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看地铁入口站蓝底白字铁牌上的站名,站起来,慢慢跟着人群向地铁站里走,好心人还问他呢,“人没事么?要不要休息一下?”
少年仿佛听不到,一瘸一拐,歪歪扭扭走了。
走到扶梯口,他行走的姿态已经正常,只是好像眼睛不够用似的不停到处看。
他后退几步,看路人一个个上了下行的扶梯,自言自语,“传送阵?这大越城竟是个地下城?”
他跟着人站上扶梯,走到站台上,向黑洞洞的隧道看,“挖这么深呢!是灵脉矿?”
地铁来了,他没跟着上车,退后几步观察,目送地铁离开后叹道:“好大的穿山车。不知是用什么驱动。道衰世界没有灵气自然也没灵石,竟然能滋生这许多凡人,他们还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嗯……真有意思。”
他走到地铁线路图牌前看了一会儿,下一班地铁到了,他随着人流走进车厢,几站之后下车,再随着人流出站。
云海市天空的奇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夜幕,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喧闹如沸。
棒球帽少年慢悠悠走在人群中,学着对面走来的几个少年把双手插在裤袋里。
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影子在地上晃晃悠悠,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总之不像人。不过,这座大城里的灯光多过天河星子,照得每个人都有几重影子。
也很少会有人看到,他背包里伸出一枝小珊瑚,上面一个极小的黑色小眼珠骨碌碌转动。
第026章 第十二天
纪云心事重重回到家。
她很累, 可是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
小元已经沉睡整整九个小时了。
傍晚天空出现雷电时纪云瞬间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是灵炁。
她立刻想起小元的叮嘱,守住气机, 隐而不发。绝对,绝对不能泄露一丝灵炁。道衰世界处处恶气,如果突然某处出现灵炁, 就等于告诉那些携雷电而来的异星来客自己的位置。
毫无疑问,小元的同类已经追来这个世界。
糟糕的是,小元来了十二天, 魂体的伤势也恢复了不少,可她并没想起太多事。她自己的姓名、门派、亲友都有谁, 为什么受伤, 仇人是谁,依旧全都不知道。
唉,要是遇到同类, 小元要怎么分辨敌友?
那些人会不会装成是她师门派来的人?
小元, 你怎么还在睡啊?
小元并没睡。
她知道身在梦中却无法挣脱梦境。
她梦到自己身处一只巨大的炉鼎中, 鼎内灼热无比, 无论她如何翻腾跳跃,只能碰到鼎的边缘, 她沿着鼎的边缘游走,可鼎口封得严丝合缝,连一只蚂蚁也爬不出去。
鼎中越来越炙烫, 小元的肌肤快要寸寸裂开,但所负种种神通没有一样使得出来, 只有低级术法能用,全凭幼年入门时学的清凉避尘咒熬到此时, 正焦灼间,忽见头顶鼎口大开,她欢呼一声向上跃出,一只大手冲鼎中投入一粒红色珠子,鼎口又瞬间封闭。
小元心中大惊,不知这珠子是什么东西,急忙蛰伏起来。
这颗珠子显见具有灵性,一入鼎中立刻感到灼烧的痛苦,在鼎中乱窜乱跳,不停撞在鼎壁上,突然间,它发现了小元,欢蹦乱跳朝她扑过来。
小元飞快躲开,珠子一边急速追逐,一边在空中画圈摇摆,似乎要跟她说什么。
小元隐隐觉着万万不可让这珠子追上,急忙加速,在空中穿花蝴蝶一样乱飞。
一人一珠在鼎内越飞越快,珠子时不时刹不住速度,砰砰撞在鼎壁之上,撞出一个个小小凹痕,小元不由想,要是能骗这珠子不断撞击鼎壁上同一个点,没准能借它之力破鼎脱困?
她这一分心,珠子突地在空中打个旋,飞到她面前,若不停下就撞上它了!
小元急忙向下飞降,不料珠子突出奇招,噗一声轻响化为一团红雾,雾气无声无息但极迅速地包裹住她,居然是凉津津的,令人不由自主感到舒适,珠子所化红雾似乎也极为欣悦,更用力地抱紧她,从她发丝毛孔渗入肌肤骨肉,与她体内血液混合后一道奔腾游走。
小元知道自己在梦中,但也惊恐到极点,怎能任由一粒来历不明的珠子与自己血脉相融?!
她极力想将珠子相融的血滴聚集在一处,逼出体外,珠子立刻感知她要做什么,还未进入她体内的雾气竟凝成一个人形虚影,一边惊恐摇头似在哀求,一边不断偎蹭亲吻她,似是要表达亲昵友爱。
她从未豢养灵兽,有记忆以来就离开父母拜入师门,莫说是这样了,即使是秋师姐,也只有望月崖猎青鸟时的一刻亲密,她全身僵硬,呆了一瞬,珠子敏锐抓住她一丝欣悦,顺势而行,极力讨好,似乎觉着只要让她舒适欢愉,她就不会赶走它,已进入她体内与她血脉融合的血滴也被调动,内外一同用力。
小元惊惶万分,几乎要大喊“你别乱动”,然而珠子已然摸到了取悦她的关窍,她突然感到有一根极细又极锋利的尖针刺中了体内藏的最深也最柔软的一个点,这一刺之力之巨,使万年寒冰上现出蛛网般裂痕,寸寸迸裂,冰之后春水如怒涛奔涌,将她从头至脚淹没,灵关失守,万千奇花一同绽放,万千奇声同鸣,万色同一。
只这一刹那,珠子所化红雾化为千万血滴,和小元自身血液一同在她经脉灵窍中游走,又随她灵气运转周天,由虚化实,凝于她骨骼肌体之中,再难分彼此。
炉鼎内的温度也骤然升高,火焰化为浓稠岩浆包裹她,可她却并不感到灼痛了,沉湎沦落,漂浮在岩浆之中,缓缓下沉。
这鼎的底部长得与众不同,像是一个倒置的葫芦,底部温度更高,岩浆全已烧成透明的火红色,绕着她流动。
小元此时又脱离了梦境,心想,此情此景若非梦境实在难以想象,也幸而是梦境,不然要如何应对?梦境倒也稀罕,反正醒不来,不如玩赏一番。
心意一动,下沉速度更快,仿若置身于一条火红色的河流之中,流水是不同深浅的红色,再细看去,河底依稀似有纹路。
她轻动四肢,坠到底部,那些纹路原来是一行籀文古字:混元玄宇妙世通灵鼎。
小元心中巨震:混元玄宇妙世通灵鼎!?
不就是转魂化生鼎吗?
原来我竟然是在化生鼎中!我被人炼化了?
谁?
她无意识地抚摸这行文字,突然间许多画面一齐冲进脑海,灵台紫府如被千万根钢针猛刺,痛得一拳击出,“当——”一声巨响,鼎底竟被她一拳震破了一个裂口,透明岩浆喷薄而出!
“啊——”小元大叫一声惊醒,四周漆黑一片,不是在纪云紫府或灵台之中,而是一个极狭小的密闭空间,可是再一看,脚下有无数星光似的亮点,好像有无数阡陌纵横的细细辄纹。
好一个奇怪的所在!
她正要再细看,纪云一阵焦急呼唤,“小元!小元!”
刚才的奇异空间已经转换为纪云的紫府,小元感到周身肌肤被一阵阵热风舔舐,又有点发懵,难道她并没醒,还在炉鼎中?
