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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 荔箫 21668 字 7个月前

克雷尔随口:“是。楚总的生意……”

“我不是说上古神兽,我说祝小姐。”唐中将好笑地一睇方才明显大脑短路的克雷尔,又将笑敛住,“在中国,像她这样虽然默默无闻但明辨是非的年轻捉妖人很多,你如果能和他们好好合作,那我就算离开妖务部,也放心了。”

“中将?”克雷尔怔讼,又因楚潇和祝小拾端着咖啡回来而噎住疑问。

“楚先生。”唐中将站起身,正要落座的楚潇看向他。他再次向楚潇伸出手,不顾楚潇的疑惑紧紧握住,“局势紧张,楚先生日后多加小心。”

楚潇警惕地凝睇着他。

“这人呐,就怕百密一疏,一疏就有可能捅娄子。”唐中将自说自话般摇头笑着,脸上因人过中年而生的些许皱纹令他看上去慈祥而又透着一股落寞,“不过还好,人嘛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楚潇清晰地感到他的手紧了一瞬,又松开。

接着他看向克雷尔,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回去后彻查所有可进出妖务部的公用及私人设备,通缉松本藤佐。”

一个红色的光点蓦然出现在唐中将侧颊上,楚潇悚然:“中将!”

但唐中将仿若未觉,只是语速变得更快:“松本藤佐要我给你下毒,想取回放在你身体里的东西,我……”

“嗖”地风响从数尺之外急灌入楚潇耳中,他下意识地抬手,兽爪霎时显形!

“嘭——”威力巨大的狭长子弹贯穿爪后鳞片,咖啡厅中骤然安寂,两秒之后,人群尖叫四起。楚潇飞速转身将唐中将挡至身后,不及定脚,嗖嗖嗖又几颗子弹击来,楚潇不及反应,腹侧骤然剧痛!

“楚潇!”祝小拾惊呼但又因枪击而不敢贸然上前。几秒后枪声停住,楚潇捂在腹间的手缓缓拿开。

他扫了眼满手的鲜血:“让机场迅速疏散旅客!”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显然并不在意身上的枪伤。

但几步后,他猝然栽倒。

“楚潇?!”祝小拾疾步冲出,扶着楚潇将他翻过来一看,他已全然昏迷。

普通的人类武器是不足以对神兽造成这样的伤害的。祝小拾心慌间,余光扫见楼上国内出发层一个明显在逆人流而跑的人影,咬牙一喝:“叫救护车!”接着放下楚潇,直冲楼上。

昏迷中,楚潇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的妖界还没有步入当下的境地。青山绿水如他童年时一样,天空上有各类神鸟飞过,草地里有修炼成功刚步入妖界的小兔妖在收集鲜嫩青草。

在以万年计的岁月里,妖界都是这个样子。过于美好祥和的生活方式令此界的一切生灵都无比满足,连他们这些地位颇高的上古神兽在此间也别无他求。就算偶尔走入人间,也不过是找一找刺激、或者帮人类些忙,从不会动去了就不想回的念头。

他有个疯疯癫癫的祖父,和他的父亲一样是龙。好像从他记事开始,祖父的年纪就已经很大了,大到鳞片斑驳,无力化身成人形。

祖父总在念叨些古怪的话,什么天劫、地劫,妖劫、人劫;什么女娲补天,什么五色神石。

楚潇和祖父的交往并不算多,在听到祖父念叨这些的时候,他也没有好奇追问过。

但这回,在梦里的他,却开口问了:“什么劫?”

“万物都有劫。”祖父轻笑着,那苍老的笑音,听上去不屑一顾,“天、地,妖、人,你、我。”

“我们是上古神兽……”楚潇的口吻里带着些反驳的意味。

而祖父笑着摇头:“不重要,这不重要。”他说着突然看向楚潇,楚潇此时才猛地注意到,当下的祖父,是他从未见过的人形。

祖父笑着,花白的须眉在笑声中轻颤:“正神女娲已逝,但她留下了救世的神石……”

“神石?”楚潇愣怔追问,但周遭一切猛然抽空,疾风犹如漩涡卷起,将美如画卷的妖界顷刻吞噬。

他在张惶中呼吸急促,大吸一口,耳边忽地刺入女子的怒斥:“比机场安保更严的就他妈只有中南海了吧!说松本藤佐是自己跑了您觉得我信吗!”

