全人类的动画片类似?

不过,小元说的“契合”,大约是脑电波的波段能够适配。青少年的脑电波和激素水平和成年人分别很大,这是有科学证明的。

第二个小紫点回到滨南路后一直呆着没动,直到下午放学时才再次移动。

这一次,它停在了奥体中心附近。

这时纪云也在地铁上,和全市数万中学生一起在城市中穿梭,回家、去课后班、兴趣班。但她要去的,是曾律师的律所。

王率已经到家了,他发给纪云一个伪装成视频链接的“木马”。

万事俱备了,纪云反倒发愁,该怎么骗韩峥点开呢?首先要策划一段顺理成章的对话,然后才好把链接不显山不露水地放进去。

她跟小元商量了一会儿,说起上次追踪造虫人韩峥醒后那段一起坐地铁的尴尬时间,灵感来了。上次不是讨论了一道矩阵的题么?找一个类似的视频,先发给韩峥,等他回应了,再发木马,确认他点击过了,再告诉他发错了,水到渠成删除消息!

小元觉得,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发加了料的视频给他,然后问他“你觉得这道题这么解对么”就行了!

纪云正要咨询王率,突然收到一条她老爸发来的微信。

点开一看,他让她今天不要在学校自习了早点回家吃晚饭。

这可有点稀罕。聊天记录显示,他上一次给纪云发微信是一年前。

出了姚文她们的事后学校决定放学后立刻把学生都赶回家,早就不能在图书馆自习了,纪云她爸显然没看家长群里的通知。

小元暗中叹气,看来,今天注定不会是个平静的日子。

到了律所,曾律师已经准备好了正式的遗嘱,只要纪云签好文件就生效。

纪云签了字,微微感到悲哀,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她却来立遗嘱。

曾律师说:“哦对了,我给你准备了小礼物。”

是一个小蛋糕,白色奶油上堆着草莓。

纪云微笑,“谢谢!”

曾律师递给她一串钥匙,“这个,是你外婆给你的生日礼物。”房产过户手续办完还要一段时间,但是按照外婆遗嘱,她从今天开始拥有居住权。

曾律师把纪云送到律所门口,忍不住叮嘱:“遗嘱的事有必要才告诉他们。有什么事就联系我。”如果纪丰明知道女儿立了遗嘱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打纪云啊?

想要保护自己的财产无可厚非,最好的是小女孩上大学后渐渐疏远家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决定立遗嘱?真是越想越令人不安。

纪云回到家时七点半了,一进门,看到饭厅餐桌上摆了一桌饭菜,竟然还没动。

她爸已经坐在桌边,有点不耐烦,“学校怎么晚才放学?不是说都减负了么?”

奶奶笑着接她书包,“云云累了吧?”

继母曹萍抱着小弟弟笑,“都等着你呢,快洗手吃饭吧!”

这待遇可是好久都没了。

小元想,宴无好宴,这架势不对。

纪云总是强调他们这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有监控,有坏心也不敢做坏事,嘿,这家里可没有监控。

她小声跟小绒鸡嘀咕,“没事,你只管吃!就算下毒了也不怕。”别说纪云经脉中储有灵炁,还有一只窨鼬呢,恐怕□□都能当糖豆吃。

纪云苦笑,“吃不下。”一桌菜,几乎没有一样是她喜欢吃的。她一向讨厌茼蒿的气味,曹萍却偏偏给她夹了一筷子。

纪云急忙端起碗,“谢谢曹阿姨,我不喜欢吃茼蒿。”

曹萍尴只得尬地把茼蒿夹给丈夫,纪丰明瞪纪云,“没礼貌!小孩子这么挑食怎么行?吃了!”他说着夹了些茼蒿丢进纪云碗里。

小元想揍人了。什么玩意!这还不如让纪云自己坐厨房吃剩饭呢。

纪云低着头不吭气只扒米饭,坐在她旁边的奶奶本来在给小弟弟喂饭,赶紧打圆场,“今天云云生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接下来,曹萍倒是想活跃气氛,跟纪云说话,一会儿问她学习忙不忙啊,一会儿问她跟同学老师相处得怎么样,不管她问什么,纪云就只回答“嗯嗯”“还好吧”。

纪云吃完碗里的米饭站起来,“我吃饱了,今天作业很多,我得赶快写。”

纪丰明放下筷子,“坐下。”

纪云只得又放下碗,心想,行吧,今天看来是要图穷匕见了。我就坐这看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等几个人都吃完了,曹萍去厨房端了个蛋糕回来,“云云今天生日,吃了蛋糕再去做作业吧。”

小弟弟一看蛋糕,伸手要抓,“蛋糕!”