纪云惊喜交加地又叫了她两声,小元这才彻底醒了,发现她们坐在第三人民医院一座病房楼下的花坛边上,纪云正驱使窨鼬狂吸恶气转化成灵气。
小元安下心,“我们怎么到这了?”
正值正午时分,热得很,纪云也不知在大太阳下坐了多久,烤的头皮都烫了,难怪她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
纪云跳得老高,“你可算醒了!我趁着午休跑来这里吸点恶气!你怎么样?没事吧?太好了!我快吓死了!”
小元这才想起,她上次沉睡时就是正午,惊讶道:“我竟睡了一天一夜?”
“可不是!”纪云激动之下连喊出声,幸好她一直戴着耳机,医院里狂喜大悲的人不算罕见,也没引起注意,她原地踱着步转了几圈,“小元小元,我恨不得使劲抱你两下,唉,你要是有肉身就好了!”
肉身?
小元忽又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梦中在鼎底岩浆中浮浮沉沉的时刻,各种记忆碎片纷至沓来,有些显然不属于她,各种记忆交织在一起,一时数不尽有多少人的。
她来不及细想这是怎么回事,赶紧收束神魂,她神魂不稳时若是被他人记忆侵蚀,必会记忆错乱。
纪云感到小元的不适,立刻坐下配合她运转周天。
小元深知这次沉睡和之前的大不不同。
待神魂稳定后再一內视,她的神魂小球原本和纪云的小绒鸡大小相差无几,此刻却长大了几乎一倍,银色的光团中心隐隐透出红光,再要凝神內视,红光又一闪而逝,难以捕捉。
莫非,和之前几次一样,梦并不是梦,而是记忆?
混元玄宇妙世通灵鼎……
若梦境其实是记忆,那么这鼎不是真的已被她毁掉?
她记得这鼎是件非同小可的宝物,可究竟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如此重要,又想不起来了。
还有那颗红色珠子——小元不禁想抚摸四肢,忽又想起自己并无肉身,那颗珠子真的融进她血脉中了?它是什么?
鼎破时涌入的记忆属于至少十几个不同的人,那么,她之前的回忆起的偷偷递给她糕的少年,陪她去猎青鸾的秋师姐,这些真的都是属于她的记忆么?她真的和这些人相遇相识过么?
小元不禁自问:如果这些记忆都不是我的,那……我是谁?
我,真的存在过吗?
纪云突觉脑海中一阵阵颤动,两耳之间嗡嗡乱响,闭目內视,只见小元的银色光团不住轻微震动,黯淡的虚影向四面八方扩散,仿佛随时会散掉!
“危险!小元!凝神静气!抱元守一!”纪云的连声暴喝将小元涣散的心神叫醒,她赶紧按下思绪,刚才这念头危险之至,必须即刻封存,待神魂伤势再好转一些后才能细思。
纪云看到小元的银色光团重新凝聚结实,亮度也恢复了,这才稍微放下心,又过了一会儿,小元轻声问:“你急着要跟我说什么?”
纪云一股脑把昨天小元沉睡后发生的事讲了:地铁启动前感受到另一人带着更多虫子来了,先是认错了人,后来发现带虫子的是韩峥!可他一直沉睡着!再接着,他的那群虫子数量突然快速减少!他确实带着虫子,虫群数量也确实减少了,可是他醒后既看不到虫子也不知怎么包里多了两瓶矿泉水,她几次试探,这人要么是演技惊人,要么说的是实话,就连虫子他也大方送给她们了!瓶子现在搁床下面藏着呢。
还有,重点来了,昨天傍晚云海市天空出现奇观,电闪雷鸣,她能感到雷电中有灵炁流动。
小元听完沉思片刻,“今天早上韩峥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么?”虽然还没看奇异天象是什么样子,但既然雷电中有灵炁流动,那很可能是有人破界而来。
纪云最苦恼的就是这件事,“他还是很正常,至少我是看不出他任何不对劲。但是,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他已经被附体了?你想,如果奇异天象发生在深夜,我们都睡着了,谁会注意到有没有灵炁流动?前几天不是夜里有雷阵雨么?会不会已经有异星来客在那几天来了,住进了韩峥身体里,只是一直没跟他交流,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元说:“很有可能啊。而且,我一直没跟你说,你们学校上千人里,只有你和他的身体适合附体。”
纪云怔了怔,“那你……怎么没换?”
小元嫌弃地说:“这还用问?他是男身呀!你是想让我每天早上一睁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个站起来的杏鲍菇吗?”
纪云两手乱舞,“啊——为什么有画面了!快停下快停下!你怎么突然这么粗俗了?”
小元是故意的。
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想让纪云猜到她曾动了换附体的心思,这么一打岔纪云果然没再追问。
小元嘻嘻笑道:“他是不是被附体了不难验证,回学校我们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就知道了。比起他,我们更应该在意造虫人。”
她和纪云收走了近三成虫子,韩峥拿走的更多,那就是至少六成,一下走丢了怎么多虫子,造虫人会怎么办?
第027章 造虫人
五月末的云海市, 过了正午后热浪袭人,路上行人匆匆,都想快点躲进阴凉的地方。
云海市郊龙海花园是云海市最古老的别墅住宅区。
东区18号别墅周围种满了高大的白杨树, 屋子被树荫遮蔽,即使在烈日下也凉意森森。
不过,这屋子里的人此时却满头大汗。
“少了多少?你再说一遍!飞去哪儿了?”
听到师父的咆哮, 孙启荣下意识把手机移远了点,哭丧着脸说:“少了四成。”其实超过六成。至于飞去哪儿了,不知道。
胡炳军这次去北市本来是为一位大佬定期续寿, 没想到王部长家的公子出了车祸也托他救治,他所带的延寿丸不够, 只能紧急命大徒弟孙启荣再去收取人寿。
这事孙启荣都不知办了多少次了, 可这次不知为什么,一封灵符放出的三多虫只有一少半飞回来,携带的寿元更是只有预计的两成。
他只好再带了灵符去云海市郊县放了一次, 勉强凑够了寿元交给胡炳军。
其实每次施法都会有一些虫子走失, 回到法坛施法召唤, 一天之内虫子就会飞回, 零星少一些是无所谓的。
但谁能想到,他这天连发了三道灵符, 竟没一只虫飞回来。
这时已经到了傍晚,偏偏又来了一场雷暴,召唤灵符在这种雷电交加的天气没法用, 只好再等等。
正愁着呢,家里又出了一件大事。
孙启荣虽是长徒却一直不被胡炳军所喜, 五十几岁了还是老是挨骂,小他两轮的师弟徐喜来整天陪着师父去见世面, 他却只能留在家中打杂,结果这次连看家都把事办砸了,师父能饶得了他?
他一夜没睡,每隔一阵就做法发令符召唤虫子,一直折腾到天亮,只叫回来不到一百只虫。
眼看就要到正午时分,丢的虫子依旧一个也没飞回来,孙启荣不敢再隐瞒下去,只好硬着头皮联系师父。
释放三多虫的灵符符力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过了时辰后三多虫就不认主了,这些灵符都是师父炼制,到时虫主自有感应。
胡炳军一听辛苦炼制的三多虫竟然一下少了四成,心疼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臭骂大徒弟,心口突然剧痛,差点没倒在地上打滚,惨叫了几声后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浑身触电般不停抽搐。
福运、才气灵韵和人寿,就是俗称的福禄寿,这三样东西有多难得不用说了,三多虫夺取他人才、运、寿,不仅难以炼制,还必须要用炼制者的心头血熬制灵符,虫子一旦不再认主,虫主必遭反噬,丢上几只时最多胸闷,丢了几十上百只就会有些心悸,一下丢了成千上万只可不得了,轻则会有万虫噬心之痛,重则当场丧命。
这种机密胡炳军还没告诉徒弟们,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尝试万虫噬心是什么滋味!
