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有妖 荔箫 21953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五)

凌晨, 浓重的夜雾下,公寓里暖黄的灯火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尤其是在死里逃生之后, 惊魂未定之时。这种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氛围,是最引人贪恋的东西。

浴室里, 持续不断的水声中, 热气早已盈满了屋子,镜子被厚厚的水雾遮得几乎连人影都看不到。但水声还在持续着,久久不停。

楚潇站在花洒下用水猛冲着脸,思绪在水中慢慢平复,体力也在水流冲刷下逐渐恢复了一些。于是在隐约听到外面大门被拧开的轻响后, 他终于关了水。

他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又推开卧室的门,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季朗抬起头。

“哥。”楚潇道。

季朗盯着他:“你是不是疯了?”

楚潇没说话,走到酒柜前打开玻璃门, 也没细挑, 随手就把最近处的那瓶拎了出来。

他沉默地倒酒,季朗忍着火气道:“你知不知道褪鳞之后你就跟普通人一样, 遇到火会被烧死!”

“这不是没被烧死么?”楚潇拿起酒杯抿了口酒,“再说, 我被烧死不过是去重生。小拾一个人类, 被烧死可就死透了。这账你不会算吗大哥?”

季朗额上青筋都跳了:“你还在褪鳞期间施法……”

“歇几天就好了,我对我的体力有清醒认知。”楚潇又喝了口酒,轻松的口气俨然并不拿季朗的担忧当回事。

季朗无语了,他觉得这个沉溺于热恋的二弟现在就是个比陷入爱情的普通人类还傻的傻子。无奈了半晌, 他又问:“鳞甲收回来了吗?”

“当然。让小拾一直穿着她也不干啊。”楚潇边说边走过去,将另一杯酒递给季朗。

季朗抬眸,并不客气:“证明给我看。”

唰然一声,眼前递酒杯的手化作鳞甲坚硬的兽爪,季朗这才松了口气,接过酒杯喝了口酒:“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情况?”

“真的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楚潇啧嘴,“跑了三个女妖,目前还下落不明。她们是从小说里出来的,妖术和我们先前接触过的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此时此刻,祝小拾正扎在妖务部里强行加班找事干,以缓解几个小时前的事情带来的心理压力。

从爆炸到等来救援,他们等了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里,楚潇一直用法术把火焰阻隔在半米之外,但她依旧很清楚,那是一场死里逃生。

半个小时,整个楼都废了,经济损失现在还在测算之中。姜逐月、景飒和路婵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了连带影响,在爆炸的同时从建国门的公寓中失控逃离,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卫渺跟谢辽当时因为身处高僧之中,有佛法压制,并未失控。二人在爆炸发生的刹那条件反射地施法,也救下来了一部分人。

但是,七十二位高僧里还是有二十三人殒命。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机房的员工命丧火场,在事故中成为一缕冤魂。

这些过程和伤亡数字,都是很触目惊心的。但让祝小拾一度钻牛角尖似的一遍遍回忆至自己思绪崩溃的,是楚潇在那半个小时里的一举一动。

……其实认真说来,他什么都没表露。甚至在获救之后,他收回给她的鳞甲时也一脸轻松,好像这场危机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可她就是觉得,当时一定不是那么简单。他当时一定是有恐惧的,所以才连鳞甲都给了她。

他还偏要故作轻松地跟她打情骂俏。她亲到他侧颊的时候,觉得他脸上淌下来的汗跟寒冰一下。

于是她现在不由自主地有点害怕,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楚潇好像非常习惯于自己承受很多事情,这大概是上万年的岁月为他铸就的内敛。可是于她而言,她有点惧于他这样一声不吭地承受危机的做法。

他这样佯装无事地独自应付危机,成功了倒不要紧,一旦失败……因为他先前的故作轻松,其他人极有可能因为来不及反应而无法相助,她也很有可能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就要与他分离。

她又是那样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大条到邱凉甄绮早就开始八卦她和楚潇的关系了,她还一直觉得“怎么可能,上古神兽怎么可能喜欢我这么个人类”的地步。

祝小拾心里毛毛的,非常矫情地脑补现在并不能捕捉到什么踪影的生离死别,然后把自己弄得特别难过。

她忧郁地托着腮,悲愤地发觉自己还真是火速爱上楚潇了,爱情真他妈可怕啊……

隔壁的会议室里,妖务部的几位高层正向卫渺和谢辽了解情况,主要想知道在爆炸发生前后的细节。

但两个人都很无力。卫渺说:“我不知道,当时经文一念出来,我就感觉头疼,没过多久就爆炸了。施法抵御火势的过程中我问过高僧到底怎么回事,但语言也不通……没法交流。”

克雷尔颔首:“那爆炸发生的时候,你们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我们初步认为那三位女妖的突然失控与此事有关。”

“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力气特别大,但也就三两秒。”谢辽边回思边说,接着提到了一个细节,“当时离我最近的一位高僧好像察觉到什么,立刻往我们头上各加了一张符。我感觉金光笼罩,力气也退下去了,紧接着就是应付爆炸了。”

克雷尔和迪恩相视一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首先可以排除高僧们作祟的可能。“力气瞬间变大”是很多妖物黑化时会有的反应,高僧压制了他们的黑化,说明这并不是高僧们有意为之的。

“如果是黑化……”迪恩轻轻地吁了口气,“那三个女妖,干什么去了呢?”

按照常识,她们会去做潜意识里最想完成的事。可这里根本不是她们的世界,她们会去哪儿?

16个小时后。

北京时间,晚17:57分。

立水桥南,晋江文学城。

还有三分钟下班,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了起来。古言编辑组长去上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往对面一看,就吐槽道:“你竟然还在吃!”

“这个薯片可好吃了……”对面的现言编辑无辜地嘬嘬手指,把手里的薯片袋一递,“你尝尝!”

“不吃。春季不减肥,其他三季徒伤悲。”古言编辑组长说着闷头开始整理刚收到的几份签约合同,然后提醒说,“这几天在家把QQ都挂着啊,有事好及时联系。”

主机房炸了,整个网站基本都没法运行,编辑上班没用,索性放假。

“哎对了……茴香豆儿那文到底怎么着?早上不是执法大队说先锁文吗,锁了没?”她说着扭过头戳戳背对背坐着的同事,“古月?”

“啊?”茴香豆儿的责编古月反应了一下,“本来锁了,后来又来电话让解锁,好像是国际妖务部说的,就先给解了。”

“成,那这几天你注意一下,要是还让锁,赶紧……”

“轰——”一声巨响连带猛烈的震动一起,打断了编辑间的对话。

屋子里霎然安静,编辑们面面相觑,心底一阵阵不祥的预感愈渐涌起。

这种安静持续了好半晌,好像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即将发生什么,没有人敢吭气儿,也没有人敢贸然出去查看状况。

直至一声玻璃门被撞碎的轰响震动耳膜,哗然间,周围尖叫四起——!