祝小拾怒不可遏,要不是眼前的唐中将过硬的功勋实在太多,她完全有理由他是个内奸,然后抢过警卫的枪一枪崩了他!

“我差一点就可以了结他了!关键时刻特警的子弹为什么是打脱我手里的刀而不是击毙他,您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祝小拾心里的理智其实在拼命地告诉她,不该这样同一位有威望的将级军官说话,但关键时刻被自己人拆台的邪火儿实在压不住。

“……小拾。”楚潇叫住她。

祝小拾压住怒火回过头,卧在楚潇脚边的貔貅目光亮起:“貅!”

“唐中将是想放长线吊大啊啊啊啊——!”楚潇话说到一半,愉快跳起的貔貅猝不及防、极为精准地落到伤口上。它又在兄长的惨叫声中怔了两秒才匆忙躲开,楚潇面色惨白地气虚续话,“鱼吧……”

“……”病房在尴尬中沉默了片刻,唐中将轻咳:“是的。从两年前起,亚太一带被妖务部捉住的妖开始莫名其妙的失踪,我们初步怀疑此事与一个日本地下组织有关,所以我批准了松本藤佐来中国区的申请。”

“他们在研制武器。”楚潇的语气似乎过于笃然,祝小拾和唐中将都皱起了眉。

楚潇双臂一撑,坐起身,又自己将枕头在身后垫舒服了:“那颗子弹淬了毒,是从妖身上提炼的。大概本来想拿中将做试验,没想到会被我挡住。”

他说着顿了顿,凝重的神色里多了明显的敬意:“多谢中将宁可搭上自己的性命都不肯答应帮他害我。”

“应该的,我是个军人。”唐中将对此并不在意,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是从妖身上提炼的?”祝小拾打量着他,好奇难道上古神兽还自带毒药鉴别系统?

楚潇以一种隐带傲气的微笑回嘴:“因为你们人类的毒药在我们看来就和饮品一样。”

祝小拾:“……”

“四弟嚎久了爱拿百草枯润喉,据说配上百利甜味道最好。”

众人:“……”

与此同时,北京远郊一处村子在夜色下安静得有些可怖。

这是近年来由外来务工者自发建起的村落,但因“北漂”的人们大多非常努力的缘故,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久居的人。绝大多数不过在这里住个三五年,便已有能力搬到市里租一套正经的公寓。这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初的那一拨兴建者更已不可考。

眼下正值年关刚过时,多数务工者都返乡过年尚未回来,这里便缺少了人烟气息,只有几个院子里的灯还零散地亮着。偶有几声看家护院的狼狗的吠声响起,击荡在院墙空荡的过道间,一片荒凉。

“吱呀”一声,大铁门推开又阖上。

由平房围出的空旷院子中没有什么照明设施,松本藤佐借着月光一路前行,视手中铁笼里不断挣扎的白色毛团为无物。

“今天真是……用中国话怎么说来着。”走进屋中,他才终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房顶上悬着的简陋电灯发出黄光,照亮满室。

“哦,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将铁笼放在地上,蹲到笼子前端详里面的小兽,“《山海经》里记载过的妖兽,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呜……”被胶带封住嘴的小兽发出呜咽,松本藤佐沙哑地笑了一声,笑容在幽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极为狰狞:“我可以拿你研制……新型麻醉剂?”

