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九)
正手忙脚乱的松本藤佐没想到正打百足的睚眦会突然向他冲来,当即顾不上继续召妖, 把未画完的符咒往包中一掖, 落荒而逃。
他原是跑不过睚眦的, 虽然有些山间小道窄到睚眦这样的大型妖兽挤不过去, 但睚眦翻过山去追他也不费什么工夫。
直至修葺得十分规整的公路映入眼帘, 睚眦陡然回神,意识到这是景区。于是他一壁追着,一壁化作人形, 松本藤佐听得背后动静有变扭头查看, 见状还以为他是体力不支, 顿时气息一松。
但之后的十分钟, 松本藤佐感受到了慢慢坠入绝望的过程有多痛苦……
身为上古神兽的睚眦纵使化作人形, 体力也比常人好上千万倍。他在追逐的过程中,连呼吸都不曾乱上半分, 且始终与松本藤佐保持着一段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渐渐的,松本藤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他好像在进行一场猫捉鼠的游戏, 在将老鼠了结之前, 他会享受将老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乐趣。但这种玩弄并不会消磨他的杀意,只会令老鼠越发绝望崩溃, 最后甚至自己放弃挣扎。
这是报复, 也是战术, 因为只要他还有斗志,事情就尚存转机。
认识到这一点的刹那,松本刹住脚步猛然回身:“你等等!”
楚潇便也停住, 双手往口袋里一插:“怎么?”
“我们、我们谈谈……”松本藤佐高声道。他不动声色地边拖延边想办法,同时尽力地缓气以恢复体力。
楚潇只淡看着他:“谈什么?”
“我、我对之前的事很抱歉!”松本藤佐弯下腰大喘气,有效地遮掩住了他并不够真诚的神色,“但我也……我也不想这样做的!中日两国自古文化相通,一直以来,我其实也对您十分尊敬。”
“那你表达尊敬的方式可真独特。”楚潇冷笑,松本藤佐立刻说:“不!不是那样的!我在妖务部中的举动……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说着抬起头,定了定神:“我也是、我也是被人逼的……您不想知道背后的隐情吗?我们坐下来谈谈,我把一切都告诉您!”
夜雾中,楚潇的神情有些模糊。但他好似因为这话而有些许松动,带着几分警惕、同时又不失和善地走向松本藤佐。
松本没有躲,他压制住喜色,循循善诱:“对,对,就这样……您冷静!我保证将一切都告诉您!”
楚潇稍稍顿了一瞬,旋即又继续向他走去。
二人间本就离得不远,只消短短片刻,就已仅剩两步远的距离。
楚潇站住了脚步。
“啊,您真是一位宽宏大量的上古神兽……”松本藤佐抓住时机出言奉承,但下一秒,一只如钢钳般有力的手蓦然扼住了他的喉咙!
“咳——”松本藤佐双目圆瞪,瞬间袭来的窒息感令他双手紧攥楚潇的手腕,试图挣脱这种桎梏。
但楚潇未松分毫,反而渐渐添力,掐着他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你知道吗,‘宽宏大量’这个词,从有人类文明开始,就跟我没关系。”
——他大概是种类繁多的妖里,跟这个词最没关系的了。
他这样自嘲地想着,噙笑欣赏了一番松本藤佐在窒息中一阵红一阵白的脸,继而又说:“还有。”
松本藤佐被掐得有些突出的双眸直勾勾地盯向他。
“虽然我很好奇到底还有什么隐情,但是你知道吗——二战时期,我入过世。”
“我在那场战争里稍出了些力,还用当时褪下来的一片鳞救活了一位险些死在敌军枪口下的军官。”他说及此稍稍一顿,“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那几年,我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他的手稍稍松了一瞬的力气,松本藤佐立时大喘一口,随即又被他再度扼住。
夜色里,楚潇目中凌厉毕现:“比如,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比我一直以为的还要更强大一些。”
“任何入侵者的铁蹄,都会被他们赶走;任何不轨的阴谋,都会被他们粉碎——而且,他们是靠自己拼命完成这一切。”他说着微微眯眼,沁出的笑意中弥漫开的嘲讽令松本藤佐心头战栗,“那是比现在艰难千万倍的岁月,他们依旧赢了。现在在这片今非昔比的华夏大地上,你为什么会寄希望于我会为了从你口中探知隐情而放你一命呢?”
他眼底那份不做掩饰的轻蔑的玩味,愣惊得连喘气都难的松本藤佐发出了声:“不……”
“我相信他们能凭自己的能力查清并毁灭一切阴谋,我也会帮他们的。至于你——”
楚潇望向不远处的山壁,很快物色了一棵峭壁上孤零零的树。
他腾身跃起,拎着松本藤佐直奔那边:“你就带着你的算计和对我的崇敬,体会一下我的‘宽宏大量’吧!”
“218、219、220……”
两里外的山洞下,祝小拾和季朗连带两个妖务部的工作人员一起,清点着腓腓的数量。
十几步外,克雷尔和迪恩则在指挥部下收拾百足的“碎尸”。
“太恶心了,真是太恶心了。”迪恩一味地啧嘴摇头,“ILL……你看那绿色的、跟鼻涕一样的粘液,里面还夹杂着乱七八糟的虫子碎片——这对我真是太残忍了,我这几天的梦里一定全是这个,而且几十年后我依旧可以清晰地记得这个画面!”
克雷尔嗯了一声,没有多理会可怜的超忆症同事的抱怨,四下看了看,走向祝小拾:“祝小姐。”
“247……嗯?”祝小拾回过头,克雷尔下意识地抬手一压军帽帽檐:“很感谢你这次提供的线索。如同中校所言,我们也一直在通过交通录像监控松本藤佐的行踪,但没人注意到那些细节——改日我请祝小姐吃饭。”
“喂你等等——”竖着耳朵静听这边动静的迪恩疾步走来,他友善地向祝小拾伸出手,“关于这一点,我想亲自向祝小姐表达谢意。我想我们刚才在妖务部那段合作时间虽然不算长,但还算合作愉快,对吧?”