这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胡炳军疼得全身乱颤,只恨自己怎么没疼昏过去,想叫二徒弟把自己打昏吧,才知道极度疼痛时舌头都会僵直,别说发号施令了,连叫都叫不出来。
孙启荣隔着屏幕都吓得不轻,守在胡炳军旁边的徐喜来更是快吓死了,师父这看起来是快挂了呀!他赶紧拿出几粒延寿丸塞进胡炳军嘴里,又是捶胸又叫人拿水来灌。
折腾了半天,胡炳军奄奄一息醒来,原本鹤发童颜的一个英俊老头儿,现在只是个糟老头了,他叫二徒弟扶住自己,有气无力臭骂道:“孙启荣,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为什么昨天丢了虫子不赶快报信?!”
孙启荣哭着说,“师父,徒儿该死啊!云海市昨天傍晚忽然有大雷暴,连家里的五灵旗都被震得动了!我以为是虫子害怕雷电,最迟今天早上就会飞回来了。”
胡炳军一听,惊得挣扎着从二徒弟怀里坐起,“五灵旗动了?怎么不早说?什么样的大雷暴?旗子怎么动的?你拍下来没有?为什么昨天晚上不说?唉,唉,我当年怎么一心软收了你这么个蠢货啊……唉,劫数啊,报应啊……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帐没还……”
孙启荣心想,咱们干这缺德营生有点报应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您收我做徒弟,那不是因为这一门必须要六亲死绝、八字奇惨的人嘛。
他心里嘀咕,却赶紧把录下的视频发给师弟。
视频中法坛上五色小旗无风自动,旗子上光芒闪动不定,徐喜来和孙启荣都看不出门道,胡炳军却吓得连连哆嗦了几下。
胡炳军呆呆盯着手机好一会儿,又看了两遍视频,不会错。旗子确实是动了,感应到异界灵炁后光芒闪烁不定。是炁神,炁神又来了!这一次,就降在云海市!
这时再看自己手机里的大徒弟,胡炳军恨不得生吃了这蠢货,但他心口实在痛得厉害,别说杀人了,连坐起来都勉强,只得有气无力吩咐,“好了,你这阵子不要再去收寿元了,关门谢客。你……要么去乡下待一阵子吧?啊,不,我给你笔钱,你报名参加个什么欧洲八国的旅行团,赶快离开云海市避避风头。我完了这边的事,也跟你师弟躲一阵子。”
关门?
孙启荣大惊,怎么,五灵旗动了竟然比三多虫丢了还要严重?
他不敢再追问师父详情,只得点头遵命。
挂了电话孙启荣一脸丧气,只道倒霉,他还得去打发一个打秋风的。
他不情不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符,叹口气,走进大厅,一个年轻妇女急忙站起来,“舅舅,符纸呢?”
孙启荣一掏出符纸,她就急忙伸手去接,他却举高手,没好气说:“记清楚了,一定要等到阴阳交际的时候才能烧符纸,这个季节,要么是早上四五点,要么是傍晚七八点,刺破右手食指,滴上血,符纸会自燃,烧完了把符灰洒在那小姑娘床上桌子上就行了!唉,你这蠢货,只当这是一张符纸,不知道是费了多少心血做的。”
女子喜滋滋接过符纸珍而重之装好,“舅舅,你放心,这次准能行。唉,谁让你外甥女没本事,幸亏我还有你这么个好舅舅!”
孙启荣一直不喜欢外甥女,这孩子从小就说话不着调,脑子也不太好使,但谁让他世上只剩下这么个亲人了呢?
他送她出了大门,“我明天要去外地办些事,最近你不要再来了。”说到这儿,他停了停,看看外甥女,“曹萍,你还真有点运道在身上,你要是晚来一天我就走了,这是最后一张符纸,再要炮制可要等好长一段日子。”
送走外甥女,孙启荣收到一条到账信息,他看了看金额,真有点惊讶,师父竟然给他转了五十万?!
他喜滋滋打电话,“老刘,今天到你那儿打八圈呀?好的呀,再给我炒两盘毛蟹!把老马他们也叫来。”
再说胡炳军,他又服了两颗延寿丸,终于缓过劲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徐喜来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师父,王部长的太太来见您。”
胡炳军闭着眼睛摆一摆手,并不吭声。
徐喜来垂手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见师父并无其他吩咐,这才倒退着出了门。
一位五十几岁的贵妇坐在客厅里拿手绢抹泪,一见徐喜来急忙站起来,“胡大师他……”
徐喜来摆摆手,“师父连续做法元气大伤,一时间无法再施法。”
王太太嗷一声哭了,她抓住徐喜来胳膊,“那我儿子怎么办啊?命是救回来了,可人还瘫在医院呢!不是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胡大师都能让他恢复得能蹦能跳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徐喜来冷冷推开她,“王太太,我师父这次来北市,是专程给您儿子治伤的?”
王太太当然知道胡大师是为谁来北市的,王部长级别是很高,可跟这位老先生一比只能往后站。
徐喜来冷哼,“贵府公子酒后驾车,超速一百多公里,车撞碎高架桥围栏摔下来,车都稀烂了,人现在还活着,哈,您觉着,是因为您公子命硬吗?要是没遇到我师父……哼,您这会儿怕是在别的地方哭呢!现在保住了命您还不知足?被他撞死撞伤那五六个人可没这造化。听鄙人一句劝吧,福禄寿这三样不是一般人没法强求,非要强求,怕是一时得了,也得加倍还回来。”
王太太又气又愧,听到最后两句又怕起来,她不敢再哀求,抹掉泪还得郑重谢徐喜来,脸上一点怨恨不敢流露,连连道歉。
徐喜来不领情,翻翻白眼,“送客。”
两个保镖送她出去时提点:“王太太,大师为了给您家公子治伤才伤了元气,您可倒好,不说送点补品表表心意,还上门逼着大师给治病了,大师要是伤势更重了,一年半载无法施法,老先生那边有需要怎么办?找您么?”
王太太这下更吓得面如土色,坐上车立即吩咐秘书准备现金珠宝和高档礼品送过来。
胡炳军又休息了半个小时按铃叫人,“联系金家,我们尽快动身去新岛。”
“是。金家的私人飞机昨天已经到北市机场等着了,随时可以飞。”徐喜来扶师父起身,“不知道金先生急着见师父是为了什么事。”
不管什么事,总不会比炁神降临更可怕。
胡炳军坐上金家的飞机时是这么想的。
飞往新岛途中,他在手机上看到了五灵旗震动那天的异常天象。想不看到都不行,每个平台首页都是“云海市玫瑰天空”的短视频。
胡炳军不禁又在心中诅咒大徒弟,这混蛋要不是因为瞒不住,恐怕也不想说五灵旗示警的事。
他看着手机屏幕,幸好,幸好他当时不在云海市,这哪是什么狗屁气象学家说的折射啊,恐怕是异界大能破界降临。
他们这一门靠掠夺他人福禄寿修行,说是逆天之举已经够客气了,说句伤天害理也不过分,寿数延长到一定年份,常会引来天谴。
什么是天谴?
