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身赤裸着,肌肉上多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残破带血的白衬衫被他攥在手里,风风火火地一进门就说:“解决了!”
“怎么伤成这样?”季朗皱眉。
嘲风不在意:“让直升机的螺旋桨刮了两下,没事,小伤。”他说着一把抢过狴犴手里的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又道,“三架飞机,坠海了俩。剩下那架里一共四个人,我直接拎回国交给唐中将了。”
“……”祝小拾脑补了一下神兽抱着直升机从夜幕上飞过的画面,接着注意到他和衬衫拿在一起的一叠A4纸,“那是什么?”
“哦,他们的相关资料,还有随身携带的证件复印件什么的。唐中将说日本区这边按流程需要备份存档,让我顺手带回来。”
他说着将那沓纸递给了宫川晋,宫川晋翻了两页,目光忽地死死定住。
“永治?”他认真辨认了一番复印纸上并不算清晰的证件照,确定照片上中年男人胸前的勋章上,确实是这个词。
他于是惊然看向尚在昏迷中的宫川凉,猛然奔向几步外的剑架,拔剑一举向宫川凉劈去!
祝小拾离得最近,稍稍一滞即刻跃身扫踢!宫川晋第一剑被踢歪未中,第二剑却又转而刺去,刚刺入胸口半寸,被闪至跟前的楚潇一掌推开,楚潇冷喝:“你干什么!”
“唔……”宫川凉在痛感中苏醒,迷蒙的视线逐渐清明,继而注意到了宫川晋手里沾血的剑。
“……哥?”他好似对此有些不信,发空的目光怔了好一会儿,眉心轻轻搐着,“你……你要杀我吗?”
“我刚才就应该让文车妖妃杀了你!”宫川晋切齿,手里的复印件一把掷过去,“你怎么能跟着他们混!这群疯子根本就是想毁灭世界你不知道吗!!!你不明白吗!!!”
宫川凉面色黯淡地盯着落在地上的纸张,盯了很久,忽地满不在乎地笑起来:“毁灭之后,才能迎来新的荣耀吧。”
“你他妈——”宫川晋挥剑就要再砍,被楚潇低身一记扫堂腿撂倒,祝小拾赶紧上去踩住他的剑。
楚潇喝问:“冷静点儿,怎么回事?”
“他……他真是中二期八辈子都过不去,彻头彻尾就一反社会人格!”宫川晋气得胸口起伏不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种情况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他才在自家爱豆楚潇的逼视下,勉强冷静了三分。
他坐起身睃着一米外的那张纸说:“永治,是崇德天皇在位时的最后一个年号。”
楚潇眉头微锁,示意他继续说。
“相传崇德天皇死后,怨气凝结不散,化为夜叉般的恶妖。记载中称其为……大天狗。”
“哎就长得特帅的那SSR嘛!”蒲牢在旁边又兴奋了,掏出手机就往宫川晋手里塞,“你给化个符呗!我觉得你肯定欧!”
但宫川晋完全无心理他,他发白的面孔上薄唇战栗着,抬头看向楚潇:“大天狗,位列日本三大妖怪。一战期间,有阴阳师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同在三大妖怪之列的玉藻前与他交好。如果是他们联手想做些什么的话……”
宫川晋心跳快到连喉咙里都觉得不适,半晌后,他无力地哑笑了一声:“说毁灭世界可能有点夸张。但至少日本,麻烦大了。”
宫川凉厌倦地打了个哈欠:“我永远正直的哥哥啊,你能不能尝试着努力发现一下‘阴谋’背后的优点?”
“我申请国际妖务部出于安全考虑可以对我弟弟宫川凉限制人身自由。”宫川晋打断了他慵懒的调侃。
宫川凉一愣:“哥哥你……”
“我申请A级限制。”宫川晋冷漠地看向克雷尔,“我申请由中国区将他调离日本,以阻断其与相关危险分子的联络。”
“哥!”宫川凉一下子慌了。
“我区不接受此项申请。”克雷尔开口,断然拒绝了宫川晋的提议,宫川晋眉头倏皱,宫川凉稍稍松了口气。
克雷尔打量了宫川凉两眼,平淡地看向宫川晋:“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中日两国的关系本就复杂。让这种危险分子进入中国国境,一旦出现问题,你想让中国动用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身份,否掉妖务部的拨款吗?”
宫川晋:“可是如果让他留在这里……”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中国和日本两个国家,宫川上校。”克雷尔一边说着,一边衔着笑意踱到宫川凉面前。
被吊着的宫川凉尽可能地往后避了避:“你干什么……”
“我给你个自由选择的权力。”克雷尔十分绅士地颔首,“第一,告诉我们东西藏哪儿了,我联系总部,送你去索马里和海地。”
宫川凉嗓音颤抖:“我要是不说呢……”
“那我们就滥用职权,把事情限制在亚太分部之内。”克雷尔和善地一笑,“中国有一个邻国,几十年来封闭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好多人都想去一探究竟。你猜怎么着?就上个月,妖务部成功入驻了。”
“……”宫川凉绷着没说话。
克雷尔似乎突然变得很没耐心,他打了个响指,两个手下应声而入。
“去安排一趟专机,飞平壤。”克雷尔道。
手下敬礼:“是!”
“不!!!站住!!!”宫川凉又一次撕心裂肺地嚎叫。见那两个妖务部的人不停,整个人都慌了,“不!我不去!我不去!!!让羊继续舔我好吗!!!喂!!!我们打个商量!!!”
克雷尔转身作势也要走,宫川凉终于心理防线崩溃,放下了节操和骨气:“我说!我都说!!!东西是我藏的,我、我布了结界,我解给你们看!你让他们回来!!!”
注释:
日本三大妖:大天狗、玉藻前、酒吞童子
第66章 西陵峡里欢乐多(十七)
物质资源极度匮乏、三分之二以上的国民吃不饱、大部分人无法使用互联网、所有行为受到官方严密监视……这些因素同时出现,对于所有在经济情况还OK的地方长大的人来说, 都是非常恐怖的。
再加上“外国人一不小心就会以间谍罪被捕入狱”和“甚至直接人间蒸发也是有可能”这两条的存在, 宫川凉的理智很快有效压过了所谓的骨气!
于是接下来,他念咒作法破解了神社里的结界。随着地板破裂, 大箱大箱的资料从地下飞出, 浮现到眼前。资料都是日语的,负屃蹲在地上简单检查了一番, 判断不是假的,抬头问宫川凉:“湖北西陵峡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想绑架小学生?”
“我们想尝试利用人类记忆来提高低等妖物的智商。”宫川凉被两个妖务部的人看着,坐在办公椅里, 盯着地面道,“你们应该发现湖底的机器了,那是用来操控河童和增加它们的体能的。那个机器会让它们把附近的小学生绑到湖底, 用妖术使他们在水底生活。每天晚上将小学生当日的记忆吸收掉, 过一个月再送回去。”
所以所有失踪过的小学生在一个月后都又平安回家了, 只不过对这一个月中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
负屃眉心微微皱出条竖线:“跟你那个六边形的盒子是一样的原理, 对吗?”
“增加体能方面是一样的。但那个盒子是个简易版,不具备操控功能。”宫川凉倚在靠背上, 展现了一种耐心配合的姿态。
负屃又问:“会引发什么后遗症吗?”
宫川凉摇头:“不会, 我们不想在事成之前捅出什么大篓子。一个月是经过精密计算和临床试验的,不会造成任何健康问题。”
负屃点了点头,伸手在箱子里翻了翻,看到一份资料的目录,读了两行又有点疑惑:“对酒吞童子这种大妖也有效?”
“那只是计划书而已, 你看封面。”宫川凉笑了笑,“目前只对河童实现了完美功效。其他的……土蜘蛛算最有效果的,但你们也接触过了,可以忽略不计。”
负屃松气地扶了扶眼镜:“水下机器的拆除方法有吗?”