“啊啊啊啊啊!”办公区设在最外的技术小哥发出惨叫,众人愕然回头,视线穿过楼道,一眼看到技术小哥被一个女妖掐着脖子单手举起。

那画面一时像极了大片里黑恶势力登场亮相的场景。三个女妖一前两后立于屋中,银白的头发在妖风中飘荡着,溢出一层层邪恶的氛围。完全变白的眼球盯着眼前的技术小哥:“编辑呢!”

“编编编编……”技术小哥舌头打结。

十几米外,编辑们全都僵住。

吃薯片的现言编辑捏薯片的手停住:“……文妖?”

“这他妈谁文里写的主角这么可怕……”古言编辑组长喃喃自语,紧接着,绝望地看到技术小哥颤抖地伸手指向了这边。

“卧槽!”她崩溃一呼,同时,三个女妖齐化黑风,旋转着转瞬奔入编辑的办公区。编辑办公区内顿时乱做一团,大家惊叫着躲向四面八方,一时倒弄得女妖们不知该抓谁。

最终,路婵被薯片味所吸引,一把拎起缩在电脑桌下的那个现言编辑:“出来!”

“啊啊啊啊啊——”这位一贯以画风软萌著称的编辑被吓哭,双手紧拽女妖的手腕,“放开我!!!”

路婵一把将她按到电脑前:“茴香豆儿的文呢!删文!”

“啊啊啊啊啊删文不归我们管啊啊啊啊!!!”编辑放声哭嚎,战斗力最强的景飒旋即停下来:“那归谁管,说!”

“技、技术……”编辑妹子弱弱指回技术小哥的时候,三个女妖都是一滞。弹指一刹间,一股疾风临空而至!

“小心!”景飒一把推开路婵,定睛看见一套尚未拆开塑封的小说如砖头般拍在墙上。她蓦地转头,不及定睛就见又几本齐至——挂着“版权部”牌子的办公室门内,两个编辑接力狂砸着各色样书,单本的套装的言情的耽美的简体的繁体的纷至沓来!

最过分的是竟然还有硬皮的精装典藏版!景飒怒色一起刚要冲上反击,旁边的姜逐月迎面被一套四本装的套书拍得一个趔趄,景飒不得不忍气刹住脚:“速战速决,走!”

三个女妖于是又化风奔回技术小哥的工作区,刚才那个倒霉催的技术小哥可能是非酋属性太重,又第一个被掐住。

景飒掐着他的脖子往电脑前按:“删文!”

“嗵!”一声闷响将景飒踢开三米,景飒捂住胸口,祝小拾收腿:“还知道删文,挺会玩儿啊你们!”

“我们说过了,绝不回去!”景飒狠然。

“回不回去的问题咱可以好好谈!我告诉你,你们现在是被那个爆炸搞黑化了,接着随心所欲地折腾下去,会灰飞烟灭的好吗!”

“……黑化?”景飒秀眉微锁,然而全白的眼球实在难以分辨情绪。

祝小拾也不糊弄她:“初步分析是印度语的咒语跟你们的妖体不兼容——我也头回听说这个理论,你们文妖真特么画风清奇!”

三个女妖满带警惕地站在一起,祝小拾伸脚勾过把椅子,悠哉哉地坐下了:“能好好谈谈不能?我跟你们讲,作者懒起来那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弃坑这事儿编辑们心里也苦,你们大闹编辑部管屁用啊!”

在祝小拾坐镇晋江的同时,整幢公寓楼已被妖务部火速清空。这栋楼里,整个一层是晋江文学城,上面都是居民住宅,妖务部开诚布公地说一楼有女妖闹事,疏散居民并没有什么难度。

在被清空的二楼楼道里,罪魁祸首甄绮颤抖着接过厚厚一沓符纸。符纸正面是邱凉画的符文,背后打印的是她的坑文。

“真……真要这么干吗?”甄绮连齿间都在打颤,“靠谱吗?万一和机房一样……”底下的办公室里还有上百号人。

“所以让你在结界里拿我试验啊。”卫渺倚在旁边的墙上。他侧旁不远处就是楼道的尽头,一方不大的小窗悬在那里,正好扩着窗外斜照的夕阳,就像幅画一样。

他端详了那幅画一会儿,忽然念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锦衣卫都已是专门用于内斗、也无所谓黑白是非的官衙了。可事实上,在这个官衙里,总还有那么一些人执拗地想为天下做些好事。他们不怕死,甚至不怕尸骨无存,只觉得但凡能死得其所,那就够了。”

这是甄绮写在卫渺所处的那篇文里的话。时隔几年,她已不太记得具体段落了,只记得就在第一章里,开篇很靠前的地方。

“可你们妖……是很有可能在法术里灰飞烟灭的。”甄绮遍身发冷。这里的结界是楚潇布的,假设试验失败,不会影响到楼下的人,但是卫渺会在结界中灰飞烟灭,就算她是创造出他的那个作者,也救不了他。

“但凡能死得其所,那就够了。”卫渺重复着这句话,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孤傲。

第72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六)

卫渺的语气, 平静得像一碗没有纹丝波澜的水,但落在甄绮耳朵里, 却掀起一阵万箭穿心般的剧痛。

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因为她把坑弃了?

她倚着墙瘫软下去, 盯着捏在手里的那一沓符纸, 颓然说:“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情况紧急, 没有时间研究其他办法了吧。”卫渺说着,从拎在手里的那件风衣口袋里翻了翻,摸出一支碳素笔递给她, “喏。”

甄绮想要躲闪, 他就把那支笔直接放到了那一叠符纸上。

然后他在她面前盘膝坐下来,十分舒朗地一笑:“来吧,和你平常写小说没什么区别。”

甄绮攥住那支笔, 半晌没吭一声。

“别这样。作者总是在看笔下角色, 但身为角色, 能看到作者的不多。”卫渺的温和的说着, 笑容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有轻松自在、有无所谓, 也有些意味深长。

“你说你想回到那个世界, 过正常的生活……”甄绮失神地望着手里的那支笔, “那你管这里的事情干什么?这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问题。”

“我的世界,你们的世界……两个世界固然不同,但无辜者的命有什么差别呢?”卫渺微笑着问她,甄绮被他问得无话可说。

一时间,她突然在质疑自己,突然不确信这是不是她所创造出来的人。

开那篇文的时候, 她在想什么呢?已经不记得了。好像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脑洞,所以她不负责任地开了,接着就不负责任地弃了。

