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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 荔箫 23612 字 4个月前

所以他们这两天到底在折腾个什么劲!都好好在厦门待着不好吗!

当晚祝小拾又借助在了楚潇家里,在她临睡前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貔貅哼哼唧唧地爬到了她床上,接着就往她被子里钻。

它是从她脚边的位置开始钻的,祝小拾挑眉看着那一团圆鼓鼓的东西从被子里往前挪,待它挪到跟前,她就一把揭开了被角:“谁让你来哒?”

“貅——”貔貅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耍赖地往里缩缩。

祝小拾虎着脸:“你要跟我睡?”

“貅!”貔貅用力点头,一脸期待。

“哈哈哈,好吧好吧。”祝小拾笑吟吟地答应,把手机也放下了,将它抱起来放在腹间顺毛,“你怎么这么萌!手感还好,啊啊啊啊……”

她揉到癫狂,翻身一把将貔貅搂住,貔貅在她怀里愉快地“貅貅貅”着,欢乐的声音从半开的门中传了出去。

正在客厅自斟自饮葡萄酒的楚潇眉心稍跳,继而不无忧郁地灌下一大口酒。

突然很还念自己幼年期毛茸茸的时候。虽然体格大了点,但毛质也是不错的来着。

第二天,祝小拾在貔貅吭哧吭哧啃金豆子的声音中醒过来。她艰难地睁眼看看窗外,看到天色还没亮。

摸出手机瞅瞅,早上6:30。

“你作息这么健康了啊……”祝小拾打着哈欠坐起身,貔貅听到动静,抬头跟她打招呼:“貅貅!”

她换好衣服后蹭进卫生间去刷牙洗脸,觉得饿了就打算先去厨房翻点东西来吃。经过阳台的时候,见小苗正在铲(自己的)猫砂;走到客厅,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一份早餐了。

“咦,你也醒了啊?”小苗拎着扎好的垃圾袋从阳台走过来,跟祝小拾说,“稍微等一下,我去给你也做份早餐!”

所以那份早餐是楚潇的?

祝小拾蹙蹙眉头:“楚潇也起了?”

“嗯,他好像约了什么人开会,不到六点就起了。”小苗边说边将垃圾袋放去门外,准备一会儿拎下楼扔掉。接着钻进厨房洗了手,然后厨房很快飘出了煎香肠的鲜香。

祝小拾无所事事地坐到餐桌前去等早餐,拿着手机玩粉碎糖果。不过多时余光扫见一个人影踱进客厅,一抬头就看到楚潇又·半裸出镜。

他的八块腹肌和肱二头肌也太撩人了,紧实而规整。穿上衣服看不出来,半裸着每回都让祝小拾感受到行走的荷尔蒙气息……

和上回迎面撞上他健身之后的半裸状态不同的是,这回他虽然身上没有汗水做点缀,但穿了条低腰的牛仔裤,人鱼线的弧度霸道地撞入祝小拾的眼帘。

祝小拾因为某些大概属于生物本能的原因看傻了,于是片刻之后,专注低头回短信的楚潇因为后脊的莫名发怵而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他脚下一刹,下意识地想折回屋加件衣服再出来。但紧接着,他心念微转,压住唇角隐有得色的笑意,从容地向她走去。

“早。”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仰坐下去。

这个距离之下,祝小拾斜掠过桌面的目光仍能看到他的腹肌。她于是不由自主地又盯了一瞬,才猛地回神。

“早、早……”祝小拾匆匆收回视线,强作镇定,内心疯狂咆哮妈的她刚才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楚潇仿若未觉,衔笑拎起玻璃壶给她倒了杯热牛奶:“我约了王部长见面,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部长?”祝小拾轻怔,“是……那位王部长吗?”

楚潇略一点头:“他挺忙的,但愿意在上班之前先见我们一下。”

祝小拾不解:“见他干什么?”下一瞬又反应过来,“为小人的事?”

楚潇:“嗯。”

他没说别的,叉起餐碟里的煎蛋吃了一口,把“不想让你去厦门”那种酸了吧唧到自己都想吐槽的矫情心思给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克雷尔正在窗外洒进的迷蒙阳光下,焦虑地一下下戳着圆珠笔,越想越觉得昨天不该给祝小拾打那通电话。

他应该自己把这件事解决掉,带着功劳回去,像讲故事一样轻松地讲给她。

他不该向她求助。即便她是个聪明且强大的姑娘,他也是因此才喜欢她,可向她求助是给她带来麻烦的事,很容易让她对他产生负面的印象。

克雷尔后牙暗咬,手心在焦虑情绪的刺激下渗着凉汗。他坐立不安地又静了一会儿,叫了警卫进来:“致电王部长。”

警卫一板一眼地打开文件夹开始记录,克雷尔斟酌着言辞,缓缓道:“就说……我方希望就小人国安置问题与王部长面谈,我们愿意充分尊重并坚决履行中国不接受难民的决定,但想请问王部长可否依照相关法律先为小人下发为期一年的工作签证。国际妖务部将在这一年时间内,竭尽全力寻找他们的故土所在,并在帮他们重建家园后送他们回去。”

他认真地说完后,又重新思量了一遍这番话,微一点头:“就这样。”

“是。”警卫阖上文件夹,利落而标准地向后转,按照流程去用工作专用的座机打电话。

片刻后,晨光熹微下北京朝阳门一带挂着国徽的办公楼中,头发灰白的部长和善地请来客落座。但还不及详说,秘书敲门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又安静地关门离开。

部长喝着茶简单看看,一笑:“妖务部也来说小人国的事了。”

祝小拾和楚潇同时眸色微凛。

部长细读了读文件,又说:“……这个提议看上去倒可行。他们希望我们先给小人下发工作签证,同时由国际妖务部寻找他们的国家所在,进行重建。”

他说着抬头,一刹间,这位资历颇深的老部长意外发现面前两位理应立场一样客人的神色截然不同,搁在一起显得莫名精彩。

祝小拾满是喜色,一拍楚潇:“跟你不谋而合啊!”

楚潇神色紧绷,槽牙暗咬心说竟被抢先了,又很快平复面色,掩饰住一切心绪。

部长听到祝小拾的话一哂:“你们也想说这个?”

“是。”楚潇点头承认,心中稍作权衡,续说,“但不止是。”

祝小拾目光一亮,惊诧于他刚才在车上竟没跟她说全?

楚潇顶着她的打量,面容异常从容——从容度至少足够让部长和祝小拾都不会怀疑他接下来的主意是现想出来抬杠的。

部长颔颔首:“请讲。”

第46章 鼓浪屿的“偷渡客”(十)

“我可以为小人们提供工作机会。”楚潇云淡风轻道。

初晨时开着灯也略显昏暗的屋子里,氛围因为讶异的溢出而微微一凝。

楚潇平静道:“前阵子小妖在全国各地实施诈骗的问题是我们和妖务部一起解决的, 为了让它们尽快挣钱还给受害人, 我正帮它们出道。部长您如果关注互联网和娱乐圈的话, 可能近来也听说过一个叫SHJ480的组合。”他说到这儿一笑, 睇了眼小拾, “是小拾起的名字,采用的《山海经》的缩写。”

王部长和善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可以让这些小人也加入SHJ480, 很有新意, 一定能火。”

祝小拾:“……”她脑补了一下当萝莉们唱歌的时候, 小人们在架子鼓上蹦蹦跳跳的样子, 觉得还挺萌?