“有,但我也不太清楚在哪个箱子里,我不管科研方面的事情。”宫川凉说着,身子向前倾了些,终于显出了一点紧张,“你们接下来想把我怎么样?”
负屃面无表情地读着资料:“不清楚,这个要听妖务部安排。”说着,只听门声笃笃一响。
宫川凉和负屃一同看过去,宫川晋面色沉沉地走进屋来:“都问清楚了吗?”他问。
“基本都清楚了,剩下的要靠研究资料,我们回国再说吧。”负屃说。
宫川晋点了点头,有追问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要问的了?”
负屃努力思索了一遍,点头:“没有了。”
宫川晋的目光向宫川凉倚在两侧的那两个部下一划,两个部下立刻会意地将宫川凉提起来。
宫川凉一挣:“干什么!”
“专机二十分钟后到,去平壤。”
“你们——”宫川凉惊然瞪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宫川晋,“你们出尔反尔!堂堂国际机构竟然……”
“不,我们没想出尔反尔,这是亚太部最高负责人唐中将新下的命令,与我们先前的承诺无关。”他一把将那页刚打印出的文件拍在宫川凉胸口,宫川凉带着惊怒拿起来看,中英日三国语言对应的文件上满是公式化的字句。
宫川晋淡淡道:“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的行为一定会遭到你们背后势力的追杀,据我们了解,这股势力渗透世界各国。在风险测评中,整个地球上唯一一个完全没有受这股势力侵扰的国家——”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只有北朝鲜。”
“我不去。”宫川凉淡然。
“那你就留在日本等死,宫川家没有人手能保护你。一年多来为了查你们的行踪,宫川家门下忍者已经死了三十多个了。”
宫川凉仍以那种惊怒交集的目光瞪视着宫川晋。
宫川晋平静地回视过去:“这不是限制自由,是安全保护。你如果接受,二十分钟后自己上飞机。如果不接受——”他手里拎起一个钥匙串,“这是我的车钥匙,你爱去哪儿等死就去。”
宫川晋说着将钥匙一扔,转身就走了。宫川凉手忙脚乱地将钥匙接住,茫然地喊了声:“哥……”
但宫川晋没停。宫川凉懵了良久,蓦然瘫回到办公椅上。
二十分钟后,四架直升机在螺旋桨刮起的呼啸风声中降落在神社前。一架是送宫川凉飞平壤的,另三架是送祝小拾他们及妖务部成员回中国的。
祝小拾坐上直升机后,很好奇宫川凉会不会登机。她趴在舷窗边看,结果过了大概五分钟不到的样子,宫川凉就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不远处,文车妖妃正对季朗的离开恋恋不舍:“如果您什么时候来日本办音乐会,能不能提前告诉我?票很难抢,假如知道得晚了……”
“我给你留第一排的票。”季朗笑容温和,安抚性地拍了拍文车妖妃的肩膀,“你如果来中国玩,也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带你各处走走,国家大剧院经常有不错的音乐会。”
另一边,楚潇还是简单地给宫川晋的佩剑开了光。刻着睚眦纹饰的剑镗被他按在掌下,在他的冥想中,璀璨的紫光在掌下挥洒而开,光芒顺着指缝倾泻而下,渐渐覆盖住整柄宝剑。
片刻之后,光芒逐渐散去,楚潇在最后一缕微光消失后,将剑交回宫川晋手里:“好好干。大天狗的问题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多谢睚眦大人!”宫川晋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带着万分崇敬双手将剑接过,还打算要跪地行大礼。
楚潇伸手一挡他,严肃脸,“新中国建立后我国就人人平等且破除封建迷信了,现在不流行这个。”
“……”宫川晋呆滞脸傻在原地,楚潇心满意足地淡定离开,转身上了飞机。
飞机在半小时后起飞,楚潇在飞机飞稳后不知不觉地睡了一觉,短暂的梦境里同时充斥着混乱与祥和。
他看到妖务部的人自己奔赴福岛的画面,画面中,他们找到了那所神社,调集炮火进行远程猛轰。
轰炸里光火四溅,妖物的尖叫声响彻四方,土蜘蛛仓皇逃命,天邪鬼窜起升天。
接着,在又一遍轰炸里,大地倏然震动,周围的一切房屋楼舍在剧烈的晃动中轰然倒塌。数里外的海水激起几十米高的海浪,核电站发出骇人的爆炸声。
城市中的人们开始在混乱中漫无目的地四处逃命,世界各地也都陷入恐惧。他看到文车妖妃头发散乱地窜回次元裂缝里,宫川晋死在办公室中,恐惧带来的寒意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
终于,祝小拾在城市废墟中奔逃向立交桥的那个画面也再度出现,一切都与他先前那场末世感知的梦境重合,他看到她脸上写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大睁的眼眸令她的形容看上去有点像厉鬼。她不管不顾地跑着,最终跑到了那座桥下……
——大桥却未在下一刹崩塌,整个世界突然化作一片洁净的白,她的身子在白光中悬起来,转而落入另一个场景。
那个场景里,他们正在神社中与各种长相清奇的妖物搏斗,角落里还有两个正厮打成一团的女妖,依稀可辨是白粉婆婆和发鬼。
接着一切画面飞转,几日来的情景弹指而过,梦境的最后落在了他们登机时,他给宫川晋的宝剑开完光便上了飞机,坐下后接过了祝小拾的背包。
楚潇蓦然惊醒。剧情过于丰富的梦境令他一时有点缓不过神,目光空洞地滞了半晌,凝视着窗外夜色简短一笑。
——末世感知解除了。他们到来后夜探神社、与妖物过招、又请了文车妖妃来助阵,这些一步步取代了原本会发生的危险环节——妖务部炮轰神社。
于是没有引发地震,核电站也没有爆照,人类世界与一场浩劫擦肩而过。
楚潇浅衔着笑意,无声地舒了好几口气,旁边睡着的祝小拾忽地脖子一歪,在他肩头一碰转而醒来:“嗯?!”她迷迷瞪瞪地看看周围,扯了个哈欠,漫无意识地问,“到哪儿了?”
“大概再有两个小时到北京了。”楚潇答道。
“哦……”她边应着边就又闭上了眼睛,想继续睡。但闭了一会儿,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地清醒。
“?”祝小拾迟疑着将眼睛睁了条缝,看到楚潇目光灼热地盯着她。
她于是睁开眼:“……怎么了?”
“当我女朋友吧。”
祝小拾:“???”
“那天咱们在医院楼下散步的时候,河童突然攻入学校,把我们叫走了。后来忙着去水下一探究竟、忙着追来日本,一直忙到了现在。所以那天的话一直也没说完。”他不无紧张地稍缓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当我女朋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顶铜钟在她心里撞响,令她浑身绷紧,目眩头晕。
“三秒内不说话默认答应。”他说着从容抬手看表,心里无比紧张地盯着秒针。
一——
二——
三——!
祝小拾触电般反应过来:“你等等!”她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他微眯着眼扭过头:“已经三秒了,你目前是我女朋友。”
祝小拾:“……”
然后他深沉地问:“你要跟我提分手吗?”