奶奶哄他,“让姐姐给你切一块最大的。”

这个蛋糕比曾律师送给纪云的要大不少,裱着粉红色的奶油花,散发着人造香精的甜味。

纪云果真切了一块很大的给弟弟,曹萍急忙接过来,用勺子把奶油都刮下来,“小宝宝不能吃太多奶油,会牙疼。”

小弟弟大哭起来,纪云冷眼看着,又给三个大人每人都切了一大块。

小元幸灾乐祸笑:“嘻嘻,大人吃了可不会牙疼,快吃吧!”

奶奶尝了一口,“我老了,不能吃甜的,云云,奶奶的留给你吃。”

纪丰明倒是吃了一大口,咀嚼一会儿皱起眉,“这奶油怎么不会化啊?”

曹萍干笑,“天气热,我买回来一直放冰箱里冻着,可能冻得有点硬了。”

纪云心里冷笑,这是用植物奶油做的,用滚水烫都不会化。她一边想植物奶油的化学成分,一边静静看这帮人表演。

这顿饭总算吃完了,纪丰明把纪云叫到客厅,他坐下喝了口浓茶,说:“云云,你成年了,以后就是大人了。你外婆把她那套房子留给你了,我想着……”

小元:戏肉终于来了!激动。

纪云截断他的话,“我知道。曾律师跟我说了。”

纪丰明愣了一下,“跟你说了?”他扭头问奶奶,“曾律师什么时候来过?”

“她来学校跟我说的。文件我已经签好了。”纪云补充。

纪丰明看着女儿,突然勃然大怒,“这个曾律师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跑到你学校去你?你们老师也是,怎么不跟我们说!还有你,这么大的事,我没问,你就一直不吭声?”

纪云笑了,“我成年了,以后是大人了,就签个文件,这算什么大事。”

小元狂笑,回得好!

曹萍早急得不得了,插话道:“云云,你就算成年了,也还是个学生,你了解社会么?坏人那么多,你随便签文件,不怕上当么?我跟你爸爸……”

纪云看了她一眼,笑道:“坏人确实很多。”

曹萍跟她一对视,不知为什么心里毛毛的,张了张嘴,还没说完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纪丰明挥了下手,“好了,签就签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不能这么大咧咧的的!我们商量过了,你外婆这个房子拿到钥匙后先租出去!唉,你外婆真是,直接交给我就好了嘛,还请什么律师,过户手续这么麻烦,她走了一年多了房子一直空着,一个月至少能收四五千块的租金呢,这就少了几万块钱。老太婆临死前糊涂啊,被这帮律师骗了……”

纪云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火腾一下冲上脑门,她站起来大声说:“外婆不糊涂!曾律师也没有骗人!她很守信用,是位好律师。房子我不打算出租,我马上要高三了,需要更好的学习环境。拿到钥匙我就会住进去。”

“什么?”曹萍急得跳起来,“这怎么行?你是个小姑娘,怎么能自己出去住呢?别人要说闲话的呀!对不对老纪?”

老纪显然还没消化掉女儿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愣愣地看了纪云一会儿,把茶杯重重摔在茶几上,跳起来指着她,“你才多大?你学会顶嘴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是为了让你气我的?”

曹萍尖叫,“老纪你别跟孩子动手啊!”

纪丰明被她一提醒,挥起巴掌要打纪云。

小元看这对蠢男女的表演早就看烦了,纪云抬手抵挡,她趁机多宝了几圈灵气包在她手臂上。

纪丰明抡圆了胳膊狠狠打向女儿,没想到一碰到她手臂就听见“咔”一声怪响,他的手腕就像撞上了一段钢铁,痛得要死了!

他惨叫一声,跳着向后退了几步,再一看自己的手又发出一串惨叫,他的手掌向后扭着,手腕高高肿起——这分明是骨折了!

第038章 生日愿望

纪丰明疼得原地跳着脚转了几个圈, 边跳边叫,他都不敢看自己扭曲的手臂,这肯定是骨折了呀!这怎么会会骨折呢?他老了, 骨质疏松了?

他顾不上教训纪云了,指挥老妈,“快快快, 快叫车,我得上医院!”

曹萍呆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纪云, “你、你、你……这不可能,不可能!”

纪云冷笑, “怎么不可能。我爸老了, 骨质疏松了,我又这么瘦,他打到我的骨头, 用错了劲, 不就脱臼了, 骨折了?”

奶奶本来抱着孙子在饭厅偷听, 没看到纪丰明打纪云,一看儿子肿得跟猪蹄一样的手, 魂都快没了,连手机都拿不住了,“曹萍——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车啊!”

几句话工夫, 纪丰明的手腕越来越肿,连手掌都变成紫色的了, 他疼得直流冷汗,还不忘骂纪云, “你这个孽子,畜生!我是你爸爸,我打你你还敢还手?好,好,你不得了啊!我要到学校让你退学!下学期学费我也不给你交了,你这么有本事,又有你外婆给你的房子,自己去弄钱上学去吧!”