不是天上降下一道雷劈死你,是不知什么时候由于各种机缘际会放过来一个比你更恶更坏更伤天害理的人,让他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随手灭你。
所以,养三多虫的人要设五灵旗坛,天谴降临时灵气外露,五灵旗感应到就会示警。
但愿天降大能先遇到孙启荣吧,嘿,这蠢货好赌成性,没钱还好,有了一笔钱,一定会留在云海市输净了才走。这老小子为师父挡了天谴,也算报答师门了。当年,他师父也是让他师姐挡了天谴,才又多活了几十年。
胡炳军重新播放孙启荣发来的视频,越看越害怕,这次他看清楚了,五灵旗闪动时有一青一紫两道光芒,这至少是两位大能同时来了?!
要是孙启荣并没录下五灵旗全部示警的过程呢?会不会还有更多颜色的光芒?
几位异界大能同时降临云海市,是为什么?难道,云海市出了什么异宝?
他正思索着,空乘走到他身边半蹲下微笑着问,“大师,金先生和夫人、小姐现在到了悉城,我们可以在新岛停留休息一下再飞,也可以继续飞行,您看?”
悉城?
那不是在南半球?
胡炳军连忙点头,“继续飞吧!”离云海市越远越好!
第028章 验证一下
胡炳军师徒乘坐的飞机从北市起飞时, 小元和纪云刚刚走出第三医院。
有窨鼬这个外挂,纪云很快将医院弥漫的恶气扫光了,小元让她给窨鼬也喂了两个灵炁搓成的丸子。
不过一天不见, 窨鼬似乎又长得更可爱了点,喂它吃丸子它还会先拱爪表示感谢再两爪一起接住,显然灵智也提升了许多。
纪云不再叫它小丑老鼠了, 拍拍它的毛绒绒的胖屁股,“小元,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叫毛屁屁好不好?”
小元无可无不可, 她想到,得给这小老鼠做个防护罩啊, 不然真遇到追杀者, 对方一动手就会先打爆这个弹仓。
纪云一听,紧张了,“要不旷课一节, 先研究好防护罩怎么做?我还是觉得韩峥很可疑, 万一待会儿一碰面他不装了, 直接动手怎么办?”
小元叹道:“在我们那儿灵兽都是装进灵兽袋里的, 我却不知灵兽袋是怎么做的。先瞎胡搞一个吧。”她很确定不是失忆,而是真的不知道灵兽袋是怎么做的。由此可见, 她从前大概没养过任何灵兽。那么,她必然不是御风庄或华胜谷的人了,这两派都会御使灵兽……
哎, 八宗之中除了这两派,另外六宗都是谁?
又和之前几次一样, 记忆的灵光在她不经意时闪现,当她想要抓住时又无处可寻了。
好在小元已经渐渐习惯, 她不再纠结其他六宗各是什么,问起刚想到的另一件事,“我来的那一天,云海市是否也出现过异常天象?”
纪云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
赞美万能的搜索引擎,小元在几秒种后看到了那天傍晚有蛇夫座流星雨,天文爱好者录下的视频中能清晰看到几道金光拖着长尾划过云海市上空,隐没在金色夕阳中。
纪云笑了,“流星雨啊!小元你出场的派头一看就是主角,放心吧,肯定没人打得过你。”
这是很主观的看法。
昨天傍晚的玫瑰云天空视频比什么流星雨播放量多多了,每个平台首页都是网友拍的视频。
小元看了几个不同网友拍的视频,确定了,昨晚至少有两个人破界而来。
这两人当中至少有一个是她的敌人。
回到学校,纪云先跑到偏僻角落用灵气拉了个膜把窨鼬包起来,她打算回家研究研究再改进,先这么着,总比没有强。
小元感受到纪云的紧张,“放松。你都打败一堆小混混了,怕什么?就算他真有炁神附体,打起来你只管往他身上砸灵炁弹就行了,我就不信他灵炁储备能有咱们多!”
纪云摇摇头,“那可说不准。我刚想起来,上次咱们去三院,回家的路上你睡着了,我看见一个穿四中校服的男孩往医院走,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个人的背影体态很像韩峥。他会不会也去吸恶气转化为灵气了?他连虫子都有,怎么会没这种可能呢?”
小元还真不敢说没这种可能。
许多法宝可以归入识海,魂体穿梭时可以携带,她和纪云能吸纳转化恶气,人家为了追杀她有备而来,自然也能准备些此类法宝。
说到这个,她的魂体已恢复了许多,可是识海中并无任何法宝。这可太奇怪了。她可以破界穿梭,至少是金丹修为,怎么会一件法宝也没有?也许,是被隐藏了?要等记忆完全恢复才会显现?
“真有这种可能?!”纪云一看小元这反应,更紧张了,“你不是说很容易验证么?怎么验证?”
她正要追问,小元忽然咳一声,“藏好!”
纪云想也不想立即跳进路边的灌木丛后蹲下,很快听到脚步声,韩峥从一条小岔路走出来,漫不经心从她们藏身的树丛前走过,像是完全没发现她们,背对着她们慢悠悠继续向前走。
纪云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看,偌大的校园,上千名学生,此时此地偏偏没有第三双眼睛。连监控都没。
“好机会!”小元赶快指点纪云,“还记得我教你如何提气轻身的口诀么?你念着口诀悄悄追到他背后,我们这就来验证一下他身上是不是附着炁神!”
“好,怎么验证?”纪云默念口诀跳出树丛,落地时比小猫还轻,她很快追到韩峥背后三五米距离,正要加速,听到小元讲解:“很简单,对准他天灵盖一拳下去!若他闪躲,你就跳起,左右开弓,一边一拳捶他太阳穴!实在不行,打他喉咙……”
“这么验证的?这是谋杀吧?”
“你听我说完啊,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如果他能躲开,那证明他身上必有炁神,如果他没躲开……”
“那就变谋杀了。”
“说什么呢,这里没有监控,怎么能叫谋杀?”
啊——纪云在心里嘶吼,就知道会这样!
典型的小元思维。
先朝死里搞,如果没死,那就验出来了,再设法搞死;如果死了,那也不错,排除了一个隐患。就算他这时没被附体,作为适合附体的凡人,只有死了才能彻底排除被附体的可能。
“不行!”纪云坚决反对,“如果弄错了,那就是谋杀,是犯罪。跟有没有监控,会不会被警察抓到无关。”
“那你刚才看周围有没有监控干什么?你不是这样想的?”小元是真不理解。
纪云正要解释,韩峥突然站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回过头,怔了怔问,“是你?你找我?有事?”
半弯身体蹑手蹑脚的纪云:……
真尴尬。
算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她挺直腰背,正经严肃地否认,“我为什么要找你?我也在这散步,不行吗?”
韩峥笑了,“哦。当然可以。”
被这么抢白了一顿,按理说他应该转身离开,可他站着不动,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也没准是想找机会动手呢。小元悄悄提醒。
纪云立刻全神戒备,小元又趁机怂恿,“你张开双臂朝他冲过去,他以为你要拥抱他,嘿嘿,你就一招双风灌耳打他两边太阳穴。”
纪云无声大叫,“啊啊啊停下来!别说了!为什么还有画面了?还是动图!”