“嗯,很愉快!”祝小拾与他握了手,一笑,“等安排好这些腓腓,一起聚个餐庆功吧。不过……嗯,松本藤佐落在楚潇手里可能……”
“没关系,我们能做好善后工作,让他出气无妨。”克雷尔一边大度地说着,一边握住迪恩的手腕将他拉开,自己气定神闲地与祝小拾握上了手,“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祝小拾客客气气地同他们寒暄着,又聊了三五句话后,克雷尔和迪恩就折回百足的碎石前继续收拾残局了。
祝小拾吁了口气,一句嘟囔却被寒风刮进了她耳中:“久不见妹子的军官真可怕……”
“什么?”她扭回头,季朗赶忙一咳:“没事……”
他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了刚才数过的一组腓腓数量,略作踟蹰,又说:“你看我二弟是不是挺好的?”
祝小拾:“啊——?”
“长得帅、高、有钱、能打、还会做饭。”季朗神情严肃地看着她,“除了脾气不太好以外,是不是基本符合你们人类的择偶要求?”
祝小拾正懵懵的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沉喝:“大哥!”
一秒之内,季朗完成了回头看去、迅速转回来、闷头继续点人数等一系列动作。
楚潇淡淡的目光从他心虚的背影上移开,闲散地踱向祝小拾:“辛苦了。”
祝小拾即便听克雷尔说了可以让楚潇拿松本出气,还是忍不住追问:“松本藤佐呢?”
“唔……”楚潇避开她的目光,也避开了这个话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回去我做宵夜给你。”
闷头数腓腓的季朗:“啊哈,这可比请客吃饭有诚意多了!”
楚潇挑眉一睃,他再度噤声。
“蛋挞怎么样?”他看向祝小拾提议。
“……明天吧。”祝小拾道,“明天再说,今天实在没胃口。毕竟百足的那个粘液吧……嗯……”
楚潇也一阵反胃,默然:“嗯。”
次日,祝小拾一觉睡到下午。直至楚潇将蛋挞从厨房端出来,她才在饥饿中被香甜的味道勾得不得不爬起来。
楚潇的厨艺实在太好,于是换衣服和简单洗漱的过程祝小拾都有些不耐烦了。待得冲进客厅,她直奔色泽金黄的蛋挞,向楚潇吼了声“多谢”,接着就吭哧一口咬下去。
同时她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报纸,随手拿过来翻阅。趴在沙发上正以原身形态慵懒舔爪的小苗顿时猫毛一乍,猛看向楚潇:“喵——”
“嗯?”楚潇今天还没顾上看报纸,全然不知有什么异样,啃着蛋挞疑惑地看小苗。
半分钟后,祝小拾一声“卧槽”!
楚潇愣了愣,有点紧张:“怎么了?”
“这你干的?”她把报纸拍到楚潇面前,“我不反对你报仇,也不反对你弄死他……但那是景区啊大哥!这特么太惊悚了啊!!!”
报纸上占了半个版面的新闻标题赫然是《十渡景区惊现男子冻尸,初步判断为国际妖务部成员》。
“嗯……”楚潇尴尬地搓着手,“我那是……我本来想把他吊在树上,让他感受一下我当时的痛苦,结果忘了把他放下来了……”
好一个忘了把他放下来了——祝小拾心说我信你就有鬼了!
她啃着蛋挞阴恻恻瞪楚潇,楚潇一哂,还厚颜无耻地伸手摸她额头:“别生气,你先吃,吃饱了跟我一起去公司一趟。”
“……干什么?”
“我打算为腓腓们开辟一下娱乐方面的业务。有大哥指导,另外……”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楚潇便摸出手机先接了电话,“喂?”
“喂二弟,我在你公司,你快过来一下。”季朗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郁,楚潇眉心一皱:“怎么了?”
季朗说:“你知道有只腓腓被松本藤佐抓到过吧?她不对劲。”
第32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十)
四十分钟后,银灰色的卡宴停在了玻璃大楼下。楚潇明显也很急, 一脚刹车害得副驾上的祝小拾差点磕到头。
不过在后座上抱着金块啃的貔貅更惨, 直接连人带金块拍到了前窗, 十分怨念地发出一声:“貅——”
两分钟后, 楚潇一手拎着从前窗上“揭”下来的貔貅, 一手拿着它吃到一半的金块下了车,一起交给在楼门口焦急打转的季朗。
“怎么回事?”他边走进大楼边问,季朗摸着貔貅跟进去:“说不清楚, 你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应该是中了什么邪术。”
“邪术?”楚潇锁眉, 略作思忖, 问祝小拾, “方便联系一下你师父吗?”
“方便。”祝小拾点头,立刻摸出手机给师父拨了电话, 她趁着乘电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走出电梯就直接跟着季朗一起查看那个腓腓的情况去了。
“貅……”貔貅因为刚才被拍到前窗上, 而且二哥并没有哄它的事儿而委委屈屈, 泪汪汪地在季朗怀里拱来拱去刷存在感。无奈楚潇此时实在顾不上搭理它,祝小拾扭头看了几次, 越看越觉得它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倍儿萌, 就走上前摸摸它的头:“别难过啊, 别难过,你二哥现在有正事要忙,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貅!”貔貅一抬头, 带着几分不快的声讨意味。
祝小拾笑吟吟地又拍拍它:“咕噜——”
楚潇猛然刹脚!
他后颈僵硬地梗了好几秒,才终于艰难地扭过头:“小拾……”
“啊?”祝小拾回头看看,见楚潇面色难看,一时好似懂了,又还有点茫然,“貔、貔貅不知道吗?!”
她没想拿楚潇寻开心,是觉得他们兄弟共处几千年,肯定都知道各自的声音,才拿这个来哄貔貅。而且当下还没有外人。
楚潇深深地沉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字:“没有……它知道。”
她就说嘛!
祝小拾松气,却见他面色依旧很不好看,她哑了哑,合掌道歉:“我不提了!我错了!抱歉楚总!”
楚潇心情沉郁,深陷在自己在祝小拾心目中的形象毁尽的不安中,一时极为沉默。
于是,当他们走进用于暂时安置那个腓腓的会议室时,楚潇无声地拉了把墙边的椅子坐下,只用目光打量会议桌斜对角的小萝莉。
祝小拾和季朗走过去,小萝莉一抬头,祝小拾猛向后一退!
卧槽这效果太像恐怖片了!
眼前的小萝莉头发乌黑,皮肤白皙。一件红色尼大衣穿在她身上,令她看起来非常具有童星范儿——如果她的眼睛也正常的话。
那双眼睛,完全没有眼白。
整个眼珠都是黑的,填充在眼眶里,泛着孩童眼眸特有的天真光泽,看起来十分诡异。
“二弟,你不来看看吗?”季朗转头,楚潇犹睇着那个女孩,盯了片刻,问:“我是睚眦,你还在吗?”
