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攻防战准备
纪云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她跟小元一路上都在讨论怎么利用抓获的虫子标记适合附体的对象。
理论上是可行的。
先用激光查看云海市可能存在的所有附体对象,再在激光中加入符力,给所有附体对象进行标记, 到这一步,都很容易做到。
接下来是研究重点,怎么才能在标记之后感应到标记对象呢?或者, 用什么方法能感应到标记对象?
纪云认为,还是要利用激光的特性。
“有种精密测算仪器,用来测距离的, 在测定位置放一个反射装置,比如一面镜子, 对这个反射装置发射激光, 得到激光射出后再被反射回来的时间就能算出发射点和接收点之间的距离了。因为光以直线传播,光速是不变的。激光的光束散射率很小。”
小元想了想,“我明白了。等我掌握虫子的符力怎么运作, 这不难做到。其实, 我们那里也有用来千里追踪的符咒、法宝, 华胜谷的人则擅长用蝴蝶、蜜蜂之类小虫子追踪。但从来没人寻根究底, 究竟这些法术、灵兽可以追踪的原理是什么。”
原理,这个词是她跟纪云学到的, 很有用也很有意思。
理论搞通了,接下来要想办法简化,最好是能用一件法宝就能同时有追踪和感应功能。
小元顿时又想到, 她应该也不是地火门的。
这是个出了许多大铸器师的门派。若她是一位铸器师,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七八个主意了, 这世界又有手机这样堪称神器的东西,但凡她懂一些铸器之道, 一定会感到惊艳非常,早就设法拆几个手机研究了,可她,只是用来看凡人演的戏、当地图、还拿来购物了。
小元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绕着纪云的小绒鸡魂体转了一圈,“你在塔上说的精灵宝可梦手游是什么样的?还有刚才你说的念能力是锁链感应的酷拉皮卡是谁?哦,念能力是什么?”
纪云说过这些是漫画,类似画出来的话本子,她现在正需要富有想象力的东西启发灵感。
两人开开心心从皮卡丘说到酷拉皮卡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还没打开门就听到小孩子牙牙学语,电视机吵吵闹闹,大人在笑。
纪云弯了一路的嘴角垂下来。她进了门,跟往常一样,父亲抱着小儿子和继母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奶奶在房间里看手机,抬头对她说了句“给你留的饭在厨房”。
小元感到一阵倦意,赶快叮嘱纪云,“他们要是敢惹你,就撕破脸,不装了!大不了我们先去酒店住两天。”
要她说啊,今天下午就应该立刻雇佣曾律师,让她帮忙搬家。
至于继母曹萍,根本没必要找什么证据,直接按死,让那个黑心眼的爹抱着小儿子自己过去吧!哼哼,没准人家还能丧偶不到一年就再婚呢。
纪云苦笑一下,“你放心。我绝不给他们伤害我的机会。”
小元满意地陷入沉睡。
纪云看看时间,小元这次清醒的时间比之前都长,第一次超过了八个小时。就是不知道她这次会沉睡多久。其实小元睡得久一点也没问题,要是能渐渐变得规律就更好了。
幸好,小元这次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
夜深人静,其他人都睡了,只有纪云还坐在书桌前刷题。
她从床底下掏出从韩峥那儿拿的两个矿泉水瓶,小元看了一眼就暗自心惊,她看不出灵气痕迹,但虫子却被困住了。
此人的水系法术十分了得。
显而易见不是造虫人那套不入流的邪术。
若此人真的和她一样破界而来,一直偷偷附在韩峥身上,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纪云出手收拾姚文那帮混蛋后他怎么都应该发现她的特异之处了,为什么至今没跟她们有任何交流?
昨天纪云在地铁上发现韩峥,他也仍然没有出面。
难道,他和她一样,每天会无法控制地陷入沉睡?
韩峥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时会被其他人主宰,这说明他没有跟韩峥达成合作,所以,他不知道在他沉睡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故此一直没发现纪云身上也有炁神?
会是这样么?
多想无用。小元教给纪云一段口诀,“念了这几句口诀后,你的魂体就会自动和我易位,之后,我会代为主宰你举止言谈,你很可能完全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也可能会有模糊的印象。”
用虫子逆转符力的每一步都要十分精准,也许还会出现无法预料的情况,小元不敢让纪云冒险,必须亲身上阵。
纪云毫无犹豫,“祝我们成功。”
她念完口诀倒在床上,又立刻坐起来。
小元站在桌前,两手合十,缓慢拉开,手掌之间灵气拉成一片膜,包裹住一个矿泉水瓶。
午夜之后,整幢楼的灯光几乎都熄灭了,只有纪云家的客厅透出一点光明,直到天色将明时,这点微弱灯光才终于熄灭。
不一会儿,纪云从床上坐起来,轻声在心中呼唤,“小元?”
没有回答。
看来小元在沉睡。
书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压着手机。
纪云拿起一看,不知小元这几个小时都看了什么,临睡前充满格的手机电量耗尽了。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有一段陌生字迹,古雅端正,正是小元的留言,她担心自己又会睡上一天一夜,画了一些图形解释她的构思,她已经试验过了,虫子的符力可以逆转为恶气,加以灵气重塑后就可以重新转化为符力,符力随灵气释放后,就能再变成虫子,这样操作之后,虫子就能任由她们驱使。
小元将御使虫子的方法详细写明,还将两小撮虫子分装好了,供纪云练习。
此外,她还网购了几个不同材质的空心吊坠,准备做“非正常人类探测器”。
纪云一看小元买的吊坠,差点笑出来。这东西不用网购,她家附近一个小学门口的小店就有。
小元想要的是一种一度在中二小学生中非常流行的空心吊坠,大多是用有机玻璃或树脂做的小容器,带有强烈哥特画风的锥形、十字架和心型,连接挂坠的瓶塞打开后可以在里面装上各种东西,加了颜料的液体,星星闪片,干花瓣,彩色沙子等等。
还有比这更适合放上虫子的容器吗?
小元还写了一个天才的想法。
她看到漫画里酷拉皮卡用吊坠寻人时,只需要在腿上摆一份地图,吊坠悬在地图上就能指出目标的大致方位,哈,巧了,虫子的一大特性就是之间有感应啊!
只要把虫群放进每个地铁站,虫群之间的感应就能覆盖整个云海市,用虫子的符力给追杀者打上标记之后,当他靠近某个地铁站,她们也可以用吊坠感应到目标大致在哪儿啊!
小元提出,要是有一幅能随身携带的云海市地铁图就好了,最好能方便注入符力,那就可以再搁几个小虫在上面,代表追杀者!
她试着画了地图用淘宝搜图,但是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纪云看到这里两手都激动得发颤,她知道有样现成的适合改造成地铁图探测器的东西!还是量产!
纪云匆匆出门,她要尽快找个僻静的地方练习御使虫子,还要去买小吊坠。
清晨六点,云海市的天空还是朦胧的灰蓝色,但这座城市早已苏醒了。
一辆黑色的小货车停在蔬菜批发市场北门外,车主和工人把新鲜蔬菜一箱箱搬下车。
没人注意到一只黑猫跳下车,在遍地烂菜叶里蹦跳着走向大路。
一只膘肥体壮的花猫突然蹿出来,对着黑猫拱起背嘶嘶哈气,它感到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要教训教训这只猫崽子。
黑猫跳起来一脚踢在花猫耳朵上,花猫胖大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黑猫头都不回,继续走了几步,纵身连续跳跃,站在屋脊上俯瞰菜市场,又抬起头眺望,远处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高楼大厦,有一座铁塔高耸入云,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在微微晨曦中反射出黑蓝色。
它低声呜呜了两声,举起右爪舔了一下,随即拱起身子干呕起来。
可恶!