“……”她傻了,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刚才让她点头说“好的我当你女朋友”,她觉得很难以启齿。但现在让她提分手……
“对……我……分……”她也说不出来。
僵硬地和他对视一会儿,祝小拾泄气地仰头靠回椅背上,狠狠闭眼不吭声。
楚潇从容的面色下,一颗巨石重重落稳,他松着气美滋滋地也倚回去,抬手一扶额头才发觉全是汗。
两个小时后,飞机飞抵北京。
因为航线本来就是特批的,飞机又是直升机而非民航客机,于是索性没去首都机场,而是直接降落在了一个先前有过合作的有关部门的大院里。
克雷尔一直坐在驾驶舱,先一步下了飞机后,绅士地等在旁边等其他人下来。
他礼貌地与帮了大忙的龙子们依次握手致谢,乍然看见楚潇搂着祝小拾走下舷梯,脸色唰然一白。
祝小拾在他的目光中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楚潇也没狭隘到要耀武扬威,立刻会意地松开了她。
克雷尔强自正神与他握手:“多谢您,楚总。”
“合作愉快,以后有事随时开口。”楚潇微微颔首。二人松开后,克雷尔转向祝小拾,但并没有看她,只将手伸了过去:“祝小姐……”
“上校最辛苦了,不用跟我们客气。”她说。
——我们。
克雷尔心里微搐,一股无法描述的难受在他心底搅动,在非常短暂的几秒里,他有点想打破一直以来的绅士形象,说点尖酸刻薄品的话让自己舒服一点。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忍了回去。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自己这样做,眼前两个人的人品和身份也不允许他对他们这样做。
于是到最后,他也只是撑着笑容说了一句:“那慢走。二环这一带叫车不难,我就不送了。”
三月底四月初这会儿,北京还有点儿凉。晚风刮起来总会不太客气,扬动着柳条,把白绒绒的柳絮刮得倒处都是。
祝小拾新搬的地方在三环边,地处市区,比之前北六环外的住处要方便很多,打车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
楚潇始终帮她拎着背包,到了楼下还没有给她的意思,祝小拾红着脸停住脚:“咳……那个,包给我吧,邱凉和甄绮她们……”
“她们对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一定比你淡定。”他说着一揽她,一脸自在地往单元楼门里走,“你新搬的家我还没来看过,正好看看。”
好吧好吧,这个她认。邱凉和甄绮拿对她八卦当乐子也确实不知道多久了,就不跟她们打游击了。
他们于是一起进了电梯,祝小拾按了十二楼的按钮,相对沉默了小半分钟后,电梯停了下来。
祝小拾习惯于在出远门时不带钥匙,她走到家门口边敲边喊“我回来了!”,一听到邱凉欢呼似的“来啦!”就心里紧张。
然后,邱凉打开了门,果然定睛地一瞬间眼里就充满了看绯闻时特有的精光:“哎楚总,您好您好!”
祝小拾死死低着头走进去,楚潇跟着进去后将她的背包随手放在了沙发上。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浅一蹙眉头,随口就道:“你们这儿真是……好重的妖气。现在妖市买生鲜不管宰了吗?”
就像人类会吃鸡鸭鱼肉,妖界也有一些位于食物链下端的妖会沦为食物。因为它们大多味道比人类世界的同等食材鲜美,很多捉妖人也好这口——比如祝小拾之前就很想去吃萝卜妖炖排骨汤。所以在次元撕裂后,这种类似于菜市场的妖物集市在人间的生意也很不错。
一般来说,这类集市和人类卖鸡鸭鱼肉的集市也差不多,多半管杀管清理,买回去直接冷冻保存就行了,不会造成顾客家里有什么妖气,就像是杀好的鸡鸭拎回家往冰箱里一冻,也不会有太多禽类腥气一样。
但现在,屋里这股妖气重的,楚潇简直怀疑邱凉是不是自己宰了个特大号的、体味比较重的妖——比如榴莲妖什么的。
他说完又随意地看了看周围,突然觉得太过安静、将目光扯回时,才发现祝小拾和邱凉都盯着他。
“怎么了?”升级为男朋友的楚潇很手贱地捏祝小拾的脸。
祝小拾后脊发凉:“你刚才说……什么……妖气?”
“?就是妖气啊。”楚潇蹙蹙眉头,接着,在她的目光中隐约察觉到点端倪。他于是也怔了怔:“你们平常……不吃那些东西是吗?”
“我们连人类的食材都懒得做,全都叫外卖……”祝小拾心中的警惕越升越高,她汗毛一阵阵倒立着,手探进包里将妖气计量表摸了出来。
表下坠着的银针刚从包里暴露到室内的空气中,指针就猛然一转。
第67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一)
祝小拾傻眼三秒,想到旁边男盆友的物种, 突然扭头:“你出去, 我开窗通会儿风再试试,好吗?”
楚潇黑着脸一把将她手里的计量表夺下来:“绝对不是因为我好吗?市面上售卖的计量表都不能测到神兽, 能的话, 我在边上这个表得炸。”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看来是会遁形的妖,你有办法排查吗?”
“有。”祝小拾点头, 进屋在工具箱前闷头翻了半天,把一个八百年没用过的小盒子翻了出来。
她擦了擦盒子上的灰,盒子上印刷的字显示出来, 是个电脑用的摄像头。
——没经过任何特殊改装,就是淘宝上随时能买到的摄像头,价格从几十块到几千块都有。
祝小拾把笔记本电脑抱到客厅, 将摄像头反夹在屏幕上方, 对着厨房;另外她把卡片机的摄像功能也点开了, 立在了书架上, 对着冰箱。
这个原理非常简单粗暴:妖也需要吃东西,任何妖都需要。很多藏匿在人间的妖, 都是因此暴露行踪从而被捕的(比如貔貅)。
而当妖藏在人家里时, 基本都会选择深夜趁人入睡时出来偷吃的——该理论有业界论文支撑,祝小拾如果没记错的话,比例高达83%。
于是在把这些都布置好、检查了两遍确定角度没问题而且仪器不会在天亮前自动关机自动休眠之后,大家就安心地洗洗睡了。三个女孩子各回各屋,楚潇主动提出留在客厅睡沙发。他有战斗力卓绝的战士该有的基本素质, 睡觉时一般都很惊醒,留在客厅方便盯梢。
屋子里安静下来,电灯关掉后,只有对面居民楼未关的灯浅浅地映着。客厅的墙上,钟表无声地转动地指针,在黑暗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一刻一时地走过。
天色初亮时,楚潇就习惯性地醒了。然后他自觉打开冰箱找食材,钻进厨房做早餐。
又过了三四个小时,三个睡得晚就起得晚的人类才陆续迷迷糊糊地摸出房门。
楚潇递了杯温开水给祝小拾:“夜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冰箱和厨房里的食物没有发现啃食过的痕迹。但我不清楚先前都有什么吃的,不排除有东西被整块拿走的可能。”
“……”脑子还没完全醒的祝小拾喝了两口水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取下电视上放着的相机,拿到电脑前去看。
因为有的妖的行动速度非常快的缘故,检查这类视频不能快进,只能按正常速度来看。两个角度加起来要看十七八个小时,祝小拾活动了一下筋骨咂咂嘴:“这个且得看呢,你有事就先走,回头联系?”
“今天没什么事。”楚潇从饭桌上端了碟一人份的嫩炒鸡蛋,坐到电脑桌边用叉子叉了一块喂她,“先帮女朋友解决家里藏妖的问题。”
“……”祝小拾面色深沉地凑过去把鸡蛋吃了。
两米外正在未褪尽的睡意中啃面包的邱凉和甄绮:“……”
于是祝小拾一边被喂着早餐,一边用软件把两个视频都切成了两段。饭后四个人一起看,看到傍晚时宣布结束。
四人的结果都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个妖毛都没看到,妖也不太可能不开门直接闪入冰箱偷东西,那是没有固定形态的鬼魂的专长。
那会是鬼魂吗?也不会。鬼魂阴气和妖物的“妖气”不是一回事儿。而且邱凉的老本行就是捉鬼,有鬼上门她早察觉了。
四人便都很心塞。他们虽然都不像普通人一样怕妖,但屋里有个妖,不知是好是坏、也不知藏身何处,到底还是瘆得慌了——别说妖,就是屋里不起眼的角度藏一人类那也瘆得慌啊!