但王部长缓缓摇头, 提出了反对意见:“这恐怕超出人民群众的承受范畴。虽然近几年与妖有关的事时常出现在媒体上,但对很多人来说, 妖依旧是‘异类’。小人又和人类长得完全一样,一旦激起认知障碍之类的问题, 从而引发恐慌……”他说着微顿, 又留了一定余地,“当然, 楚先生您是睚眦, 我相信您作为上古神兽一定会有周全考虑。我只是站在公共安全的角度, 希望这件事可以经过更谨慎的安排。”

楚潇点头:“您说的有道理,我会先进行全面完整的市场调研,并提交给有关部门进行审核的。”他薄唇稍抿, 再松开时整个面容都连带着轻松了些,“但我以私人角度说一句,这件事一定可行。”

王部长略显好奇:“这么自信?”

“嗯。”楚潇倚着沙发靠背,不失霸气的悠长缓慢地舒出一口气,眯眼,“因为我弟弟招财。”

王部长:“……”

祝小拾:“……”

祝小拾对楚潇的霸道逻辑无语了,偏偏这个逻辑还是通的。

——娱乐圈嘛,归根结底是个赚钱的行业。能赚到钱,可不就说明这件事会顺利进行,不会引起问题了吗?假如引起民间恐慌接着被封杀,就赚不到钱了呀!

但她就很好奇这个“招财保平安”的步骤要怎么实施,是举行个仪式把貔貅放神龛上供着?还是把小人们集合起来一起拜拜貔貅?

祝小拾在离开王部长的办公室后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楚潇噗地一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在认识貔貅之后赚钱赚得多了?”

祝小拾想了想,点头!

次元撕裂已经四年了,他们捉妖人混得都还不错。但因为国内的捉妖人基数大,在认识貔貅之前,她的生意也就那么回事,接到有关部门的单偶尔能赚个小几十万,接不到的话,一个任务也就一两万块钱,而且经常两三个月才开一次张。

接触貔貅之后一下就飞黄腾达了!光腓腓那件事,一单就二百万,扣完税也还有一百多,除此之外还有妖务部给的国家赔偿,以及给妖务部做策划也赚了些小钱!

虽然就事论事的话,二百万是师父给谈的,国家赔偿是王部长施压逼出来的。但在遇到貔貅之前,师父就没回北京帮她呀,王部长更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她确实是相信这些跟貔貅有关的。虽然听上去很不科学,但是——身为捉妖人为什么要谈科学?!

楚潇温和地解释说:“貔貅的招财属性是与生俱来的,时时都在,理论上与它接触的人都会有财运,所以很多人爱买貔貅挂坠。如果是它自己会时时想到的人,财运就会更好——小人这件事,它都不用认识小人,只要想到我让我赚钱顺利,连带着就搞定了。”

祝小拾感觉玄乎又神奇,脑海里一行弹幕标题写着:欢迎收看今天的《走进玄学》,我们将带您了解貔貅背后的故事。

楚潇忽而看向她,眼底浸着温柔到会令人发怔的笑意:“貔貅很喜欢你,你以后应该都不会缺钱花。”

祝小拾哑哑:“谢、谢谢啊……”

“它有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他目光转开,开玩笑似的又说,“而且基于要让你一直不缺钱的这个根本原则,这个男人应该不渣,会好好跟你过一辈子。”

他说着,心跳猛快。用轻松的口吻坚持完这番话后就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盯着脚下的地面沉默地往前走着,紧张地等她的反应。

“……男朋友啊。”祝小拾设想了一下,一哂,“那我还是更希望貔貅让我自己多赚钱。”

楚潇心脏一沉,脸上仍旧轻松:“独身主义?”

“也……不是啦。”祝小拾讪讪地一吐舌头,“怎么港,我们这代女生可能或多或少有点儿恐婚。一是因为社会环境让我们觉得结婚没有安全感,二嘛我们都打小就看言情小说,越看越觉得现实中的男人无法符合自己的标准。”她说到这儿微微一梗,旋即解释,“啊我也不是盲目追求白马王子!就是……你看啊,我长得还凑合,账上也有点存款,想找一个颜值和经济条件相当的男人不过分吧?可现实是我这个水平相对等的男生的圈子里,连把自己拾掇干净都做不到的男人占大多数。可我要是往上找呢,家大业大的高帅富们倒比言情男主也不差了,但人家又看不上我啊!”

祝小拾调侃这些的时候十分轻松。现实如此嘛,说了也没什么可觉得丢人的。

楚潇不动声色地听完,沉音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看不上?我看你就很好。”

“那是因为你是神兽入世,见多识广能海纳百川而且也没那么多顾虑。可你设想一下,假如你就是个普通人呢?肯定会想娶个学历阅历相当的妻子一起奋斗吧,出门在外介绍起来,肯定希望她和你一样有头有脸吧?这种情况下,你会想娶个听起来连正经职业都不算的捉妖人吗?”

“会。”

“……”祝小拾因为他的答案和她的心理预期不一样而卡了下壳,转而哭笑不得,“别闹,会不会好好聊天!”

不知不觉比她走得略快了两步的楚潇脚下没停也没回头:“你今年22?”

“是的。”

“98年的。”他语声一顿,“按身份证上的年龄算,我没比你大几岁。”

“?”祝小拾心说这个话题怎么跳的?

……她说他神兽入世见多识广又让他觉得她对他有偏见了?!

“我没那意思……”祝小拾急忙解释,“我就、我就就事论事一下,没成心不把你当人类看……”

“……”楚潇心里苦闷地无声叹息,几步走出眼前的办公楼大门,负气地狠一按智能钥匙泄愤。

数米外停着的卡宴短促一响示意已解锁,楚潇强舒了口郁气,扭头:“一起去公司?”

“行。”祝小拾爽快答应,楚潇无奈得牙根咬紧,又没法跟她生气。

千里之外,克雷尔在当日下午收到了签有王部长大名的邮件。

他点开附件查看文本,看到自己的提议得到批准,先松了口气。再往下开,眼前一黑!

就业的事怎么交给潜龙集团了?!?!

他为及时刹住在祝小姐眼里造成不良印象的可能,大半夜未眠才想到这个迂回解决问题的办法,怎么又让楚潇来插了一脚?!

克雷尔头疼地揉了半天太阳穴,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他叫人将小人国的首领——就是那个带金色条纹帽子的小人请过来谈,用总部这两天加急开发出的翻译APP将接下来的安排翻译成了小人国的语言给他看。

他们对这门语言的研究本来就是赶工出来的,翻译软件在语法方面又向来容易闹笑话。于是可想而知这段翻译结果非常蹩脚,小人站在他手机上盯着屏幕研究了半天才可算勉强理解文本里的意思,摸着下巴点头:“嘟!”