猫儿本性难移!幸好舔的是爪子,要是屁X更恶心……
黑猫仰头看了一会儿,蹑手蹑脚走到屋脊边上一群鸽子,猛地起跳——
片刻之后,黑猫呼哧呼哧躺在屋檐上,看着在天空盘旋的鸽子,摊开四腿儿,合上眼睛。不一会儿,它的鼻孔里冒出一个淡绿色的鼻涕泡,泡泡越长越大,在初升的晨曦中摇摇晃晃,反射出金光。
一只好奇的小麻雀飞到黑猫上方的电线上,垂头看着这个奇怪的泡泡,泡泡上的金光投射在麻雀小小的瞳仁里,它“叽”地叫了一声,身不由己飞向黑猫,用嘴啄了一下泡泡。
泡泡炸裂,淡绿色的黏液糊在麻雀头上,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快速蠕动着钻进麻雀喙上的小鼻孔里,麻雀倒在黑猫肚子上,仿佛很痛苦地抽搐挣扎。
片刻后,麻雀扑扑翅膀,向着铁塔飞去。
直线距离数千公里之外的悉城,在两个小时前迎来的新的一天。
胡炳军离开北市飞行了十几个小时又经历了一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了他的目的地。金家在悉城郊外的别墅。
这座别墅其实更像一座城堡或者庄园。
车子开进大门后还要继续行驶十几分钟才能到主宅,路的两边是郁郁苍苍的森林,悉城大河的一条支流从后园穿过,码头停着私家游艇和数艘汽船,随时从这里顺流而下就能进入大海,在二楼的会客室窗前,能看到悉城那座像一摞贝壳的白色地标建筑,和摆在展示柜上的模型一样大小。
金岳和张沛岚一同迎接胡炳军,闭口不提这次急着请他来是为了什么,寒暄之后让仆人带他们师徒俩去客房好好休息。
长途飞行本就让人疲劳,胡炳军昨天又丢失三多虫遭到反噬,身体正不济,也就不推辞。
金家的别墅内部是回字形结构,天井围廊四边各有房间,胡炳军师徒被仆人簇拥着前去客房时,忽然看到金芃芃在一群保镖秘书包围下陪着一位蒙着头巾的客人从另一边的围栏走向会客室。
如果在平时,胡炳军一定会敏锐地发现不对劲,但他太疲劳太虚弱了,只和金芃芃隔空致意就走了。
直到几个小时后,他再次走进会客室,看到座上宾不止他一个才意识到出问题了。
金家还请来了三位客人。
即使金岳不介绍,胡炳军也能看出这三个人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气场透着异样气息,模样一看也不好惹,一个皮肤黝黑,额头纹了两对眼睛;一个戴着高冠,裸着上身,穿着白色细麻布的筒裙,赤足,脚腕上各盘着一条青绿色的小蛇;还有一个只要是露出的皮肤都纹满了奇怪文字,颈上戴着许多厚重的金牌,他不客气地看了胡炳军一眼。
胡炳军立刻认出,这就是金芃芃早些时候领进来的那位蒙头巾的客人。
这三个人,全部跟他干的是差不多的勾当。
金家召集来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事?
第032章 炁神来过
胡炳军很不悦。
这一行有不成文的规矩, 事主请人帮忙,绝不能一次请来两个人,不然就是在逼他们打擂台。
如果请他的是别人, 胡炳军很可能带着徒弟拂袖而去,不过,金岳不仅是他的大主顾, 还是云海市说一不二的人物,是富手眼通天的大富豪,他只得按捺着火气坐下。
佣人们鱼贯而入, 在每位客人面前放上两个银色托盘,一个盘中是一尊水晶瓶, 里面装着琥珀色的干邑, 两只杯子,另一个盘中是散发醇厚香味雪茄和一个张开大口的狮子雪茄剪。
金岳像是完全不知道这种忌讳,兴致勃勃向客人们介绍这酒和雪茄。然后, 他微微向胡炳军欠欠身, 介绍另外三位客人, 正如胡炳军猜想, 全是东南亚一代有名的巫师和通灵人,又向三人介绍他。
三名巫师背后都站着翻译, 将金岳对胡炳军的赞美一字不差传达。
另外两位巫师还罢了,全身纹着古怪文字的巫师却越听越不爽,十分无礼地盯着胡炳军师徒, 还招手叫翻译过来,说了几句话。
翻译听他说完, 走到金岳背后,在他身边低语。
胡炳军顿时大感被冒犯, 重重将手杖往地毯上一顿,刚想作势起身离开,张沛岚开口道:“各位大师——”
他不得不忍气坐好,心想等她说完话,他就走。他不想得罪金家,可也不是能随便被弄来卖艺的。
张沛岚脸上有明显的疲态,声音也有些嘶哑,但长年运筹帷幄的人自有一种气势:“各位大师,我们金家遇到了一件难事。我相信只有你们能帮忙解决。各位都是玄界知名的人物,各有所长,如果看完这段视频后不想参与,请跟管家离开,我们备有微薄车马费,相信各位也不会吐露看到的东西。”她说一句,几位翻译翻一句,金岳一直沉默着,意味着他对妻子说的话完全支持并赞同。
张沛岚的目光从四位大师脸上一一扫过,他们现在还有些不以为然,她第一次看到孙女的视频之前也是这样子。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严肃起来。
胡炳军又没法走了。
他有些好奇是什么能让金家感到为难。
如果他能解决掉这个难题,那么,金岳张沛岚绝对会把他高高供奉起来,再不敢小觑他,把他当成个巫医看待。
可是——他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说——能让金家如临大敌,还请来了另外三位巫师的,会是什么呢?
可那三个人也没走啊!
他要是走了,以后金家会怎么看他?北市的老领导还会相信他的“医术”么?
就这一犹豫的工夫,金岳示意管家关上灯,金芃芃按了下遥控器,视频在投屏上开始播放。
胡炳军立即看出视频是在云海市拍的。在一条破巷子里。一个染黄毛的小混混白日见鬼似的对着镜头冲过来,被拍视频的人扇了一耳光。接着,镜头突然晃动得很厉害,伴随着更多尖叫和很清脆的声响——
咔。
咔。
咔啪。
胡炳军呆住了。
他接下来看到的,可比蠢货大徒弟拍的五灵旗感应灵炁震动的视频可怕多了。几个人,一个接一个——不,应该说不分先后,被一种看不见但无比霸道的力量拧成了麻花,不不,是麻绳,是一段烂绳子!像这样软塌塌扑在地上,烂成丝丝缕缕,连一滴血都没有了,不是烂绳子是什么?
不,烂绳子还能看出是段绳子,这几个人,他们的筋肉,骨骼,内脏,血液,全没了!