祝小拾就说不然搬家好了,坐在沙发上沉思的楚潇抬了抬眼皮:“不然我让貔貅来帮帮忙?它还是幼年体,嗅觉比成年妖更灵敏。”
“好!”祝小拾愉快地拍桌子赞同,想着貔貅的手感心都酥了,“一会儿我去旁边周大福给它买零食去。”
你肯定又要抱着貔貅睡觉对吧?
楚潇眉心不明显地跳了两下,跟自己说不急——早晚可以抱着小拾睡觉的!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两个小时后,貔貅便被送到了祝小拾家里。楚潇被那股暗搓搓的醋意弄得心里挺不是滋味儿,挺想继续赖在祝小拾家来着。但考虑到要循序渐进,还是一脸高冷地走了,走之前嘱咐貔貅:“听话,不许给你小拾姐姐惹麻烦!”
貔貅“貅”地一声答应得很好,但二哥一走,它就撒欢了!
祝小拾新租的这个地方比之前六环外的房子要大很多,三室二厅,过道尽头还有个用多宝架隔出来的半封闭的书房。貔貅跟大多数小孩子一样,对新环境很新鲜,跑来跑去到处看,还盯着多宝架上的金色招财猫流口水。
好在祝小拾在它扭动着小屁股准备纵身一跃前及时发现了它:“那个不是金子做的!只是金色而已!”
她一把将它抱起来,貔貅趴在她怀里,委屈巴巴地还望着那个招财猫:“貅——?”
“不骗你,那个真不是你爱吃的。”祝小拾抱着它坐到沙发上,把茶几上的周大福的袋子拆开,“喏,这个是专门给你买的。这个小鹿是今年新出的款式,我给你拆开你尝尝哈——”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觉得这话真特么魔幻了。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的貔貅拿金饰当零食吃很正常的设定?!为什么她已经能用“这是今年新出的口味,你尝尝”的口吻说新款金饰了呢?!
“貅!”貔貅乌溜溜地大眼睛盯着暗红色的首饰盒,咧着嘴呼哧呼哧的,半秒后啪嗒一滴口水滴到了祝小拾手背上。
“……”祝小拾报复性地将口水擦到它毛上,然后把拎出来的小鹿金饰掖到它嘴里。
貔貅:“吭哧吭哧——”
祝小拾摸着它的毛,一脸温柔的微笑:“味道怎么样?”
“貅!”貔貅发出了诚恳的赞扬。受到鼓励的祝小拾又从另一个纸袋里摸了个银镯子出来:“这个,是周生生的新款!”
吃饱喝足。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祝小拾就抱着肚子圆滚滚的貔小貅同学睡觉去了。
躺到床上,貔貅歪在她怀里、脑袋倚着她的肩,小爪子揉着肚子一脸幸福,祝小拾拿出IPAD给它念睡前故事。
她想点起点中文网的APP给它读《史上第一混乱》,因为里面的历史人物十有八九貔貅都听说过甚至见过。但貔貅小爪子一挥,恰好把旁边的晋江文学城的APP给点开了。
“……这对你不合适,等你长大了谈恋爱了再说!”祝小拾说着要关,但貔貅看中了一个看起来风花雪月没啥关系,很有大片效果的封面:“貅!”
“不不不这个更不行,绝对不行!”祝小拾手忙脚乱地赶紧把APP退出了——貔貅点的那封面是个末世丧尸题材的耽美文,而且还是一ABO耽美文——她自己可喜欢这篇文了,可她哪儿能给一价值观还没成型的小男孩看耽美啊!
“听我的,我给你挑个绝对好玩的啊……咳。”祝小拾清清嗓子,刚把《史上第一混乱》打开,貔貅突然浑身茸毛炸起:“嗷!!!”
“怎么了?”
祝小拾侧头,看到貔貅翻身爬了起来,目光死盯门外:“嗷!!!嗷嗷!!!”
……它发现妖了?
这也太快了。她原本打算先哄貔貅睡一会儿,然后打开房门。假设夜里妖出来的话,按楚潇的了解,貔貅应该会被惊醒,到时候再爬起来捉妖就可以了。
祝小拾蹙蹙眉,拉开床头柜摸出一柄微型降妖杵两张符纸,蹑手蹑脚地去开门。
“咔——”门把手拧开时微微一响,刚开了一条缝,貔貅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地冲了出去:“嗷嗷嗷嗷嗷!!!”
“貔貅?!”祝小拾立刻追出,还在客厅的邱凉和甄绮都吓了一跳。只见貔貅一头扎进书房,冲着书架上方炸毛呲牙。
在书架上?
祝小拾眸光微凛,抄起旁边桌上的裁纸刀割破手指,一挤伤口,趁流血迅速在明黄的符纸画下符文,往书架上一拍:“急急如律令——妖物现形!”
符纸啪的一声爆出白光,一声受到内伤的虚弱咳嗽从祝小拾背后腾起。
祝小拾霍然转身,空气中一道银光直劈而来,她忙用降妖杵格挡,对方身法却比她快上三分。两招之后,腕上一缕刺痛令祝小拾武器脱手,转瞬间被匕首抵到墙上。
“卧槽这么猛?!”邱凉急奔而来,五张符纸陆续拍出,在咒语中如暗器般直飞向那妖。
出手的同时,邱凉对这妖做了初步判断——他眼下人形的模样看起来二十出头,也可能就十七八岁。长得俊美文弱,身上的衣服是件交领右衽的银白色直裾,款式看上去还很古早,说不准是汉代老妖。
邱凉咔嚓又加了三道符拍过去:“何方妖物,报上名来!”
可下一秒,却见那妖似乎并无足够的战斗经验般,一举被八张符纸同时击中,带着遍身的血口急退数步。
“唔——”他隐忍地咳出一口血,邱凉十分霸气地挡在祝小拾身前,喝问:“你到底哪儿的!”
男子抹了把嘴角的血,抬了抬眼皮:“请问……哪位是茴香豆儿?”
邱凉和祝小拾都不禁一愣——那是甄绮的笔名。
邱凉捏着一张新的符纸逼近了半步,继续套话:“什么茴香豆儿?我还孔乙己呢。你丫到底谁、来干什么,快说!”
男子虚弱地笑了一声,微凛的眼底不失刚毅。他手一支地,强自站起身,深缓两息稍微释开体内的不适,一字一顿道:“在下卫渺,大宁朝锦衣卫指挥使。”???
邱凉:啥玩意儿?以前是人类?那应该是鬼不是妖啊?
祝小拾:大宁朝?那是啥?小哥是不是说话大舌头?其实是大明吧?
两位资深捉妖人稍稍愣了那么两秒,刚调整心绪想把心底的疑惑说出来,外面就传来了新的动静。
——甄绮本着不给她们添乱的原则,在离书房还有几米的位置围观。听完男子的话,她突然一捂胸口,嗷的一声昏了过去,身子直挺挺拍地。
第68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二)
“甄绮!”祝小拾和邱凉一刹间同时想杀过去, 又在下一刹同时因为眼前的妖而理智地刹住脚。
然后二人交换了一下神色,由邱凉呈防御状态继续与妖对峙, 祝小拾跑过去把甄绮往客厅拖。
男妖静静地看向邱凉:“那就是茴香豆儿,是不是?”
邱凉瞪眼:“别废话, 我告诉你你别乱动啊, 不然老子符咒不长眼!”
男妖眸中寒光一凛,挥拳一击而上。邱凉急忙撤脚,手里的符咒尚不及掷出,惊然发现那是虚晃的一招!
那妖趁她闪避间夺路而出,直奔客厅。邱凉心头一紧, 立刻追上, 同时疾呼:“小拾当心!”