“呜!呜!”小兽惊恐地不住往后蹭,连背上的鬃毛都炸起来,乌溜溜的双目颤抖不已。

但松本俨然很欣赏它的这种惧色,抬起手掌,在铁笼上用力地拍了拍:“我知道,你们腓腓是群居的。就算现在实施诈骗的地点看上去很分散,你们也必定有个群居的地方。”

松本放缓了口气,以一种颇具耐心的语气提议说:“带我去找它们,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呜……”笼中的腓腓战栗不止,四爪皆利甲必露。但因被封着口,发不出更多的声响,更无法用先前迷惑众人方法放倒他。

第27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五)

接下来的三天, 身为上古神兽的楚潇展现了惊人的恢复速度。第一天时医生还给他挂着各种监控设备生怕, 出现紧急情况, 第三天检查过伤口后神色很复杂地看了他半天, 最后以一种看医学奇迹的目光告诉他:“可以出院了。”

于是祝小拾带着貔貅来接他, 只不过还是楚潇自己办手续拿病例拎东西,压根没让她插手。

当楚潇淡定地踩油门发动车子的时候,祝小拾终于揉着貔貅怨念地说出了心底的疑惑:“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噗。”楚潇从后视镜笑看她, 认真表示,“自己出院就太凄凉了,你是很重要的仪式感。”

祝小拾撇嘴不说话。

四十分钟后, 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这是北京黄金地段的一个著名楼盘,配套设施和小区环境都不错,里面住了不少明星和隐形富豪什么的,也有些公司会在这里盘下一层用做办公。是以前几天刚去过楚潇在顺义的别墅的祝小拾跟着他上楼时有点兴奋:“这是潜龙集团的总部吗!”

“……我家。”楚潇言简意赅。

电梯上至顶楼, 楚潇往右一拐,摸钥匙打开了大门。装修豪华的大户型公寓呈现眼前,祝小拾一阵晕眩心呼楚总您真有钱。

换过拖鞋, 楚潇走进客厅将钥匙往茶几上一扔, 问祝小拾:“吃水果吗?”

祝小拾刚说了声“吃”, 从里头走出一位系着围裙的婀娜姑娘:“哎呀楚总您回来啦。”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看向祝小拾:“这位是……”

“这是祝小姐。”楚潇介绍完又一指她,“这是小苗, 我的生活助理。”

祝小拾内心瞬间有弹幕划过!

哦哟哟哟哟——!生活助理!这个用词很微妙了!

她心头狂啸过一场人与上古大妖的跨种族恋情, 未有察觉的楚潇坐到沙发上, 目光一定,手指摸了摸皮质上几个不起眼的小洞:“喵啊,你拿我沙发练爪子?!”

“不是我!真不是我!”刚走进厨房准备洗水果的小苗奔出来,“是我的第十四……还是第十五世孙昨天过来,我给它开了个罐头,它吃高兴了就没忍住!”

“啧,好吧,从奖金里扣。”楚潇简短道。待小苗抽抽鼻子钻回厨房,祝小拾压低声音问:“猫妖?”

楚潇点头:“魏晋那会儿修炼成的猫妖,刚炼好时本性未改,看到杂货摊上的麻绳球硬抢出来满大街扑着玩,差点让人当失心疯给打死。”

祝小拾:“……”

“当时我正好陪八弟到人间淘书,就把她救下来了。”楚潇说到此处痛苦地捂住脸,“那会儿我们忽略的猫的生活习性,后来每年春天都想把她打回原形拎去宠物医院做绝育……”

小苗在厨房里大喊:“楚总您人道点儿好吗!!!”

“我又没真送你去做绝育!而且你以为你每换个小区就要把院子里的公猫全睡一遍,睡完还不认很人道吗!”楚潇带着怨愤吼了回去。

祝小拾默默捂住貔貅的耳朵:这么内幕的事不能让未成年妖听……

在楚潇的邀请下,祝小拾当晚住在了他家。主要是因为她第二天还要去妖务部帮忙一起查腓腓的事,楚潇这里离得比较近。

再者,楚潇先前也在她家住了好一阵子,在这个问题上也就没什么可客气的了。

第二天清晨,祝小拾起床的时候小苗已经做好了早餐,她睡眼惺忪地往餐厅走,迎面撞上从健身房出来的楚潇。

“……”祝小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住。

他上衣没穿,紧绷的腹肌胸肌上有一层均匀的湿漉漉的汗,利索的短发也因为汗水而都凝起来乍着,一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霸气散开。

祝小拾吞了吞口水,好在楚潇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抬眼一笑:“早啊。”

“早……”祝小拾稍缓过劲儿。之后,在吃早餐的过程中,她眼前还在一阵阵地晃着腹肌胸肌、胸肌腹肌,偶尔穿插间奏肱二头肌。

这让她总时不时地愣神,而且自己意识到愣神也脱不出来。于是门铃“叮咚”响起的时候,祝小拾立刻借这个弹起开溜:“我去开门!”