也不知小元怎么搞的,她能看见清晰的连招,双风灌耳后还安排了当头一棒,后续是撩阴腿三连踢,这套连招下来韩峥如要是没炁神护体血条能掉一半。
小元又播了一遍,“记住了么?我刚发现还能这么指导你,我们快试试这方法实践起来怎么样,趁着没人来快上吧!”
纪云又想怒吼又想狂笑,为了不让韩峥看到她诡异的表情只好低下头咬着嘴唇忍笑,但是身体像是已经被小元鼓动了,攥成拳的两手蠢蠢欲动。
“小元你快停下来!就不能智取么?你想个什么只有你们那边的人知道的俗语我一问看他什么反应不行吗?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或者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之类的,一个都没有么?”纪云质问小元。
就在这时,韩峥突然开口了:“对不起。”
“啊?”纪云惊讶抬头,什么?
韩峥向前走了一步,纪云立刻后退,完整的句子是“对不起我要弄死你”吧?
他明显看出她的戒心了,只得停下,也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没想到,她们会坏到那种地步。”
啊?纪云又愣了一下。
韩峥问她,“你能原谅我么?”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了,稍微放松,“你没做错什么,也不需要我原谅。”
她想了想,补充道:“你和我没有什么交情,能为我做这么多已经很仗义了。”
韩峥听了,凝视她一会儿,垂下眼笑了,“好的,我明白了。”说完他转过身快步走了,越走越快,很快不见人影。
纪云终于放松了,问小元,“怎么样?你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当然没有。不然她早就鼓动纪云追上去揍人了。
但小元和纪云一致认为他的嫌疑仍然没法洗脱。
“他带的虫子突然间快速大量消失,也许有另一个可能,是被消耗掉了。”
纪云背上寒毛直竖,“我也设想过这种可能。既然恶气能被转化成灵气,符力也能。虫子是符力所化。”灵气、恶气、符力这三者都是她很陌生的能量,但既然是能量,应该可以在某种条件下互相转化。
但她很快又困惑地摇摇头,“虫子快速减少的时候他一直睡着,睡觉能消耗什么能量?”
小元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告诉纪云她的猜测。
如果韩峥身上确实附上了一位炁神,他掌握了某种方法,能够延长脱离肉身的时间,韩峥的躯体对他而言不是庇护所,而是旅馆,或者充电站,只需晚上回去睡觉,那出现在韩峥身上这一切不合常理的事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那么,这个炁神没回去充电的时候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也许虫子被消耗时,他就是去了别的地方,做了什么需要大量灵力的事?
他会是什么时候附上韩峥的呢?
她来的第二天在课间操望气时肯定还没有。
他会不会不止一个充电站?
最重要的是, 如果他真的已经附在韩峥身上,为什么没有对她采取任何行动?他既不是来杀她,也不是来找她的?还是另有隐情?
小元沉思的时候,纪云还在想能量转换的事,“回家我们拿些虫子试验一下,如果能计算出虫子转化的灵气数量也许就能推测出这些灵气用来做什么?嗯,还要试试看虫子转化的能量能不能被储存起来。小元,你说呢?”
两人商量着计划了几个试验方法,溜达着回教学楼。
进教室之前纪云还有点不放心,“我现在觉着,他刚才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有点开心又很难过似的,啧,我形容不出来,你真没看出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小元懒洋洋答:“我才认识他十几天,当然看不出来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唯一略微奇怪的就是他看你的时候周身散发着一种气……”
纪云立刻追问:“什么气?”
“有点开心又很难过的气。”
纪云:“草。”
“那是什么?”
“一种植物。”
“好吧,我不会劝你谋杀了,我刚才想到了一个不会危及他生命又能确定他身上是不是附着炁神的好办法!”
“快说!”
“你调一丁点灵气在手心,放在他丹田上一摸,如果有磁吸似的感应,那就无疑了!他身上肯定有炁神!”
纪云低头看看麻袋似的校服裤子。丹田在哪儿来着?
“你可以不要一直教唆我犯罪么?”这要是干了那是猥亵好嘛!
小元不再逗小姑娘了,给她鼓气,“总之,泰然处之,真打起来不要想什么监控什么犯罪,宁见法官不见法医!”
说真的,纪云成长得够快了。不久之前还一想到要去动手就会吐呢,现在已经能自己跑去医院收集恶气备战了。
不过,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没有监控,纪云还是不愿意“验证”韩峥。一样是潜在威胁,之前拍昏小混混们她可没犹豫。因为那群杂碎打过王率,还被找到犯罪证据?
小元盘算,那要是找点韩峥的“罪证”,是不是就能说服纪云弄死他了?身边留着这样一个随时能被附体的人,令她极不舒服。
纪云完全不知道小元这些心思,她刚坐下就收到王率的微信,他伤势好得飞快,以为能躲掉这次期末考试,现在看来没戏了。
她心里一乐,看来加了灵气的营养快线真的能促进伤口愈合,正要回复,喧闹的教室忽然静下来。
班主任老唐站在教室门口:“纪云,你出来一下!”
纪云站起来,不由自主看向韩峥,难道金芃芃又搞事了?你知道什么吗?
他也在回头看她,一脸紧张攥着笔,和纪云目光一触,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金家吗?那会是什么事。
到了办公室,纪云见到一位有些脸熟的女士,她微笑提醒,“我们在你外婆的葬礼上见过。我姓曾,是名律师。”
第029章 电视塔
曾律师是纪云外婆聘请的。
按照本国法律, 纪云作为非直系亲属,除非有遗嘱,继承权会排在外婆的配偶、子女之后, 即使外婆留有遗嘱,纪云的外公和母亲也都不在世了,她依旧很难拿到这笔遗产, 因为她未成年,所继承的财产要交给监护人代为保管。
“高女士临终前在遗嘱中将十万元现金作为遗产分配给你,由你父亲保管, 不过,现在看起来, 你好像并不知道有这笔钱, 也没用上?”
曾律师用的是问句,但语气中并没什么疑问,她递给纪云一份文件, “高女士之前就有疑虑, 所以她将留给你的遗产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就是那十万元现金, 按法律规定交由你父亲代为保管;另一部分,你父亲多次追问, 但高女士都没告诉他,她委托我做了一份赠与书,把她的房产和存款赠与你, 条件有两个,一个是你成年, 再过两天你就要过生日了,签好这份文件, 在六十天内交给我,手续完成后,赠与的遗产就归你所有,由你自行支配。”
纪云接过文件,外婆赠与她的遗产有二十六七万现金和一套两居室的住房。
她有记忆以来外婆就住在这套小房子里,房子很老,可是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
想起和妈妈外婆,纪云眼圈红了,但曾律师没给她更多伤感的时间,“你明白为什么我来学校找你而不是去你家么?”
纪云早不是天真幼童,她点点头。
“很好。”曾律师又递给她一份文件,“你外婆赠与你这笔遗产的另一个条件,是你立一条遗嘱,在你二十五岁之前不得变卖房产,否则赠与失效,房产会被委托拍卖,全部收益捐给慈善机构。”
她小声提醒纪云,“这套房子虽然是老旧了些,但价值不低,同小区类似的房型最近售价八百多万。”
八百多万?
纪云睁大眼睛,心中隐隐发寒。
她发了会儿呆,问曾律师,“如果……一个人,没有配偶,也没有子女——不,这个人是个未成年人,她有一笔待继承的遗产,如果她意外身故,最终,谁有权继承这笔遗产?”