纪云还是冷笑,“还说这种话,你怎么不想想,你打我,你自己的手怎么骨折了?你就没想过我妈我外婆是有在天之灵的?告诉你们,是她们看不过去出手了!曾律师说外婆临终前给你十万块让你照顾我,这钱呢?你有花一分在我身上么?外婆——妈妈——你们是不是在这里?你们是不是看到我受苦要为我出头?你们说话呀!”

纪丰明的冷汗更多了,他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天花板,觉得四周凉气森森。

纪云一看,哈,原来她爸还会心虚呢,她更大声地问:“外婆,妈妈,你们觉得我爸尽到当父亲的责任了吗?把我赶到客厅住也算了,多加两百块开个窗户都不愿意,你们看到了么?我穿的内衣裤还是妈妈去世前给我买的,破洞了就补一补,你们看到了吗?”

小元看纪丰明不爽很久了,当即伸出灵气搞了搞家里的照明电路,纪云问一句,家里所有电灯就跟着忽闪几下,吓得纪奶奶两手合十,求纪云妈妈饶了他们,保证以后一定会对纪云好。

曹萍和纪丰明面面相觑,两人脸色发白。

纪云心里突然有股快意,继续刺激纪丰明和曹萍,大声说:“你们也研究继承法了吧?那你们也该知道这房子是你和我妈的共同财产,我是有继承权的!我妈去世后没有析产,我现在成年了,我可以提出析产!”

曹萍惊愕地喊:“什么?不可能!”

纪云笑,“你知道什么是析产么?就是对房子估价,算出属于我妈的那一份有多少,其中有多少是属于我的遗产,我要求分割的话,你们要么拍卖房子,要么得折成现金给我!”

曹萍用力摇头,指着纪云的手指都发颤了,“你——你不能这么做!这房子是你爸的!也是我和我儿子的!没你的份儿!”

纪云笑得更开心了,“有没有我的份儿,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爸说的算,是法律说的算!哼,你不信的话就等着呀,等着看律师函和法院怎么说的呀。我会住在我外婆的房子里,我一点也不用担心我下学期的学费,析产之后,把这房子卖了,我拿到我应得的那一份,连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有了!用不着你们担心。哦,我还忘了说,我今天还立了遗嘱呢!如果我意外身亡,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就是这些遗产——全都捐给慈善机构,你们一毛钱都拿不到!哈哈。”

曹萍早就气得咬牙切齿,听到遗嘱的话都要发疯了,她大叫一声扑向纪云,纪丰明忍着痛给她助阵:“打她!打死这个不孝的畜生!”

纪云冷静地等曹萍冲过来,从口袋里抓个了什么往她脸上一扔——

纪丰明和他老妈只看到纪云握着空拳往曹萍脸前一晃,但是,曹萍可不一样。

她觉得脸上一阵刺痛,一团凉冰冰毛绒绒的东西扒在她脸上了。她震惊之余本能伸手就把这团东西抓在手里,定睛一看,正对上一对血红的小眼珠,一只白毛小老鼠呲着尖牙瞪着她,挥舞着螃蟹似的爪子。

“啊啊啊啊——”曹萍大声惨呼,又怕又恶心,拼命想甩掉这只小老鼠,可小老鼠很灵活,挣脱她双手,沿着她手臂一溜跑到她脑袋上,在她伸手抓脑袋时又跳到她背上。

纪丰明和老妈懵了。

在他们眼中,曹萍发疯似的乱跳乱蹦,一边尖叫咒骂,一边以各种古怪方式抖动身体,又不停乱抓乱挠,像是有什么在她背上、头上游走。

她抓自己抓得非常狠,指甲在胳膊和小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却像是不觉得痛,咬着牙狠狠说:“掐死你!掐死你!”

小弟弟早被吓哭了好几回,看到她这疯魔的样子又大哭起来。

纪丰明托着自己的猪蹄子手指挥老妈:“快拉住她呀!愣着干什么!”再不拉着,曹萍身上怕是没有几块完整皮肤了!他又对女儿暴喝:“你又干了什么?”

纪云早就退到客厅一角,冷冷看着这一切,闻言笑了笑,“我不过是把她偷偷放我房间的东西还给她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好东西,从哪儿来的,你该问问她呀。”

小元参透了造虫人的符力是如何转化的,造虫人再也不足为惧,她抓住第二只窨鼬发现它身上还有残留符力,显然是同一种法术做的,当下修改符文,告诉它谁把它带回家的就跟着谁,哈哈。还真没猜错,这玩意就是曹萍搞来的!

再看曹萍,她跳了几下甩不掉窨鼬,躺在地上不停打滚,捶打地板,纪云第一次看到窨鼬时都已经会用灵炁弹了都没把它踢掉,曹萍怎么可能摆脱,只不过把自己弄得像疯子罢了。

只可惜纪云那只窨鼬工作太勤奋,所到之处恶气都吸光了,新来的窨鼬吸不到恶气,不然等曹萍体内进了恶气,呵呵,恐怕还有更好玩的呢。

这时,奶奶握着手机大喊,“我叫的车来了!快去医院吧!”她把还在大哭的小孙子推向纪云,“云云,你在家看着弟弟,我带你爸爸和曹阿姨去医院!”