那篇文的人设也非常的简单,简单到了俗套的地步。她对卫渺的脑补,似乎只有“正气凛然”这一个笼统的概念而已。她顺着这个概念,在第一章勾勒了他对家国天下的满腔热忱,在第二章让他为了黎民百姓与帝王发生争执,然后在帝王怒刺了他一剑之后,就没有了后续。

而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令她忽然迷茫极了。她发现自己似乎完全不懂他,不理解他在想什么,不理解他这种近乎粗暴的牺牲精神。

可仔细想想,这不就是那个他么?他在她面前说的,还是他对家国天下、对黎明百姓的满腔热忱。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会令人惊愕、令人羞愧难当。当下甄绮心底无地自容的情绪甚至比他出现所带来的恐惧更加浓重,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因为她而重复经历了两千余次同样痛苦、最终在怨气中妖化的人,初心不改的坦荡样子。

她最终紧紧的一咬牙,咬得浑身都漫了一层凉汗,闭上眼拔开了笔盖。

这是一场用于验证新理论的试验,这套理论是由祝小拾的师父北古先生和她的师兄们连夜思索出的。

他们认为,假若作者弃坑导致角色重复末章生活会产生怨气,从而使角色妖化的理论成立,那么妖化一定不止存在于甄绮的文中,其他坑文里理应也有。

只不过,甄绮所居住的环境有两位捉妖人,灵异的氛围使他们更容易打破次元界限,所以只有她一个人文中的角色在妖化后到了人类世界中。

他们又在这个假说基础上做了一层反推理——如果其他出现角色妖化的坑文,作者依旧可以正常填坑的话,那甄绮的文,也能。

只不过因为角色已经到了眼前的世界,她需要借助符咒达成次元的连接,再继续书写他们的人生。

同时,这其中还有一个变量,就是三个女妖黑化了。于是他们首先需要验证“作者”是否能通过继续书写文章扭转这个局面,解除黑化后再考虑下一步。

这一层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危险系数。各类妖物中,黑化的都更冷酷无情。因此假如这套理论不可行,比如书写过程会造成不适什么的,很有可能激怒她们、使她们伤害周围的人类。所以,在对三个女妖用这个新理论之前,他们不得不拿卫渺先做个试验。如果试验成功,就可以平稳解决女妖们的问题;如果失败……

最坏的结果是卫渺在符咒反噬中灰飞烟灭。

甄绮哽咽着找出印着卫渺的故事的那几页。两章加起来不过六千字,缩小字号后打印在窄窄的符咒上也不过六七张而已。最后一张就两行字,底下全是空白。

甄绮沉重地缓下一口长气,将文件夹垫在腿上,然后在符咒上写了下去:第三章。

她抬头看看卫渺,在一种面临诀别的悲痛情绪中落笔书道:任凭光阴流转,他心中依旧怀着那份不变的情怀。想的是家国天下的安定,为的是黎民苍生的福祉。好像有一团不灭的火焰一直在他的心底燃烧着,无论历经过多少次夏天的雨、冬天的雪,这团火焰都始终还在。

画下句号,笔顿住,她不自觉地又看了卫渺一眼。

卫渺吁了口气:“什么感觉都没有……你写了什么?”

“……一段抒情的描写。”甄绮说。

于是卫渺蹙了眉头:“你得写点有明显变化的东西。”

甄绮咬住嘴唇。她是个老资历的作者了,虐心虐身的事情都干过。可当笔下人物就在眼前,这就是截然不同地事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狠不下心写让卫渺受伤或生急病的情节,纠结了半天,终于脑海里灵光一现,犹如看到救星般立刻落笔:“这一切,就如同印在他背后的那个栩栩如生的雄鹰纹身,任凭岁月磨砺,依旧傲然注视着人间。那是与生俱来的坚毅,是刻在骨子里的血性,是顶天立地的一股正气。”

然后她把笔一放:“把上衣脱了。”

“啊?”卫渺傻了。

一楼,祝小拾慢条斯理地向三个女妖提出了让她们冷静思考十分钟的要求,以此拖延时间。

她不清楚甄绮那边的试验到底顺不顺利,这让人很心焦。如果不顺的话,收拾这三位就只能靠妖务部强攻了。那办公室里的这上百号人,能不能全都平安地出去可说不好啊……

是以这会儿她在想,自己如果也是个小说的主角就好了,主角都有主角光环,肯定能顺利脱险。

然后她又想,这个危机解决完,她就去看看楚潇——昨天的火灾之后,他的气色多少显得有点虚,却没给她多说话的机会,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刚才来布结界时,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他们也没顾上多做交流。现在他也还留在二楼,防止卫渺身上出现突发情况……其实她真的很想赶紧问问他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啊!

再然后,她又狠狠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种想法的存在真像FLAG。电影里经常这样,但凡有人一想“解决完这个危机我就要干什么”,十有八九就会死在这个危机里!

她于是扫了眼时间,咳了一声:“十分钟了,咱谈谈?”

姜逐月率先开口:“没什么可谈的,若非要我回去,我杀了谢辽!”

祝小拾想开口争辩,但眼前的画面令她呼吸一窒——三个人是并排而坐的,在姜逐月说话的过程中,她眼看着景飒和路婵原已全白的长发迅速转黑!

甄绮在续写那篇百合文?写她们褪去黑化的痕迹?起效了?

“你别这么……冲动嘛。”她强行将目光从二人面上挪开,佯作无事地对上姜逐月的话,“咳,那个,咱们各退一步行不行?我们可以……”

“咦?怎么回事?”全白的眼球也恢复正常的路婵一开口,祝小拾瞬间神经紧绷!

路婵和景飒相互看着,又看看祝小拾、看看四周围、最后看向依旧头发白眼睛白的姜逐月:“这是哪儿?发生什么了?她咋了?”

姜逐月猛地侧头,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得路婵惊声尖叫。祝小拾手往背后一探,刚握住降妖杵,果然姜逐月已暴怒起来:“怎么回事!”

她的狂吼仿似从地狱荡出,一阵狂风激起,白发在风中飞向四方。办公室中电脑、样书四处乱撞,景飒护着路婵连退开数步。

祝小拾朝她们大喝:“出去!让妖务部的人给甄绮发微信,让她快点!两分钟内不起效就强攻!”

“啊?好!”景飒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女将军,见情况紧急,一句好奇追问的废话都没有,拽着路婵就往外冲。

她们前脚逃开,姜逐月后脚已怒至顶点:“你们使诈——”

“对!我使的诈!”祝小拾顶着疾风强站住脚,“你丫让这一屋子人先出去,收拾我一个成不成!”