她几步奔到门口,抹了抹喝过牛奶后可能沾着白沫的嘴,从猫眼往外一看,见好像是个小学生,就直接开了门。

大门打开,小学生的面孔完全映入祝小拾眼中时,她蓦然向后急退:“你——”

这粉雕玉砌的小姑娘,标致得像漫画少女的小脸……绝壁是一只腓腓!

祝小拾迅速看向数步外放着降魔杵等装备的挎包,而门外的小萝莉红着眼眶怯怯询问:“请问这儿是……是睚眦的家吗?”

祝小拾微滞,视线穿过隔断,看到正低头喝粥的楚潇双眸一凛。

接着,他显然并不害怕:“是,进来。”

小萝莉迟疑着走进门,径自回身将门关好。然后她一步步往里走去,祝小拾没做遮掩地从包中摸出微型降魔杵握在手里。

——她敢唱歌,她就捅死她!

她跟着小萝莉走回餐桌前,楚潇神情清冷:“什么事?”

祝小拾神经紧绷,正时刻准备着出手,然而下一秒,小萝莉咔嚓跪地!

几人都一怔,楚潇和小苗这种从古走到今的妖在一怔后恢复得还算快,小拾一时就怔得反应不过来了。

小萝莉哇地一声哭出来:“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您是睚眦……在拉萨骗您的是我!您杀了我出气吧!”

这特么哪出……

祝小拾错愕的目光从小萝莉挪向楚潇,最后又挪回小萝莉身上。

楚潇则只是打了个哈欠,就又拿起调羹继续吃碗里的粥了。微锁的眉头里不耐明显,隐隐透出一股“有话直说,我懒得问”的意味。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尬了几秒,小萝莉抽噎着继续开口:“我们、我们有一个朋友被抓走了……抓她的人,就是那天打伤您的那个……”

楚潇和祝小拾相视一凛。

“求您出手救她,我们在人间找不到其他帮手了!”小萝莉越说哭得越凶,哭声中,她身上慢慢泛出白光,片刻后人形消失,化作真身伏在地上。

它的身子匍匐得很低,毛茸蓬松的大白尾巴盘在身侧。这个姿态对屋中几人而言都不陌生,是妖兽放弃挣扎甘心等死的样子。

“貅——”貔貅从椅子上跳下去,歪头看看它,又望向楚潇,“貅!”

楚潇笑了一声,手中调羹舀起,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

“铛——”勺柄落向瓷碗的声音未落,腓腓刺耳的尖叫惊起!

几人齐齐窒息,祝小拾看着被楚潇扼住喉咙提起的白色小妖,强忍着不搀和他们妖间的行事规则。

“咿——”腓腓吃力地深吸一口气,但最终没做其他挣扎。它脑袋耷拉到楚潇手上,眼泪顺着白毛循循留下。

“来人间坑蒙拐骗,上古妖族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楚潇切齿,齿间逼出的声音显得十分森冷,“凭你的命就想让我涉险救你朋友,你当这笔账这么好算么?”

“咿!!!”腓腓一下子挣扎起来,小白爪子抱住他的手腕,满是乞求。

然而楚潇扬手一掷,腓腓惊叫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身子狠狠撞在不远处的隔断上。

“咳……”它跌落下来,好像受了内伤,摔在地上咳出一地血点。

“骗了多少钱,如数还回去。”楚潇神色冷峻地坐回餐桌边,“否则我不认你们这样的妖,你们自己给同类收尸吧。”

“咳……”腓腓又咳了一声,片刻后幻回人形。她伏在地上怔了良久,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您还是……还是杀了我吧。”

……舍命不舍财?