女孩的身子突然战栗起来,嗓中也发出极为恐惧的哽咽声,她的手下意识地紧抓住桌沿,好像即将面对什么巨大的危险,但神情看上去又有点木。
“楚潇?!”祝小拾不安地看向他,他思量着缓缓又说:“我知道昨晚是有坏人控制你出手的,我不怪你。”
女孩一下松下了劲儿,楚潇也随之松气。
“什么意思?”祝小拾不解,楚潇盯着桌面双手相插没有说话,季朗对二弟当下因形象折损而产生的沉郁投去了悲悯的目光。
两小时后,古老爷子才姗姗迟来。
他今天穿了身视觉效果非常奇葩的荧光绿运动服,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悠哉哉地拿了把破蒲扇在摇。要不是季朗提前给楼下保安看过他的照片,祝小拾严重怀疑他会被当神经病拦在门外。
于是,古老爷子走进会议室的刹那,明显不对劲的小萝莉都显出了嫌弃的神色。季朗和楚潇两个典型的高富帅更一时表情复杂,祝小拾看着师父的扮相气虚:“别、别见怪,我师父他是国乒粉……”边说边觉得这一定是国乒的审美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古老爷子摇着扇子踱到小萝莉面前,瞅了瞅,眯眼:“这怎么个情况?”
“不知道,从没见过。”祝小拾吁气,古老爷子把胳膊下夹着的文件夹递给她:“我看看,你先把里面的东西签了。”
“什么东西?!”祝小拾诧异,古老爷子一壁在小萝莉面前蹲下身,一壁嫌弃道:“你们年轻人啊,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做事,该为自己想的时候还是要想——你看这回,你帮妖务部了多大一个忙?师父帮你谈了个价。”
“……”祝小拾懵逼地翻开文件夹看,快速找到价格一数位数,“卧槽二百万?!”
“你要是提前谈好再帮忙,估计还能高。”师父叹气,语重心长,“以后长个记性,你说你这么迷迷糊糊的,什么时候才能跟北京买房啊?哎她这是被夺舍了吧——”
最后一句显然说的眼前的腓腓,祝小拾打了个哆嗦:“被松本藤佐吗?!”
“试过了,不是。”楚潇的声音从侧后方截过来,稳稳的,但较平常有些发沉,“它本能里对上古神兽的敬畏还在,说明身体里还是自己的魂魄,不是夺舍。”
“嗯……”古老爷子站起身,叉着腰摇摇扇子,“那就不太好办了。这样,你们去忙你们的,我明早之前给你们个结果。”
季朗应了声好,楚潇一点头就往外走,身为徒弟的祝小拾体贴询问:“我帮您吧……”
“帮什么帮,你上妖务部送合同领钱去。”古老爷子边说边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摸出了黄纸,咬破手指画着符,轻描淡写道,“要是没事干就去楼盘转转,二百万的单再签一个就能付首付了。反正你甭烦我。”
明显被师父嫌弃的祝小拾灰溜溜地走了。不过她没急着去领钱,钻进楚潇办公室跟他们一起商量腓腓们的前途去了。
“总共欠各路受害者六百多万。”楚潇把账本递给季朗,“就算按你的出场费算,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还清的。”
季朗点头:“走网络吧,平台直播赚打赏什么的。起个组合名,上微博营销一下,能红。”
话未说完,隔壁办公室“嘭——”地一声炸响,祝小拾悚然探头往门外看,看到隔壁门缝里溢出来了许多黄色金光。
“师父?!”她惊声尖叫,里面传出古老爷子的咳嗽:“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
她战战兢兢地又折回办公室,季朗也继续说下去:“营销团队之类的人脉靠你,相关的注册流程我联系一下狴犴吧。我觉得还可以上各类综艺节目营销一下?《中华诗词大会》之类的比较好,有文化,能塑造正面人设。”
楚潇点头:“那我联系央视。”
“嘭!”隔壁又一声炸响,祝小拾再度冲出来看,这回,门缝里溢出的是紫色光芒。
“师父您没事儿吧?!”祝小拾扯着嗓子吼。
古老爷子从咳嗽中拨冗抢她:“你烦不烦?”
“……”祝小拾缩回脑袋。
季朗喝了口茶,续上被打断的思路:“贝爷最近也有新节目,我觉得在国外露个脸也挺好。”
“生存类啊?算了。”楚潇严肃地摇头,“你怎么知道腓腓不是‘鸡肉味,嘎嘣脆’?贝爷在上一期节目里可吃过北欧精灵,还说人家蛋白质含量很高但就是口感不好。”
季朗:“……”
隔壁炸响了第三声“嘭!”,这回,实在放不下心的祝小拾终于冲上去拍了门:“师父您到底什么情况?!您开门!”
“咳咳咳咳……没事儿啊!师父真没事儿!”古老爷子回得还算中气十足,但祝小拾执拗地又敲了几下门,几秒之后,门打开了。
古老爷子的苍苍白发中有几绺被烧焦打卷,荧光绿的运动服上也沾染了几片爆炸后的特有污脏。祝小拾看得直蹙眉头:“您这是画符捉妖还是做化学实验啊?!”
“高阶捉妖术,以后慢慢教你……”古老爷子摇摇被烧掉一大半的蒲扇,踱到楚潇办公室门口敲了两声门,“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过来吧。”
楚潇和季朗相视一望,一并折回隔壁的会议室。
小萝莉已经伏在桌上昏昏睡去,古老爷子走到她身侧,摇头慨叹:“可怜呐!”
“怎么回事?”祝小拾问。
“那个什么松本对她施了增加战斗力的邪术。这种邪术,是与上古凶兽达成契约,施法人需用自己的气血作为献祭……”
并不陌生的步骤令楚潇眼底一颤,他垂下眼眸:“穷奇?”
“不一定是穷奇,看他当时召出的是哪个了。”古老爷子一顿,继续道,“总之这个邪术需要施法人每天都向凶兽献祭,但现在她被带离、献祭中断,得不到献祭的凶兽就将怒气反噬到了她的身上,在慢慢吞噬她的魂魄。”
古老爷子说着,面上现出疑惑:“那个松本呢?”
“……”祝小拾转头看楚潇,楚潇僵硬地别过头。
于是祝小拾只能问:“假如松本死了,这事还有办法解决吗?”