纪云并没接弟弟,看着她爸,“你放心把他跟我留在家么?”

纪丰明犹豫。曹萍现在看起来伤得比他还重,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必须得看医生,可是……

曹萍大叫着反对,“不——不行!她会害我儿子!”

纪云对奶奶摊摊手,转身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不再理会门外的吵闹,从床下拉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这个小房间围起来后纪丰明一直没有再给女儿买衣柜,过了一阵子,纪云提了衣柜的事,曹萍说反正她衣服就几套校服几件毛衣,就先装在行李箱里吧,往床底一放还节省空间了呢,真买了衣柜怎么放得下。

纪丰明就真的拿了个行李箱给纪云。也许,在他潜意识里,这个前妻留下的女儿早就该被打包送走了。

不过,临走前要把遗产留下。

纪云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元忍不住说,“把那些破洞的内|衣袜子都扔了吧!我知道家里现金藏在哪儿,咱们拿上钱买新的,舒服的!”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小元早把这个家透视过几次了!现金藏在纪丰明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没想到这句话让纪云突然哭了。

小元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也无法拥抱安慰纪云,只好用自己的魂体碰碰小绒鸡,“别哭。曾律师送你的蛋糕还没吃呢,咱们带到新家庆祝时吃!”

纪云点点头,很快把自己的全副家当塞进箱子。

她拉着箱子走出小区,回过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家,可家里没人没灯,她仰着头找了好一会儿,居然找不到那个窗口是她家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边,司机打开车门,“去哪儿啊?行李箱放后面吧!”

外婆的旧居空了很久,即使关着窗还是到处一层灰尘,有股发潮的气味。可是纪云觉得这气味让她很安心,很安全。

她给冰箱通上电,打开窗通风,从壁橱取出吸尘器打扫,外婆的柜子里有放进防尘袋里的旧床单被罩,还有一个没拆封的枕头。像是她知道有一天纪云会来,会用得到。

纪云抱着枕头,眼里又有了泪。

打扫完毕,纪云洗了个热水澡,小元催她,“快点吃蛋糕!”

每次经过蛋糕店小元都会闻到诱人的香味,她早就想尝尝这轻浮细腻如云朵的奶油是什么滋味了,可是纪云没钱嘛,今天终于可以尝尝了!

小蛋糕经过几次颠簸样子已经不太好看了,但是味道好极了!纪云用指尖蘸了一点奶油,小元大呼好吃,催促她坐下大快朵颐,又赶快制止,“等等!我昨天查了,你们这里过寿有个仪式,要点蜡烛,还要吹蜡烛许愿和唱生日快乐歌!”

纪云笑了,“好!”自从母亲去世,她很久没过生日了。

蛋糕盒子里有一包彩色蜡烛,纪云想点一根意思意思就行,小元执拗地要求点十八根!蛋糕插不下?没关系,橱柜里还有面粉呢,找个大碗装一碗面粉,小蜡烛像往香炉里插香一样插在面粉上。

纪云说,“这可不行,也许会引起粉尘爆炸。”她小心地把蜡烛一圈一圈插在小蛋糕上,跟小元讲什么是粉尘爆炸。

二战时有家面粉工厂并没有任何□□,炸弹也没击中他们,在十几米远的地方爆炸了,可是厂房却发生了更大的爆炸,屋顶都被炸上天了。后来人们才知道,粉尘颗粒在空气中漂浮,遇到火星时可能引起大爆炸。

小元开心,“啊,我又学到新知识了!”

蜡烛摆好了,纪云试着点蜡烛时出现怪事。已经点燃的蜡烛像遇到了风,火苗摇摇欲灭,很快缩小,然后无风自熄。

纪云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嗯?蜡烛过期了?新型整蛊蜡烛?”她倒是听说过怎么吹都吹不灭的生日蜡烛,可这怎么都烧不起来的是怎么回事呢?

小元突然明白了,“你点燃之后向后退一点再看看。”

纪云照做,这次蜡烛正常燃烧起来,可当她靠近,火苗立刻又晃动着黯淡下去。

“哦,我也明白了!”因为她身上有灵气。

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弥漫恶气,在这样的世界里造出的蜡烛自然也会沾染恶气,当蜡烛点燃后,在充满恶气的空气中正常燃烧,但靠近有灵气的纪云,就像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突然高了,就会熄灭。

纪云很惊讶,没想到火苗会对灵气这么敏感。

志怪小说里常会有神怪出现时烛光无风自熄的描述,难道这世界曾经有不少异界大能来过?

纪云快速点燃所有蜡烛,退了几步,小元忽然在她脑袋里唱起生日快乐歌,纪云很有点意外,她以为小元会指挥她用手机播放歌曲呢,她怔了怔,轻轻跟着哼唱,小元又催她,“好了,准备吹蜡烛,许个愿望吧!”