这在小人国的语言里,是“好”“可以”的意思。经过几天的相处,克雷尔能听懂。

于是克雷尔礼节性地一笑,拿起手机又敲了一段字翻译给小人看:“如果觉得没有问题的话,请你去召集你的族人。有关部门安排了专机,今晚接你们去中国的首都,北京。祝小拾小姐和潜龙集团的总裁楚潇将在机场等你们。”

“嘟!”小人点头,助跑后纵身一跃跳下办公桌,飞奔去给族人们做动员了。

当晚,一架承载着特殊旅客的专机从厦门高崎国际机场缓缓起飞。机上的空乘都是航空公司的优秀员工,心理素质绝对过硬。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看着这一飞机的“迷你乘客”、听着他们叽里咕噜的语言,也还是莫名想笑。飞机飞了一阵子后,一个年纪稍轻的空姐终于忍不住了,送饮品送到一半绷着脸折回前面没有小人的头等舱,好生笑了两声缓神。

头等舱里坐着的是几位妖务部成员,抬眼一看就知道她在笑什么,还有人调侃说:“没事,您可以当着他们的面笑,他们脾气很好的,不会介意。”

“还是对人家放尊重点吧。”克雷尔淡淡开口,那个搭话的立刻闭了口,窘迫地轻咳了一声:“是,上校。”

克雷尔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那个空姐缓过劲儿来理了理衣服,也准备回去继续工作。

她的手指刚触到隔在头等舱和经济舱间的帘子,一声尖叫忽然从那边袭来:“瓦咧瓦咧啊啊啊啊——”

克雷尔眉心倏皱,起身与空姐擦肩而过,直奔经济舱。

经济舱里已陷入混乱,小人们全在往左侧的一个座位处涌着。克雷尔一边小心地避着他们一边疾步冲去,到了往前一排的座位处一看,心头登时一紧。

一个穿米色裙子的女性小人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上布满汗珠。她一只手紧攥着胸口,神色看上去极其痛苦,像是犯了什么急病。

紧跟而来的几名空乘很快也看清了状况,立刻请示:“上校,需要返航吗?”

已惯于应付各类突发事件的克雷尔迅速将慌乱的心绪压制住,沉着地扭头看了一眼呈现实时飞行路线的屏幕。

屏幕上是中国东部的版图,一个飞机的图案牵着一条明黄的线路印在上面,目前的位置应该在安徽一带。

第47章 鼓浪屿的“偷渡客”(十一)

克雷尔脑海中迅速划过周边城市的清单,冷静问空姐:“更改航线去上海多久能到?”

“大约一个小时。”空姐道。

“太久了。”克雷尔锁眉, 略作思忖即道, “去南京。联系塔台, 提前安排救护车。”

“好。”空姐于是训练有素, 应了一声立刻去照办。克雷尔再度看向小人, 道了声“抱歉”,小心地伸出双手,将那个疑似犯了急病的小人捧了起来。

他知道按照常识来说, 有些急病发作时不宜随意挪动。但眼下“病号”情况特殊, 特殊情况也只能特殊处理。

他坐到后一排的座位上, 将满脸痛苦、已近昏迷的小人捧至眼前细细观察了一番, 然后将她放在膝头, 将食指以能感觉到脉搏但又不会给她增加压力的适度轻重搭在她颈边以简单监测她的状态,之后一动都不敢动地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南京禄口国际机场。地面已提前联系了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病号是小人的问题也已先一步告知。

于是, 在人头攒动的机场到达层, 无数乘客纳闷地看着医护人员推着救护床狂奔至登机桥,忙碌了一阵后飞奔而归, 但救护床看上去仍是空的。

克雷尔疾步跟在后面, 对身边的医生说话时, 急切的语气依旧礼貌:“按照人类外貌判断,她的年龄大约在40至50岁之间。途中心率不紊,伴有呼吸急促、意识模糊等症状——我站在非专业角度认为可能是心脏问题。”

“知道了, 我们会先按照这个方向进行检查。”年过半百的医生声音也还算冷静,说完后又走两步,脚下却猛一刹,“上校,如果是需要手术的问题……”

“嗯?”克雷尔浅怔。

医生神色发沉地吸了口气:“她的身体,比医学记载里现有的最小的早产儿还要小一大半。”

“您是说手术设备……”克雷尔呼吸一凝,转而即道,“您先做可行的救治手段,手术设备的事,我来想办法解决。”

千里之外,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到达层。

祝小拾和楚潇被安排在地勤人员的办公室等着。楚潇在平板上读《本草纲目》解闷,祝小拾一边吃从KFC买的甜筒,一边在手机上玩《秘密关系》。

这游戏是甄绮今天刚安利给她的,游戏形式是“回复短信”,主要内容是勾三搭四脚踏十只船!

甄绮喜欢这游戏的原因是,这游戏能激发她写现言的脑洞,安利给祝小拾则是因为她觉得游戏感受太猎奇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

甄绮安利的时候,邪笑着给她发语音:“我跟你说!自己选男生时勾搭十个女生,我就觉得自己可渣了;但自己选女生勾搭十个男人,我就觉得好爽哦——你说我是不是三观不正双标狗?”

“是。”祝小拾给了她肯定答案,然后自己一脸正气地也下载了游戏。

她是在到了机场之后才正式开始玩的,自己选的性别女,目前已经勾搭了六个男人,包括业界精英、球星、餐厅老板、同行晚辈等各种不同的类型。

但她并没有觉得这个游戏有多好玩,咂咂嘴纳闷原因,觉得主要是勾搭对象们的设定不合她口味!

在脑补中,她比较倾向于找那种成熟帅气有能力还有责任感的男人当男朋友。游戏里的同行晚辈什么的显得幼稚,球星和餐厅老板一股渣男味儿,那个业界精英从沉稳措辞倒苏到过她,但后来发现他是婚内出轨的人设,再后来又莫名觉得……他不够优秀?

一定是最近接触的人都优秀得太过分,拉高了她的眼光,消磨了游戏趣味!!!

祝小拾脑海中闪着楚大总裁开会的画面,悲愤地默默下了定论。她百无聊赖地放下手机,专心吃甜筒了。

在她手里的甜筒被啃得只剩半个脆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笃笃”一响,一个空姐模样的人推门进来:“楚先生、祝小姐。”

“嗯?”二人看向她,空姐带着职业化的彬彬有礼说:“上面领导来电话,说您等候的航班遇到突发情况,在南京紧急降落了,请二位先回去吧。”

“突发情况?!”祝小拾一惊,楚潇锁眉:“出什么事了?”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上面没细说。”空姐道。

二人对视了一秒,楚潇先行说了句“多谢,我们知道了”。等到空姐离开、办公室门关上,又说:“应该是小人出事了。”

祝小拾点头,她也觉得小人出事的几率比较大。不然就克雷尔那个一板一眼的性格,应该不太会做出临时改变计划的决定。

她于是想联系克雷尔问问情况,但楚潇先一步按着手机道:“我问问上校怎么回事,你方便订票吗?”

“哦好……”祝小拾便点开了APP,搜到最近一趟飞南京的航班,边操作边拎包起身,“得去T3。”

“好。”楚潇点头,也离座起身。他盯着手机上的微信屏幕等了几秒,见仍没有回复,就将手机揣回兜里。

直到他们登机为止,克雷尔都没有回复楚潇的微信,于是他们基本可以判断当下的情况很紧急,一时忙得克雷尔走不开。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南京禄口国际机场停稳,安全指示灯熄灭后旅客纷纷开机,楚潇手机的微信提示音一响。

他点开看,克雷尔回了一行字:“没事,不用担心。”

然后就听旁边祝小拾刚完成开机的手机噔棱噔棱噔棱响了一大串。

祝小拾匆忙划开屏幕看消息,楚潇挑眉侧眸,看到那个悬着“克雷尔”三个字的对话框上弹出了整整一屏消息。

第一条是:“祝小姐,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请问您现在忙吗?”