“死了?!”古老爷子立时明白,眼睛瞪圆,“你们……你们把他弄死了?!哎你们真是……”他气得狠扇扇子,“那就只能我去找个老朋友给他招魂再逼他继续献祭了——这种逆天改命的事儿折阳寿你们知道吗!哎你们……”
他显然气得够呛,祝小拾在旁边低头做认错状不敢说话。片刻后,古老爷子摇着头叹着气将手机拿出来翻电话簿:“得了得了,我联系他!”
“您等等。”楚潇眉头微挑,“人是我弄死的,您把他召回来,我立刻再弄死一次。”
“楚潇!”“二弟!”
祝小拾和季朗同时喝他。
他平平静静地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划过祝小拾的面容,但并没有多做停留,继而定在了古老爷子面上:“这件事我有其他方法解决。正好我原还有点别的麻烦要料理,借此一起办了。”
“你想怎么办?”古老爷子心底莫名滋生出一种理应对晚辈才有的不放心,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这位地位尊崇的上古神兽。
“哪个次元裂缝离北京最近?”楚潇看向季朗。
第33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十一)
得知楚潇的打算之后,祝小拾惊呆了:“你不是说妖界不适宜生存了?”
“是不适宜生存了。”楚潇冷静地在卧房里收拾着行李, 他将打开的行李箱放到床上, 接着从衣柜里挑拣衣服扔进去, “资源短缺, 没有食物, 外加地震之类的自然灾害频繁。不过在做好充分准备的前提下,回去一趟也不至于就此送命。”
他说着偏了偏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祝小拾:“你们人类的寿命太短了, 不能一次次为这些事折寿。这件事因妖而起, 让我来解决更为合适。”
“可你如果打不过凶兽呢?”祝小拾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楚潇微微挑眉, 笑问:“你再说一遍?”
“……我就是问问。”祝小拾咳嗽了一声, “我想上古凶兽也不是好对付的吧。”
她很想听他给她保证什么的, 而他也很快就走到她面前,说了她想听的:“我保证我会赢, 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罢从祝小拾身侧走出卧房,片刻后, 正发愣的祝小拾听到了开酒柜的声音。
然后她品了品当下心绪, 发觉自己依旧很担心,他的保证并没有带给她预想中的自欺欺人的效果。
怎么说呢?毕竟这不是小说也不是电影, 不存在什么“邪不压正”的既定套路, 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完全有可能迎来BAD ENDING。
“喵——”小苗从楚潇屋里的衣柜上跳下来,顷刻间化为人形,姿态十分妩媚地在办公椅上坐下, “祝小姐在担心楚总?”
祝小拾回回神,点头。
小苗压低了声音,狭长的双眸眯得弯弯的:“我可以提供给你一些帮助思考的信息,但你得保证不告诉楚总是我说的,不然他可能真的要把我抓去做绝育了。”
“……”祝小拾为小苗的处境投了一眼同情的目光,继而沉肃表示,“我保证什么都不说,否则让我下地狱去陪松本藤佐。”
小苗抿起妩媚的笑意,目光从她面上挪开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做出完全没在同她说话的样子:“妖界和人间的大气压强是一样的,空气也差不多,并且同样有水源。”
祝小拾双目一亮:“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小苗笑笑,余光看到楚潇端着威士忌杯从客厅走回来的刹那离席起身,转瞬又变回了毛茸茸的白猫的样子,跃回衣柜顶上一瘫,悠闲舔爪。
片刻后,楚潇踱到祝小拾身后,将手里的威士忌递给她一杯:“我今晚就走,喝一杯给我践行吧。”
祝小拾从容接过,不动声色地与他一碰杯:“祝你凯旋。”
当晚,楚潇和季朗乘飞机飞往四川成都,习惯性的买的头等舱。
祝小拾比他晚了一刻出门,值机安检的时间便都刚刚好与他错开。到了候机大厅,她就一头钻进了旁边的书店,举起本杂志不敢放手地闷头看了三遍半,广播里终于响起“请头等舱和商务舱的旅客优先登机”的广播。
她也看着楚潇和季朗走进登机口,这才放下杂志去排队。
结果她忽略了头等舱在飞机最前端的问题,刚踏进舱门,就和季朗对上了视线。
“……”祝小拾面容僵住,季朗一脸:“???”
她迅速反应,立刻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指指楚潇又挤眉弄眼,竭力表达希望季朗帮忙打掩护的意思。
很快,楚潇注意到了旁边兄长的不对劲:“怎么了?”他看向季朗,季朗滞了一刹,扭头看向窗外的发动机:“啊……你看那个发动机?”
“发动机怎么了?”楚潇不由自主地凑近玻璃窗也看外面,祝小拾深深向季朗作了个揖,迅速往后窜。
“发动机……那个,17年的时候,有个老太太往发动机里扔硬币祈福,哈哈哈哈!”季朗强行尬笑,楚潇收回视线狐疑地打量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啊……那、那个……”对自家二弟的战斗力一向很怵得慌的季朗有点撑不住的心虚,“就是……那个……我那天正好在飞机上!之后每次坐飞机都会想起那件事!”
“……”楚潇不禁又睃了他两眼,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明显的疑点,只好就此作罢。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楚潇和季朗是提前约的车,祝小拾则自己偷偷摸摸叫了一辆,然后酝酿着警匪片里的情绪,十分霸气地跟司机师傅说:“跟上前面那个!”
司机一脚油门追上去,一追追了一个半小时。
到了次元撕裂的地方,祝小拾就不得不面对面跟楚潇见面了。因为次元裂缝在高空之上,如果不用导弹、航天器之类的东西投射,人类进入裂缝的唯一办法就是和妖一起进去。
车停稳时,祝小拾一眼就看到镶嵌着璀璨星辰的天幕上,一道暗红色的裂纹泛着暗光。这种暗光透着一种妖异的气息,在底下看得久了,会激起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祝小拾就在看了几秒后觉得它好像一只宇宙中的巨兽微睁开眼睛,阴沉着注释着苍茫大地。
她定定神,挪开眼眸,跑向数步外的二人:“楚潇!”