祝小拾紧张地盯着楚潇,觉得他随时会冲过去掐死她。

“我、我是自己来的……”小萝莉虚弱地呢喃着,“我没法说服全族,我……”

楚潇深呼吸,胸口缓缓一起,又重重一伏。

祝小拾从他脸上看到一种愤怒被无奈压制的复杂情绪。

并且莫名觉得这种情绪可能要靠打人才能平复。

——十分钟后,受内伤的腓腓被带进屋休息,小苗安顿好后回到客厅陪祝小拾,来人站在窗前一起听健身房里咚咚咚的打沙袋声。

“……”祝小拾喝了口茶,“看来他真的很生气啊。”

“当然。”小苗点头,“妖分两种,一种是我们这种人间动物修炼的,另一种就是腓腓这样生于妖界长于妖界,打从出生就是妖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做了错事更给妖界丢人,楚总这是……嗯,恨铁不成钢。”

大妖对小妖真是操的当爹的心啊!

祝小拾心里慨叹,继而听闻健身房里“哐”的一声。

“又打坏一个。”小苗耸肩吐舌,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楚潇正去取新沙袋,结果一扭头看到他边穿外套边走了出来。

“腓腓。”楚潇冷脸。声音并不大,但在屋里的小萝莉立刻连滚带爬奔了出来。

楚潇看向祝小拾:“要不要一起去?”

“去找松本吗?”祝小拾从窗前转过身,诚恳表示,“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想见他,你自己撕吧。”

“不,先去腓腓的聚居地。”楚潇的目光淡淡划过身边的小萝莉,“这帮小妖不收拾不行了。”

“……”小萝莉梗着脖子,向后躲了一步。

楚潇蹲身:“收拾完你们,我就去松本那儿救你朋友;你若不带路,就等着自己给你朋友收尸。”

他说这话时,眼底笑意满满,笑意里似乎有长辈面对晚辈时的那种特有慈爱。

——用这种慈爱的口气说“收尸”,真特么令人毛骨悚然。

第28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六)

楚潇气定神闲地出了门,下到地下车库, 祝小拾终于忍不住问他:“不用叫点帮手吗?最近在妖务部的民间捉妖人不少, 我们可以……”

“不用。”楚潇遥遥一按车锁, 一脸淡定。

祝小拾:“那她们到时候唱歌怎么办?”

那是聚居地啊!老巢啊!几十上百只腓腓来个大合唱, 那效果大概就是环绕立体声, 一定很恐怖啊!

楚潇拉开车门,目光扫过低头跟在旁边的小萝莉:“她们现在知道我是睚眦了,绝对不敢。”

“……”祝小拾不太放心, 坐到副驾上战战兢兢地追问, “真的吗?”

“真的。妖界等级分明, 冒犯大妖的事只要传出, 四海八荒的妖都会赶来主持公道。”楚潇边系安全带, 边以一种极具妖异的神色从后视镜里笑看小萝莉,“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见面先求死?她本来犯的就是妖界的死罪。”

祝小拾也从后视镜看过去, 清清楚楚地看到后座上的小萝莉打了个哆嗦,死死低着头不敢吭声。

在小萝莉的指引下, 车子一路向北京西南边驶去。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驶进了位于房山区的十渡风景区的范围内。

十渡风景区是国家4A级景区,占地面积颇大。从“一渡”到“十渡”沿山深入, 最往外的几处没什么可玩的, 七渡八渡游客最多, 农家乐开得风生水起,再往里人就又少了。但实际上,就算是最为热闹的七渡八渡, 大山深处也有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腓腓指点他们在九渡中间停车的时候,祝小拾往外一看就觉得哎嘛这是要拍大片的氛围嘛!