下一条消息出现在五分钟后:“抱歉情况紧急,我先冒昧地跟您说一些大致情况。”

接着是很长的一条:“我们在带小人国去北京的时候,其中一个女性小人突发急病,于是我决定在南京紧急降落,安排她住进了江苏省人民医院。经医生初步检查,应为急性心梗。医生先将阿司匹林等药物缩减用量,暂时缓解了症状,下一步需要尽快进行手术。但小人体型太小,人类的手术设备对他们并不适用。我与医护人员及妖务部一众同事暂无解决问题的思路,现在正向各方寻求帮助。祝小姐您一贯非常聪颖,所以我想冒昧地询问您是否有其他解决方法?”

再往后的内容楚潇没继续看,他面色发寒地别开目光,心底一声冷笑。

虚伪的客气、拙劣的搭讪技巧……

接着,自己小心翼翼试探还被噎回的画面冷不丁地窜上心头。楚潇眉心微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朝祝小拾:“走了。”

“嗯?哦!”祝小拾看看差不多已空下来的过道,忙跟他一起起身往舱门走。

二人都是临时决定来南京的,什么也没带,省了等行李的时间。于是楚潇边走边开滴滴叫了辆车,从上车开始就在不停地发短信。

他坐在副驾上,其间有意无意地抬眼扫见车门外的反光镜,就看到祝小拾也一直在按手机。

应该是在联系克雷尔?

这个念头从他心底冒出来又按下去,他闭眼深吸气摒开这种丢人的念头,片刻后,又聚精会神地拿起手机继续工作。

四十分钟后,专车到达江苏省人民医院附近。祝小拾抬眼看到恰有几辆急救车正进出,就主动让司机直接在路旁方便的地方靠边停了。

于是二人下车的地方离医院大门还有十几米远,但走了几步,祝小拾便看到了克雷尔。

“上校!”她一唤,在大门口等他们的克雷尔循声看来。

他迎上前:“祝小姐。”同时文质彬彬地伸出了手。

楚潇淡定地伸手握过去:“您好,上校。”

原本感觉克雷尔是要同自己握手的祝小拾一愣,手悬在半空中,窘迫而不解地望望楚潇。

克雷尔眸光微凛但笑意仍在:“真没想到楚先生能赶来,您真是助人为乐。”

“应该的。”楚潇笑笑,“我在路上联系了一位在哈佛大学医学院拿下博士学位的朋友,他愿意尝试这次手术。”

“哦是吗……”克雷尔心头稍紧,但很快就平复下来,“不过其实……楚先生,贵国当下的医学水准并不差,我们已经找到了经验丰富的大夫进行这次手术了。他做这类手术的水平在世界范围内排行前三、在中国排行第一——如果您的那位朋友也是中国籍的话,我想论排名应该是比不过他了。”

楚潇的笑容明显一滞,祝小拾懵懵地看着他们俩,诡异地觉得他们俩的剧本拿反了。

——中国上古神兽楚潇联系哈佛大学医学院博士、国际部门上校克雷尔夸赞中国医学水准不差?听起来莫名违和啊!

——而且语气听起来像在较劲?可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可较劲的啊!

“咳,咱们……人多力量大嘛!”祝小拾说了句明显在强行暖场的台词,二人微凛的目光同时一松,又都含着温暖的笑意看向她。

她被看得头皮发麻:“医生找到了就……做手术呗!对吧!但凡能治好,谁做不一样嘛!”

“是的。”楚潇先接了她的茬,克雷尔也点点头:“祝小姐说得对。医疗设备的问题我也会尽快解决的,已经上报总部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楚潇清冷一笑,将开着邮件界面的手机递给他:“我已经和医疗公司谈好合同了。”

“……?”克雷尔一愣,祝小拾也讶异地看向他,他啧嘴望着医院主楼的大门:“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嘛,是吧,上校?”

第48章 鼓浪屿的“偷渡客”(十二)

因为情况非常特殊,而楚潇的合同又签订得太快的关系, 克雷尔对此表示了适当的怀疑。不仅是克雷尔, 就连唐中将听出实情后, 也提出了顾虑。担心医疗设备不靠谱, 对小人造成生命危险。

但是, 不知是不想在外国朋友面前丢脸的心情激发了医疗公司的上进心,还是楚潇的费用给的够高。三天后,加急制作的医疗设备就送到了江苏省人民医院。设备的设计设计思路和实用度令人瞠目结舌。

这是一套与电子放大设备巧妙结合的设备, 设计得十分科学。一方面, 刀口等需要与患者接触的部分, 成比例缩小至完全适用于小人的体型的尺寸;另一方面, 需要医生操作的部分, 则是人类适宜的大小,完全不会因为尺寸太小导致大夫使不上力或者不好操作。

这样一来, 手术时医生像平常一样正常操刀即可。手术刀下患者的情况,则会经过放大呈现在电子屏幕上, 医生看着屏幕就可精准地完成手术, 解决了人类与小人提醒,差距可能造成的危险。

于是别说克雷尔, 就连祝小拾都惊呆了, 一时惊叹于这家公司的智慧和技术水平, 另一方面,又知道这与楚潇的细致安排分不开,对他敬佩无比。

但当手术设备放到主刀医生面后, 医生只简单看了看就皱眉摇了头。他说:“这不行。小人要做的是心脏支架手术,现在一般的做法是在大腿根部开刀,通过血管将支架送至心脏梗塞出。这台设备只能观测刀口部位的情况,看不到心脏内部的。如果要进行手术,还要搭配一台能监控心脏画面的仪器,现有的设备对她来说都太大。”

于是在短暂的欣喜之后,事情还是陷入了僵局。医生所说的那台设备较为高端,不像手术刀止血钳之类的基础工具一样可以加急制作,但小人的情况又不容乐观不可多等,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焦急。

“没有其他的办法进行医治吗?比如说保守治疗,服药输液什么的?”祝小拾询问道。

克雷尔摇头摇头:“医生建议手术,就是因为除此之外已没有更好的办法。如采用保守治疗,治疗效果很有可能赶不上发病情况,而且不排除治疗期间内再度心梗的可能。所以除非有什么药可以立刻生效解决心梗,否则很难解决问题。

但这怎么可能?祝小拾就算再外行都知道,心脏类的药品——除了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等用于急救的药物外,其他基本都是慢慢见效,否则也医生们也没必要研究心脏起搏、心脏支架之类既劳心伤神又有风险的办法来救命了。

是以当日的会议之后,大家败兴而归。祝小拾躺在酒店的床上,直至深夜都没睡着,凌晨三点时终于觉得精疲力竭。她撑起身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后,挂着满脸水珠对着镜子念叨:“苍天啊,求各位已故的医学大咖们显个灵吧!这小人万一死在这里,没准儿又要引起什么争端!世界已经很乱了好嘛!”