风一吹,破布丝絮和垃圾袋一起滚动,没了。像灰尘一样消散。
胡炳军敢说自己是这大厅活得最久的人,他远比他的外表老得多,他经历过几次战争,见过整个巷子的人家被屠杀,血把巷口的阴沟填满,见过飞机轰炸过的城市,父母背着幼儿惊慌奔跑,不知背上孩童玲珑脑袋已飞到空中……他见过人世间最残忍最可怕的事,但他此刻再次感到恐惧。
胡炳军用力拄着拐杖,使了几次劲都没能站起来,二徒弟还在呆呆盯着屏幕。
视频设定了循环播放,不过关闭了声音。
三位巫师的震惊程度差不多,土著巫师嘴巴翕动着不知是在念咒还是在祷告。
金家的三个人看起来很镇定,也许是因为这段视频他们已经看了很多次。
胡炳军垂下眼睛,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原来,炁神早已到了云海市。
亏他自认是云海市巨头之一,竟然懵然不知,还以为炁神是前天傍晚才到的。
原来,炁神亲自动手杀人,还可以是这样子的。
几位炁神齐聚云海市……
这,这是要有弥天大祸了!
他幸运地离开了云海市,现在金岳一家要找他对付炁神?哈哈!这不是老寿星闲着吃□□,找死么?
不管了,不管金岳开出什么条件,保命最重要。他师父有四个弟子,师姐和两个师兄早就死了,他还活着,不是因为他比他们更走运,而是因为他是他们当中最胆小的。
他好不容易活了这么久,才不会为金家这几头骄横的猪自寻死路。
胡炳军狠狠用拐杖敲一下二徒弟,徐喜来终于从梦魇中挣脱,打了个激灵,“师父!”
胡炳军在徒弟的搀扶下站起来,对金岳张沛岚拱了拱手,“抱歉了,恕我无能,我只是个江湖郎中,卖卖大力丸还行,这事我掺和不了。”
张沛岚想要开口,金岳举手制止。
“胡大师,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如今我们金家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您一句话不说就走,合适吗?”金岳笑了,“您至少说一说,这是什么东西吧?”
金岳没动,但两名保镖已经站到了大厅门口,他们手里都有槍,此刻齐齐举着对准了胡炳军师徒。
徐喜来已经慌得懵了,胡炳军再次坐下,他也跟着坐下。
胡炳军凝视金岳半晌,“好,好!”
金岳这老东西早就没了寿元,若非他每半年给他做法续命,哪能活到今天?好,等着吧,待会儿拿到符纸就让这老东西尝尝被三多虫啃噬的滋味。
金岳对另外三位巫师微笑,“我们先来听听胡大师的看法。”
胡炳军冷笑,“我能有什么看法?实话告诉你,能躲就躲,能逃就逃,逃不逃得掉,全看命了。这是炁神,跟他们相比,我们就是蝼蚁。”
金岳脸色不变,他右边的金芃芃却忍不住轻声哽咽了一下。
他拍拍孙女的手臂安抚,又问胡炳军,“炁神,究竟是什么?”
“炁神是从异界来的大能,你叫他们邪灵也好,神仙也好,都差不多!”
胡炳军冲金岳毫不客气地吼。
破罐子破摔了。
他拿起一支雪茄塞进狮子口里剪开,两只手摸遍全身口袋却没找到打火机,最后还是徐喜来给他点燃了烟。
胡炳军很久没抽雪茄了,咳嗽了好一阵,直接将一口浓痰吐在脚下的羊毛地毯上,斜着眼看看金芃芃,再看看金岳张沛岚,“你孙女是个识相的,让你们赶快跑,这就对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没准炁神早把你们这群杂碎忘在脑后了,或者你们祈祷吧,祈祷祂忘了你们!”
金家三人沉默着。
这时满身纹身的巫师突然对着他的翻译说了一串话,翻译传达给胡炳军,“您说的炁神,到底多厉害?”
胡炳军吐口烟,“乡巴佬,知道云海市有多少人口么?”他问徐喜来,“多少来着?”
“两千万。”
胡炳军把雪茄夹在手里,画了个圈,“只要炁神乐意,这么多的人,这么大的城,瞬间就灰飞烟灭。”
纹身巫师用表情表示他不信。
胡炳军才不管他信不信,他叫徐喜来,“给她看你师兄发来的五灵旗震动那段视频。”
金芃芃把视频投屏播放,众人看着一个法坛上五只小旗子无风自动,并不觉得有什么奇异之处。
胡炳军看着在投屏上放大了很多倍的旗子,“很多年以前,我和师父师姐去东北收人参和貂皮,到了边境一个小镇上。那一天是五月初七,我记得很清楚,我们这一门逢七要祭坛的,师父嘱咐我给五灵旗放上祭品,刚点了香,旗子就开始震动了,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一样。”
那个年月可不比现在,哪里有了瘟疫战乱他们就得去哪里“捡”寿数再到繁华地界找买家,官兵杀起人来比土匪、山大王还狠,去收寿数搞不好自己就折进去了,他前面还有一个小师兄,师父的亲儿子,就死在滇南战场。
师父从此改了行当,就在北市卖人参养荣丸,药丸里掺了三多虫捡的寿元,那自然比什么别的药丸有效,如此两三年,三多药行渐渐要站住脚了,师父还说呢,这可好了,可算过上太平日子了。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胡炳军过了好半天才继续讲述,“师父看到五灵旗震动,立刻让我们收拾行李走!可那天恰好是皮货商人来交货的日子,定金都给了,说走就走?货也不要了?师姐实在可惜那笔银子,她觉得师父是小题大做,不过几面旗子晃了晃,就有什么异界大能来?我们休息时她偷偷骑马回去,跟我说要跟皮货商拿了货再追上我们……”
现在想来,师父怎么可能没察觉师姐偷偷跑回去呢?师父也动了让徒弟替自己承受天谴的念头罢了。
胡炳军淡淡笑了,“东北进了四月就天长,到了五月,月亮都升到中天了天还亮着呢,我和师父一人两匹马,马不停蹄跑了一天,马都累得不行了,我也要累趴下了,求师父停下歇一歇,他劈头盖脸抽了我几鞭子,自个继续往前跑,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马太累了,前蹄崴了倒在地上,正把师父一条腿压着,我赶快下马去救师父,就在这个时候……”
他缓缓呼了口气,“北方天边突然很亮,一颗星星,很快比月亮还大还亮……师父包袱散了,里面的五灵旗一个挨一个自己跳起来,转着圈,师父像是都不觉着腿疼了,大声喊‘炁神!炁神降临了!’然后——”
他紧紧闭上眼睛,“地动山摇,很亮,周围一切都是烫的,好像有烫烫的水汽扑在脸上,像把脸凑在刚掀开的蒸锅似的,所有的东西都在发亮啊,真亮啊,亮得没法子睁眼。”
他说到这儿再次停住了。
会议室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等着他。
胡炳军终于睁开眼睛,“我跟师父醒来时,嘴里全是血沫子,咳嗽一下,碎成渣的内脏就从口鼻里喷出来,我们的马全都死了,若是身边没有灵药续命,我们也会死。我们师徒俩在马尸堆里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几个猎户发现了我们,把我们背回家养了半个月才好。”
“伤养好了,我师兄来接师父,我又去了趟镇子,想着能不能找到师姐的尸首,可那地方……哪还看得出曾经是个镇子,还有过二三百户人家啊?就是个大坑!我遣了三多虫探查,从镇子再往北去,至少两千多亩的林子!两千多亩!全都倒下了,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别说人和房子了,就连蚂蚁都死绝了!两千多里外,才是炁神降临的地方。”
“我讲完了。”胡炳军把雪茄按在核桃木桌面上,一股焦味扩散到每个人鼻孔里,“炁神根本不在意我们死多少人,我们的世界会不会变成烂泥巴……”
金芃芃打断胡炳军,“大师,我刚才搜索了,1905年夏季在安伯利亚的阿古斯确实发生过一场大爆炸,因为爆炸中心在极度偏远的无人区所以没什么记载,也没引起过太大注意,后来科学家们都认为这是一颗陨石引起的。你怎么能肯定这是炁神降临呢?只不过是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而已。”
胡炳军斜着眼睛看了看金芃芃,“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陨石?我去为师姐收尸时,那里还有残存的灵气痕迹。你以为五灵旗会导电啊,装了铁丝呀?遇到雷电天气就闪啊?是灵气!懂么?是炁神带来的灵气!你们普通人看不见,可是在我眼里,灵气会发光会有气味,隔着老远就能看到!绝对错不了的。云海市现在有不止一个炁神,恐怕马上就会大片大片死人,我劝你们……”
金芃芃再次打断他,激动地抓住金岳的手臂,“爷爷,我猜对了!不止一个——”
金岳做个手势,金芃芃乖乖闭嘴。
他问:“胡大师,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方法和炁神交流?”