纪云鼻子又酸了,她猛吹一口气,吹熄了所有蜡烛,双手合十,在黑暗中默默许愿:希望我和小元能够度过危险,希望我能和她一起过生日,过很多很多个生日。

第039章 故人

小元如愿以偿吃到了蛋糕。

她意犹未尽, “草莓蛋糕是人间美味呀。再来一口吧?”

纪云拍拍肚子,“不行。你和我一起品尝味道,可是热量和脂肪都长在我身上。”

两人一起笑了, 小元一连提名了好几样吃过没吃过的食物,“以后咱们每天来一样!”

纪云也笑,“小元, 修士不是应该清心寡欲么?怎么你好像挺贪吃的?”

小元怔住。

她又想起了那块玉蕊糕。

很奇怪。这一次,她忽然想起了递给她糕那少年的脸。还有他的名字。她想起来了!

纪云感到小元的银色光团一阵震颤,“怎么了?”

小元隔了好几句话的工夫才回答, “无事。我突然想起,曾经有个朋友, 也为我庆贺过生辰。”那块玉蕊糕, 是他为她生辰去买的。

——修道之人怎么能重口腹之欲?

——每年这一天,破例一下,也不行么?我在家时, 每年生辰爹爹妈妈都会给我买玉蕊糕, 还会给我挂长命缕……

他明明说了不行, 可是又偷跑下山去买了给她。

啊……可他现在在哪里?

他还活着么?

他知道她身陷险境么?

纪云感到小元先是欢喜, 又郁郁不乐,想安慰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就学着小元的样子,用自己的魂体绕着她的魂体转圈圈,再碰碰挤挤。

小元忽然做了件很奇怪的事, 她控制纪云身体,收拢双臂, 紧紧抱住自己,再把头窝在颈窝里磨蹭一会儿。

这个晚上即将归于平静时, 纪云的手机突然震动——韩峥点了她发的视频!他还给她发了个哈哈笑的表情。

王率制作的木马非常高效,几分钟后,她手机里的家庭守护APP提醒:您有一位家庭成员在线。

纪云和小元一起嗷嗷叫了几声,成功了!

小元比看到地铁监视盘开始运作还兴奋,谁说这个世界是麻瓜的世界!这个世界也是有魔法的!科学的魔法!

这时窗外突然闪了几闪,紧接着来了轰隆隆一串炸雷,震得玻璃窗轻轻晃动,没来得及细擦的灰从窗棂缝隙又落了一地。

两人发现代表韩峥的小亮点以超常的速度快速移动,小亮点几秒钟就从屏幕消失,系统自动更新地图后它又已经跑到了地图边缘。

纪云只好缩放地图,韩峥移动的速度依旧很快,她只能再次缩放地图,这下连街道名字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几条主干道和高速公路。小亮点还在快速移动。

小元问:“不对吧?APP出问题了?”按照地图上的比例尺估算速度,这不得时速一百公里以上?

纪云再看看地图,如果APP没出错,韩峥是在市中心移动。云海市区堵车是出名的,就算外国领导人来了,道路清空,前后警车开道也不可能这么快。

小元有种不妙的预感,“快把地铁盘拿出来!”

地铁盘上,一个小紫点仍然停在云海大学附近,另一个小紫点,正沿着二号线向市中心移动。

如果把手机地图和地铁线路图叠放,就能看到这两个亮点在快速接近。

他们要见面?

檀闻原本没打算今晚出动的。

他在张宇铭体内蛰伏了一天,认真观察这个凡人世界。

其实张宇铭的生活除了不那么自由,还挺有趣的。

原来这里的学徒们只在学堂呆半天,放学后还去其他学堂,有些人是会住在学堂,但大多数还是回自己家住的。

张宇铭放学后去学一种像大个琵琶的乐器,这东西也是弦乐,不过不是拨弦,要放在肩上用专门的琴弓来拉,叫提琴。

他拉得乐声悠扬哀婉,檀闻和小珊瑚们都觉得好听,可夫子还诸多苛责。

休息时檀闻干脆让张宇铭睡着,他抓住提琴上手拉了几下,原本能奏出天籁的提琴发出的声音把夫子气得脸都白了,两位同学捂嘴偷笑。

檀闻赶紧把张宇铭的魂体扔回灵台,害得他一睁眼就莫名其妙挨了老师一顿骂。

老师骂完了还不解气:“暂停十分钟!”

张宇铭跑去上厕所,低头自言自语,“喂,你为什么让我出丑?”

檀闻那帮小珊瑚乱叫:“啊!此子已经发现真君附体了!”

“废话。整整一天不记得事情了,身上钱也不见了,又总干奇怪的事,能不被发现么?”