楚潇悚然一惊,怔了怔,才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回过头:“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我跟你们一起去。”祝小拾单手拽着跨在一边肩头的背包,在夜色下脊背挺得笔直,且神色坚定,“我从妖务部成功救出过你、给妖务部提供了解决松本藤佐的重要线索,我不想听你以保护我的安全为由拒绝我同往。”
她在这方面,有一种十分坚定的执拗。
她自问清楚自己的能力所在,清楚自己的行事分寸,是以极度讨厌别人以看待弱者的姿态将她扔下——诚然,说出这类话的人,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为她好的,可是被无理由地视为“弱势群体”、被强行护在别人的羽翼下的感觉并不好。
楚潇到了嘴边的一句劝语硬生生噎回去,哑了哑,他换了一句:“那是妖界,你是个人类……”
“但是妖界和人间的大气压强一样,空气组成也差不多,还有水源。至于人类所需的食物,我自己带了。”祝小拾以一种淡泊的姿态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吗,楚总?”
“……”楚潇面色铁青,“谁告诉你的这些?”
祝小拾冷冷清清:“我答应了对方绝不能说,否则就下地狱陪松本藤佐。”
于是下一秒,楚潇想起飞机上的怪事,杀气凛然的目光逼向季朗。
季朗后脊发凉:“不是我!”话音未落,挥过来的拳头令他眼前顿黑。
一刻之后,三人走在次元裂缝所连同的妖界平原上,季朗捂着青紫的眼眶怒吼:“我觉得我们兄弟之间太缺乏信任了!!!”
“你至少在飞机上帮她打掩护了。”楚潇冷着脸往前走,“如果你不帮她打掩护,我当时就会把她劝下飞机。”
“并肩作战有什么不好?祝小姐很能打的!”季朗辩白着,楚潇磨着牙睃了他一眼,不再接话。
眼前天地间的荒芜蔓延了数里,荒草枯枝和地面的龟裂一起无声无息地展现着一场浩劫。他们走出去很远都没有看到任何人烟,又走了一段,看到几个正觅食的瘦骨嶙峋的小妖,因察觉到上古神兽的气息而匆忙跪拜。
“他们比腓腓敏锐哎!”祝小拾道,楚潇点了点头,“这里比腓腓的聚居地离我们的住处近,它们对我们比较熟悉。”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离得最近的小妖:“八大凶兽现在在哪儿?”
“嘟——”小妖柴火般的手指指远方,然后又陆续点过几个方向,“嘟嘟,呱,哇……呱!”
楚潇点头,沉吟须臾,又问:“谁最近接受过献祭?”
“嘟呱——哇,哇,哇,哇——”小妖指路的神色非常认真,然而祝小拾还是满脑子的“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语言相通啊为什么啊”!
楚潇沉息:“是共工。”
“这个不好打啊……”季朗眉心微微锁起,从背包里摸了包饼干递给那小妖。几个小妖当即全都面露欣喜,叽里咕噜欢呼雀跃地跑走了。
楚潇默然蹲身,打开行李箱翻了一翻,摸出一枚几寸长的银色小剑。
他用力一握,那剑身倏然变大,顷刻间弹至正常宝剑的大小,剑柄上花纹繁琐,透着一股上古文化独有的诡谲。
“那是二弟降生时就衔在口中的宝剑,妖界几大圣器之一。”季朗很厚道地压音给祝小拾做讲解,祝小拾正心生崇拜,楚潇已拔剑出鞘,原本淡红的天幕上顿时漩涡卷起,风声咆哮!
“共工,我以龙子睚眦之名向你宣战!”楚潇单膝跪地,一剑刺入脚下的荒野。
大地数尺之下激起一声轰响作为回应,祝小拾愕然一避,紧接着听到耳边风声雨声浪声齐鸣,天边遥远处还有巨鸟嘶吼声、百兽奔逃声,仿佛他这一刺已然引起了整个妖界的震荡,一切都为之战栗。
几秒钟后,风声稍缓,雨水急落。那大雨好似是天神自头顶灌水而下,落得酣畅淋漓,乌云密布间,适才天幕上被宝剑出鞘引出的巨大漩涡遁形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雷电交织不止,道道蓝光莫名透着狠厉。
很快,云层之上震起慑人的喊杀声,那是千军万马即将上阵杀敌时才会有的声响,一道波浪裹挟雷电在云层中震向四方,消失在天边最远之处。
“何故突然挑衅——”云层上传来苍老而沙哑的声响。
楚潇手中利剑犹刺在地中,眸光微凛:“我为两界和睦,向你宣战。”
“咔——”炸雷惊响一阵,云层顷刻间迅速下压数丈,祝小拾屏息一退。
“我乐得应战。”那个苍老的声音引带怒意,但一语之后,再无声息。
祝小拾气息稍缓,正想着大约该要奔赴共工的领地与之对决了,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
“咚——”巨大的震动波及四方,震出的声弧令数里之内的妖兽四散奔逃。
荒芜大地就此塌陷出一个大圆,以那从天而降之人为中心,祝小拾他们也均在圆中。
一身青色大袍的共工一撑权杖,站起身子,眼眶中填充的深蓝火光看向祝小拾:“人类?”
第34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十二)
祝小拾后脊哆嗦了一下, 点头:“我叫祝小拾,我……”
但共工又似乎对她并没有多大兴趣, 转而看向楚潇,掷出的话语沧桑而有劲力:“你竟为了人类向我宣战!”
“不,是为了妖。”楚潇冷淡道,“有人向你献祭以增强一只腓腓的能力,现在你在反噬她。”
“啊, 你说她——”共工稍稍抬手, 掠过面前时,指尖将眼中喷薄的蓝色火焰勾出了一抹。
那火焰脱手飘出, 划出一道弧度后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正是那个腓腓人形的样子。
“是她。”楚潇点头,“我要你终止这道契约,把她的魂魄还回去。”
“哦——”共工拖长语调又应了一声,继而是有些嘲讽的笑声。待得笑声收住,他缓缓抬头, 再度开口,“我与祝融大战不周山之时,你们龙之九子还没有出现,腓腓这等低等的妖物更尚不存在。现在,你却自以为有本事同我叫板……”
“睚眦, 妖界已毁灭大半。纵使我那里本来就是蛮荒之地,我的族人此时也格外希望得到一点调剂。”
“你不能拿腓腓作为调剂,她是被迫与你达成契约的。”楚潇冷静解释。
共工嘴角勾起:“那你该将订立契约之人带到我面前, 我自会放过腓腓。”
楚潇:“他死了。”
“我很清楚,你有能力进入阴界——但看来你并无此诚意。”
“不,我很想把他的魂魄交给你,但他是个外国人。”楚潇又道。
祝小拾:“……?”她忍不住拽了拽楚潇的衣角,压音轻问,“阴界还有国别之分吗?”