胡炳军惊讶地看着金岳,“你说什么?”
金岳说:“你能看到灵气,你这些旗子能感应到炁神,你一定也有和炁神交流的法子,是不是?我想让你帮我联系炁神,你能做到么?”
胡炳军呆呆看着金岳一会儿,猛地哈哈大笑,指着金岳,对徒弟说,“这是个疯子!他能躲开就算命大了,他还想主动招惹炁神?!你说他是不是傻子?”
徐喜来早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师父说的那次炁神降临如果就是金芃芃说的阿古斯大爆炸,那、那师父他……到底多大年纪了?
该不会是师父编的吧?
如果是真的,那么,金岳一家要请炁神?请来干什么?
金岳一家看起来可不是在开玩笑。
胡炳军笑了一会儿,不敢再笑了。他可以驱动三多虫反噬金岳,折磨金岳,但这需要时间画符施法,金岳只需动动手指头,门口那俩保镖就能开槍把他打成马蜂窝。
金岳微笑问,“胡大师,你到底能不能和炁神沟通?”
胡炳军打个冷颤,“沟通鬼神……这几位巫师不是也能做到么?”
金岳冷哼一声,“芃芃,给胡大师看看视频最后一段吧。”
原来视频被截掉了一段。
在几个人绝望的惨叫声中,一个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少年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他对身后继续拧动的麻绳视而不见,他捡起手机,最后的画面就定格在他脸上。
胡炳军的心凉了。
他知道这男孩是谁。
韩家的。
原来炁神这次降临,竟然附身在这个男孩身上。
金家和韩家既互相扶持,又暗中竞争。
金岳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师徒离开了。胡炳军绝望地想。不管他愿不愿意,金家已经把他绑上了他们的船。
金芃芃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一只最新款的手机。不过现在被拧得扭曲得像一叠纸,玻璃、塑料、金属电路板,一层一层叠着,完整无损。
视频里那几个小混混的腿和身体也是这么被拧成麻绳的。
金芃芃接下来的话才让胡炳军心惊胆战,“他来过新岛。这手机是我的,他只差一点就能把我拧碎了也变成尘土,但是他被一个古怪的声音惊走了。我相信那是另一个炁神。他怕那个炁神!”
金岳再一次问胡炳军,“所以,你必须得为我请来另一位炁神。你能做到吧,胡大师?”
胡炳军汗流如浆,“你们疯了吗?一只蚂蚁,竟想驱使炁神?”
金岳冷笑,“我是商人。商人是做什么的?不过是卖给人一些东西,也许他们正需要这东西,也许他们不需要,但我让他们相信他们需要。只要你帮我请来炁神,我就能卖给他需要的东西。”
胡炳军拼命摇头,“不、不、不可能——”
金芃芃突然厉声说,“怎么不可能?你懂什么?炁神是有喜恶的!既然这样,那其他的炁神也会有想要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只要他有所求,我们就能和他合作!”
胡炳军还是摇头,“不,不行!你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我刚才讲的你们没听懂吗?他们的神通就跟原子弹一样可怕,瞬息之间可以灭掉一个城,上千万人!有什么是咱们能给他们的?”
不管他怎么说,金家的三个人,不论男女,不论老少,表情是一样的。
胡炳军拍着桌子大喊,“你们怎么不信呢?你们——”
金岳终于不耐烦了,他对门口的保镖抬了抬手——
“砰!砰!砰!”
在胡炳军和徐喜来的尖叫声中,保镖们连开了几槍。
胡炳军哆哆嗦嗦半天,发觉自己身上并没中弹,他移开捂在脸前的手,惊讶地看到那位满身纹身巫师满身鲜血,两眼瞪得大大的,似乎死前还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杀。
保镖们没等他倒在桌上,一人一边拉起椅子扶手,用椅子把巫师的尸体拖出会议室。
另两个巫师吓得瘫软在座椅上,纹身巫师的翻译两手护着自己的耳朵,半蹲半坐在地上,全身发抖,金岳对他们笑笑,“没事了,各位可以先回去休息,让你们受惊了,我很抱歉。”
会议室只剩下金家三人和胡炳军师徒。
胡炳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直没出声的张沛岚轻声慢气说:“胡大师,我们也猜到你可能不想帮我们。毕竟,北市的老先生,云海市的韩家,都能给你我们金家给的。可是,这件事和我孙女,和我们全家,性命攸关,我们也没别的办法,是不是?”
胡炳军机械地点头。
张沛岚又说:“以您老的眼力,想必也猜到了刚才死的那位巫师最擅长做什么了?”
胡炳军冷汗淋漓,那巫师也是养虫子的。他一见到他就感应到了。
金芃芃举起一只手臂,她雪白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黑色的诡异花纹,她对胡炳军冷冷一笑,他很快感到双臂麻痒,掀开衣服一看,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虫在蠕动,隐隐可见虫子的形状。
张沛岚说:“那位巫师告诉我,您最近被自己养的虫子反噬,元气大伤,不然,他还真要再费些心血才能给您种下蛊虫呢。他还跟我保证,他种的蛊虫,发作起来绝不比您刚经历的这次反噬好受。现在,他死了,蛊虫就只剩下一只,在我孙女这里。”
她顿一顿,笑着说:“芃芃可没受您任何恩惠,也不怕你的虫子反噬。”
张沛岚说话时,金芃芃已经操纵蛊虫在胡炳军体内乱攒乱钻,胡炳军疼得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要小声呻.吟。
金芃芃松开手,胡炳军差点虚脱,他擦掉额头的汗,“另两位巫师,也是请来对付我的?还是……”
金芃芃大笑,“炁神是要附在人身上的,把它请来后,附在谁身上?四中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韩峥被附上了?比起普通人,当然是通灵的巫师更合适。再说,也许请来的神不喜欢最初附上的身体,想换一个呢?那不得要两三个备用的身体吗?”