曾律师愣了一下,有点艰难地说出答案,“这个人的父母。”
那股寒气从纪云心底直冲到脑门,她紧紧抱住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发抖。
小元和她一直怀疑是她父母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人放了窨鼬,误伤到她,不然会有谁会用这种东西害一个高中生呢?
原来,窨鼬要害的一直就是她。
没有什么误伤。
紫府中,小元围着小绒鸡缓缓转圈,“你别难过啊,你爹他肯定不知道!我猜一定是你继母一个人搞的。”
小绒鸡呆若木鸡,半天才说:“假如他知道了,会怎么做?”
纪云不太敢去想。
外婆临终前一定很难过,也很担心,所以才把遗产分成两份,先交给她父亲十万,结果呢?
这十万块她从来没听父亲说过。
曾律师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是因为看过太多类似的事?还是因为外婆处理遗产前已经看出父亲不堪托付?
纪云想起高一开学不久后的一件事,她发现学校食堂的物价比初中贵了不少,总跟同学借参考书抄又费时,她跟父亲说想每周加五十块零花钱,他冷笑着看她,一直看到她不敢再抬头,才说了句“真不懂事”。
是她不懂事么?
他真的不知道继母给她买的鞋是超市里19.9两双的白布鞋吗?这种鞋的底是再生塑料做的,又薄又软,穿几次鞋底的纹路就会磨平,走路打滑,体育课跑完八百米脚板会疼很久,在篮球馆的木地板跑动时也很容易滑倒。
不知道有这十万块钱时,纪云还能说父亲是偏心小儿子,不想把钱花在她身上,现在知道了外婆给的这十万块,连这么想都不能了。
如果她问起这十万块,他会怎么回答?
不知不觉,纪云流了一脸泪。
曾律师叹口气,轻轻拍拍女孩肩膀,并没出言安慰。任何安慰的话都很无力。
小元忽然明白纪云为什么在三院时说她“要是有身体就好了”,如果她有肉身,这时一定要用力抱一抱这个可怜的孩子。
现在,她只能用自己魂体的银色光团绕着纪云魂体转圈圈。
纪云抹掉脸上的泪,说:“我可以再加一条遗嘱么?”
“当然可以,这是你自己的遗嘱。不过,只有成年人立的遗嘱才有效。”曾律师打开手提电脑,“你想加什么?”
纪云颤声说:“如果我意外身亡,房产拍卖,全部收益捐给外婆赠与条件中制定的慈善机构。”
曾律师默默加上这一条,“来律所送接受赠与书时记得带上身份证,签名时要有证人,然后这份遗嘱就会生效了。”
她临走前塞给纪云一个信封,“全部手续办好需要差不多一个月,这点钱你先拿去用。”
纪云没有拒绝,道谢后当面点清了钱,“拿到遗产后我会还给您的。”
信封里是一千元。这笔钱如果节省着用,足够她用上几个月。
纪云决定了,期末考试结束就搬到外婆的旧房住。离开那个可怕的家。不,那早就不再是她的家了。从她母亲离世起,那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放学后,纪云带小元去电视塔。
她从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想去看看激光秀。而且,从她在网上查的资料看电视塔对外开放,观景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云海市。
换句话说,这是云海市的制高点。
说来有点好笑,纪云从出生就生活在云海市,但也是第一次去电视塔。
这座钢骨架的玻璃巨塔是云海市的地标建筑之一,在塔上看夜景是外地观光客们的必选项目,学生票也不便宜,不过小元觉得很值,她们这等于一张票两个人去看了呢。
观光电梯是个巨大的透明盒子,在十几秒钟内从地下二层升高几百米,小元忽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对了,和秋师姐猎青鸾的那个梦中,从悬崖底飞到山头时也是类似感觉。
观景平台能容纳数百人,还有纪念品商店,在这里不仅能看到云海市万家灯火,还能看到巨塔对岸的河流中挂着彩灯装饰的游船,夜色下的河水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果冻,又像一块变软了的黑色镜子,五光十色的灯光倒映在上面,河流两岸高楼大厦上霓虹灯闪烁,彩光反射在周围大厦的玻璃窗上,又投到马路上如蚁群一般的行人身上,他们行色匆匆,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被变幻不定的彩光照射着。
激光秀每个小时整点开始,但观景平台并不是最佳观赏地点,铁塔下面的广场才是。
铁塔顶发出的彩色激光以天空为幕,跳动变幻,似在旋舞,这景象实在如梦亦如幻,令人一时间辨不清是身处凡间还是陷落在魔域。
小元盯着激光射线看了很久,问纪云,“我看你物理书里提过,光也是一种能量。”
纪云心中一动,“你是想……”
小元与她心思相通,“嗯,将灵气注入,可以一次看到激光照射范围内有哪些人适合附体。”
纪云按照“小元思维”一想,“然后一个一个找过去,将他们全杀了?”
小元笑了,“知道你不会同意的!不会再逼你这么做了。不过,这办法我想得到,其他人也想得到。”
纪云沉默。来追杀小元的人会在乎这些凡人是否无辜么?大概不会。
那么,她们要做先开槍的人么?
观景平台上风很大,上空的云在不断流动,激光时而穿透云层,时而被云朵短暂分割成几段。
纪云问小元:“你为什么不换个人附体?”
小元又笑了,“不是说了嘛,韩峥是男身,我不想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握着个杏鲍菇撒尿!”
纪云也笑了,“小元,你开始说粗鄙之语了。海市两千万人口里应该不止一个女身适合附体,现在你灵气充沛,如果再次望气之后找到合适人选,我送你去!”
小元冷哼,“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既已和你定下誓约,就一定会信守诺言。何况,造虫人还蛰伏在暗处,金芃芃只是暂时出国,回来后会不会再出阴招害你?我答应过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纪云又是一阵沉默,小元忽然惊讶道,“你怎么又哭了?”
纪云抹掉眼泪微笑,“风大,吹的。”
小元碰碰小绒鸡,“别瞎感动。我是觉得做生不如做熟,再换一个人,谁知道那人性子能不能跟我合得来呢?我还要重新训练她,哪里来得及?”
纪云用纸巾擦鼻子,“别说了!风太大了。”
观景台上人来人往,小元看够了,纪云找个角落坐在地上,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破界追来的人如果没有凡人躯壳庇护,能坚持多久?”
这可不好说。
假如没有异宝或独特功法护持,像小元这样,坚持不了半炷香——哦,也就是十到十五分钟,但若有异宝、功法仰仗,就能苟得久一点。
不过,即使能苟久一点,在这恶气充盈的世界里若不躲进凡人躯壳,也不过是多拖延一段时间,总归还是要被恶气融化,哈哈,偏偏这个道衰世界的凡人大多被恶气浸染得浊臭不堪,但真到了必要关头,要什么自行车?当然是先忍着臭气保住命要紧。然后再忍着臭气骑驴找马,慢慢寻找合适的附体呗。
一想到追杀她的人现在很可能一边在恶臭中挣扎着寻找合适的附体,一边还要追查她的下落,小元忍不住要跟纪云分享这低俗的快乐。
两人笑了一会儿,小元问纪云,“昨天我睡着的时候还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嗯……没了。”纪云没说棒球帽男孩的事。因为她觉得实在有点糗。
她不想刚在小元心里竖立起一点正面形象又给破坏了。
之前一直是小元在保护她,现在轮到她保护小元了,她得表现得更可靠点才行。
纪云岔开话,“你来那天有蛇夫座流星雨,我查相关新闻的时候看到,最近还会有一场流星雨,英仙座的。不过,云海市依旧不是最佳观看点。”
小元仰望天空,这都市的夜空彩光变幻,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更别提什么蛇夫座、英仙座了。
纪云随着小元仰头看着闪烁的激光射线,突然低叫一声,“如果符力也是能量……小元,你能不能把虫子再变回符力?或者想个什么办法,灵气注入激光观气之后,找到合适的附体,再用虫子标记上他们?然后,利用虫子之间的磁吸力,只要他们一靠近,我们就能感应到!”