话刚说完,颈间的微微光泽令她眼前一亮。

祝小拾怔了怔,一股巨大的欣喜撞入心中的惴惴不安,她激动得连手都有些发抖,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回到卧室,抄起手机便想给克雷尔拨电话。

在拨通键按下前半秒她又刹住了手指,竭力安抚自己现在不要太激动,明天早上再说也来得及,不能扰人清梦。

祝小拾于是栽回床上,原本已熬得筋疲力竭的感觉在喜悦下又淡去了很多。她兀自兴奋了好久,有几个瞬间甚至没忍住笑出声,自己在床上打着滚儿宣泄。

这样足足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才终于慢慢睡着。早上八点,祝小拾在闹铃声中醒来,在睡眠不足的烦躁感里待了几分钟就又因夜半时分的发现而再度振奋,弹坐起来洗漱出门。

他们住的是一家快捷酒店,设施不敢恭维,但好在离医院够近,步行十分钟也就到了。

祝小拾赶到小人的病房时,楚潇和克雷尔都已经在了,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小人也在床上,正围着躺在枕头上的病号小人,似乎在说笑话。病号小人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只是气色有些苍白发虚,说话的声音也非常的小。

克雷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默着,楚潇站在窗前也正想事。祝小拾迟疑了一下:“早……早安?”

“咔嗒米呀!”两个略懂一点人类语言的小人回过头来也跟她问好,克雷尔抽神看向她:“早。”

楚潇也转过身颔了颔首:“早。”

“还是……医疗设备的问题没办法解决对吗?”祝小拾感受着气氛中的沉闷小心询问。

克雷尔点头:“设备没办法解决,而且造影也不敢给她做。”他摊了摊手表示无奈,“医生说要通过造影确定心脏的具体情况。但就算人类,也有很多对造影剂产生不良反应的……对小人,我们连该用多少造影剂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他们知道是心梗,但梗在哪儿并不清楚;知道要做手术,可手术如何进行也毫无思路。

祝小拾上前了两步:“我有个别的办法……”

满屋子的大人小人同时一怔,克雷尔问:“什么?”

“这个。”祝小拾点了点脖子上挂着的淡紫色鳞片,“楚潇,这个还管用吧?”

楚潇面色一颤。

“你说人吃了能百年不生病。小人这么小,和人的身体构造又基本一致,吃点……能治病吧?”

她问得真切认真,楚潇在她的话里喉中发哽,一股有失理智的不快在心房里震荡蔓延,让他很想大发脾气打消她这个想法。

步入成年期后,万年以来他褪下来的每一片鳞几乎都拿去救了人,但他从来没有自己亲手拔下过鳞片,看到她喜滋滋地说要保留一部分当项链时他曾无比惊喜。

现在,她想拿它去救其他人……

楚潇眼睫低垂,以沉思状遮住了失落。片刻,他再度抬起头:“应该是能的。”

祝小拾松气一笑:“那就试试看?”

“嗯。”他点头,目光落在那片和她的两枚阳寿珠子串在一起的鳞片上,微微地笑笑,“但应该不用全吃,毕竟他们……”

“我知道!他们这么小,一点应该就管用吧。”祝小拾拿起项坠,用指甲在上面比划,“我觉得裁掉一个小尖或者划下一条边应该就行了?不行的话就再加一点……”

她边说边撇嘴,一副自己也很舍不得样子。

楚潇方才低沉下去的心情又转好起来,他嗤地一笑,主动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果刀递给她。

然后祝小拾趴在桌边犯了大约十分钟的强迫症。

她在珠峰大本营裁这个鳞片时就裁得小心翼翼,裁掉三分之一用于解决高原反应,留下的三分之二是一个规规整整的扇形,还稍稍打磨了一下边缘,让它更加对称。

现下如果把上面的尖角裁掉吧……觉得不太好看,而且还要重新打孔穿绳。裁一条边呢,她又怕裁歪了导致不对称,那样的话她就不得不再从另一边也裁掉一截——作为一个手残,她很有可能每一次都裁多!然后这边一点、那边一点,那边一点、这边一点!

祝小拾想象着上古神兽的珍贵鳞片最终在自己手下化为一根根细条的画面直打哆嗦,最终没敢轻易落刀。

她抬头问克雷尔:“上校,请问有量角器和尺子吗?”

克雷尔:“……”

半小时后,妖务部工作人员帮祝小拾买回了量角器和尺子。基于这类东西都是成套卖,祝小拾还额外获得了两把三角尺。

她四把工具并用,用铅笔在鳞片上描了半天,精细程度堪比工程师作图,看得楚潇都觉得自己刚才不该觉得不是滋味儿了,想跟她说“要不你给小人都吃了吧”!

终于,小拾完成了“草稿”,有用尺子比着铅笔线,拿刀小心翼翼地割了下去。

一道由弧线精准对至圆心的刀印划过,割出与半径不差分毫的长度,一条由粗到窄的细条就此从扇形上分离下来。祝小拾将它拨弄到一边,摒着息认真看看剩下的部分,见还是完美的、轴对称的扇形,愉悦地松了口气。

楚潇插着口袋倚在窗边沉默地注视着她,心中有些暗暗的不忿。

——她连他的一个鳞片都这么在意,但是对他愣没有任何感觉?这不公平!!!

他于是一语不发地踱到她面前,静了静:“小拾。”

“嗯?”祝小拾正捏着窄窄的那条站起身,朝他一笑,“好啦,让她试试看!”

“……嗯。”他闷闷一应,她便走向病床,将那个小窄条递给病号小人:“你把这个吃了,治病的!”

“咔咻?”小人将鳞片接下,但神色迷茫。克雷尔一哂,摸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打好她刚才说的那句话递过去。

小人恍悟惊喜:“嗒嗒!”

“她说谢谢。”克雷尔微笑着。看着小人吭哧一口在鳞片上啃下去,大好的心情里突然增添了勇气。

他不失谨慎地打量了一眼祝小拾的神色,她正笑吟吟地看小人啃鳞片。

克雷尔还是以文质彬彬的夸赞做了开场白:“上古神兽的鳞片异常珍贵,祝小姐却愿意拿它救人,真是美貌和善良并存。”

楚潇眉心稍跳,侧划过去的目光里冷意凛然。

祝小拾客气地说谢谢,大大咧咧地表示“管用就好”,克雷尔又说:“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祝小姐。”

“嗯?你说。”祝小拾看向他。

“不知您这样有勇有谋又美丽善良的小姐,是否有男朋友呢?”他含着浅淡的笑容从椅子上站起身,理了理军装,以一种非常郑重的姿态向她颔首。

这句话背后不言而喻的意思令祝小拾脑中“嗡”的一震,全身不自禁的紧绷。

“如果没有的话,不知我是否可以……”

“如果没有的话,我追你。”楚潇的声音当空截过,犹如一顶铜钟飞至二人头顶,嚣张的咣地一撞!

克雷尔凌厉的眼风唰然扫过,但楚潇的目光只凝视着祝小拾。

他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衬衫的衣领,神情里孤傲与灼热并存:“我喜欢你,很久了。”

第49章 鼓浪屿的“偷渡客”(十三)

有那么一弹指,祝小拾下意识地认为楚潇是在救场。但下一瞬, 她的慌乱的视线与他相触的时候, 就心惊肉跳地察觉并不是。

他的神色也太认真了些, 比先一步开口的克雷尔还要郑重几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等她的反应。

“你们……”祝小拾大脑宕机, 一脸惊悚地往后跌退了半步。

“如果你不是连追求的机会都不想给的话,现在可以不做回应。”楚潇睇视着她说。

他有点儿紧张,挺怕她当真一点机会都不想给, 直接拒绝得死死的。但过了好几秒, 她都还是没有做出下一步反应, 他挑眉一笑, 上前友好地向克雷尔伸出了手:“我们公平竞争吧, 上校。”

克雷尔稍稍缓了一息,便也伸出手:“能与文明古国的上古神兽一较高下, 我非常荣幸。”

二人在窗外映进来的金色阳光下微笑握手,都一脸完美的君子坦荡荡的模样。

祝小拾:“……”

她懵了, 她彻底懵了, 并且这种懵逼的状态罕见地持续了一个非常长的时间,直到当晚医生宣布小人确实已经痊愈、他们一起登上了回北京的飞机时, 她都还在懵着。

这让她……怎么办呢?