胡炳军全靠徐喜来扶着才没倒下,他打量金家这三个人,真不愧是一家子。
胡炳军颓然说:“我愿意,愿意帮你们请炁神来。”
事已至此,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先活下来,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第033章 各显神通
一只麻雀的飞行速度是多少?
它一天最远能飞多远?它每次飞行最久能飞多长时间?需要休息多久才能再次起飞?它吃多少食物才能有继续飞行的力气?
离开它熟悉的觅食区域后, 它怎么找食物?找食物的时候会遇到哪些危险?
在今日之前,沈一鹤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他也从未试想自己有一天要附身在一只麻雀身上。
他是华胜谷门中或者说八宗之内最善御使禽鸟的修士。曾附体的鸟类都是六翼紫鸢、金翅火焰雀之类,羽翼展开长十丈有余, 飞于白云之上,与九霄星辰比肩。
他的神通能够附体一切鸟兽,本以为占尽优势, 谁知道衰世界的凡人城市大得可怕,动物罕见。常见的鸟只有麻雀鸽子,乌鸦都没一只。
他从不知道一只凡鸟的生活如此艰辛。
驱使麻雀向着城中心的高塔飞了不到半个时辰, 小鸟摇摇欲坠,差点跌入江心滚滚流水中, 他只好停在一艘运送活鸡的江船上暂且休息。
幸而江船也是向着高塔而行, 船上载的活鸡笼中还有些未吃完的碎玉米粒,小麻雀吃饱了,顺便浏览沿岸风光, 再次起飞。
没想到仅仅半个时辰后又再次力竭了, 小麻雀只好坐在墙头休息, 却差点成了野猫口中美食。
接着, 在草丛中觅食,又遇到了蛇;走了半天只找到一些草籽, 啄食好半天依旧填不饱肚子,只好再次飞到街头食阁,捡些人类吃剩的食物, 几次被店员驱赶,忍辱叼了一小片包子皮在路边吃, 刚啄了几口,被一个鸽子帮派包围了, 差点被群殴。
终于飞到市中心那座高塔时,已经接近黄昏了,沈一鹤筋疲力尽。
但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欣慰。
站在城中至高处,借助小麻雀的双眼,他灵目一扫,就发现了几处灵气痕迹,其中一处氤氲蒸腾,若非他有法宝相助使出神通,也许就会将这处看做是人间大工坊大烟囱放出的白烟了,这道烟雾显然是障眼法,氤氲之中隐隐透出一道银光,闪动几下,又透出血丝一般的红晕。
沈一鹤振翅雀跃,“找到了!化生鼎果真藏在这里!赶快告诉师姐!”
“藏在哪里?”一条浅粉色的珊瑚枝条探到小麻雀脑袋边小声问。
沈一鹤吓得差点从高塔顶上摔下去。
很快他觉得,刚才要真摔下去倒好了。
几条柔软的珊瑚枝暴起伸向小麻雀,瞬间结成一个笼子把它困住,小麻雀蹦跳两下,珊瑚枝上生出又长又锋利尖刺,尖端在夕阳下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有剧毒。
沈一鹤不敢再动了,用一对黑溜溜的小眼珠盯着珊瑚枝杈之间的眼睛,“檀闻!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这搅屎棍跟着我破界来了!”
“大胆狂鸟,竟敢辱骂真君!”
“大胆!死罪!”
“真君,我这就弄死这小鸟,为真君助兴!”
“为何要助兴?所助何兴?”
“交|媾啊!你忘了吗?真君昨晚来这里不就是要找美貌凡女交|媾么?”
交什么?沈一鹤睁大了小黑眼珠。
珊瑚刺一瞬间全收回了,只留下两根枝条一左一右监视着他。
小麻雀识相地没再移动,抬起小脑袋看着趴在平台铁栏边上一个少年。
这少年十七八岁,长身玉立,容貌也很俊俏。
可恶。这才是合适的附体啊!
沈一鹤妒恨地想。
那少年一脸漫不经心的无聊模样,笑着伸出手时,笑容总让人觉得他在憋着一肚子坏水琢磨怎么才能找点乐子。果然是个檀闻那搅屎棍才会有的模样。
两根珊瑚的尖端变得像章鱼腕足一样柔软,缠住小麻雀的脚,再像眼镜蛇一般直立起来将麻雀托起,放在少年手上。
檀闻握住小麻雀沈一鹤的两只小细脚,微微一笑,“宝鼎在哪里?”
小麻雀宁死不屈,“你杀了我这附体,我也不会说的!”
“杀你这附体干什么?杀了这只麻雀,你的分神就会返回本体了!”檀闻嘿嘿一笑,“我要将你囚禁在这麻雀身体里,等你灵气耗尽,再慢慢欣赏你这个分神化身神枯灵竭,变得跟凡人无异——哦,错了,是变得与一只普普通通的凡鸟,一只小麻雀无异。嗯,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么?”
他晃晃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没有哦!我还要把你堕落成麻雀后的种种丑态录下来,再刻印到传讯玉简上,不仅八大宗门都要送上一份,还要送给通宝会的商队,走到哪儿,卖到哪儿。”
“檀闻——你是不是人啊?”沈一鹤扑棱着小翅膀,心急之下还用麻雀小嘴啄他手指。
檀闻微笑着把麻雀扔进了背包里。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叫我放你出来。”
背包里很黑,不过,小麻雀眨巴了两下眼睛,就有一根珊瑚枝举着一颗宝珠为他照亮,另有一枝长了个嘴的珊瑚枝伸过来,先分出一根枝桠,枝上再生出一排梳子齿,一边给他梳理背上的羽毛一边劝他,“您跟我们真君置气实属不智,他向来说到做到,您想想,麻雀吃什么?什么都吃!我今天早晨还看见一群鸽子啄食路边酒醉人吐的秽物呢。唉,等您堕灵后变成真麻雀,饿得奄奄一息时再往路边一扔——哎唷!那场面我都不忍看。”
举宝珠的珊瑚也分出一段枝桠垂下,枝上也长了张嘴,“啧啧,这可是华胜谷的沈一鹤真君,是华胜谷最近千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年纪极轻就成就元婴了,哦,听说你们谷主爱女近年有意寻道侣,唉,原本呢,沈真君您站在曹明玉仙子旁边,人人都要说句一对璧人的,唉,可惜,可惜。”
“完了完了,要是八宗弟子都看了真君您当麻雀时的丑态,唉,明玉仙子身边怎么能站一只麻雀呢?”
“且是一只啄食凡人呕吐秽物的麻雀!”
“哈哈哈哈,虽然有点好笑,可是我有点想看麻雀真君出丑怎么办?”
“麻雀真君!”
“麻雀真君是最棒哒!”
“最棒哒!”
一群小珊瑚一个个冒出来,每个都长了至少一张嘴巴,叽叽喳喳,一会儿为沈一鹤担忧,一会儿又嘲笑他,一会儿竟讨论起麻雀是如何交|媾的,是像青鸾那样交颈相拥?还是公雀骑在母雀背上?哎,等等,沈真君此刻附体的麻雀,是公是母?蠢货,虫羽之属,应该问是雌是雄……
很快,几枝好奇的珊瑚枝鬼鬼祟祟伸到了沈一鹤的麻雀屁股边。
“雌的。屁X圆圆一定是雌的嘛。”
“我偏要说是雄的!”