祝小拾正给甄绮掐人中, 闻声抬头一记扫堂腿。男妖却似乎先一步料及,纵身一跃空翻避过, 在祝小拾背后稳稳落地。
随着邱凉奔至,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祝小拾仍托着甄绮,但身子微微转向那妖, 随时准备出手。邱凉符咒已举起,逼视着两米外容貌俊秀的男妖, 脑海里如弹幕般刮过各种具有杀伤力的符咒。
男妖则看着甄绮, 如同辨认一个很难认出的生僻字一样盯了好一会儿,有点不敢信地开了口:“就是这么个人啊?”?什么意思?
祝小拾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一边继续给甄绮掐人中。过了三五秒,甄绮紧锁着眉头醒过来, 一睁眼刚好看见那男妖,顿时又一翻白眼:“嗷——”
“别晕!!!”祝小拾疾呼,扶住肩头强行将她拉起,指着男妖问,“这人谁?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有话直说,居民楼里不宜开打!”
“……”甄绮胸口猛烈起伏着盯着男妖,男妖面色平淡到有些凉薄地也看着她。
然后,男妖上前半步,态度友善地伸出手:“我们谈谈。”
十分钟后,真相大白,祝小拾和邱凉面面相觑,甄绮欲哭无泪。似懂非懂的貔貅趴在祝小拾腿上,疑惑地“貅”了一声。
直裾小哥喝了口茶:“大概就是这样,三位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祝小拾看看邱凉又看看甄绮,清嗓子,“那个,根据现行法规,建国以后不是不允许成精了吗?你这么干……不合法啊。”
“可是已经自然而然地成精了,我有什么办法?”小哥清冷而笑,目光冷冷地睇视着甄绮,“你把情节停在我被那狗皇帝刺了一剑,说弃坑就弃坑了。这两千多天以来,我每天都在重新经历那一日,周而复始,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错了。”甄绮缩在沙发上,抱着个大靠枕。
祝小拾又问:“可你成精也应该是在文里的世界成精啊,怎么到的现实世界?”
“我怎么知道!”小哥怒色未消,强自缓了缓,“过程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天看到地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缝,我跌进去,再睁眼就在这里了。”
“……”甄绮瑟缩着,小心翼翼地问他,“那、那个宋衍——就那个狗皇帝!他人呢?”
小哥轻蔑地挑眉:“我成妖之后,就把他反杀了。现在应该还剩一副骨架吧。”
甄绮惊吸了口气。
卫渺出自于她的一篇坑文,设定是很套路化的皇帝攻X臣子受。按照剧情,卫渺本身是个纯直男,会在大概十五万字的时候被皇帝掰弯,然后开始相爱相杀虐恋情深,最后迎来大团圆结局。
——这个设定构思于六年多前,也就是2012年底。按照现在的目光来看,这个故事走向可以说是非常狗血恶俗。可当年大家都喜欢这个调调,弃坑完全只是因为甄绮卡文太厉害自己不想写了而已。
——而她弃坑的位置,是第二章结尾。也就是说,眼前的卫渺还是个纯直男,和皇帝才见过三面还是两面,说不上熟,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于是站在理智的角度,为了保命,甄绮最终没有告诉卫渺……那个狗皇帝宋衍是他的官方CP。
甄绮一边心惊胆寒得不敢多跟卫渺做包括眼神交流在内的任何交流,一边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打开了晋江APP,默默把那篇早已锁掉的坑文类别从“纯爱”换成了“言情”,以防卫渺有朝一日注意到这个类别,一刀劈了她。
祝小拾则在继续问卫渺:“那你现在想干啥?”
他要是敢说要甄绮的命,她们就跟他拼了!
好在卫渺说的是:“我想回我的世界去,过正常的生活。”
祝小拾在心里给他翻译了一下:我想回我的世界去,但是要过正常的生活,不要再让我周而复始地每天被捅一刀了!
这个诉求很合理,但是,比较容易完成的只有后半截。
——他想过正常生活,应该逼着甄绮把坑填完就行了。可怎么送他回去?不知道。
于是第二天,祝小拾将这件事报给了术业有专攻的妖务部。
办公室里,克雷尔听完她的叙述,愣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妖?”
“文妖……或者坑妖。因为作者无节操弃坑导致每天都在过最后一章的生活,最后在文里修炼成精的,为什么会到现实世界来还不清楚。你们能解决吗?”
“……稍等。”克雷尔静了会儿,拿起电话拨了内线,“通知全部一级军士长以上的成员开会,如果唐中将和钱少将有时间,最好请他们也来一趟。”
接着他放下电话:“那个妖所在的……小说,是发在哪儿的?”
“晋江文学城。”祝小拾沉肃道,“全国最大的女性阅读网站没有之一。甄绮说公司地址就在北京,立水桥南地铁站附近。”
与此同时,立水桥南,晋江文学城。
电脑齐齐断电引起一片尖叫,正修复bug的技术小哥崩溃抱头,彪悍的古言编辑组长气得抡起键盘狂拍桌子:“干鸡毛!我榜单刚排到一半还没保存啊大哥!!!”
古言编辑组长对面,画风蠢萌的现言编辑凝望着黑色的屏幕满心惆怅,惆怅半分钟后她叹了口气,托着腮焦虑而认命地嘬起了棒棒糖。
习惯了。对于晋江老抽的毛病,大家都习惯了。
从读者到作者,都已经看淡了晋江的花样抽风。大家有时甚至忍不住会想,如果晋江开个副业卖卖老抽酱油的话,是不是一年之内就能凭硬实力上市?
过了五分钟,电还是没有来。客服小哥跑到了编辑工作区:“那、那什么,大家提前下班儿吧!”
“啊?”二十多个妹子齐刷刷回头,小哥窘迫道:“景安核心机房来电话,电力故障,全站抽……”
话音未落,另一个客服风风火火地冲到他身边:“另外几个地方的机房也故障,现在基本全站都挂了!”
责编们:“……”
出版编辑忧郁地从版权部办公室推门而出:“那也先给我们把电脑的电恢复一下啊!我这儿帮作者过合同呢!”
“电……电箱烧了。”客服小哥说着压音,贼兮兮地指指背后不远的副总办公室,“刘总说他发誓自己没摸服务器,非说这事儿怪水逆!”
话音未落,角落里就有人咆哮起来:“绝对是他摸服务器!他有毒好吗!”
其实刘副总裁真没摸服务器,这项权力真的早在四五年前就交给技术部了。
今天这个突发状况,他觉得真的怪水逆。
而此时,二十多公里外的公寓楼里,邱凉脸色煞白地狂吼起来:“卧槽什么鬼!!!我他妈最近一定水逆吧!!!”
她眼前的书房里,三女一男满是恐惧地往后退,身后的甄绮再一次翻着白眼儿昏了过去。
邱凉咬破手指恶狠狠画符,一个箭步冲到那两个穿齐胸襦裙的姑娘面前:“你俩!叫啥?打哪儿来的?要干啥?”
两个姑娘一个软萌地咬着嘴唇没吭声,另一个高冷地别过脸不理她。
她又向转向穿曲裾的姑娘和穿铠甲的男人:“你俩又哪出?快说话!不然这就贴死你们!”
男人上前一步,将姑娘挡在了身后。但是姑娘并不给面子,切齿冷淡道:“我不要你管!”
邱凉整个人都懵逼了,左右看看,将符纸往门上啪地一贴,又往窗户上也拍了一张,然后拖着晕厥的茴香豆儿大大去客厅。
她拆了瓶藿香正气水给甄绮灌下去,甄绮倒吸着凉气痛苦苏醒。
“哪出啊我的大大?!?!”邱凉咆哮,甄绮面色难看得无法描述:“那……那对儿BG,是我之前的一言情坑文;俩姑娘,是一百合……”
“你他妈坑文也太多了吧!!!”邱凉焦虑地抱着头在屋子里转圈,“你这么任性你家读者不骂你吗?!?!”