——路两侧群山起伏,冬日的枯树形状嶙峋。瀑布在山涧汩汩地流着,下面的小溪则以结出了薄薄的冰面,近处被瀑布敲击的部分碎作一块块,离得远的地方则像一块光洁完整的玻璃。

小萝莉领着他们走进一处极窄的山道,两侧的石壁冰冰凉凉的,十几日前下的雪还堆积着,可见很少有人踏足。

走到一半时,小萝莉停了脚,十分胆怯地望向楚潇:“如、如果它们不肯还钱,您会去救我的朋友吗?”

楚潇的视线睃过她:“你在人间叫什么名字?”

“斐漓……”

“好,斐漓,我告诉你。”楚潇垂眸冷淡道,“诈骗在人间妖界都是犯法的。身为妖来骗人,也违犯正神定下的律例。如果它们不肯还钱,我就把它们都送回霍山,然后将霍山封印。”

斐漓打了个寒噤:“可是霍山……”

“霍山不适合居住,我知道,但这不是你们坑蒙拐骗的理由。”楚潇说着,目光从她面上离开,看向前方,“接着带路。”

他们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穿过茂密到难以下脚的杂草,踏过结着极厚冰层的河面。直走到夕阳西斜、月色初现,一处平滑犹如刀削的高耸山壁出现在眼前。

斐漓指指上面:“就这里,上面有个石洞……”

楚潇点头,没有多理斐漓,转身伸手一握祝小拾的双臂:“比珠峰矮多了,尽量别叫?”

“嗯我尽量不……啊啊啊啊啊啊啊!”祝小拾话音未落他已蹬地,她身子蓦然跃起,根本就忍不住好吗!

三秒钟后落地,祝小拾抬头就看见楚潇一脸憋笑的神色。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是故意不给她准备的时间的!

祝小拾气鼓鼓瞪他,他避开她的目光往下看。

化回真身的腓腓正沿石壁往上攀爬,虽然爬得很熟练,但估计还得再爬个两分钟才能上来。

楚潇于是转身看向背后的山洞,洞中黑漆漆的,看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先进去。”他道,接着便提步走向山洞。

祝小拾跟着他,走进去一段后石洞收窄光线乍暗,她缓了缓才再度得以看清周围的情景,继而注意到数步外的拐弯处映着火光。

楚潇也同时注意到那里,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人一起放轻脚步往那边去。

离得近了些,他们依稀听到里面很有节奏感的动静。

再近一点,听到很多声音在齐齐呼和什么“咿呀呀,咿呀呀——”。

又近一些,二人在拐角处定住脚,探头一看……

我勒个去!

拐角那边是一方石室,石室中间堆着柴火,柴火上火苗熠熠,周围则有一大群——少说也有上百只,白乎乎毛茸茸圆滚滚的有鬃毛的狐狸,围成一圈正蹦蹦跳跳:“咿~呀呀!呀呼嘿!嘿~哎!呀呼嘿!”

祝小拾猝不及防地被萌得一脸血,心上仿佛有一群Q版小人儿在不受控制地狂奔尖叫:太可爱了!卧槽太可爱了!卧槽这他妈太可爱了!

祝小拾捂住胸口,楚潇扭脸看看,很善解人意地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记录这个情景。

“它们……现在都在。”斐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每月十五号,大家都在。”

接着她率先走进去,停住脚步,仰头长啸:“啊呀——呀呀呀——”

祝小拾:“……”

她仰望石壁无声吐槽这么张萝莉脸吼出类似于著名民族歌手萨顶顶的声音真违和,石室中则已刹那间安静。

楚潇走入石室,腓腓们脸上腾起或惊异或恐惧的神色,纷纷后退。

然后,当他在火堆前站定脚的时候,它们纷纷低伏了身子,表现出极大的恭敬。

楚潇手插口袋,凝视着篝火不多看它们,以此压制想到妖兽诈骗就升腾的怒气。

静了片刻,他说:“有位人类朋友和我一起来,你们化人形吧,我们好好谈谈。”

“咿、咿……”腓腓群里隐约响起几声应语,紧接着,白光四起。

刚往石室里走的祝小拾脚下微滞,她看着眼前连在一起堪称奇景的簇簇白光,看着白光中的小兽逐渐变成一个个小女孩。

卧!槽——!