“……不然呢?”楚潇竟也还有心情扭头回她,“你能想象阎王身边站着穿斗篷拿镰刀的死神、撒旦派黑白无常抓人吗?”
“……”严肃地思考了几秒后,祝小拾接受了这个严谨的世界观设定,向后一退不再打岔。
“放过她,我知道你们蛮荒之地的邪妖不吃不喝都能活。”楚潇说着,手一用力,刺入地面的利剑提起,“否则我们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
“邪妖确实不吃不喝都能活,但此事,关乎颜面——!”共工声音里骤然腾起类似犹如地狱撞钟般可怖的咆哮,他张开双臂,青色衣袍在倏然腾起的疾风中震荡不止。在衣袍紧贴身体的时候,他身体轮廓的嶙峋程度看得祝小拾一股恶寒。
共工双手抬起朝向天际,周围风声呼啸愈发狂厉,天幕上阴云再起,浓重得像要将大地吞噬。他在阴云下大啸:“献祭之物我绝不会还。你们三个一起来!”
“哦,还是算了吧!”季朗很有自知之明地转身就走,身侧楚潇却已无声地跃起,一剑直劈共工面门!
共工袍袖一甩,一股急流从袖中扬出,剑风与水相触,力道立刻锐减。共工再仰面一避,躲开了楚潇的第一剑!
下一秒,楚潇落在他背后,不急转身,只见一阵水声已荡至背后。他眉头一紧向前空翻,击来的水浪接连被他避开三次后势头渐弱,最终在共工落地时凿出的巨大圆坑里向下渗入地底。
方圆数里内,惊雷不断响起,黑压压的云层翻滚不止。妖界之内,越来越多的妖物察觉到这万年难得一遇的激战,有些瑟缩、有些奔逃,有些则矛盾地带着恐惧赶向事发地围观。
楚潇转过身,在数步外淡看着共工,拎着宝剑缓缓踱步:“你打不过我的。”
共工不语,置于胸前的双手掌心相对,一枚电光时现的浑浊水球逐渐显形。
“我在妖界经过万场厮杀,从无败绩。你我都是上古大妖,何必为了一个你口中的低等妖物拼得你死我活。”楚潇说着,共工猛然转手一推,夹着电光的水球径直冲来!
楚潇锁眉屏息,至水球近在咫尺时才挥剑劈去。但刹那间,一股白光猝不及防地迎面炸开,猛烈的刺目感令人下意识闪避!
“咳——”楚潇在闪避中后背遭袭,他闷声一咳霍然回身。经由万年积攒的作战经验令他足以在看不见时凭借对手的出招判断他当下的姿势,于是他毫不留情地以右手一钳,精准扼住共工喉咙的手下传来一声吸气。
紧接着,他提剑的左手一抬,恰到好处地迎住了共工击来的拳头。
共工勃然大怒,横扫一脚脱开桎梏,继而仰天长啸,头顶厚重的阴云如同听到口令般蓦然铺开,一道蓝色电光直劈大地!
“小拾小心!”正要再做进攻的楚潇不得不暂作后撤推开小拾,他提剑挡去,电光击在他的剑身上,化作青烟瞬间消弭。
但紧接着,雷电再度掀起!
一滴黑色的雨水从云层中击下,正巧迎面落向楚潇。楚潇呼吸陡滞,他注视着那滴雨,神经紧绷间好似一切画面都放缓,千分之一秒的光景变得无限长,他得以迅速看清了那滴雨水,并立刻判断:“蛮荒毒雨!哥——”
原在旁冷静观战的季朗顿时警觉,提步的刹那已然化形,疾风般窜至祝小拾头顶:“呼!”
祝小拾被将身子盘圆的囚牛挡在下面,心惊胆寒地看着周围的枯木在被雨水染湿间迅速腐化。
“吼——”楚潇在确定她已安全后同样化形,上古神兽巨大的身形陡现。祝小拾仰头望去,只见它大得好像差一点都能触到阴云了,却令她心底咯噔一声。
他们的原身大概能帮他们抵御毒雨的危害,所以他和季朗纷纷化形。但站在正与共工激战的角度,原身带来的大概并不全是益处。
——如若对方也是大型妖兽,那现在就是拼能力的时候。可共工尚是人形,眼下化形的楚潇至少在灵敏度上显了弱势,这是庞然大物与小生物对决时常有的落差。
她在十三陵与他对决的那一次也是这样。他强大到只要踩她一脚她就会死,但拜灵敏度所赐,他迟迟踩不到她,她靠躲闪熬至妖务部赶到。
眼下的共工显然不必像她一样只能躲闪,那么他必定会抓住这个灵敏度的弱点加以进攻。
“囚牛,给我个乐器!”祝小拾在雨声中大喊。
头顶上的囚牛:“呼——?”紧接着,前爪中多了一柄笛子。
“不行,要能挡雨的……”祝小拾想了想,“能变锣吗?只有高雅乐器的话你随便来个我举得动的!”
“哐——”囚牛将手里说出现就出现的锣一敲。
“……不用锤子!”祝小拾接下铜锣顶在头顶,不及囚牛反应,已一脚踏入雨中。
“呼呼呼???”囚牛大愕,立时窜起追她。但祝小拾没有理会,顶着铜锣在雨中奔向共工,片刻后余光上扫间一惊:“卧槽!”
那锣在雨水侵蚀下已只剩薄薄一片,薄的几乎透光,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击透。
她正无措,飞在不远处的囚牛“呼!”地一声,看准角度将又一张锣狠掷下去!
“哐——”两锣相扣时祝小拾差点被震聋,耳鸣地吼了一句“我谢你啊!”又继续奔向共工。
共工正拼力应付睚眦。睚眦虽因身形庞大而行动较慢,但化形后以百倍增长的战斗力并不好对付。他连劈数道雷均被它的鳞片挡回。继而它一脚踩下,共工急速念咒才得以遁至几尺之外。
“轰——”睚眦踩下的双脚落空。
共工伸手一引,原已脱手的权杖从数丈外飞回手中,他口中一念,权杖上尖刺立生。他纵身跃起,睚眦倒映着他的身形的眼眸缩紧!