“卧槽,两分钟?!”二楼的结界里,甄绮盯着手机屏幕懵逼了——这是挑战她的手写速度啊!

他们拿电脑写作的人,一年提不起两回笔,握笔都觉得手生。现在,要她两分钟之内描写完姜逐月褪去黑化恢复正常的过程,这特么照抄路婵和景飒的那一段都抄不完啊!!!

甄绮心态崩了,目光呆滞地愣在那里。

卫渺突然一拽她:“紧接着,姜逐月昏了过去。”

“啥?”甄绮双眸空洞地抬起。

卫渺吼得声音都劈了:“写啊!‘紧接着,姜逐月昏了过去’!!!”

这他妈真是剑走偏锋……

醍醐灌顶!

一楼,技术小哥们早已避到了相对安全的编辑工作区,离门不远的这一方技术部工作区沦为祝小拾和姜逐月决一死战的天地。

二人同时发力,姜逐月跃至半空裹挟疾风冲向祝小拾,黑化间骨头嶙峋的手指掐向她的喉咙。

祝小拾目光一厉,同样纵身跃起,降妖杵泛着银光直刺向姜逐月面门!

二人间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紧接着,姜逐月昏了过去。

第73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七)

半秒前还剑拔弩张的屋子里, 就这样突然陷入了令人懵逼的、还带着点喜剧效果的安静。

祝小拾的降妖杵还悬在半空,她愣了愣, 低头看昏厥落地的姜逐月。

紧接着, 办公室里有了小小的骚动。

技术小哥从墙后探出头, 责编们从电脑桌下钻出来。版权部编辑拉开门瞅瞅, 抹了把冷汗开始收拾刚才扔出来的样书。

然后,稍稍缓过劲儿来的大家陆陆续续地开始向祝小拾道谢。

某个刚才因为薯片而吸引了女妖注意,差点被掐死的吃货现言编辑溜出来, 啪叽塞给祝小拾好几包进口零食:“谢谢你啊。话说这事跟茴香豆儿有关吗?我们要不要先把她专栏锁了?”

“这个……我不是妖务部的, 不太清楚。不过你们先锁了也成,我是她室友,回头我跟她解释一句。”

话音一落, 内屋里外正趴在地上捡刚才在疾风中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合同的古言编辑组长就抬起头:“什么?你是她室友?!”

祝小拾:“?”

古言编辑组长:“我出十块钱你帮我揍她成吗!丫去年告诉我说写一篇现言就回来, 然后扎进现言就不复返了啊!!!”

眼前看似很软萌的现言编辑霍然扭头, 顿时也变得很有气势:“哎你闭嘴!人家乐意写现言怎么了!略略略略!”

古言编辑组长:“哎你挑衅是吧!你等着!!!”

现言编辑:“我跟你说她下一篇文估计还是现言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祝小拾擦着冷汗目送现言编辑被拖走暴捶的惨案现场, 神情纠结地同时, 旁边路过的一个耽美编辑沉痛摇头, 喃喃自语:“这还是我签进来的人呢, 都三年没给我开耽美文了,我说什么了吗!”

祝小拾扯扯嘴角,心说还好自己刚才没说甄绮就在楼上,不然她严重怀疑编辑们也要怨气爆发就地成妖。

在她离开晋江,顺着楼梯往二楼走的时候,楚潇正在二楼电梯间外, 靠着墙坐在地上缓劲儿。

妖兽褪去全身鳞甲会很虚弱,其间再施法术是一件很伤身的事。他虽然在赶回北京后就扎进浴室冲了两个小时的水恢复体力,但眼下还是有清晰的元气大伤的感觉。

平日里他都是体力很好的,也不像人类隔三两个小时就会觉得饿。他的体力足以支撑他长时间不吃不睡,之所以按人类的习惯吃饭睡觉,只是因为他想更好地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而已。

但现在,他变得非常容易疲惫,手脚容易酸软,头脑也总是发沉。刚才只是布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结界而已,他就又累了,

头脑昏沉的时候他还会产生一些幻觉,朦朦胧胧地看见年纪大到连鳞片都变得斑驳、却不知为何执拗地不愿去重生的祖父,迷迷糊糊地听到祖父说些神神道道的话。

祖父说什么,正神女娲留下了拯救苍生的五色石,是亿万年前补天剩下的。

还说什么,当年一共耗费了三万六千五百块五色石,才将天补完。但剩下的这几块,亿万年来吸纳日月精华,灵力已然强过当年万倍,虽少也足以救世。

他还说……还说原本几块都放在了西天灵河边。直至几十万年前,其中一块突生异象,被正神及时封印并送至忘川河畔,就是当今传说里的三生石。另几块也因此而被送入六道轮回之中,倚靠轮回消磨其戾气,避免异象再生。

……

所有的这些,楚潇在年少时都听过。只是当年他没听懂,现在它们在迷蒙中再度浮现,他也依旧听不太明白。

“咳——”以在他面前杵了片刻的祝小拾,终于忍不住弄出了点动静。

楚潇微怔:“……你上来了?”

“你果然状况不好。”祝小拾自顾自地坐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倚着墙,又把从晋江顺的零食塞了一包给他,“说说呗,你这回是冒死救的我,对不对?”

楚潇平淡地撕开包装袋:“没那么夸张。”

祝小拾睇视着他,不说话。

他笑着摸了片墨西哥玉米片塞进嘴里,又把袋子朝她递递:“我活了上万年,我知道轻重。”

“我活了22年,我也知道轻重。”祝小拾一把抓出好几片,边吃边倚到他肩上,“我对这事有意见。”

“……”楚潇一哑,“你说。”

她抬抬眼皮:“你先说,这回你是不是伤到身体了?”

楚潇这回承认了:“是有些。但当时……”

“好,现在你听我说。”她神色淡淡的,歪在他肩头显得没精打采,“我很清楚你是谁,我知道你比人间99.9999%的人都厉害。我也接受你在关键时刻,会选择用各种……我无法想象的方式救我的命。而且我也知道,假设有一天,你跟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姑娘一起被困在火场,你也会像护我一样护她——我不是怀疑你三心二意啊,只是你就是这么个超级英雄的人设。”

“……”楚潇一时想反驳,但张了张口,没说出来。

他发现她的设想是对的。假如真的再发生这么一场大火,他和一个陌生人被困在一起,他也会竭尽全力保证那个人平安脱险的。因为他是守护这片土地的上古神兽,他不能想象自己见死不救。

“可是我觉得,我和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姑娘相比,还是不一样吧。”祝小拾继续说道。

她抬起脸,一双乌亮的水眸真挚地望着他,望得他发愣。

她说:“比如对你来说,我想你救陌生人和救我时的想法一定不一样。对我来说……”

他正紧张着,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她撑起身又转向他,双手支着地,脸越凑越近:“对我来说,你不是超级英雄,你是我男朋友!”