小元大喜,“好办法!如果能找到造虫人的老巢,更了解释放虫子的灵符是怎么做的,也许还能提前给附体们加点料,哈哈,这些来追杀我的杂碎,本以为终于不用再浸臭缸了,没想到一附体——正上了我的大当!”
她越想越得意,催促纪云,“我们赶快回家研究研究虫子!”
纪云比小元还激动,“要是能做个探测到虫子符力的雷达——不,就像玩宝可梦手机游戏——不不,就像游戏手游可以线下匹配组队,还能看到同一地区有多少玩家!”她一边忙着跟小元解释什么是手机游戏,口袋怪物,一边想可能遇到的技术困难,能不能做成是一回事,先把理论捋顺了。
晚上八点多,电视塔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关闭,已经不再售票了,周围的人潮却没怎么减少。
纪云随着人流进了地铁站,乘着扶梯下行,小元叹道:“如果不是人太多太臭,坐一天地铁我都不会烦。地铁是你们此间凡人的智慧精华。”
纪云笑笑,“地铁算什么智慧精华呀?等我高考结束带你去机场,坐飞机!还有海底隧道!我们周游世界,好好见识见识。”
这个地铁站人流高峰期一小时内运转上万乘客,所以纪云完全没注意到相隔数米的另一座扶梯上,一个戴棒球帽背着吉他包的少年正乘着扶梯上行。
他头上戴着一副钴蓝色耳机,腋下夹了块滑板,身上的黑T恤不知在哪儿蹭了几片污垢,宽大的牛仔裤上也有几片深褐色的喷射状污渍。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污渍其实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但那又如何呢?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玩滑板时受伤流血再正常不过。
棒球帽男孩乘扶梯时一直抬头仰望,好像那些巨大的通风管道是很吸引人的东西,他轻声自言自语,“地铁,无疑是此间凡人智慧精华的最佳体现。”
第030章 最棒哒
出了地铁站后, 棒球帽男孩在站口,研究了一会儿地图才向着闪烁光芒的云海市地标建筑走去。
已经八点多了,电视塔附近依旧人声鼎沸, 他耳机里也很热闹。
“没想到道衰世界的凡人竟也能造出飞舟、地龙,还有这样漂亮的琉璃仙宫。”
“土鳖,什么琉璃仙宫, 那些不过是玻璃、混凝土、钢筋造出的摩天大楼,懂不懂?”
“地铁才是最棒的,坐地铁坐一天都不会烦。”
“扶梯也很棒, 我坐一天都不会烦。”
“土包子,扶梯有什么好?抬头看看, 观景电梯才棒呢!我坐一天都不会烦。”
“你骂谁是土包子啊土鳖!”
“哼, 大家都知道谁是土包子,刚才吃什么雪王柠檬甜浆,不过是凡间糖水加颜料, 居然说胜过紫霜莲雾雪酪, 这品味, 啧。”
“啊——?雪王柠檬甜浆就是最棒的!”
棒球帽少年赶紧把耳机拽到脖子上, 两耳还是未能幸免于难,一阵阵叫声吵得他耳朵疼, 纷纷力证雪王柠檬甜浆滋味不输于莲雾雪酪。
最要命的是其中还夹杂了许多只会嚷嚷的呱噪声。
“雪王就是最棒的!”
“最棒的!”
“大家一起念 ,雪王就是最棒的!”
“声音大就能赢吗?哈,我们也一起来!莲雾雪酪最最棒!”
“最最棒!”
吵得太厉害了, 他背后的吉他包突然冒起许多个小凸起,激烈地此起彼伏。
他只好再戴上耳机调停, “雪王柠檬水和青霜莲雾雪酪各有千秋。”
他的话是最具权威的,耳机里各路声音一起哼哼着停下争吵, 但安静了没多久,又为环球飞梭和五条线的环城地铁哪个更能代表此间凡人的智慧与力量争论起来。
棒球帽少年翻了翻白眼,只好再次发话,“等我们有空了坐几次环球飞梭,到时再比较。”
这次得到的安静稍微长一点。
他走到观景平台售票处得知晚上九点是最后一次灯光秀,票已经售罄,售票处也要关门了,耳机里一时鼓噪得连一旁正在打扫的工作人员都要侧目,“弟弟呀,耳机音量这么大会耳聋的呀!”
“弟弟!他竟然敢叫你弟弟!”
“弟弟真君,听起来不错嘛哈哈哈!”
“无礼虫豸,当诛!我这就为真君杀了此獠!”
“诛什么诛啊土鳖,抬头看看那个圆圆的黑黑的东西,那是监控镜头!”
“那又如何?”
“如何?等着官差抓真君附体这凡人坐牢!”
“那又如何?再换个凡人附上就行了。”
“蠢话,蠢话。你以为合适的附体这么容易找到么?若非真君趁雷电照亮夜空之势探查,瞬间看尽千万凡人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附身?”
“哼,跟这等无知小儿啰嗦什么,真君此刻附在凡躯之上,为了行事方便,少不得要暂且遵从凡人世界的法则,杀几个凡人不过抬手的事,可咱们来这儿是玩的吗?”
“不是!不是!”
“咱们是来找宝鼎的!”
“找宝鼎!找宝鼎!”
少年皱眉,“静。”
鼓噪暂停,他摘掉棒球帽,捋了下微卷的头发,对售票员说,“那我不买票了。你带我上去看一看。”
售票员不耐烦地放下手里的单据,“你——”
她想说,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可目光和少年双眼一触,不由自主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售票室的门,向工作人员用电梯走,口中喃喃,“……不买票了……上去,看一看……”
正在打扫的人和他们打个照面,刚觉得哪里不对劲,也喃喃道:“不买票……看一看……”
观景平台上风更大了,少年看到一个女孩反戴着棒球帽趴在围栏上用手机拍照,他走近一点,摘下自己的棒球帽研究一下,学着女孩反戴上帽子。
女孩注意到他,不由对他一笑,他回以微笑,女孩问他:“你是云海市本地人?”
他翘翘嘴角,“算是吧!你呢?”
两人攀谈时,他肩上的耳机里一阵阵“嗷嗷哦哦”声,女孩难免好奇,“你听的什么?广播剧么?”
他反问,“什么广播剧?你不是本地人么?你自己来观景?”
女孩笑了,撩了撩耳边的长发,他耳机里又一阵“嗷嗷哦哦”声。
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静。真君正在忙正事呢,不可胡闹。”
安静只维持了一息。
又嗡嗡如群蜂。
“嘻嘻,他动凡心了!”
“动凡心了!”
“凡心是什么?”
“这种事情小孩子不要问。”
“哦哦,那我们懂了!跟双修、合体、交|媾差不多的事。”
“嗷嗷!真的吗?我还没见过真人做这种事呢!只看过品花水月镜里的傀儡演合体戏!”
“什么品花水月镜?什么合体傀儡戏?”
“这些东西小孩子不要问。”
“真君要交|媾了吗?”