妖务部里,唐中将有事,只有钱少将赶了过来。
在听完简单汇报后,钱少将沉肃地传达了一下思想:“我们要对各种妖物一视同仁。传统妖造成的问题要解决,新时代的新型妖物造成的问题也要解决。不管是传统的还是新型的,只要危害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就是我们的任务……”
“报告!”门外声音干脆。
“进来。”钱少将说着喝了口茶,见进来的部下拿着文件夹,随口就说,“念。”
站在门口的兵哥哥板正地翻开文件夹:“祝小拾女士的室友,邱凉女士来电。家中又发现两对——共计四个新型文妖;性别:三女一男;性向:一对百合一对BG。”
第69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三)
进门汇报的兵哥哥话音落定, 会议室里呈现了一种具有戏剧感的“在鸦雀无声中面面相觑”的效果。
原本边旁听边玩《纪念碑谷2》的祝小拾大脑都放空了,木了半晌, 抬头怔然问:“……四个?”
“是的,四个。”立正在门口的兵哥哥面无表情。
“……”会议桌周围一阵骚动, 钱少将跟两侧的军官交谈几句, 看向祝小拾:“我们派人跟祝小姐一起回去看看。”
“不用了。”祝小拾黑着脸抬手,样子颇有几份大佬的气势。
然后又在吁气间转瞬颓废:“家里现在肯定已经炸锅了,我先自己回去看看,免得他们受到惊吓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您放心,我跟邱凉都是在这个行当里混饭吃的, 轻易出不了事。”
钱少将沉吟着点了点头:“那我派人在祝小姐楼下守着, 一旦有问题……”
“不用, 我待会儿给楚潇打个电话。”祝小拾道。
钱少将这回真的放心了。
公寓楼的大三居里,气氛诡异得像凶案现场。
邱凉把书房周围贴满了符, 自己还提着桃木剑横在门口镇着。那个一身铠甲的男的就不高兴了, 两人过了几招。
其间其中一个百合妹子上来助阵来着,好在她助的不是铠甲男而是邱凉, 否则祝小拾赶回来时很可能要面对邱凉的遗像,搞不好还能捎带手附赠一张甄绮的。
然后落了下风的铠甲男就更不高兴了, 横眉冷对百合妹子:“你哪头的?”
高冷的百合妹子也不客气, 挑眉冷笑:“这是别人家,你有点规矩没有?”
抬杠间,他们之间自然又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悍然掀起,逼得已经平静下来的卫渺冲过来救了个场。
——那一刹间, 但见百合妹子和铠甲男相对挥剑,电光火石间,一柄绣春刀横截挑过,巨大的内力令二人同时向后连跌数步。
接着,铠甲男靠住墙停稳,百合妹子扶住书架,二人充满杀气的目光逼向卫渺。穿着甄绮从附近优衣库凑合买回的T恤和牛仔裤的卫渺啃了口苹果:“都别打了,自己人。”
话声未落,两柄剑一并劈来!卫渺一愣立即躲闪,身子一倾,胳膊却正好按到旁边的符纸上!
“呲——”胳膊与墙壁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啊啊啊啊啊啊!!!”卫渺惊叫不止却躲不开,原已避出书房的邱凉连忙冲回去帮忙,铠甲男却又一次挥剑刺来!
邱凉俯身避开一剑,伸手去拉卫渺,但卫渺半条胳膊已被蔓生的符文缠在墙上,邱凉不得不念咒给他解去符咒的法力。
可这局势好像并不容她念咒,她刚念初两句,耳边疾风骤至。邱凉余光几乎能扫见背后劈来的剑有多快,正要夺下卫渺的绣春刀格挡,一道身影怒吼着冲进书房:“挑事儿是吧!”
祝小拾一挥短刀挡开铠甲男劈下的剑,转而一脚飞踢而出。可这一脚踢在铠甲上,没能给对手造成任何损伤,倒令她往后一跌。
“咚!”祝小拾后脑勺撞上墙壁一声嗡鸣,晕眩间,只见剑光划至眼前又倏然收回!
“啊——”她再定睛时,铠甲男剑已脱手,人被逼回墙边。楚潇将他的胳膊反拧在身后,剧痛令铠甲男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但除了那一声无法克制的惨叫外,铠甲男没再吭一声。
楚潇见等不到对方说话,便利索地自己开了口:“那是我女朋友,你再伤她,我就把你手脚都拽脱臼扔到公海喂鲨鱼。”
话音落定的同时传来咔嗒一响,楚潇把他的胳膊接了回去,转身向祝小拾张开双臂:“没事吧,来……”
“小心!”倚在墙边的祝小拾看到铠甲男的动静一声惊呼,却见楚潇身形如闪电般一动,半秒内已至铠甲男身后。“咔嗒咔嗒”两声后,他又重新闪回铠甲男前面,再度向祝小拾张开双臂:“来,抱抱。”
祝小拾:“……”
楚潇这番简单粗暴的武力镇压之后,局势得到了初步稳定。半分钟后,几人外加五个文妖一起坐到客厅,开始了一轮和平对话。
关于文妖身份的部分,是这两天已经吓疯了的茴香豆儿大大·甄绮介绍的。她说百合妹子里比较高冷的那个设定是女将军,叫景飒;甜软风的是一亡国公主,叫路婵。BG那对里,铠甲男是个手握兵权的皇子,叫谢辽,对他爱答不理的曲裾姑娘是爱慕他的哥哥却被赐给他做王妃的贵女,叫姜逐月。
另外,景飒和路婵被弃坑的位置,是在一对儿情投意合的甜戏里,所以俩人现在也没啥矛盾。谢辽和姜逐月被弃坑的章节中,则是姜逐月正对这段婚姻极度抗拒,对谢辽非常怨恨,于是现在她也冷着脸对谢辽。
听完这些介绍,祝小拾盯了甄绮足足半分钟,然后神情纠结地说了两句评价。
第一句是:“大大,您这题材范围挺广啊……百合你都写过我还真不知道!”
第二句是:“怎么虐的部分弃,甜的部分你也弃?你们写手弃坑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是吗?”
甄绮缩在沙发上不吭气儿。
然后祝小拾翘着二郎腿,吁着气倚到楚潇搭在沙发背上的胳膊上:“这样吧,我们家里住不开。一会儿我搜个那种服务式公寓,我和邱凉甄绮一起陪你们住出去,然后等妖务部联系晋江,把你们送回去,有意见吗?”
几人没吭气儿,算是默认,没意见。
楚潇搭在沙发背上的胳膊微挪,点了点祝小拾的肩头:“我在建国门那片有一家。”
祝小拾:“有一家啥?”
“服务式公寓。”
祝小拾:“……”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住进了楚潇名下的服务式公寓。为了保证其他客人的安全,他们所住的17楼整层都不会再有别人入住了。当然,楚潇也不傻,他嘱咐前台按正常房费出了账单,寄给妖务部申请报销。
他们一共开了两套三居室和一套两居室,除了景飒跟路婵合住一屋之外,其他人都是一人一屋。
祝小拾住的这一套里,另外两间房里一间是姜逐月,一间是楚潇。姜逐月不怎么说话,一头扎进卧房就没再有任何动静,祝小拾想着“我现在跟楚潇在一起了”这回事,有点想去跟楚潇刷存在感,但酝酿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
她就没有恋爱的那根儿神经,更没啥经验可谈。对她来说,真是捉妖打怪容易多了。
是以祝小拾在楚潇门口僵了半天都没将要敲门的手真正敲下去,最后懊恼地转过身,站到客厅的窗前看风景。
他这家酒店设计得不错,客厅的窗户都是大落地窗。他们这一间,窗下是一片花园,花园那边是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连十几家酒吧。现在天色慢慢黑了,酒吧的灯牌都已经亮了起来,五颜六色地点缀在街边,好像一下子浓缩了整个城市的颜色。
祝小拾无所事事,就索性望着那边发起了呆。好几家酒吧都有露天的座位,她在这边依稀能看到一些客人。客人中似乎有不少是情侣,一边说笑着一边喝着酒,很愉快地样子。
要邀请楚潇一起去酒吧吗?嗯……好像也怪怪的。
祝小拾很纠结。
他们得以确定下来情侣关系,确实是因为他的“套路”。可也是那个套路,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是很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说不出分手呢?