楚潇呼吸凝滞。

“你要是在造火箭飞船的保密部门工作,那你干什么我肯定不问。可现在不是没有工作条例限制吗?你要涉险,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声?”

她逼得那么近,说话间温热的鼻息不住搔弄着他的下颌和嘴唇,惹得他的心跳很快:“我……”

“就拿昨天那火灾说吧!你跟我说一句‘啊小拾,我这样会导致内伤,但是能保证你不死,你别担心’——你觉得我会无理取闹上演苦情戏吗?”祝小拾情深意切地一按胸口,“我,可是文能到宴席上色诱总裁、武能在十三陵对打神兽的专业捉妖人祝小拾啊!我不是那种心理脆弱需要男人全方位呵护的小白莲,我是大北京春天里把别人呛死自己都依旧霸道飘着的柳絮好吗?”

她这一天多来确实都沉浸在恐惧不安里,但她怕的不是意外,也不是生离死别。

她怕的,是所爱之人出于善意瞒她事情,自己扛下所有压力,然后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咔嚓就特么生离死别了!

一吐为快之后非常痛快,祝小拾一把搭住还在发怔的楚潇的肩头……

吧唧就迎面亲了上去!

“嗯?!”楚潇瞳孔骤缩,一把揽住她,将她前冲的身子扶稳。压制住呼之欲出的喜悦,全身心地迎接她罕见的热情。

与此同时,旁边看不到的结界中,卫渺正面对着墙壁,使劲地扭头想看自己的后背。

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长得和人类毫无区别的妖,想看清自己背后有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卫渺有点崩溃了:“你到底在我后面弄了什么啊!喂!”

“哈哈哈哈别急别急,快好了。”甄绮站在他背后一米外的地方,用手托着张符纸,还在一笔一划的写。

“你可真是我亲妈……喂我看到蓝色了!你到底在干嘛?!”卫渺撕心裂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甄绮大笑着继续在符纸上写着那句话:那由雄鹰化成的蜡笔小新,此时又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正坐在地上吃铜锣烧的哆啦A梦。

“你真是……”卫渺终于放弃再看,转身面向她,被她的笑容气笑,“你无不无聊?能不能放过我?”

甄绮努力克制住笑,但一回想起那个哆啦A梦,还是笑得扑哧扑哧的。

“不许笑了!”卫渺做暴怒状地扬手拍她脑门,但明显没使劲儿,“快给我弄掉!回去之后我还想好好娶妻过日子好吗!!!”

甄绮的笑声一下子完全噎住。

是呢,他马上就要回去了……

一楼,克雷尔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将以恢复正常的景飒和路婵带走,尚在昏迷中的黑化的姜逐月也用担架抬了出去。然后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接让甄绮再写一段,趁姜逐月昏迷解除黑化模式为上,就提步往二楼去。

到二楼一处楼梯间,克雷尔的身形就滞住了。

近在咫尺的地方,自己喜欢的姑娘,正跟她的男朋友,疯狂激吻。

二人在激吻过程中早已由坐变站,眼下楚潇的双手摩挲着祝小拾的后背,祝小拾的手更直接从腰际探进他的衬衫,愉快得溢于言表,投入得目不忍视。

克雷尔沉痛地翻白眼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他们竟还是没注意到他——什么上古神兽的感官系统极为灵敏,在恋爱过程中,俨然都是废的!

克雷尔终于忍无可忍:“二位——”

两人立刻如触电般光速分开。

但是竟然还拉着手!

第74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八)

克雷尔僵着张脸说完还需要甄绮帮忙的时候, 楚潇一挥手撤了结界,三人于是便看见了结界里的场景。

——几步外, 卫渺赤裸着上半身, 背后一个欢笑着的哆啦A梦。在他的旁边, 站着个笑得直不起腰, 但还在继续强撑着写符咒的甄绮。

场景之欢乐好像在无形中给克雷尔补了一刀。他压根发紧,深呼吸一口后又说:“二位——”

于是卫渺和甄绮也如触电一般,刹那转过了身。

欲哭无泪的克雷尔低着眼走过去, 提高了三分的声音中包含埋怨:“你们能不能看在能从这单生意中获得上百万的基础上, 稍微专注一点儿?”

“咳……不好意思。”甄绮局促地一摸鼻子。

祝小拾也说:“不好意思。”

忍住了扭头看祝小拾一眼的心,在甄绮面前定住脚:“那个姜逐月现在昏迷着,还是需要你帮她褪去黑化, 方便吗?”

甄绮赶忙点头:“方便。”

接下来, 凯旋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妖务部, 迎来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过程。

妖务部作为一个正规的国际机构, 执行任务是有规范条例的。比如关于这回的事, 从机房到晋江办公室的情况, 不管需不需要当事妖赔偿, 都需要三个女妖的笔录,做完笔录还得签字按手印。

但是,对于整个过程,她们都处于:什么?有这回事?我没印象啊?真的吗?

这种状态。

于是负责讯问的迪恩中校在半个小时后就崩溃了,理智地退而求其次,绕过并非她们责任的机房爆炸不谈, 连她们当时有什么感觉都不问,只问她们在晋江闹事的环节。

结果三妖还是:什么?有这回事?我没印象啊?真的吗?

又过半个小时,迪恩摔笔走出了讯问室。

一墙之隔的地方,几人一直在通过双面镜观察屋内的状况,迪恩推门过来走进的正是这边。克雷尔平视着前方开口就道:“别这么大火气,中校。”

“没法问好吗?申请精神鉴定吧!”迪恩砰地关上门,负气地坐下,“我们基本能确定她们当时不具备行为能力,这流程不能省了?!”

“不能。”克雷尔神色微沉,“这关系到这五个文妖是否能留在人间的问题。如果认定为存在‘精神问题’的话,我相信总部宁可把他们销毁都不会让他们留下的。”

“那就销毁啊。”迪恩锁眉看着克雷尔,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克雷尔指了指坐在角落处椅子上的人:“他们和作者有名义上的从属关系,我跟作者……没谈拢。作者连等晋江服务器恢复后,送他们回去都不答应。”

迪恩:“???”

克雷尔的目光挪回来,再度注视向玻璃那边的三个女妖,口气一如既往平淡得没有情绪:“我查过了,她微博有6万粉丝,还有很多互粉大V。如果强行毁灭,她可能会用舆论施压,那对我们会非常不利。”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祝小姐的朋友吗?”迪恩还是很懵,“她为什么要顶着危险把一帮妖怪留下?”