“哼,要不要赌点什么?”
“赌一杯雪王柠檬水!”
“雪王是最棒哒!”
“最棒哒!”
沈一鹤崩溃了。
他用翅膀掩住脑袋,“檀闻,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宝鼎下落。”
两支珊瑚立即客气地将他举到包口,檀闻微笑着捧他出来,“唉,你看你这脾气,怎么就不改呢?早点跟我说了不就好了嘛!”
沈一鹤的小麻雀脸臭到极点,“檀真君,你这法宝可真不得了啊!”
檀闻道:“正是呢,连我有时都吃不消。”
沈一鹤拍怕翅膀,再一挥右翅,一片比雪花大不了多少的羽毛向上漂浮,在空中一闪,一条极细的闪电冲向城市另一端,转瞬消失。
檀闻扬手放飞麻雀,“多谢。”他套上耳机,转身向观景平台电梯走去。
耳机里一片欢歌笑语,一群小珊瑚还唱起了雪王的歌:“米雪冰城甜蜜蜜~你爱我我爱你~”
有个小珊瑚篡改歌词,把沈一鹤的麻雀编了进去,檀闻听得嘴角一翘。
檀闻走进地铁站,几个稳重些的珊瑚低声议论,“闪电所指之处仿佛是一所学校!”
“莫非有人捷足先登,已经找到宝鼎,也像真君一样附体在一位此间的少年身上?”
“那又怎样?哪怕是程不忧这老不死的老妖怪亲临,宝鼎既已不在他手中了,那便是无主之宝,能者得之!”
“对!对!”
“真君,那沈真君虽然时运不济,又有些呆头呆脑,可我们就这样放走他,未免有些托大?不如……”
“不如乘胜追击,杀了他这个分神化身!”
没等檀闻开口,已有其他珊瑚说:“不妥。破界夺宝虽无成文规矩,但大家心照不宣,宝可以夺,异界的人随便杀,但不可一开始就下死手。”
“正是。假若沈真君再要落在我们手上,可以再放一次,不过,事不过三,第三次落到我们手上,便是华胜谷谷主亲临,也只好怪她自己徒儿太过脓包,她女儿办事不利,竟派了这种弟子来夺宝,枉送性命!”
“枉送性命个屁X!分神化身死了元神还在,最多魂体受伤,养个百八十年就没事了。”
“那也要看是哪道分神化身,若是三魂六魄或是七情所化,可不止养百八十年的事,修为暴跌,境界倒退,仙途止步,都有可能。”
“嘻嘻!我有点想知道沈真君发现了宝鼎踪迹后,要怎么过去?还用那具麻雀身体吗?不怕被野猫抓住吗?”
“对啊,他到底怎么想的,选了个麻雀附体!”
沈一鹤也在质疑自己。
明明他的神通很有利,为什么会陷入这等尴尬境地。
它刚从檀闻手里重获自由,不过一炷香工夫,又被抓了。
这次抓住它的是一对穿制服的年轻人。
至于怎么被抓的,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见识过这个道衰世界里凡人制作的自驱车,自驱船,自明灯,还有檀闻拿来威胁要录下他麻雀丑态的手机,但是他没见过这种闪红光的捕鸟网笼啊!
而且,怎么太阳都下山了还有人抓鸟?
还好,抓鸟的人并不想伤害小麻雀,小心翼翼把沈一鹤从机关笼子中取出,装进一个满是洞孔的透明盒子里,提上了一辆自驱车。
车上还有许多受害者,打眼一看至少有三五十个同样的盒子,都是麻雀。
沈一鹤身心俱疲,一看车走的方向大差不差,也是宝鼎所在方向,盒子里还有干净的食水,干脆吃点东西,坐会儿车吧。
唉,看看檀闻这混蛋现在到哪儿了。
他闭上小眼睛,很快看到了:檀闻站在一座牌坊口似的地方,牌坊上面写着“地铁三号线·徽汉路站”,周围人来人往。
牌坊上每个字沈一鹤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却不明其意。
这是什么地方?
檀闻走进去,停在一排矮闸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什么放在闸门上,试了几次,闸门始终对他关着。
沈一鹤有点急了,怎么回事?他怎么进不去了?
正想着,自驱车在一座建筑前停下了。
这建筑大门两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云海大学XXX城市规划设计研究所”。
嗯?这是什么所在?
抓鸟人将几个装小鸟的盒子抱下来,放在车边的小推车上,蒙上一大块黑布,推进了建筑中。
沈一鹤开启灵目打量四周,看来这里就是他今晚过夜的地方了。
也好。
至少这里是安全的,又暖和。附体凡间禽鸟后还有一条苦处,就是能感受都它们的饥饿、寒冷和疲劳,昨天他在车站露宿了一夜,今晚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再看檀闻,这个搅屎棍看起来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烦,还在闸门外面转悠呢。
哼,搅屎棍,还不知道有人捷足先登已经守在宝鼎之侧了吧?哼哼,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被你吓到啊?
沈一鹤有点遗憾今晚没能看到檀闻跟用氤氲水汽隐藏宝鼎这人打起来。没事,明天总该打起来了吧?他就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坐收渔人之利。嘻嘻。
不过,这人水系法术当真了得。沈一鹤安然把小脑袋埋进翅膀里,将他所知的擅长水系法术的大能一一数过。会是谁呢?
第034章 好奇心和学习
檀闻刷卡进站时闸门嘀嘀嘀提示:余额不足, 请充值。
他暗叫不妙,少年的荷包早在今天午餐时就干瘪了。附体凡人后不吃东西就会饿。真是久违的感受。
此间又有许多从未见过的食物,檀闻本就好奇心强, 再被珊瑚们一怂恿,荷包就吃空了。
珊瑚们商量了一番决定:偷个路人的钱袋。江湖救急嘛,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
于是, 檀闻装模作样拿着卡在几个闸门前轮流刷了一回,去了地铁站的公厕。
片刻之后,隔间的地上扔着几个只有各种卡片的钱袋。檀闻闷闷叹口气, 这里的凡人没几个带现钱的!
珊瑚们又出主意,绑架或者催眠一个凡人, 让他们刷卡给他充值。
当然可以这么做。
但是地铁站的监控镜头格外多, 已经偷了几个钱袋,再搞这个,实属不智。地铁站的保安比别处也更多。
除非今晚就能夺得宝鼎。
然后他们就返回灵界, 这个少年会不会坐牢就跟他们无关了。
但是, 谁能打包票夺宝鼎时不会横生枝节倘若出了意外, 需要在此间再多盘桓一段时间, 怎么办?
陪附体少年坐牢还是另找附体?
附体哪是这么容易换的呢,破界之后附上的第一个往往是方圆千里内最适合的那一个, 这就是天人感应,仿佛磁石会相吸一样的道理。况且,更换附体时要受恶气烧灼之苦, 此时分神所化魂体比初生婴儿还要脆弱,若有强敌窥伺在侧, 哈哈,刚才不是才说起沈真君分神化身若有损伤真身元神会如何吗?