所以现在,她也很想跟他更近一步啊!现在这种不亲近不疏远、说是男女朋友但好像又更像普通朋友的状态,她也觉得很尴尬啊!
但她就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玩浪漫她不会,撒娇更不是她的画风。像刚才那种想尝试着近一步但又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最终退缩的情况,在这短短两天里已不是头一回了——可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想增进感情总得有交往吧?交往还不能太生硬吧?那让她干点儿啥?她一个捉妖人,难道拉着他这大妖打一架吗?!
祝小拾站在落地窗前抱臂陷入纠结,楚潇轻手轻脚地拧开卧室门,目光穿过窄窄的缝隙一眼就看到她明显在赌什么气的背影。
“貅?”趴在他床上的貔貅好奇歪头,他扭脸竖指:“嘘——”
貔貅懂事地不吭声了。
楚潇踩着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悄然无声地一步步走向祝小拾。
懊恼于自己情商欠费的祝小拾正努力思考“通过过招交流感情”的可行性,乍然看到玻璃窗的倒映里多了个人影,头一个反应就是出手防御偷袭!
她敏捷回身,但不及抬脚,就被有力的双臂紧紧一拥。
祝小拾懵然,滞了滞,开口还是没娇羞起来:“干毛……”
楚潇稍稍弯腰,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没事。”
“没事你抱我?”
“没事就不能抱你?你又不是搞临终关怀的,非得病危才能抱吗?”
“……”落了下风的祝小拾憋了两秒,“哎你烦不烦?”
楚潇衔着笑,俯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口。
一瞬间,好像无形中有一个开关被按了下去。楚潇低眼看着,清楚地看到这个凶悍起来能一举把松本藤佐撂倒的姑娘的脸颊,犹如被夕阳潜入的云层一般迅速翻红。
这对他来说十分有趣。
在此之前,他吻过她两次,而且都是嘴对嘴。但那两次里,似乎因为他借口说是“渡气”,她便也轻而易举地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说法,稍稍炸毛之后这篇就翻过去了。
只有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毫无其他借口的,直接了当地存在于他们之间的一个吻。他没有找任何理由,她自然也没法自欺欺人,于是只是额上这么小小的一下,她还是瞬间就傻在了他怀里。
太可爱了。楚潇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颤抖不止的羽睫,心里发痒地狂吼太可爱了!
她这个人很容易炸毛,很容易让人觉得具有攻击性,但那大约很多时候都是欲盖弥彰遮掩内心情绪的举动。眼下他稍稍地得寸进尺了一下,她就根本炸不起毛来了,傻愣愣地随他搂着,神情还有点恍惚,像只刚睡醒时模样惺忪的小猫。
他于是胳膊紧了紧,将她圈得更牢了一些,认认真真地又亲了一下。
祝小拾微微栗然,双臂不自觉地抬起,搂到他的腰后。
隔着睡衣,她能摸出他背后紧实的肌肉起伏,也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安的温度隐隐地透出来,触到她的指尖上,击得她心房发酥。
她在神魂颠倒中抬起头迎上他的吻,整个大脑都放空了。一时之间,好像什么坑文妖化都不重要,次元撕裂也不重要。充斥她满心的只有眼前的方寸天地,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上古大妖。
第70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四)
第二天清晨, 拂晓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一寸一寸地照亮城市的各个角落。夜晚的安静在光明中很快褪去, 人们陆续走出住宅,挤上地铁公交, 在喧闹中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祝小拾昨天自己在床上兴奋、傻笑, 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直到日上三竿都还沉浸在甜滋滋的梦里,最后还是楚潇用锲而不舍的敲门声把她叫醒的。
她最初还有床气,皱着眉迷糊问:“谁啊?”
楚潇在房门外笑:“客房服务。”
这个声音一传进耳朵,她就又笑了。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就撑身爬了起来。
她在自带的睡衣裙外套上酒店毛巾质感的浴袍,拧开门愉快地笑说:“我去洗漱!”就趿拉着拖鞋晃悠去卫生间了。
她刷着牙对着镜子在痴笑:原来恋爱是这种感觉啊!
然后低头吐水冷不丁地想到他霸道而又温柔的吻。
红着脸匆匆漱完口捧水洗脸, 喜滋滋地跟自己说:恋爱就该是这种感觉嘛!
接着一下子回想起昨天激吻过后跑去楼顶从风花雪月聊到人生哲学, 俗套的言情剧情里充满了只属于他们的粉红泡泡。
之后她扯过毛巾来擦脸,水珠刚擦干净, 一下子注意到他倚在门边笑看着她。
“……有、有事?”她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心里就有点虚的慌。
楚潇用一种明显看到了什么笑话的笑容睇视着她, 静了两秒, 一本正经说:“喊你吃早餐。”
“……”感受到嘲笑的祝小拾有点局促,他上前一牵她的手,把她往餐桌边带。
餐桌前,姜逐月已经落座, 淡看着眼前的几样早点,神情清冷得像是冰雕。
于是沉浸在恋爱氛围中的祝小拾在落座几秒后就被她迅速降了温,接过楚潇倒好的热牛奶喝了一口,强行热场:“那个……你尝尝,他手艺可好了。”
姜逐月颔首:“多谢。”接着很礼貌地夹了一小块咸菜。
一时找不到话的祝小拾扭脸看向楚潇,旁边的楚潇已经干脆利索地剥好了一个煮鸡蛋递给她,同时公事公办道:“妖务部的人来过电话了,下午乘高铁去晋江文学城设在郑州的机房,送你们回去。”
姜逐月突然抬头:“我不回去!”
“……”祝小拾道,“那什么,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剧情令人很不爽,但那毕竟是你们的世界嘛。你们回去等着,我让甄绮好好填坑,保证给你们个美满结局。”
“祝小姐,您清楚妖化是什么概念吗?”姜逐月口气硬冷,“从妖化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都知道那个世界不是真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人一手安排。我们也知道,我们是这部小说里比较重要的角色,整个世界都会在作者笔下围着我们转,直到达成你口中的‘美满结局’为止。”
祝小拾怔怔地看着她,尝试着了解这种神奇的新型妖。
“那你知道明知一切都是受人控制的,却还是要顺着‘剧情’走、按照别人的思路活、每天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自己做不了任何选择,是什么感觉吗?”姜逐月漂亮的朱唇挑起冷笑,“我不回去。你不是捉妖人么?怕我惹事你杀了我好了。”
“别别别,别激动,没那个意思。”祝小拾僵笑,“你别这么偏执。要不这样,反正你是主角嘛,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让甄绮按你的要求写……”
“我想要的生活,是和那个虚假的世界一刀两断!”姜逐月淡漠的目光睃过他们的面容,“我不要任人摆布,我要完完全全掌控自己的人生。我要遇到一步再想下一步怎么办,不是想当然地把一切都提前安排好,只是为了一个所谓的‘美满结局’。”
祝小拾呆滞地继续看楚潇:这咋整?
楚潇挑着眉回看:我哪知道。
于是一顿早饭三个人吃得非常郁闷,临近中午时众人按原定计划先在公寓大厅汇合,一汇合祝小拾就敏锐地察觉到另外两屋大概也闹了不愉快。
另外两个套间里,三居室是甄绮和卫渺、谢辽两个汉子;两居室是一间邱凉住,另一间是景飒和路婵那对百合CP。
祝小拾便把邱凉和甄绮拽远了些,先问甄绮:“你那屋什么情况?”