“你为什么要顶着危险把一帮妖怪留下?!”当晚回家后,祝小拾也是这样问甄绮的。

甄绮抱着个大靠枕缩在沙发上不吭声,祝小拾一脸懵逼地掰着指头数:“为订阅收益?你这三篇文都没开V啊!要对读者负责?都是你弃坑好几年的文啊!圣母白莲花?别闹了你没这属性!”

甄绮一语不发,祝小拾气结,一屁股坐到她身边:“你给我个理由!你要是说自己笔下的人物不忍心毁灭,只能接受送他们回去,那我都能理解。可现在你非要把他们留在人间是为毛?太过分了吧!”

甄绮还是不吭气儿,祝小拾气得推她。她终于抬了抬眼皮:“我自私,我……”

正说着,从服务式公寓回来后暂时借住在书房的卫渺端着马克杯走了出来,甄绮一下噎了声。

等卫渺折回去,她颇带懊恼地将枕头抱得又紧了些,锁眉道:“我自私!我就是想让他们留下!要不只留卫渺一个也成,反正……反正他未来的耽美CP让他给捅死了!”

“你……”祝小拾还想骂她,但电光火石间,她突然嗅出了什么。

于是惊诧的神色在她面上绽开:“你不是吧?!?!?!”

甄绮咬住嘴唇,继续沉默。

“卧槽你……”祝小拾使劲地打量着她,“他可是你写出来的人!”

“那楚潇还是上古神兽呢!”甄绮立刻反驳。

祝小拾:“……”

在之后的将近半个小时里,她都负气地觉得,甄绮可能是疯了。

——她怎么能喜欢卫渺呢?那可是她创造出来的人物啊,这种感觉……不奇怪吗?

半个小时后怒气渐渐平息,祝小拾又在理智中慢慢觉得,可能也……挺正常的?

作者写男主——不管是言情男主还是耽美男主,大概都是往自己喜欢的方向脑补吧?又或者自己并无什么特定的喜欢类型,就往所谓的“完美”方向上塑造。那么,无论卫渺本来就是她喜欢的类型,还是趋近于完美的那一种,俘获她的芳心都很正常啊?

祝小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纠结了一会儿后,漫无目的地点开微信,几乎没过脑子地给楚潇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几秒之后,楚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按了接听,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怎么了?”

“甄绮喜欢上卫渺了。”祝小拾开门见山。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再传来的声音就掺了点儿讶异:“你说什么?”

“我说甄绮喜欢上卫渺了。”祝小拾焦虑地重新翻成侧躺,跟他说,“她想让他们留下主要也是为他。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电话那边,同样躺在床上的楚潇也懵了,这件事确实棘手。

如果没有大闹晋江的事,那一切都好办,机房爆照都不算他们几个文妖的责任。

可有了大闹晋江这一茬,现在要让他们留在人间,就得先证明他们现在确实不具有危险性,且不会在其他状况下再度发生黑化。

——前者还算难度不大,后者怎么论证?谁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再黑化啊。

他这个不看网络小说的人,通过刷微博都知道“晋江老抽”的梗。那如果晋江服务器修复之后还抽,抽的过程中会不会造成文妖黑化?

系统升级会不会造成文妖黑化?

开发新功能又会不会造成文妖黑化?

这些,都是未知数。

楚潇于是没能立刻给她想出办法,静了会儿,道:“我想想,你先睡。明天早上九点,我给你打电话。”

“行吧……”祝小拾咂咂嘴,转而又说,“要不你也先睡,明天早上再想。反正这事也没那么急,你还虚着呢,别熬夜了!”

楚潇无声地笑出来:“我自己有数,别担心。”

他们说着,各自挂了电话。祝小拾品着他最后那句话里透出来的愉快安然闭眼,楚潇兀自抿着笑发了会儿愣,也放下手机。

“貅!”原本睡在床角的貔貅跑过来,爪子往他胸口一踩,直勾勾地盯着枕头那边的手机,“貅!”

“嗯?”楚潇揉揉它的脑袋,“对,是她,你小拾姐姐。”

但貔貅立刻用力摇头:“貅!貅貅!”

“……”楚潇略有局促,“听谁说的?”

“貅!!!”貔貅气势汹汹地又凑近两寸,楚潇只好认了账:“好好好对没错!是你二嫂!”

“貅——”貔貅开心了,啪叽趴到他胸口上。

楚潇给它撸着毛:“高兴吗?”

貔貅:“貅!!!”

第二天早上,心里有事的祝小拾醒得特别早。

她睁眼就发现天还没太亮,又摸出手机一看还不到六点。于是她就想从冰箱里找点吃的凑合一下,吃完再回来睡个回笼觉,路过甄绮的房间时却见甄绮不在屋里。

谢辽则因为担心被扣在妖务部的姜逐月而一夜未眠,三四点时索性坐到了客厅里去愣神。祝小拾正好问他怎么回事,他顶着满眼的红血丝打了个哈欠:“她拉卫渺出去买早餐了,说要吃什么……法式烧饼?”

那八成是去附近的KFC了。

祝小拾稍放了心,她本也不觉得甄绮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担心她如果心情不好独自出去会发生意外。

半站地外的KFC里,甄绮吃了一个法式烧饼、喝了一杯豆浆;卫渺吃了三个法式烧饼、喝了两杯豆浆,还啃了个粟米棒。

走出KFC的时候,甄绮拽住了打算原路返回的卫渺,压住心跳佯装不经意地拉住他的手:“走那边吧,稍微远几十米,消消食。”

几十米对于卫渺一个锦衣卫来说,连热身运动都算不上。他于是当然没有异议,跟着甄绮就换了路线。

那条路,其实甄绮自己也就无意中走过一次。是在两个小区之间,一条特别狭窄的巷子,也就够三两个人并排走。

大概是因为太窄的缘故,那条巷子明明处在这种三环边寸土寸金的地段,却硬是有了种偏僻之处特有的静谧温馨。眼下正值春时,两旁小区都有花枝爬过墙头点缀着小巷,为静谧温馨的小巷又添了股文艺气息。

甄绮独自走来这里的那回,耳机里放着优雅的轻音乐,情不自禁地脑补了不少浪漫的言情情节,连在文里怎么写都想好了。

那日离今天不过短短一个半星期。但那天,她可没想到今天自己会存着无比浪漫的心,带着一个男人来走这里。

“这条路安静吧?”甄绮衔着笑问卫渺,卫渺嗯了一声,转瞬间,看向前面的目光骤然一凌!

甄绮看着他的神色一愣,尚未来得及问,卫渺驻足厉喝:“你们在干什么!”