它转头怒吼,自肺腑而出的巨大气流将持杖刺来的共工撞开,共工跌落在地稳住脚步,正欲再击,睚眦顷刻化回人形,但鳞片却是在化形间随身体向内急缩,形态定住时已化作一件银甲。
“呼——?”囚牛飞在半空中眯眼,心说二弟你至于吗?你上回祭出这一套还是因为惹恼了正神轩辕,怕被正神一道雷劈死穿这个做防御。
现下的共工虽则很牛逼,但和轩辕黄帝相比,怎么也还是差几个档次吧?
“呼——!”片刻后囚牛释然,认为二弟这是想用最帅气的行头撩妹。
暗红的荒地上,一袭银甲的楚潇手持利剑,一步步走向共工。毒雨落在他的铠甲上,在铠甲的光泽流转间消失无踪。
手持权杖的共工也一步步走向楚潇,每一滴落在他权杖上的雨水皆被吸收,权杖上的寒光愈发耀眼。
还有五丈。
——楚潇提步加速,眸中肃杀的狠意扩散四方,令人不寒而栗。
三丈。
——共工颇具防心地先行顿脚,双手执杖念念有词。
只剩一丈!
楚潇以人形疾奔的速度极快,而共工口中咒语繁琐,顷刻间距离已再缩一半,楚潇挥剑要刺,眼见共工躲无可躲……
“唔——”共工咒语忽被截断,面上痛苦毕露。
楚潇骤然一愕,扫了眼自己手中尚未刺下的剑,快速收手又快速旋身。再转向共工时,手中握法已变的剑以提防状态抵至共工颈间。
共工又一声呻吟,突然一口黑血喷出。
“嘘——”祝小拾轻吹了声口哨从共工身后走出,一手继续撑着铜锣挡雨,一手将还剩半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掖回背包里。
“……”原本正画风酷炫的楚潇,神色禁不住地变得有点难看,“那是什么?”
第35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十三)
“妖务部新搞出来的黑科技, 据说原理是在短时间内迅速造成妖怪内分泌紊乱。但里面的所有原料对大多数妖来说都是易于分解的,所以没什么危险性。”祝小拾边说边看向旁边瘫倒的共工, 扯扯嘴角,“去十渡那天迪恩中校给我的,本来是让我防身,结果没用上。”
没想到还能拿来对付共工使。
她说着蹲到共工身边:“我们赢了,你放过腓腓!”
“呃——”共工呼气间发出嘶哑的呻吟, 他双目上翻, 脑中一阵阵嗡鸣,“你们使诈……”
“……没有啊?”祝小拾诚恳道, “你说的, 允许我们三个一起上,不然我肯定不动手!”
共工虚弱地缓了口气,目光空洞地还是说:“你们使诈……”
“没有!”祝小拾再度否认,“你也没说不能用人类世界的现代武器,对吧?”
“呃——”共工嗓中又发了阵声, 没在吭气儿,但气得脸色发白。
事实证明,上古大妖——即便是邪妖,也都还是有恪守诺言、愿赌服输的基本素质的。
几分钟后,一道流星般的白光划过乌云刚散的天幕, 季朗看到后轻松吁气:“契约解除了。”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状态稍缓的共工晕晕乎乎地撑身做起,祝小拾离得近, 下意识地弯腰要扶,被他嫌弃地挥手推开。下一瞬他便嗖地化作一道灰烟,顿时消失不见。
因此处离次元裂缝已不近,三人决定先就地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折返人间。
荒地上几乎什么都没有,独枯木不缺。三人在入夜时燃明了一捧篝火,打算就这么围着篝火睡一觉,反正这地方昼夜温差不大,就连祝小拾这个人类挨着篝火也不觉得冷了。
她是最早睡的一个,大半日的旅途颠簸和打怪令她疲惫不已,侧躺下来不过片刻就已睡熟,睡得昏天黑地。
几步外,楚潇坐在大石上,从背包里摸了罐啤酒出来,面无表情地拉开。
“……”季朗看看他,拍肩安慰,“祝小姐肯定不是成心跟你叫板,她就是太……聪明又能打,有勇有谋。”
“我知道。”楚潇直视着前方,咚咚咚灌了好几口,放下又说,“她要不这么优秀,我也不会喜欢她。”
季朗笑起来:“对嘛,你就别郁闷了!”
“两回事。”楚潇深深地呼了口郁气,神情悲愤,“我不是因为她而郁闷,而是就差那最后一击……就差那最后一击我就亲自打赢共工了!这种心情你懂吗?”
季朗怔怔,木讷摇头:“不太懂。”
“……”楚潇郁结于心,“最难的钢琴曲是什么?”
“这很多啊……”季朗蹙蹙眉,“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斯特拉文斯基的《彼得鲁斯卡》、还有李斯特拿莫扎特的歌剧改编的《唐璜的回忆》……都很难。”
“随便哪首。如果你提住一口气流畅地从头弹到尾,还差一个音符就完美结束,结果你按错了,是什么感觉?”
“……卧槽!!!”季朗呆滞地脑补两秒后强迫症爆发,难受得鸡皮疙瘩直冒,“卧槽别说了!!!卧槽!!!二弟你……”
季朗神色难看,齿间还在因为不适而打哆嗦。他同情地又拍拍楚潇的肩头:“我懂了!二弟你……可怜!!!”
楚潇没应话,仰头将易拉罐里余下的啤酒大口灌完,从大石上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四处走走,天亮前回来。”
季朗:“……”
他看看楚潇的神色,心说你不会是想去给共工补一刀吧?
算了,就算是也没办法,他也拦不住。
两个小时后,蛮荒之地。
夜色下的蛮荒之地与白日里没有太大区别,面目狰狞的妖兽们仍在漫无目的地四处转悠,眼中的幽光在夜幕中宛如一枚枚鬼火。它们粗粝的呼吸声带着杀气,偶尔交谈则像是地狱里的低语,一切都在构建禁地才有的画面。
堕入蛮荒的妖兽,就如同被阴阳两界抛弃、化作孤魂野鬼的人类一样,不会死、好像也没在活着。他们不用吃不用喝,喜怒也变得无甚意义,行尸走肉般度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正常的妖兽都不会踏足这里。于是,偶然传来的外界的味道,于它们而言就像饿狼嗅到了血腥气,顿时个个面显兴奋。
“是谁!”几个外围地妖兽齐齐看过去,很快,它们在夜色中看到了那个正稳步走来的“外来生物”。
“是个人类?!”灰色豺狼状的妖兽瘦骨嶙峋,深深吸了口气,释然,“啊,是妖,是妖!”