老实说, 就算今天表白的只有克雷尔一个, 她估计也能持续这个状态到现在。

于她而言,克雷尔已经非常优秀了。他年纪轻轻就在国际机构位至上校,果敢冷静又风度翩翩, 家里在英国还有个爵位。现实点说,他这个条件扔到言情小说里都绝对够格当男主。如果扔到相亲市场里,那一定是他居高临下挑对方,难有人能主动把他PASS掉。

可现在,楚潇——中国神话里赫赫有名的上古神兽睚眦,竟然和克雷尔同时向她表白,克雷尔在魅力值上立刻残酷地被狠压了一头,这种冲击直令祝小拾觉得不真切,如梦似幻得好像在做一场玛丽苏大梦!

于是在飞机起飞之前,祝小拾浑浑噩噩地给甄绮发了条微信:“亲爱的,我们是在现实世界对吧,没活在小说里?”

甄绮:“???你咋了???”

“……也没啥,回头细聊。”祝小拾心如乱麻地关了手机,倚向旁边死盯着窗外,生怕一回头就看到楚潇或者克雷尔。

飞机在夜幕中缓缓起飞,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片刻后,城市变成了大片大片格局分明的彩灯映在视线里。马路上疾驰的汽车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小点,祝小拾漫无目的地欣赏着一辆又一辆,听着后面经济舱里小人们嘁嘁喳喳的歌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了一个“读档”过程。

她想起楚潇在珠峰大本营里给她鳞片的画面。她一直把那个鳞片视作一个普通的礼物,会留下三分之二当做项坠保留,也只是单纯觉得它珍稀且好看而已。但现在楚潇竟然说喜欢她,那他当时送鳞片是不是也有点别的意思?定情信物吗?

她把它做成项坠一直带在脖子上会不会给他造成了什么误会?

她把它裁了一小条拿给小人治病,又是不是不太合适?!

还有克雷尔。

他在鼓浪屿上给她买过小吃也请她吃过饭,她当时把这些都看做了正常的朋友交往。现在回想,他当时是不是也已经有点别的意思了?!

她接受了他的邀请,又有没有让他误会什么?!

祝小拾脑子里乱得快要炸了,认真回忆一遍之后腾起怒火,心里大骂自己怎么那么傻呢?她之前为什么能一点都不多想呢?!

……可是这真的超出她的“多想”范围啊!!!

她,一个夹在三流和二流之间的捉妖人,没车没房没钱没学历没稳定工作,瞎想这两个——尤其是楚潇喜欢她,是不是特别自恋特别脑残?

现在她也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喜欢她啊!!!

祝小拾在凌乱中沉默度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旅程,下飞机后,楚潇自然地提出开车送她回家,她有点别扭地婉拒了。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矫情,她早已坐过不知道多少回楚潇的车。但现下她心情实在微妙,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打车就行”的时候,头都没敢抬一下。

楚潇对她的心情心领神会,没有强求,温和地表示改天见。

祝小拾于是自己打车回了家,尽管在车上独自过了一个多小时,但她也还是并没有冷静下来。

进了家门,她一把扑住来开门的甄绮:“啊啊啊啊人生太艰难了!!!”

“?”甄绮一边拍拍她的后背一边拉上门,“咋了啊你?邱凉前几天还抱怨你扔下她先回了北京,然后她昨天刚回来你就又去了南京,到底出啥事儿了?是碰上啥难解决的大妖了吗?”

“不是。”祝小拾打蔫地趴在她肩头,抽抽鼻子,又说,“其实也是……”

甄绮:“谁啊这么难搞?”

祝小拾:“睚眦……”

甄绮:“?”

“他说他要追我……”

甄绮:“???”

当晚,三个女孩之间一片八卦。祝小拾忧郁地抱膝缩在沙发上接受邱凉和甄绮一脸兴奋的盘问,她们的兴奋程度简直让她怀疑如果现在不是天色已晚,她们是不是要直接把她推到楚潇或者克雷尔家里去。

“你现在比较喜欢谁啊?!”邱凉在旁边盘腿坐着,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楚潇比较好。你俩更熟,而且文化相通!他还属于年长成熟的那一类,能照顾好你!”

甄绮挑挑眉头:“‘年长’上万岁,是不是太夸张了。”她身子一歪,抱住祝小拾的胳膊诚恳提议,“我觉得还是上校好,英国绅士多迷人啊!再说,归根结底楚潇跟你不是一个物种,还是同类更适合结婚生子白头到老吧?”

祝小拾:“……”

她再度觉得头要炸了。其实从被表白开始算起,这十几个小时里她都没认真思考“选谁”的问题,只想从这种窘迫凌乱的情绪里逃出去,这太难为情了!!!

接下来,祝小拾忧愁地把自己闷在了屋子里。楚潇和克雷尔不知是有心给她留个个人空间,还是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约她,总之一时半会儿都没再给她添烦心事。

她和双方的交往暂时都限制在了微信尬聊——也没有特别尬,他们都不是那种不会聊天还要瞎搭讪的男人,只不过当下没什么太多话题罢了。

祝小拾在纠结中度过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她开始沉着脸给自己找事儿干。

首先,她在58同城上看了一圈,打算把想了很久的搬家的事搞定。挑房、看房一共花了两天时间,最后三个人一起挑了个三环一带的大三居租下,直接付了一年的房租,然后不紧不慢地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搬家。

完成这一堆事儿后祝小拾的心情平静了些,终于有兴致继续工作,趴在电脑前把业界相关的网站论坛全看了一遍。

能接的活还是不少的,比如密云一农家院里出了个萝卜妖,请人去收,报价五千,能现场斩杀的话,店家愿意额外请捉妖人喝排骨萝卜汤;

比如房山周口店遗址出现了疑似北京猿人头盖骨妖(祝小拾也不懂头盖骨是怎么修炼的)的东西,遗址工作人员正召集捉妖界志愿者去查勘究竟,有可靠结果将提供一万至十万不等的奖金;

再比如,大兴区井盖大规模丢失,经过排查,有关部门认为是前阵子的严重雷电导致井盖意外成精(……)想找人去作法压制,避免损失更多井盖,将根据功效分期支付五万至十万的酬劳。

祝小拾认真思考之后打算接萝卜妖的单,这单虽然钱少但有好吃的。她现在心情复杂,需要美食的慰藉。普通的食材跟修炼成妖的口感味道都不能比,让她自己去妖怪菜市场买吧,她又懒得自己做。

祝小拾于是将这个页面放进了收藏夹,打算等到页面上标注的农家院下班时间给店家去个电话。然后她瘫到床上去睡午觉,刚睡了不到半个小时,让手机的震动给震了起来。

“喂您好……”祝小拾皱着眉头懒洋洋接电话。

那边响起的是师父的声音:“十丫头,收拾东西,跟师父去趟湖北。”

“……”祝小拾清醒了两分,睁眼,“去湖北干嘛?我刚打算接个活,有钱赚还有好吃的吃。”

“湖北也有好吃的,咱去西陵峡,那片的江鲢可嫩了,红烧清蒸做汤都好吃。”古老爷子耐心引诱两句,紧接着就又说,“赶紧收拾,下午五点的机票,你四师兄也去,具体情况我一会儿微信发你,装备你看着准备。”

“哎不是,师……”祝小拾急忙开口,电话那边还是传来了挂线的嘟嘟声。

她想去吃萝卜妖排骨汤嘛!!!