十几米外,蹲在地上的三个男人迅速看过来,而在他们中间,一个小孩子的哭声犹如爆炸般炸响:“哇啊啊啊啊——”

甄绮悚然一惊,定睛看去,脑海里“嗡——”地一声。

妈的!恋童癖作案现场啊!

正义感裹挟怒火一瞬间在甄绮脑海中爆发,而三个男人却比她气势更凶。他们理好衣裤,猥琐却不失凶恶地一步步逼近过来:“谁啊你?多管闲事!”

“你们……”甄绮脱口就想争辩,但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搭到她肩头,紧接着向后一着力,将她挡到身后。

“呀呵——”三人里最年长的那个大概四十多岁,见状一脸玩味地笑道,“合着是为了在女朋友面前博好感?那得了,哥哥是过来人,给你这面子。”

男人说着,抬手拍卫渺的肩头。弹指一刹间,卫渺的手如疾风般抬起,精准地将他手腕钳住。

第75章 新时代的新型妖怪(九)

中年男人悚然:“你干什么!”

卫渺面色毫无变化, 攥在他腕上的手指看似并不明显地微微一错——

“啊啊啊啊啊!!!”贯彻四肢百骸的剧痛令男子的惨叫震荡四方,但下一秒, 他却没有如预料般逃走或者挣扎, 而是恼羞成怒地一拳击来!

卫渺眼底一震, 迅速松开男子, 反手抓住甄绮,运起闪身。

——他们这些刚刚修炼成妖的所谓文妖虽然严格来说和传统妖物不在同一体系,但毕竟不管什么类型, 修炼时间和法力都成正比。是以几个文妖其实都说不上“高级”, 基本只具备快速遁形和简单的呼风唤雨一类的法术。

而卫渺的强悍之处在于,他有成妖之前就具备的、作者做人设时赋予他的战斗力。

于是男子尚未反应过来,便觉一只手从后握住他的肩头, 他不及回身, 便觉那几指颇有秩序的一番探、拧、扯、拽, 数个动作在半秒内顺利完成, 男子甚至愣了一会儿, 才觉痛感猛烈袭来!

“啊啊啊啊啊——”男子的惨叫再一次震荡四方, 在巷子两侧的墙间撞击着, 令另外两人心惊胆寒。

待得男子在剧痛中晕厥,卫渺一个眼风扫了过去。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噤,其中一个从他方才的移动之迅速中看出端倪,哆嗦着后退:“你你你……你是妖!”

卫渺冷笑着逼近,阵阵上涌的妖气将他半张脸映出灰黑:“怕了吗?”

“你、你别过来……”两个人惊恐不已地躲着,脚下打了好几次趔趄。

卫渺嘲讽道:“你们对这么个小孩都能下手, 为什么反倒是你们怕我?”

“你你你你……”二人舌头打结,其中一个突然触电般回神,猛然转身,张牙舞爪地扑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女孩!

他凶神恶煞地将小女孩的脖子扼住:“你别过来!”

“呜——”小女孩明显吓蒙,哭都不敢大声哭,只发出低低嘶鸣。

弹指间,周围妖风骤起!

那妖风明显受人掌控,在巷中刮得极为汹涌,墙壁那边紧挨着的小区里的树却没有半分晃动。

扼住小女孩的男人瞳孔惊然骤缩,失措地不住看向两旁,骤觉身后有人时猛地回头,愕然看到卫渺近在咫尺!

卫渺低身一记横扫,男人猝然失去平衡。卫渺没等他摔倒又跃起旋身,继而一脚踢出,男子惨叫着横飞出去,女孩哭叫着被带飞数尺,眼看着正要跌倒,身后被人稳稳一托。

“不哭。”卫渺不经意地扫见她迪士尼连衣裙上被外力撕出的痕迹,怒火直冲而上。将她一把抱起交给甄绮,反手便扼住最后一人的喉咙!

一个小时后,还没给祝小拾打电话的楚潇先一步接到了她的来电,他急忙赶到她的住处,二人又一同往辖区派出所赶。

他们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值班民警正急火攻心地拍桌子:“什么文妖什么锦衣卫!同志,您这见义勇为是好事,您何必跟我们这儿抬杠啊!您赶紧提供个有效证件,身份证号也成,我们跟上级申请见义勇为奖!!!”

“……”卫渺无辜地看看眼前的两位民警,“我没骗你们……”

“不是,您到底怎么个意思啊?”民警头都大了,“您要是嫌我们没防止犯罪行为没管好辖区内的事儿,您投诉提意见都成;您要是不想要那个奖金呢,您捐给山区!但您赶紧把身份证号给我们啊!我们要做笔录啊!”

卫渺:“……我真没有,我刚到这儿几天。我是锦衣卫您是警察,咱们是同行,我真不会随便骗你们。”

民警:“……”这位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他不会脑子有病吧?!

外头的祝小拾赶紧开口:“他真是妖,真是!”

民警嘴角抽搐着扭头打量她,心说怎么还来一病友?

祝小拾忙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中华人民共和国二级捉妖人资格证。这证件其实一般用不上,行业内都凭本事说话,没人看这个,考来就是为了和有关部门打交道的。

民警看到证件后面色稍缓:“……真是妖?锦衣卫……妖?四百年前让东厂逼去修行的?”

“哈哈哈哈您真幽默!”祝小拾摆手,“是文妖,小说里的锦衣卫修炼成妖到现实世界了。属于新型妖物,在国际妖务部有备案,不信您查查。”

民警一副三观被重塑的表情。

祝小拾又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突然打电话叫我们过来,结果是见义勇为?好事儿啊?”

“是好事儿,他抓了三个恋童癖,虽然惨了点儿全进了医院其中还有俩在ICU抢救吧……结果他一说自己是锦衣卫成妖,我们觉得太奇怪了不敢信,不知道怎么办。”民警尴尬地笑笑,“既然真是妖,那我们就直接走特殊流程申报见义勇为了——上头最近看中两界和平相处的问题,要求促进辖区内人和妖的友好关系,这后续要是要媒体宣传,您看……”

民警看向祝小拾,祝小拾看卫渺,结果楚潇在后头先一步说:“方便。”

民警看过去:“这位又是……”

“楚潇,龙生九子里的睚眦。”楚潇说着把自己的合法居住证也递过去,接着问,“那如果媒体想让您这边接受采访,证明他的见义勇为行为,您方便吗?”

民警点头:“方便,应该的,毕竟我们鼓……”

还没说完,楚潇就转身打电话了:“喂小苗,今天辛苦一下。去我书房拿名片夹,联系所有能联系得上的媒体,来做个见义勇为的采访。通稿让公司弄好,发给七弟那边看一眼,有不严谨的地方务必删掉。”

民警正一头雾水不懂这是什么走向,就听那边楚大总裁又说:“这关系到新型妖物的生死,如果办砸了,我就抱你去宠物医院做绝育!”