檀闻犹豫,要不要跟他说话呢?若是坦言,张宇铭会是什么反应?他在其他凡人世界游玩过,不少被附体的凡人听见脑中多了一个声音后就癫狂,下场没有好的。嗯……还不清楚这里若有人疯魔了,或是中邪了,会有何等遭遇。

小珊瑚们分成两派各自陈说利弊,“这凡人世界诸般行事都与我们不同,若能将此子纳入真君座下,岂不是有了引路人?可比整日兜搭凡女套话要好多了!”

“倘若此子心智不坚,以为自己中了邪,癫狂错乱,到时如何是好?诸位别忘了,沈真君且不提,另有一位大能先我们来到此地,至今蛰伏不出。”

“对啊!大敌当前,不要冒险的好。”

“真君何曾兜搭凡女了?”

“蠢货,你忘了前日在高塔上大叫‘交|媾’的事了?□□之前做的事就叫兜搭。”

檀闻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那两个字,正要禁止珊瑚们再开口,就见张宇铭抖了抖手,“加油!还有一周就要比赛了。”

檀闻:……

众小珊瑚:原来他是在和自己的丁丁说话啊……

“此子果然与众不同,难怪会被真君一眼选中。”

“能被选为附体,一定和真君性子有些许相似之处吧?”

“正是。这少年在被附体前也在兜搭女孩子!”

“对对!子曰诗云。嘻嘻,可惜人家不理他!”

“皮囊不错,换了真君的芯子再去试试,没准就能——”

檀闻果断命令:“住口。”

他再也不想听到那两个字了。

张宇铭回去继续练琴,果然有了些许不同,琴音中似乎多了些热烈的情绪。

檀闻在他紫府之内看了一会儿,恍然道:“原来如此。”当他掌握这具身体行动时,张宇铭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毫无记忆,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天出地铁站时被闪电击中,昏倒了,然后迷迷糊糊回到家,睡了一整天。

他母亲与父亲和离已久,两人都比较溺爱他,他一向散漫,又有音乐天赋,学校老师也不严厉管他,所以没人逼着他追问消失的那一天到底去哪儿了,不是说睡了一整天么?怎么出现在地铁站的公厕里还跟妈妈要钱?被闪电击中都昏倒了还不去看医生心够大啊?睡一整天?那饭也没吃?钱怎么花完了?

张宇铭,是一个被众人喜爱并容忍的怪胎。除了教琴的夫子。

但教琴夫子其实对他许以重望,下课后已有其他学生在门边等候,她还絮絮又叮咛张宇铭半天,严厉道:“你要是再偷懒,不好好练,星海是肯定没指望的,听懂了吗!”

张宇铭回到家还有大堆作业要做,他做了一会儿就开始玩手机,先看了会儿美女跳宅舞,再看小狗从水管上滑下来的视频,哈哈哈笑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一个叫XX荣耀的游戏玩。

檀闻现在知道了,张宇铭的妈妈是某个大钱庄的掌柜之类的人物,忙得很,有时还要凌晨几点开会,等她补觉醒来,儿子已经去上学了,母子一连几天都见不到面是常有的事,张宇铭学习全靠自觉。

他和众小珊瑚们对张宇铭玩的游戏很感兴趣,不知不觉看了半个小时,正要看他再开一局,突然一枝珊瑚叫道:“有灵炁震动!”

确实有灵炁震动。

檀闻坐在二楼阳台,五心向天,无数条珊瑚枝条从他周围冒出,如海蛇如腕足一般蠕蠕而动,或直立起来伸向天空,或蜿蜒在地上匍匐,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瞪大眼珠。

片刻之后珊瑚们回到他身边簇拥着他,他仿佛坐在莲花座上,只是浅粉色的“花瓣”上许多眼珠不停滑动,众多嘴巴纷纷开口——

“这就是那位先我们而来的大能!”

“真君,我们要等在这里么?”

“此人显然已探明我们所在,正朝我们飞速前来。”

“守在这里或是迎敌而上,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守在这里是以逸待劳,还可以利用地势——”

“今夜恐有大雨,此人极擅水系法术,怕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毫不遮掩行踪主动前来,我们并无任何优势。”

“静。”檀闻一发话,众小珊瑚立刻闭口。

从他刚才感应来看,此人未必就是敌人。或者说,此人并不一定要当他的敌人,主动表明自己所在,是向他示好而非示威。

檀闻立刻决定,那就先见一见吧。

他出门时,从门口的大花瓶里抽了把雨伞,几枝珊瑚立即从他背包快速钻进伞中。

五站地铁后,檀闻感到风雨已至。从上车的乘客衣物或雨伞滴水的程度看,雨还不小。

檀闻感到那位大能停在了奥体中心。

嗯,看来这人在今晚之前已经探明他藏身之处和活动轨迹了。

云海市奥体中心是一座体育场馆改成的购物中心,里面有很多补习班和兴趣班,场馆和跑道还能进行训练,是全市特长生最熟悉的地方。

檀闻今天早些时候还来过,不过,黑夜大雨中,跑道和看台看起来和白天迥然不同。像一头张开大嘴的怪兽。看台上方的探照灯投下几条光柱,反而让这个地方看起来更可怕了,在光柱之外的黑影中不知藏着什么。