“这么看来沈真君的神通还真占便宜啊, 他换附体看来十分随意,魂体出窍时仿佛也不会受恶气侵蚀,我们破界而来时附体之前不过须臾之间就像要被恶气烧融了。”
檀闻也认同,“确实。这大概是他们华胜谷独门秘技。不过,在我看来,八宗各有所长,每个修士的神通没有优劣高低,只有用得好或不好的分别。”
众珊瑚笑道:“对对对!沈真君那么厉害,现在何处?嘻嘻,嘻嘻!”
“他恐怕还不知道我们早在看他麻雀屁股的时候做了手脚呢!嘻嘻嘻!”
“笨麻雀真君!接下来就算遇到合适的人选也别想再附体凡人了,乖乖在麻雀身体里待着吧!”
“别笑了,我们现在也卡着呢。”檀闻一挥手,几枝珊瑚伸出腕足,将一地钱包卷起扔进垃圾桶,他拿出手机,挨个点开APP探索,“这里不少凡人手机中似乎也储了钱,可以刷来付款,到底是哪一个呢?”
正摸索呢,手机忽然响了,“妈妈”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在这之前少年的手机响过很多次,每次檀闻都不予理会,不过,这次,他挑挑眉点了一下绿色按钮,视频接通了。
“妈妈”,是个四十许的美人,但眉心有好几道竖纹,显然十分不快,“张宇铭,你在哪儿?为什么昨晚没回家?要不是刘阿姨发现给你做的晚饭没动,也没换下来的脏衣服,我还不知道你要在外面浪几天呢!”
她严厉地命令道:“你——拿着手机原地转一圈,我要看看你在哪儿!你以为我到了外地出差就管不了你了?”
檀闻听话地转了一个圈。
妈妈稍微平静了些,“你现在就给我回家,我明天晚上九点的飞机,要是我回到家看到我临走给你留的功课没有做完,琴也没练好,呵呵,你这个暑假就呆在家哪也别去了。”
檀闻不知道张宇铭原本打算去哪儿,但乖乖点了点头,“我地铁卡里没钱了。”
“你钱包呢?我走之前不是给你一千块么?”
“……丢了。”
妈妈按按眉心,“我给你转钱。你赶快回家听到没?我让刘阿姨在家等着你呢,给你包了鲜虾小云吞。”她叹口气,又叮嘱,“不早了,别在外面乱跑了,快点回家,好不好?你这样,妈妈心烦意乱的,怎么工作?”
檀闻又乖巧点点头。
片刻之后,他搞明白储钱刷卡付款的APP是哪个了,依旧是微信。
檀闻重新坐上地铁,好好研究了一番微信。
从他附体后到现在,张宇铭一共收到了几十条消息,大多在问他在哪儿,昨晚主动提出要加微信的凡女发了个不解何意的动图,他依样画葫芦,点了排在第一位的一个脚底着火飞奔的鸭子回过去。
张宇铭的微信联系人们名字千奇百怪,用的头像细究起来也挺有意思,有小动物有人有花有风景,还有画的人物或动物,檀闻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应该相当有名,因为有些动图也是这些人物或者动物。
这些联系人中,有一位比较特别。
张宇铭给她的备注是“暗战·邂逅”,他们的第一次交谈或者说邂逅就在他降临之前几小时。女孩给张宇铭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某种约定俗成的暗号?
就在他降临之前,张宇铭连发了两条消息给她,“你是四中的吧?”“就算有男朋友也可以再交个朋友啊”第一条女孩没回复,第二条得到了自动回复——你和子曰诗云还不是好友。
檀闻琢磨了一会儿,学会用搜索功能后明白了,这个女孩加了张宇铭微信,又很快把他删除了,嗯,是拉黑了。
他又翻了翻张宇铭的相册,嗯,他研究手机摄影功能的时候就该注意到的嘛,附体之前最后一张相片,偷拍的,或者说是在人家明确表示不满时拍的,照片中的女孩大约就是这个子曰诗云。
小珊瑚们纷纷讨论,“是个貌美的凡女。”
“我更喜欢这一款哎!这妹妹眉尖若蹙眼含轻愁……”
“没人问你喜欢什么!”
“真君,我们怎么出站了?”
“真要乖乖回家了吗?”
檀闻看到手机的电池显示的红色,“先回家。这个凡人世界极为有趣,我们之前操之过急了,走到目前这一步几乎全靠运气,若是再傲慢下去,沈真君就是我们前车之鉴。”
“那我们要做什么?”
檀闻笑道:“回家做功课。”那个人先他们一步来到这个世界,算起来已有十几天时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一定远高于他,如果还想出了类似将手机加以改造作为对战法宝的法子,他的赢面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此刻,不管是檀闻还是沈一鹤,都不会相信他们的行踪已被追踪的对象掌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个白天,沈一鹤换成麻雀身体在城市中冒险,檀闻四处游逛观察凡间世界,小元和纪云也没闲着。
昨晚在电视塔上她们想到利用能够照射整个云海市的激光给追杀者加上标记,经过一晚的推断和试验,小元能够把一群虫子变回符力,再掺上她的灵力后,注入电视塔发射的激光,这照亮全程的光就能在瞬间找到同样拥有灵气的人。
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在全市地铁站投放虫群,当被标记的对象靠近,虫群之间的磁吸力就会起反应,她们就能观测到追杀者的行踪了。
理论是这样,但实践起来小元遇到的最大难题,是缺少一个能够观察全市地铁的装置。
这个难题也被纪云解决了。
她昨晚在观景平台纪念品商店看到一个儿童玩具,作为追踪观测器再合适不过了!
这玩具是一个给0-24个月小宝宝练小手灵活性的,是一块比A4纸略大的木板,上面封了一层塑料壳,木板上刻出了几条凹槽,和云海市每个地铁站里的地铁换乘图是完全一致的,每个站点也都以一个小圆坑代表,木板边上有一条尼龙绳,挂着一根小铅笔似的木头棍,小棍另一端是一块磁铁,小朋友抓着小棍在木板下面滑动,代表乘客的小钢珠就能沿着地铁线路行动。
纪云管它叫地铁盘。在地铁站点投放虫群、用激光找到并标记有灵气的目标后,再给地铁盘也注入了灵力和虫群的符力,理论上说,这个木盘就能用来观测目标的行踪。
理论上可行,并不代表实践就能成功。
小元今天是早上九点多醒的,一醒就意外地发现纪云还坐在地铁车厢里,周围乘客倒不多。
纪云告诉小元,她已经给班长乔慧慧发了条微信请假,今天逃课了。
她感到时间非常紧迫,几条地铁线全都从头到尾坐一遍,一天时间也不够,这还没算每一站下车放虫子的时间。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小元让她放轻松,指示她在地铁图上画了个圈,“我们平时又不会去这个圆圈以外的地方,先把主要区域放上虫子就好。你已经练好驯虫了?”
纪云小鸡啄米点头,“练好了!”
小元好开心,恨不得摸摸纪云的脑袋,她这是什么运气啊,附体的人是个天才!只是读了读她写的笔记就学会驯虫了。
纪云还已经把一部分虫子装进了小塑料瓶。这种小瓶子拇指大小,装着彩色的人工沙和小亮片,据说叫许愿瓶,谁知道怎么许的,但挺受小学生欢迎,是她在家附近的小学门口买的。
每到一个车站,她们就下车将一个小瓶子扔进隧道。
但是第二次下车时,她们还没来得及行动,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妹妹,你怎么还没去学校啊?”