祝小拾放下电话,悲愤地仰面躺着,觉得煮熟的萝卜妖飞了。

两分钟后,一条看措辞明显是复制粘贴转发的消息从她的微信上弹出来,前前后后长达两千多字。

她蹙蹙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认真看,首先注意到这是西陵峡一带几个部门联合发布的。

正文内容包含一些具体时间、地点、人物等,大致是说从天气转暖冰雪消融开始,西陵峡一带就陆续有小学生失踪,警方多次搜查无果,但最多过一个月,这些小学生就会自行回到家中。

他们回家时的统一特征是衣服湿着,家长问他们这一个月来去了哪儿,他们则迷茫地表示“什么一个月?”“刚放学啊?”之类。似乎之前的神秘失踪的一个月时间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印象,他们脑海中的记忆都与一个月前直接相连。

据此,基本可以断定是有超自然力量在作祟。警方根据“衣服是湿的”这条线索继续详查,最终在西陵峡内一处偏僻的河岸边,发现了其中一个小学生的脚印。

根据微信里的描述,那些脚印是从河中一直走上来的。警方通过技术比对,确定脚印是那个小学生的无误,可当事人一口否认自己去过那个地方,连催眠术都没能唤醒他的记忆。

这是个大案啊……

祝小拾微凝神,咂了咂嘴,脑中开始梳理装备清单。

与此同时,妖务部接到了有关部门发来的文件,长达三百页的案情概述里附有许多照片还有对当地地势地貌的介绍。克雷尔草草看完,正想安排手下去协同调查,末页的调令映入眼帘。

——调令要求妖务部协助有关部门选定的捉妖人北古先生解决这个悬案。

克雷尔盯着那个名号眯眼。北古先生,祝小姐的师父嘛!

长安街上,公安部因为人口失踪的要案,有史以来第一次面向公众发布公告,召集了在隐于人间的各方大妖们。

因为心存顾虑不敢露面的自然有,但大多像楚潇这样混得比较成功的都来了。他们按时到场时,偌大的会议室里顿时呈现了一派人才济济的画面,各界翘楚齐聚一堂,和普通人类一样相互寒暄奉承。

片刻后,整理全面的资料一份份发至众妖手里,楚潇正看综述,季朗往旁边凑了凑,压音:“这是水相妖啊……你能想起什么不?”

“咱们并不是所有水相妖都见过好吗。”楚潇边淡淡回话,边将手里的资料翻了一页,见是图片正要再翻,目光倏然一凝。

第50章 西陵峡里欢乐多(一)

2020年3月,湖北宜昌, 西陵峡。

祝小拾和古老爷子还有顾四历经飞机、汽车、渡轮三种交通工具的辗转后, 终于安顿了下来。当地政府给他们安排的住处算是西陵峡一带比较好的了, 不过因为西陵峡内交通闭塞经济发展有限,这个“比较好”也只是相对的。

大概也就相当于城市里快捷酒店的水平吧。

好在三人在吃住上都不挑三拣四,愉快地吃了顿颇具当地特色的农家菜,就连夜安排上工作了。

古老爷子翻着有关部门为他们准备的那本厚厚的彩页资料,首先做了个判断:“西陵峡这一带渔船不少, 游船也有。这妖闹事闹得神不知鬼不觉, 一定体型不大。”

“我带了网。”顾四说着从背包里扯出一张灰黄色的网,“七师弟新折腾出来的东西, 据说属土相, 克水相妖好用。我就不明白了这网怎么能弄成土相——土做的往水里一泡不就化干净了吗?”

古老爷子没理四徒弟这没文化的吐槽,看着那张始发地的地图想了想,拿起架在耳朵上的铅笔画了个圈:“十丫头,明天傍晚,你跟师父一起上这儿看看。”

“为什么是傍晚?”祝小拾问,古老爷子道:“警方推测过, 那个小学生留下脚印的时间应该是傍晚。如果他真是从水里走上来的, 那很有可能有小妖和他一起, 也就是说,这些小妖有一定几率具有爱在傍晚上岸的生活习性。”

师父就是师父!祝小拾配合地堆出一脸崇拜,鼓掌。

“装备你带好”古老爷子淡淡一睇她,顾四在旁边问:“师父, 那我干啥?”

“你消息灵通,想办法联络一下这一带的捉妖人,打听打听相关情况。有时间的话把附近住户也走访一下,咱先弄明白是什么妖再说。”

自己所擅长的工作让顾四愉快地一拍大腿:“好嘞,没问题,师父您放心吧!”

“哦还有,妖务部会来人跟咱合作,估摸着也会安排住这儿。要是明天我们出去的时候来了,让他们直接到事发地找我们就行。”古老爷子又说。

顾四爽快地应下,祝小拾面色微僵:“师父……”

“嗯?”古老爷子抬眼,注意到她的面色,“怎么了?”

“……没事。”祝小拾有苦说不出,只能暗自祈祷来的别是克雷尔。

然后,师徒三人一觉睡到了次日下午四点。祝小拾起床洗漱后下楼吃了些东西又折回房间,收拾了一书包的装备,跟古老爷子一道出了门。

放眼望去,山清水秀的峡谷中云烟缭绕,宛如一幅天神书就的巨幅工笔画。

那是一种足以震天慑地的美感,延绵数里,处处是景。他们走的地方还不在景区之内,并非风景最佳的地方,但祝小拾走了一段,还是连胸中都畅快了。

这里,符合她年少时对于江湖的设想,凌厉的崇山峻岭与柔美的河流湖泊结合在一起,就算是无人之境也会引起无限遐思。她甚至兴致勃勃地已在脑海中过起了故事,觉得这样宁静祥和的山水之间,适合发生一场突如其来的打斗厮杀,然后延伸成同仇敌忾或者英雄救美,都很适合。

祝小拾一时沉浸在金老先生笔下的江湖画风中未能自拔,走在前头的古老爷子一停脚,她差点撞上去。

古老爷子的手掌直接按向她的脸:“当心。”

“唔……”祝小拾赶紧后退,讪讪赔笑,“对不住啊走神了!”

古老爷子冷漠脸翻着地图确定路线:“别魂不守舍的。那个英国人和睚眦都不错,具体怎么着,随缘好了。”

“???”祝小拾瞪眼,“师父您怎么知道的?!”

“嘁,养了你这么多年,这点事都不跟师父说。”古老爷子不满地瞥瞥她,又继续往前走,“前阵子算出你命里要开两朵惊天大桃花——肯定是他们俩吧?”