民警:“?!”

祝小拾干巴巴笑着:“猫妖,是猫妖。您别紧张。”

民警:“……”

半个小时后,陆续抵达的媒体就将不大的辖区派出所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派出所所长再到值班民警都去了院子里,冒着冷汗开始接受这大阵仗的采访,但十五分钟后,卫渺仍然没有出现。

“当事人呢?!”所长脸都黑了,值班民警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回了句“我去催催”,就转身窜进了楼。

结果,值班民警在休息室门口吃了闭门羹。卫渺指了指坐在膝头的小女孩,诚恳地告诉他:“受害人比较重要。”

甄绮则笑吟吟地又给小女孩递过去一颗软糖,还有点惊魂未定的小女孩默不作声地接过去吃了,接着又紧攥着卫渺的衣服抹眼泪。

值班民警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只好转回身下楼,将实情告知媒体。

——受害人没有受到身体伤害,但心灵创伤巨大。父母双双去外地出差,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见义勇为的当事妖正在耐心地安抚受害人。

于是有媒体蹑手蹑脚地摸上楼,将休息室的门推开一条缝,从外面咔嚓拍了张照片。

于是第二天从兴旺发达的网络媒体,到日渐衰弱的纸媒,都有一方明显位置被卫渺抱着哭泣的小姑娘的温情画面所占领。

这幅照片的力度甚至超过了楚潇公司所出、又经过狴犴审稿的严谨通稿,微博上很多人都在说“天啊好温柔!给锦衣卫大人点赞!”“啧啧啧啧,某些败类真是给人类丢脸,世风日下人不如妖啊!”“希望多一些三观正的妖来人间,至于恋童癖什么的,拿去搅碎给他们当零嘴吧!”

最后一条底下还有人调侃地回复:

“你以为妖们会稀罕恋童癖做的零嘴吗?妖也是讲究生活质量的好不好!”

“妖说你这是恩将仇报哈哈哈哈哈!!!”

一屋子人读着微博拍桌子笑疯,甄绮愉快地把每一条夸卫渺的评都点了个赞,门铃在这时“叮咚”响起。

祝小拾去开门,外面一男一女三十出头,都风尘仆仆的样子,焦急问:“请问卫先生住这儿吗……”

“对,您是?”祝小拾刚承认,俩人崩溃般地扑通就跪下了:“恩人呐——!!!”

看来是孩子的父母。

祝小拾赶紧把他们往起拽,男的没让她多费工夫,先起来了,抹着眼泪说一定要好好感谢卫渺。做母亲的情绪更激动一些,说完了道谢的话,又开始大骂孩子的舅舅,说没想到他是这么个畜生。

“您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屋里其他人赶过来,七手八脚地跟祝小拾一起劝人。当母亲的终于努力克制住情绪,紧紧握着卫渺的手,不知道感谢的话要怎么说才好。

“叮——”几步外的电梯在这时不太明显的一响,电梯中走出来的人却一下子将祝小拾的视线拉了过去。

他们也一眼就看到祝小拾,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远远地就颔首:“是祝小拾小姐吗?”

祝小拾从人群中挤出门,他们走到她面前,停脚取证件:“我们是妖务部的人。”

祝小拾看着他们制服胸前“MCSD”的简写,点头:“我知道,怎么了?”

“三个女妖的稳定状况测试结果还可以,另外上级听说了卫渺见义勇为的事……”他将手里的档案袋一递,“所以他们暂时可以留在人间。不过请让三个女妖暂时保持24小时佩戴追踪器,另外每星期去派出所做一次登记,请谅解。”

“好的,没问题。”祝小拾接过档案袋,心里感觉一块大石稳稳落定。甄绮在她背后一下子欢呼起来,旁边咫尺之遥的卫渺伸手就捂甄绮的嘴:“别喊,我要聋了。”

“另外还有件事。”他抬眼看看门前的热闹,谨慎道,“祝小姐借一步说话。”

祝小拾跟着他走到此时别无旁人的楼梯口,他将另一个档案袋交给她:“请问您对云南的妖,熟悉吗?”

“……云南?”祝小拾边开档案袋上的系绳边锁眉,“不算熟,怎么了?”

“我们接到举报,云南那边出了些事。有个怪物在多处显露过行踪,当地政府组织捉妖人出动过,伤亡惨重。”

他说着点了点档案袋:“高级机密,您和邱凉小姐可以看,请务必不要外传。另外里面有两份合同,如果你们觉得可以出面一试的话,可以直接签署后寄回妖务部。”

第76章 彩云之南的一场恶战(一)

打开这个装有绝密文件的档案袋, 祝小拾被从前在谍战片里才能见到的保密措施惊呆了。

档案袋里并没有直接放打印资料,装的是一方硬盘。连接电脑后, 硬盘一角的一个小黑框泛起蓝光, 电脑屏幕弹窗提示祝小拾进行指纹识别……

她把拇指在小黑框里按了三秒, 又有一个新的弹窗出来, 这回是权限验证码认证。验证码是分别发到邱凉和祝小拾手机上的,两人各一个。

验证码输入之后,竟然还有一步人脸识别。

祝小拾被这三步弄得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好不容易得以打开了文件, 一看上面还有两个颇为唬人的按钮——一个是“立即加密”,另一个是“立即销毁”。

于是祝小拾和邱凉都有了一种正在执行特殊任务的严谨感和使命感,扎在书房里分析各种资料分析得废寝忘食。楚潇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 在外面敲了半天的门, 最后还是甄绮去开的门。

甄绮指指书房, 啧嘴跟楚潇说:“那俩特务, 可敬业了!”

楚潇直奔书房, 刚叫了一声“小拾”, 就见祝小拾啪地一点鼠标, 把文件给关了。

“……”楚潇不满,“警惕心挺高啊。”

祝小拾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妖务部说最高机密。这算工作嘛,我觉得你……”

她觉得该分清的事还是要分清。然而楚潇眉头一挑,蹲到主机前径自将指纹一按。

刚才被祝小拾关掉的文件唰地又弹回了面前, 连后续的两步安全验证都没要。

祝小拾:“?”

“我有妖务部的最高授权,唐中将给我的。”楚潇站在她身边,左臂环着她,右手滚着鼠标滚轮,“他让我来你这里看资料——大致是什么情况?”

“有点复杂。”祝小拾耸肩,“之前的一个月,发现过许多脚印和草木折断的痕迹,另外有事发现场的照片。但是关于妖物的样貌,都是监控摄像头里截图出来的,而且大多在晚上,很模糊。”

楚潇皱眉:“没有照片?也没有通过目击者口述描绘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