檀闻从看台通道走向怪兽的肚子。

因为大雨,所有室外训练提前结束,看台和训练场空空的。

田径场中间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少年。

周围几个巨大的探照灯,任何人站在场上都会有许多人影。

这个少年也有许多影子,有浓有淡,有些影子之间还有重叠,他周身有一圈淡淡的光晕。

仔细看,这光晕是绕在他周围的雨滴反射的光。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被雨水打湿,雨滴向他落下时自动停在距离他身体一寸许之处。

檀闻停在跑道边缘,举了举雨伞,“道友。”

少年抬起头,“檀闻。是我。”

第040章 化生鼎

檀闻背后的众珊瑚们齐声大叫:“是他!”“果然是他!”“找到他了!”

檀闻凝神道:“静。”

他在雨中停滞一下, 才继续举着伞向前走。

走到距离黑衣少年三丈处,他停下,“真的是你?”

少年不语。

檀闻的珊瑚们窃窃私语, “他也来夺化生鼎?”

“他这一门不是只修今生不修转世的么?他要化生鼎做什么?”

黑衣少年的声音听来十分干涩,“化生鼎已经碎了。”

“什么?”檀闻和他的一众珊瑚大惊。

“化生鼎,已经碎了。且再无补救可能。”黑衣少年向檀闻走了一步, “我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别再徒劳了。若是你只想夺鼎, 那么此刻便可返回灵界,若是你想再领略这道衰世界种种景象, 倒是可以再盘桓一阵。不过, 道衰世界于我们一如梦幻泡影,泡影碎裂之时,你所带法宝、灵兽、神通, 还有你这分神化身, 都会随之破灭。若是不想元神因此受伤, 还是及早返回灵界好。”

檀闻半晌无话。他仔细打量着少年, 别说他附在凡人躯体上,即便他此时做女身, 多年故友也不难认出,可是,他越看, 越觉得这位故友模样与往日非常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他凝神去看,只见黑衣少年眉宇间仿佛有一丝红线, 明灭不定,想要再细看, 黑衣少年一转身,“我话已说完,好自为之。”

雨滴噼里啪啦落在檀闻的伞上,他看着黑衣少年的身影隐没在巨大光柱之外的黑暗中,忽然大喊:“是你——是你从程老怪手里偷走宝鼎的!对不对?”

黑衣少年已经消失在雨中。

檀闻扬起手,一滴雨珠落在指尖,在昏暗的光下仿佛一颗晶莹璀璨的宝石,折射出彩虹光芒,水珠里还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影子,看台、跑道、探照灯、雨伞边缘,还有举伞的少年,这些倒影再经光线折射,一个变成数个,全都聚在这一滴雨珠中。

他把手举到眼前,雨珠顺着手指滑到掌心,变成一点水渍,片刻之前所含的灯光与少年都不见了。

“道君,我们怎么办?”

“他说的是真的么?化生鼎已毁?”

“以他身份地位,怎么可能说谎?”

“他早就疯癫狂乱,不仅叛出师门,还杀了许多同门弟子,其中甚至还有他自己的亲传弟子,这种人说几句疯话算什么?”

“蠢货,你瞧他刚才那样子像是疯了吗?”

“是啊,他杀的那些人哪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他在两百年间将他们一一杀掉,哪怕藏在秘境中的也未能幸免,这绝不是疯癫之人能做到的。”

“他就算疯了,也是个极聪明难缠的疯子。”

众小珊瑚讨论一番,最终一致认为这人不像是疯子。

既然他没疯,那么,他说的话也就不是疯话。

那就很可怕了。

“天哪,化生鼎要是真的被毁了,要有多少人受牵连?”

“嘻嘻,别人不知道,程老怪大概要气死了!”

“气死!”

“哈哈没准这老妖怪真会死。”

“有点想看他死呢!”

“他活了多久了?早该死了!”

“他死了倒无所谓,那些用过化生鼎转世的人可怎么办?也会跟着死么?啊啊啊,化生鼎毁的时候这些人就该死了吧?我们怎么不知道?”

“即便不死,也死期将近。没人知道用化生鼎转生后能活多久。但一定不会超过千年,不然为何程老怪已转生了三次!”

“无法再转世转生,即便是洞玄大能也有死期!”

“呜呜呜,我好怕啊!我们也会死么?”

“怕什么,我们真君又没用过化生鼎!至于其他人嘛……唉,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谁用过了。”

“真君没用过,他师父也没用过么?”

“通宝会文武两派已成水火,会长选期将至,若是这时师尊因化生鼎受难,对会长宝座虎视眈眈那几人一定会先设法除掉我们真君!”

“呜呜,我不想死!”