“……”祝小拾尴尬到面色发僵,在原地滞了好几秒才忙提步去追师父。古老爷子也不管她现在什么表情,闷着头边走边又说,“这地方倒不错,你要是有兴趣,做完这茬任务跟他们约个会吧。”

祝小拾:“……”

他们走到照片上的事发地时,天已将近全黑。群山河流全笼罩在苍茫夜色之下,远处有山间人家暖黄色的光火投在河水里,为周遭平添几分灵异味道。

师徒二人蹲到河边看了看,脚印早已被河水冲刷得不见踪影,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的异常。

“拿表测一下。”古老爷子道。

祝小拾打开背包一翻,将一个银色的秒表式的仪器取了出来。表盘下坠一根金属制的长杆,她执着表盘将长杆探入水中,几秒后,表盘上的指针开始有了反应。

那是受到了什么外力干扰而产生的震动,震动着一点点顺时针挪动,但最终的角度并不算太大。

“有妖,但能量不明显。”祝小拾边说边要将测量表收了,但长杆将要离水的刹那,指针角度猛变!

那就像是用于测定酒精度数的仪表被放在日本清酒里,接着突然倒进一杯高度数伏特加,猛然增大的数值明显到不可忽视!

祝小拾惊然一退,手探入包中摸出一张黄色符咒向水面狠砸下去,几是同时,一身长不过一尺的小妖从几丈的河面急窜而出,嘶吼着腾空冲来!

“师父小心!”祝小拾迎击而上,那小妖极为敏捷,刹那间已至身前,原在夜色中看不真切的身形也显出了清晰的土黄色。祝小拾提拳迎面狠击,拳头裹挟疾风撞上小妖面门的一刹,小妖却猛地当空后翻,应将这一拳避开。

“嗵——”小妖坠回水中,祝小拾咬牙大骂:“妈的好快!”

然则声音未落,眼前水声又响几叠,十余个小妖踏水腾起,直扑二人!

这一刻的画面如若凝固,是及为令人悚然的。那些小妖虽身形状似人类,但长着猛禽般的尖喙,四肢走向又如蛙类,手生利爪、脚下有蹼,同时,它们遍身布满鳞片。兼具了多样物种特征的长相简直激发认知障碍,令祝小拾不及定睛就打了个哆嗦。

但她来未等这个哆嗦打完便已利索地提脚横荡出去!闯至面前的三五小妖尖叫着飞落而回,旁边,古老爷子右手抬于胸前,两指指天,念念有词间周遭白光一亮即灭,也击退小妖一片。

然则他们的这两番出手都无杀伤力可言,毕竟他们为的不止是来见小妖一面。师徒二人边做防御边在脑中迅速判断局面,都在思量如何抓个活的。

“哇呀——!”小妖再度进攻。不知是不是因为古老爷子的招式看上去较为玄乎的关系,这一次它们都冲向了祝小拾。

祝小拾瞳孔一缩,向后空翻为自己添了片施展拳脚的空地,继而后仰一避,几个冲在最前的小妖不及刹住,自她上方飞过撞向地面。令有几个已然稳稳着地,手脚并用着继续朝她本来!

祝小拾打挺起身,一记扫堂腿荡出满圆。十余小妖俱被扫倒,但不过两秒,他们就又再度前冲!

总也不可能都抓活的。

祝小拾目光凛然,想先同师父打个招呼,抬眸却看出师父在念咒施法,当即自己拿了主意。

她侧身避开又两个小妖,扫出去的腿收回的同时手往靴中一探,手上转瞬添了一柄降妖杵。

一众小妖似乎被此物的出现所震慑,一时都停住了进攻,围在祝小拾周遭发出警惕与敌意的低低喘息,似乎想等她放松警惕时再做进攻。

祝小拾便与它们陷入僵持。

方才的打斗中,她与师父已拉开了一段距离,现在听不到他念咒,便也无法判断他正在施什么法、要多久才能好。但以目前的情状来看,她若能将这些小妖稳住一会儿也不错,如果能等到师父念咒结束,战斗就能一举进入尾声了。

她于是心神紧绷,凌厉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小妖,脚下有条不紊地慢慢转着,不停地变换方位,不给任何一个处在背后的小妖施展攻击的时间。

但这种僵持持续了不足一分钟,又一叠水声蓦然打破了祝小拾的盘算!

祝小拾悚然回头,只见又一拨小妖自河面窜出,多达二三十个,齐刷刷地朝古老爷子闯去。

“卧槽师父!”祝小拾吓疯,不及多想从包围圈中一跃而出,几步窜至古老爷子面前,降妖杵狠刺而下,一举击杀两个冲在最前的小妖。

但眼下,河滩上的小妖已有三四十个,眼前的攻击不断,放在被扔在背后的也又杀过来。祝小拾犹如一条游龙般绕在师父身侧一次次将它们击退,但毕竟难以以少胜多。

“师父您快点啊!!!”她崩溃大喊,一只小妖利爪拍下,祝小拾骤觉脚踝剧痛,低头便见连裤脚带皮肉均被划出几道口子。

“妈的!”她俯身下刺,小妖嘶吼着断气。然则又一声嘶吼直扑头顶而来,祝小拾悚然抬头,却见夜色下扑来的那身影离她已只有咫尺,来不及出手了!

“啊!”她只能惊叫着抬手互脸,心中已准备好承受疼痛。但似是妖爪刚触到她胳膊的那千分之一秒间,夜色中腾起“嘭”地一声枪响。

“嗷——”小妖惨呼落地,祝小拾怔了一秒,立刻抬眼寻找开枪的人。

“祝小姐别动!”克雷尔在数步外及时一喝。他仍定在狙击枪瞄准镜中的视线微凛,屏息三记点射,精准地解决了三个已扑在祝小拾身上的小妖。

“多谢!”脱离窘境的祝小拾边喝边抬手径直握住飞扑而来的一个,她掐住小妖的脖子狠然砸地,小妖陡然闷声晕厥,她轻吁口气抬头,“师父别念了!我抓着一……”

“个”字还在喉咙里,眼前河面乍然激起一阵水帘。

完犊子,第三波!

祝小拾好像一下子大脑都僵了,她愕然看着水帘之上的至少五六十个小人连腿都挪不动,双眼一闭撕心裂肺:“上校!!!”

话声刚出疾风已至,祝小拾只觉有人在她身后一拽一转又松了手,顷刻间,她在惯性之下身形猛旋,脚下打了几个趔趄,不受控制地跌坐下去。

“咔——”一声冰裂般的脆响毫无理由的出现,祝小拾在脚踝的疼痛中惊然抬头,下一瞬,直被眼前的画面惊得忘了疼痛。

楚潇正背对着她,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他右臂抬至与视线齐平的高度,张开的手掌中似有无尽的寒气自体内逼出,白雾喷薄着漫开,将夜幕下的山水添了一层仙境般的质感。

白雾里,身上犹沾着水的小妖们惊声尖叫着想逃回水里,大多跌跌撞撞地坠回河面。但仍有几个因为离得太近而跌落在地,在遍身结起的薄冰中瑟瑟发抖。

“咣——”古老爷子恰好咒语念完,一方印满符文的金色大罩凌空显形,重重下砸将七八只小妖尽数扣住。

楚潇松气收手,转身看到祝小拾的刹那,神色有一瞬的怔讼。

他淡笑了一下,提步走向她。弥漫的白雾被他遗忘在背后,与壮丽河山一起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背景。

祝小拾哑哑地望着他,看着他俊朗的身姿一步步走近,喉咙里突然干涩,干涩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