短短片刻之内,数只豺狼妖聚至蛮荒之地边缘,并且还在越聚越多。它们低吼着,无比喜悦地准备撕碎这送上门的点心,一双双绿眼在夜色下排开,如鬼魅般令人颤抖。
终于,“点心”走近了。
但他如同看不见它们一般并未停脚。众妖疑惑,反倒不知不觉地让出条道。
他继续往里走,终于,有妖兽回过神来,喉咙中咕哝出象征即将攻击的叫声,继而奋起一扑!
“咔——”豺狼妖的利齿咬在他的坚甲上。
下一瞬银光闪现,轰的一声,周围数尺之内顷刻间亮如白昼!
那豺狼一声嚎叫,痛苦地跌回地面,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猛烈抽搐。几秒后它的身体开始在绝望中化作烟尘,引得周围同伴惊叫连连,异有人朝男子怒吼:“来者何人!”
“睚眦。”楚潇停下脚,“这事跟你们没关系,穷奇呢?”
“睚眦……”问话者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却无人敢答其问。
楚潇也不再做追问,左手握住剑鞘,右手用力一拔,顷刻间神兵寒光逼出,天地震荡!
“穷奇!”楚潇眸中的凛意越过横置的剑锋看向远方,“少皞氏穷奇,滚出来见我!”
“吼——”虎啸震起,片刻后,身形似青色猛虎的凶兽穷奇张开羽翼从天而降,遍身火焰熊熊燃烧。
它轰然落地,怒视着楚潇:“睚眦,有何贵干!”
“来讨祝小拾的三年阳寿!”楚潇说着,宝剑出鞘。穷奇虎目一凛,下一瞬只觉疾风袭来,再定睛时他已近在眼前。
“吼!”穷奇立身扑去,楚潇侧身肘击,闪至它身侧的刹那利剑斜刺而下,剑锋擦过穷奇的脊背,灼热的痛感顿时引得穷奇更怒,霎时间咆哮着化作人形!
“嗖——”疾风大作,刚刚入眠的季朗猛然睁眼,眼前篝火上火焰急晃了几番,终于归于平静。
但他依旧能听到不远处有走兽飞鸟奔逃的声音,那显然并非正常觅食或迁徙的动静,而是妖兽逃难时才会有的阵仗。
二弟还真又找共工拼命去了?!
季朗深吸了口气,索性坐起身,保持着警惕。
关于“四大凶兽”,人界有两个版本,一是共工、驩兜、鲧、三苗,二是混沌、穷奇、梼杌、饕餮。但实际上,在妖界,这八位都是存在的,而且都是很难对付的凶兽。
他们都被正神放逐到了蛮荒之地,一般不会外出侵犯其他妖兽,但偶尔也会出来为非作歹。妖界亦有过他们结盟荼毒苍生的记载,如果此时共工央求另外几个来对付他和祝小拾,二弟不在,他就只能带着祝小拾玩命跑。
季朗静静坐着,小一刻工夫后,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且稳,像是穿着重铠的战士刚强有力地行来。
季朗后脊微悚,但没有贸然回头,假作坐着睡着的样子,手型不动声色地一转,一团蓝光酝出。
他悬住口气,把握着那团蓝光,直至感觉背后的脚步声近在咫尺,猛地回头!
“轰——!”
楚潇刚要开口就见一三角钢琴迎面砸来,他匆忙后仰闪避,清楚地看到那八十八个黑白键是贴着鼻尖、蹭着睫毛划过去的。
“啪!”钢琴飞至数丈外,斜插入大地中,在荒野风光中看起来异常突兀。
“二弟……?”季朗一瞬尴尬,赶忙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楚潇直起身,扭头看看那个起码得有三百公斤重的钢琴,挑眉:“哥,我只打了你一拳吧?”
“……我没想偷袭你,我以为是哪个凶兽来帮共工寻仇。”季朗窘迫地笑笑,继而注意到他铠甲上的血迹,“你还真又打架去了?!”
“不然呢?”楚潇说着将剑一扛,继续踱向篝火。
季朗满目惊然,追着他又问:“你把共工杀了?!”
“……哥,你的常识呢?”楚潇淡看看他,“咱们上古大妖,还有会死的吗?”
季朗松气,楚潇:“而且这也不是共工的血,是穷奇的。”
季朗:“……”他僵着脖子,神情复杂地盯了他好几秒才说,“二弟你在凶兽之间玩连坐是不是太过分了?”
“‘连坐’?”楚潇嗤笑,继而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他看看依旧躺在篝火边熟睡的祝小拾,走到她身边坐下。她连睡姿都没变,仍是面朝着篝火侧躺,一只手枕在脸下,令一手摸着放在面前的短刀。
真是个随时准备迎战的姑娘。
他盘腿坐在她背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然后他神使鬼差般伸出手,手贱地捏了捏她的胳膊。
祝小拾的胳膊并不粗,但这样捏起来,能明显感觉出肌肉的硬度。
这于楚潇而言也不算陌生,他记得当人类还是母系社会时……或者往后一点,在步入父系社会但依旧需要女人上战场的年代里,大多女孩子就都是这个样子。
不过她们没有祝小拾漂亮。而且那时人类发育还有所欠缺,脑容量小些,她们也就都没有祝小拾聪明。
她有她们都没有的长处,同时兼具她们所具备的武力和果敢。
他想,这是个多么完美的姑娘啊?完美的就像是被正神女娲直接造出来的。
“嗯?”祝小拾在胳膊被不断轻按的感觉中蓦然醒来,她眉心一蹙,扭头,“怎么了?”
“啊……”楚潇匆忙收手,别过脸拢手一刻,“没什么,我……”
她翻身坐起来,迟疑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真没有,我就是……”他心里像有一个钟摆左右摇摆不停,让他迟迟拿不准自己是要说“我有东西要给你”还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小剧场:
众兄弟:那什么,二哥/二弟啊,我们觉得你因为祝小姐救过你一命就喜欢她,不理智。
楚潇冷淡脸:不理智?我可以理性分析她和古往今来各时期女性的优缺点,从母系社会开始。以此论证她的好。
众:……
楚潇:要听吗?
众:不用了,你高兴就好……
第36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十四)
“我, 嗯……”楚潇吞吞吐吐,“嗯”字拖得很长, 目光也在闪避。
祝小拾好奇,歪头凑近了几寸:“到底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