檀闻坐在看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田径场,第一次任由小珊瑚们叽叽喳喳不加阻拦。

修士逆天而行,筑基后仙凡有别,元婴后可分神化身,元神本体在斯,数个分神可同在碧落黄泉,到了洞玄境界,能知天地万物玄妙,但,无论如何,修士始终不可能与天地同寿。

一元十二会,一会三十运,一运十二世,一世三十年,故一元之数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就是天地的寿数。

虽然天地也有时尽,可即便是洞玄修士,也无法看到天地终结。一朝身陨道消,同任何一只虫豸无异。

所以有些修士研习出转世转生之法——在寿尽之前元神自行脱体转生于胎儿之上,重拾仙途。若转生后能够记得生前种种经历神通,那么,再次修炼时必然能够顺利很多,也许这一生,数百年后就能重回原本境界。

但元神脱体转生并非易事,找到一个具有灵骨的胎儿已然不易,这样的胎儿禀天地灵气而生,多数在父精母血交融那一刻已经生出自己的胎灵,元神转生后,若不绞杀胎灵就会被其吞噬、同化,可转生之后,不管你生前如何通天彻地之能,这时也和普通胎灵无疑,只能凭一股执着孤勇作战。

即是这样,那便有败有胜。若是败了,被同化了,转生之旅就此告终。

即便能绞杀胎灵,将胎儿身体据为己有,元神转生后也有很大可能无法想起前生记忆,也许重登仙途后修为尚且不如从前,这样的转生不过多活数百年,碌碌无为。

许多门派主脑都会在精英弟子中选出一两人修习转生之法。

这样的好处太多了。

一个门派若要长久繁荣,必须拥有几位实力超绝的修士。

不然的话,如何跟其他门派斗?

很多盛极一时的门派,包括八大宗门之首的紫虚、太清,都曾因几位洞玄修士同时陨落而岌岌可危。这样的大宗还如此,那些小宗门可想而知,一旦失去洞玄修士保护,就如一块扔进群狼中的鲜肉。

但转生之法毕竟不是正途,即使有人修炼,门人也不会宣扬。

八宗之中,唯有陵山弥渡毫不避讳修炼转生之法。但他们这帮人和僧尼差不多,修得本就是转世之法,求的也不是长生而是超脱轮回,对他们而言,做凡人,做飞禽走兽,做修士,哪怕是洞玄修士,都是修行。

八宗中另一个不讳言转生之法的玉鼎宗,宗主程不忧每次转生成功,恢复洞玄修为后还会举办“翠浮玉宴”广邀宾朋庆贺,他成就洞玄后,每隔一千多年就会转生一次,已经转生三次了,每次转生后的盛会其实意在展示他洞玄修为更精深了,他第一次转生后还有人试探挑战,此后再没人有疑问了。

他仰仗的,就是化生鼎。

这宝鼎能让转生元神保住全部记忆,若有这样宝物相助,再安排好师门、道侣去那刚降生的胎儿家中接应,转生之法就由天险变为坦途。

没人知道程不忧将化生鼎借给哪些大能用过,总不能所有转生过的大能都用过吧?

但用过的人一定不少。

数千年前八大宗门中并无玉鼎宗,它依附于明心宗之下,玉鼎宗宗主程不忧某次率弟子去朝拜途中失踪,大家以为这小门派大概是遇到了兽潮,或是什么其他劫难就此灭亡了,不料两百年后程不忧重出江湖,竟然一举杀了明心宗宗主和其首徒,之后他合纵连横,与几个门派结盟,攻打明心宗,不到百年就灭了明心宗取而代之,从此列位八宗。

若无天大好处,这些掌门宗主怎么会助他灭明心宗?又怎么会屡屡与玉鼎宗结盟共事?

现在,倘若这样宝物真的被毁了,灵界会怎样?用过化生鼎的人会怎样?

檀闻一向认为,这世间不可能有包赚不赔的买卖。用化生鼎转生,也不可能全无弊端。不然的话,程不忧为何每隔千余年就再次转生?据《六合八荒录》记载,洞玄修士寿数可达一万三千年,而程不忧这洞玄,活得可太短了。

所以,倘若化生鼎真的被毁了,灵界会怎样?用过化生鼎的人会怎样?

城市另一端,纪云和小元看着地铁盘和手机,大惑不解。

这两个人见面了,但很快韩峥又极速返回,小紫点孤零零留在奥体中心田径场上,好半天没动了。

纪云看看窗外的大雨,“怎么有种雨夜分手后女主灵魂被抽离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心的既视感?”

小元提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有没有可能,这时躺在田径场的只是一具凡人的躯壳,里面的灵体已经被韩峥弄死了?”

因为凡人躯壳中还有残余灵气,所以小紫点暂时还没熄灭。

纪云咽了口口水,“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一见面,一击致命。那……”那附在韩峥身上的东西,究竟有多厉害?她们能打败他么?

他至今蛰伏不动,是想要做什么?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