“卫渺是锦衣卫指挥使,手下兵马不少;谢辽是有军权的皇子,兵马也不少。俩人都年轻气盛,为了谁更厉害的问题暗地较劲,早上在客厅打了一架,平手,现在握手言和了。”甄绮如实说。
“……”祝小拾叹了口气,又转向邱凉,“你那儿呢?”
结果邱凉抛出的问题,和祝小拾遇到的差不多:“景飒……就那个女将军,今天拿剑指着我,跟我说她们宁死不回去。”
“为啥?!”
邱凉眉头紧蹙:“她们说她们的感情在那个世界不被接受,搞不好要被浸猪笼什么的……虽然妖化之后没人能打过她们,但是更被当做怪物了。”
祝小拾就瞪甄绮:“你咋写个小甜文还搞这么复杂呢?”
甄绮也很崩溃:“不然呢!全民搞基吗!”
窃窃私语,私语窃窃。三个姑娘闷头互相交换了情况,之后大感这事儿不好办。
简而言之,现在五个文妖里只有两个男的愿意回去,三个女的全都宁死不屈。要是把她们强行弄去晋江机房,她们搞不好一怒之下能施法把机房给炸了。
祝小拾打了个哆嗦,扭头看了看。
不成,绝对不成。晋江文学城虽说就是一民营企业,但在网文行业内是一大山头。网文行业近几年又越来越受重视,要是真把晋江给毁了,那可真是搞了个大新闻啊!
是以掂量之后,她又把楚潇拽过来窃窃私语了一番:“让他们先在酒店待着,咱们跟妖务部谈谈,你看行不行?”
“怎么谈?”楚潇锁眉。
祝小拾勾勾手指,楚潇会意弯腰,她就凑过去耳语起来。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简单描述之后,楚潇:“啊?”他打量打量她,“你认真的?”
“不然怎么办?”祝小拾耸肩,“她们要是炸了晋江,既解决不了问题,又要引起新的恐慌。所以就先让那俩男的回去呗,她们仨留下来先做做心理辅导什么的,什么时候说通了再送回去,别操之过急。”
她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但楚潇还是锁着眉头。
“你有什么顾虑?”祝小拾问。
“她们是新型妖,和腓腓可不一样。”楚潇深深地皱着眉头,“我们对她们的能力没有丝毫了解,她们对我这个上古神兽也没有敬畏。假设留在人间出了问题,怎么收场?”
“可如果强行送回去,可能立时三刻就要出问题。”祝小拾叹气,“我查了一下,近年来,市面上小说改编的影视剧,七成以上出自晋江。万一她们一怒之下真炸晋江,引起的连锁反应肯定特别可怕!”
她这么说也有道理,楚潇斟酌了一下便同意了。于是下午时他们只带了卫渺和谢辽同走,把三个妹子留在了酒店里。
在谢辽的问题上,他们稍微骗了他一下,跟他说姜逐月不介意回去,只是不想跟他一起走,过几天单独送她一次。
谢辽对此大有点委屈,哭丧着脸说:“都成妖了,只有我一个同类,她还偏想着我哥?”
祝小拾就打着哈哈笑说你别较真啊,强扭的瓜不甜,随她吧。
上了通往郑州的高铁,祝小拾就先通过微信留言将这件事跟克雷尔反馈了一下。
三个小时后列车抵达郑州东站,一行人直奔景安机房,到达目的地后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周围都是荷枪实弹的妖务部成员。除此之外,广场上还有一些……画风有点清奇的……和尚?
克雷尔边将他们往里面请边说:“其实应该让她们一起来。我们请了七十二位高僧一起做法,量身定制了新型咒语,30到42秒内就可以把她们送回本来的世界。完成后会贴符封印,不会有任何后续问题的。”
祝小拾依旧好奇地盯着在墙下纳凉的和尚们,小声问,“那是高僧?怎么和我从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啊。”
“是印度来的高僧。按条例,类似的任务我们得招标,佛道两家各路人马都会递标书。他们的方案和价格最合适,就请他们来了。”
“……”祝小拾稍微怔了一下,心说这有文化差异啊,靠谱吗?中国的小说好像在印度出版的都不多吧……
十五分钟后,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大型服务器林立的房屋内,各种颜色的指示灯不停地闪着,复杂的各类连接线从墙后蔓延至四面八方。过道上,七十二位高僧宝相庄严,执起念珠,立掌准备做法。
卫渺和谢辽额上各贴了一张符,目光在符下扫来荡去,觉得画面有点神经。
克雷尔去监控室做全面监控去了,祝小拾和楚潇无所事事地站在监控室门外,也盯着那一堆屏幕,觉得此行实在很长见识。
“咚——”摆在院子里的铜钟一敲,放置服务器的屋内,高僧们的浑厚的念经声从丹田中逼出。
“滴滴滴滴滴——”一台角落里的服务器发出警报,但在连成一片的念经声中,警报声毫无存在感。
卫渺和谢辽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变得透明,高僧们抑扬顿挫地继续唱着经,句句经文充斥满屋。
“滴滴滴滴——呲……”那台服务器冒气一缕青烟,紧接着,一台台服务器陆陆续续地都升起烟雾。
“怎么回事!”克雷尔拍案而起,下一秒,那一方屏幕里一团火焰炸向四方!
“轰——”巨大的爆炸声并非从监控仪器中传出,震得三人同时一个趔趄。
此时此刻,那一块块监控屏里的画面是十分骇人的——浓烟和火焰迅速侵袭入一个个画面,短短两三秒内,已仅剩四个屏幕还没被侵蚀。
楚潇霍然回头,过道那边迅速逼近的火光一刹间映满了他的眼底。
“当心!”他只来得及吼出一句话,猛烈的热气流就噎住了他的声音。祝小拾本能地窒息僵住,只看到楚潇猛然挥手将一股水流逼出,迎击向滚滚火焰。
那水流在他们面前形成一层单薄却结实的巨罩,与火焰相触的部分,水流不断沸腾化作蒸汽,却始终没被攻破。
但那火焰的力量到底是不容小觑的,他拼命顶着,还是不住后退,终于连带克雷尔一起,三人都退到了监控室的角落。
楼房在震动,房顶在倒塌。祝小拾能听到水流层那边,砖石不住砸到地上的声音。
不知道这火会烧多久。
“叫火警!”楚潇大吼,她蓦然回神,抬头看见他左手仍强顶着那层水流,右手握拳抬起,有力地抵在她后背上。
她只觉后背一沉,接着,愕然看到一片片鳞甲从他落拳处翻出,攀爬着包裹她全身,最终化作一件厚重的铠甲。
五分钟之内,一条爆炸性新闻如同熊熊大火一样燃遍了互联网。
——郑州一大机房发生爆炸,事故发生时,有超过一百人在楼里,生死未卜。
与此同时,建国门的一所服务式公寓酒店内,三个女妖突然遍身抽搐,长发与瞳孔在抽搐中一分分褪至全白。
她们失控般地突然冲出大楼,所经之处疾风骤起,阴云密布。
“楚潇……”祝小拾强作冷静与打完119,挂掉电话的瞬间被楚潇的容色惊住。
他的脸色惨白似雪,遍身渗出的汗珠明显不止是因为火焰太热。听到她叫他,他也没吭声,深皱的眉头里明显锁着巨大的痛苦。
不知道消防多久能来,而且他们这屋没窗户,也不知多久才能获救。
祝小拾心急如焚,但帮不上任何的忙。这么猛烈的火势,如果没有楚潇这个超自然的存在,她现在估计都烧干净了。
她焦灼不安地东张西望,脑子里毫无条理地冒着各种念头,拼命地想要自救。
“亲我一口。”楚潇忽然说,说着她一愣。
“我说亲我一口。”他专注地盯着一水之隔的熊熊烈焰,又重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