“交|媾!”
“交|媾!”
“【交·媾】是最棒的。”
“不可如此猥琐。我们真君是在借机观察此间凡人是否和我们已知的凡人有所不同,以免遇敌时动起手来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可以一边交|媾一边观察嘛!”
“观察!”
“观察!”
“观察【交·媾】是最棒的。”
少年忍无可忍,突然闭上眼睛,对女孩举起左手食指,“稍等。”
他背后的吉他包一阵规律的轻微震动后,安静了。
女孩在少年的诱导下说了很多话,她是从一千多公里的另一个大城来的,坐飞机来的。众小珊瑚齐声哇哦。
女孩说,在这个国家,人口过千万的城市还有好几个,像这样的国家,这世界又有好几个。众小珊瑚再次齐声哇哦。
两人正聊得开心,平台上响起广播,观景台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关了,请游客们准备离开。
女孩拿出手机划拉几下,举到他面前,“加个微信?”
少年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记下她的手法如法炮制,加上了微信后立刻收到了女孩一条信息,他依样画葫芦回复。
两人跟着人流一起乘电梯下来,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摘下棒球帽,重新戴正,“檀闻,檀香的檀,见闻的闻。不过,只要一眨眼,你就会忘了我的。”
女孩歪着头一笑,她不信,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她才不会忘。
忽然她眼前强光一闪,也许是有人拍照用了闪光灯,她不由自主闭眼,再睁开眼睛后,周围人流如织,街头喧闹,背后高大的电视塔在黑暗中矗立着,灯光暗了些,塔顶的灯光依旧在变幻色彩,面前不远处是河流,几艘游船正缓缓靠岸,船上彩灯的光芒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晃动变形。
女孩怔了怔,随着游人们向码头走去,夜风带来江水特有的腥味,江边有许多人举着电视塔形状的冰淇淋自拍,她问两个拍照的女孩,“请问你们在哪儿买的冰淇淋?”
在她背后几百米远的高塔下,檀闻仰头看着天空。
今晚风很大,云流动的速度很快,应该不会再下雨了吧?
看了一会儿他懊恼地自言自语,“啧。我怎么现在才想到?若将灵气注入彩光,不就能将感应覆盖全城么?宝鼎就在这大城之中,只是不知在何处。嗯……”一根小小的珊瑚枝从吉他包的拉链口探出头,枝头一颗珠子转动了一番,他更加确定了,“不仅宝鼎在,他应该也在附近。”
吉他包鼓起一排小凸起,耳机里又叽叽喳喳。
“可惜,可惜,要等到明天晚才有下一次灯光秀了。”
“我们现在自己进去开灯不行么?”
“蠢话,铁塔已经关门了,难道还要自己开电梯?你忘了到处都是监控,被拍下来很快真君所附凡体就会被找到,抓进大牢!”
“是激光秀,激光!不是灯光!此物绝非按一下碰一下就会亮的寻常自明灯。”
“唉,那就只能等到明晚了。不过,玉鼎宗的蠢货没来,估计现在还在那片海域上瞎转呢,华胜谷的那位比我们先一步到了,但至今并未出现,看来是没找到合适的附体,嘻嘻,我们运气很不错,应当能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宝鼎。”
“你们怎么能肯定那如意和小狗是华胜谷的?明明御风庄的人更擅长御兽。”
“我们运气要是真不错,不应该早一个时辰到这里么?灯都灭了才想起来主意!”
“嘻嘻,是因为真君在想着交|媾的事才忘了正事吧?”
“猥琐!真君怎么可能整天想着交|媾的事呢?”
“品花水月镜是什么啊?”
“真君,凡人们的手机也可以当品花水月镜吧?你搜搜看,有没有真人演的合体傀儡戏呀!”
“合体傀儡戏是最棒的。”
“最棒的!”
檀闻面若寒霜,狠狠把耳机拉下来,闭目仰头狠狠呼了几口气,但凡能带其他宝物破界,他何至于此!
不过,他也挺好奇那御使小狗的大能是谁,现下如何了。
按理说此人也携带法宝,不管附体之前处于何等窘迫境地,到了这时都应该有所行动,可偏偏直到此时他依旧毫无感应,就像这人一直停滞在某个地方?
距离电视塔直线距离25.6公里的棠林镇派出所,民警小王身心俱疲,悄悄跟所长老李嘀咕,“这几个小崽子不会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老李捏着一根香烟,打火机咔咔响,始终没点烟,“什么撞邪?我看,他们一定是看了什么动画片跟着学起来了!一个个要离家出走,派头还不小!”
今天早上小王上班路上看到一个小孩背着书包沿着公路走,立刻感到不对劲,家里大人呢?
小王问了这小朋友几句话,反应过来了,这是逃学了!
他抱起熊孩子,“走,叔叔送你回幼儿园。”没想到挨了一巴掌,熊孩子狠狠瞪着他,“无礼!”
——救命,到底在哪儿学的!
小王不顾熊孩子的反抗把他送回镇上唯一的幼儿园,老师们正兵荒马乱要去找人呢。
他回来还把这事当笑话讲,谁知,下午幼儿园放学,另一个小孩的家长急慌慌跑来求助,孩子丢了!
怎么丢的?还是自己跑的。在往市区去的公路上找到了。
同事小刘提着一袋面包进来,接话道:“也可能是什么手游或者抖抖上的搞笑视频!孩子家长还没来接呢?我买了点面包,孩子饿不饿?你们俩也吃点。”
“马上就来了,不是我们打电话,熊孩子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偷跑出来!”
这个熊孩子是最绝的,吃完晚饭洗了个澡,八点半主动要求上床睡觉,家人以为她睡熟了,人家不声不响偷跑出来了!
幸好第二个孩子试图离家出走后,所长老李决定临时加班,巡逻!
这一巡逻还真发现了第三个沿着公路往市区走的小孩。
要命啊,小孩们到底看了什么鬼东西。
没一会儿小孩家长来了,孩子妈妈后怕得直哭,孩子爸爸想揍熊孩子,被老李劝住了,“很晚了,赶快带孩子回家休息吧!”
唉,那个没心没肺的熊孩子,早就在民警值班室睡得打呼了。
闹剧结束,棠林镇派出所恢复安静,三个民警商量,明天得去镇上幼儿园一趟,问问老师们是什么情况,再让幼儿园组织个家长会,这也太危险了。
小孩表达能力很有限,问他们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要么说不记得了,要么说饿了,刚送走这个最离谱,说脑子里有个绿色小狗狗让她装睡的,小狗狗教她怎么悄悄开大门,怎么往公路走,小狗狗还说了,不要怕遇到坏人,它会保护她。
“肯定是看了什么动画片!”老李下结论。
三个民警终于可以下班了,心力交瘁的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一只小黑猫站在墙头,慢慢跟着他们一直走到街口的公交车站。
民警们走远了,小黑猫从墙上跳到车站里。它在时刻表前跳了好几次终于看明白了车次,盘成一团趴在座椅上,气得胡子一抖一抖,最后一班车早走了,要等到明天清晨才能离开这个破地方。
什么叫一招落错啊?这就是!
破界穿入时他将灵气缠在闪电中,照亮这座城市的一瞬间就发现一处竟聚集着三个适合附体的凡人,那当然是来这里啊!
谁知道,三个凡人,全是五岁上下的小孩!
啊——
他想要仰天狂啸,嘴里却发出了一声软软的“咪呀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