纪云穿着校服,在这个时间段实在有些显眼。
她们只好暂时出站。
纪云发愁,“就算换下校服,恐怕还是会引起怀疑。”
她一看就是中学生。
小元让她看马路对面,“要是穿成那样呢?”
一只粉红色的熊熊无精打采靠墙站着,给行色匆匆的路人递传单,经过的人十个里大概只有一个接过传单。
半小时后,纪云得到了她人生第一份日结工作。
她交了100元押金,拿到了一套粉红熊玩偶服和500张传单。
她穿上玩偶服,刷卡进站,装模作样给几个乘客递传单,顺利把装了虫子的小瓶藏在站台上。
玩偶服的头套挺沉,尼龙纤维的毛绒衣服不透气但很好地保存了前辈们的汗味,还好她们一直在地铁站,不然真是受罪。而且还会时不时遇到手贱要要去拍熊头套的路人。这些人小元让他们一个个都尝到了被“静电”扎手的快乐。
穿上玩偶服后投放虫子的效率高了很多,她们又投放了几个虫子瓶,正要换乘时老唐打了个电话问纪云今天怎么缺课了,她早编好了谎话,说要去曾律师的律所办点事,老唐知道她家里的事很复杂,就没再多问。
她们一路投放着虫群到了电视塔下。
从电视塔向江边去的路上有很多流动摊位,还有不少小贩们拉着拖车和行李箱兜售纪念品,他们卖的地铁盘儿童玩具比电视塔顺利的纪念品商店便宜多了,纪云花五十元买了三个。
幸好昨天曾律师借给她一千元,不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只能跟王率借钱,可他看起来也不是能攒下来零花钱的人。
忙碌了一上午早就饥肠辘辘,纪云在快餐店点了个汉堡套餐,一边吃,一边将虫群和符力注入地铁盘,只一瞬间,地铁盘就亮起来了!
淡紫色的光芒从木盘里代表电视塔这一站的小坑快速顺着凹槽移动,亮光很快扩散到所有她们投放过小瓶子的站点。
成功了!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纪云用力呼了口气,再来口可乐,美滋滋。
不过,更重要的步骤,要等到晚上激光秀开始才能进行。
“一定可以的!”小元信心满满,“咱们这是科学与技术的力量!要相信科学!”
第035章 跟踪与反跟踪
草草吃完午餐, 纪云和小元又坐上地铁。
有了经验后速度快了不少,但也花了一整个下午才终于在黄昏前给另外几十个地铁站都装上了虫群,看着玩具地图上地铁站点一个接一个亮起, 纪云心里越来越踏实了,早上的紧张不安被一股强大的自信取而代之,她和小元一定能击败所有追杀者, 活下去!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利用电视塔发射的激光给带有灵气的追杀者打上标记!
理论上可行并不能保证实操就能成功,要是这一步无法完成, 她们这一天就白费了。
云海市电视塔今晚第一场激光秀开始时,小元和纪云混在游客中再次登上观景平台。
当激光开始跳动, 纪云的心脏也跟着乱跳, 她从来不信神佛,这时也忍不住把观音菩萨和圣母玛利亚都念叨了一遍,祈祷计划能够成功。
其实小元也没信心能成功。不管失忆没失忆, 能确定一点, 她绝对、绝对, 从来也没用激光施过法。
激光随着音乐快速闪动, 她小心地用灵气包裹住逆转为符力的虫群,将它们加入一束束激光。浅紫色的符力一闪就隐没在彩色的激光束中, 无法确定是消散了,还是仍旧存在。
由云海市制高点发出的几道光剑带着指向黑沉沉的天空,快速旋舞一圈后射向四面八方, 无论在这庞大城市的任何角落,只要抬头看到天空, 就会看到这些光剑。
几乎是同时,纪云手里的地铁盘上亮起了两个小点。
成功了!
标记成功了!
纪云无声地对小元欢呼:“成功了!我们做到了!”
她看着那两个不住闪动和移动的小亮点, 快乐和兴奋突然变质,心脏像是一下跳到喉咙口,又慢慢地沉下去。
她现在手里端着的可不是一样儿童玩具,木盘上那两个亮点,是两个可能夺走她生命的威胁。它们离她们很近。
即使早就有了两个异界来客已经到达云海市的推断,但这一刻,纪云还是感到全身血液快要凝固了,血管里流淌的是冰沙。
但很快,她的身体又恢复活力。她看着地铁盘上的亮光,突然很为自己骄傲,你们来吧,我们绝不是不堪一击的,我和小元一定能凭头脑战胜你们。
小元赶紧也说:“对,科学与技术的力量!”
纪云托着地铁图木盘去了观光平台的咖啡厅买了一杯90元的昂贵拿铁,换来了一个座位,她把木盘放在桌上,目不转睛盯着这两个紫色小点。
它们都在移动。
一个,离她们更近,直线距离可能不到三公里!不过它移动的方向离她们越来越远。
这个小点移动的速度时缓时急,有时还会停滞很久,在地铁线路附近移动,前进的方向是市区东南。纪云按比例尺大概计算一下距离,再用手机掐表记录这个亮点的移动速度,认为这个追杀者在一辆私家车上。很可能现在在通往市区东南的某条公路上。
云海市的市内道路交通臭名昭著,拥堵时一个小时走不到10公里是非常常见的。
另一个亮点现在离她们稍微远一些,它移动的速度快且均匀,每几分钟就会停一下,在交通拥堵的晚高峰,这样的速度显然是在搭乘地铁。更别说它现在严格地沿着地铁二号线移动,纪云她们可以看到它在哪个站点。
小元不由大为得意,“智慧,这就是我们智慧的力量。”
半个小时后,两个小点都停下了。
乘车的那个停在了云海大学地铁站附近,乘地铁的小点停到了徽汉路站。
纪云微微变色,“徽汉路?”
小元记得徽汉路地铁站。
她来的第一天,纪云换乘地铁的地方。
这个站距离纪云家六站。换乘后二号线后,距离四中五站。
纪云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心脏再次一下冲到心口,“已经发现我们了?”
小元沉声道:“不。还没有。”如果真的发现了她们的行踪,这人应该朝着电视台来才对。
纪云呼了口气,“是我太紧张了。”
“没事,正常。”小元想了想,称赞她,“比起其他凡人,你非常了不起。应该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聪明的凡人。你一点都不怕他们。所以我们现在才占着先手。”
纪云心想,我怎么可能不怕呢?但是,为了保护你,我会继续努力。
这个小亮点在徽汉路停留了十几二十分钟后向着城市另一边移动了。
另一个小亮点则一直停在云海大学附近。
小元和纪云回到家时,乘地铁的小亮点似乎也到达了目的地。它离开静安路地铁站后缓慢移动了十分钟左右,不再动了。
纪云打开手机地图放大,按照步行速度估算,这个追杀者停在了一个叫宝石花苑的高级小区。
另一个小亮点停下的地方是云海大学内部,纪云又找到云海大学的地图按图索骥,推测这里很可能是某个大学里的研究所。也许,此人附身在一个大学研究员身上?
这天晚上纪云兴奋得睡不着。
已经知道这两人在哪里了,要不要先下手,直接杀上门?
按小元的性子,这就是她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