祝小拾再度被萌得一脸血!

眼前是至少上百个小萝莉,虽然长得各不相同,但每个都很可爱!她不禁想到从日本一直火到中国的少女天团AKB48——心说这帮腓腓如果也建个团,那也肯定能火啊!

连团名都是现成的,就叫SHJ480!SHJ取自《山海经》的首字母缩写,是不是很师出有名而且显得很有文化?

楚潇扭脸看了眼双目放光的祝小拾,轻咳:“她一会儿可能想跟你们合个影——我们先说正事。”

他在一群萝莉的注视下道:“斐漓说你们的一个同伴被抓了。抓她的人叫松本藤佐,根据我们和妖务部的初步判断,他在利用妖兽秘密研究新型武器。”

石室的光火中响起一片少女的哗然,楚潇从容地又说:“所以于公于私,我都是想救你们那个朋友的。但在此之前,我要求你们如数退还在人间骗得的钱款。”

萝莉们之间一阵骚动。

众人面面相觑,祝小拾看到好几人似乎想开口说话,但最终又都闭了口。

于是她朗声道:“来来来,有什么顾虑都说说看,我们的目的是要解决问题,能和平谈判就不动手,你们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人群中又一阵骚动,少顷,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传出:“钱我们不能还……”

楚潇一个眼风扫过去,那个声音却反而变得坚定了:“那是救命用的!我们不能还!”

“对……对!是救命用的!”

“救命用的!真的不能还!”

几声稀疏而发虚的附和荡开,楚潇面色一黯,一条胳膊威胁性地兽化,引起一片惊叫。

祝小拾挑眉怒喝:“怎么是救命的?你们靠吃钱活吗?!”

靠吃钱能活的话,吃纸就点颜料不一样吗?!

斐漓走上前,拽了拽她的手:“这边……”

祝小拾疑惑地跟着她走,楚潇随之跟上。

斐漓带着他们绕过篝火,一个低矮的石洞映入眼帘。她带他们钻过去,躺着一位老妪的病榻撞入视线。

“那是……我们的祖宗,天地间的第一个腓腓。”斐漓弱弱介绍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她从几百年前开始生病,要靠赤琼治病。赤琼在妖界并不难得,可你们人间的赤琼太少了,而且特别贵……”

“赤琼?”祝小拾不解地看向楚潇。听这个名字,她以为是什么稀有的药材,结果楚潇回了她两个字:“南红。”

祝小拾差点一头栽倒!

貔貅吃黄金为生,腓腓靠南红治病——你们妖的生活方式可真奢侈!

“您是可以见到正神的上古神兽,您与天地同寿,您不知道我们的恐惧……”斐漓呢喃着,不知不觉眼眶就红了,她抹了把眼泪,“我们好怕她死在人间,我们……”

“但诈骗就是错的,不管有怎样的苦衷。被你们骗了的那些人,会不会因为这笔经济损失而丧命,你们想过吗?”楚潇口吻冷漠得不带一丁点儿温度,硬将斐漓没说完的话全截了回去。

斐漓咬住嘴唇,无声地又抹了把眼泪。

“把钱还回去。我去找松本藤佐。”楚潇说着转身要回到外面的石室,但背后压抑的抽噎声终究令他再度停下脚。

他沉默了一会儿:“解决松本藤佐的事情之后,我会想办法给她续命。”

然后他看向祝小拾:“我要先在这儿监督她们还款,你能不能先跑一趟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祝小拾想了想:“妖务部吗?”

楚潇:“不,交管局。”

祝小拾直至夜里十二点才从交管局的大门中走出,她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拦到出租车时想了想,还是报了妖务部所在的大学的地址。

她敲开妖物部的大铁门,来迎她的是当晚值夜班的中校迪恩。

“祝小姐。”迪恩颔了颔首,祝小拾也低低头:“中校。”

“您有什么事吗?上校今天难得休假,您如果需要,我立刻叫他回来。”

“不,我要见唐中将。”祝小拾道。

迪恩一愣。

她缓了缓发白的神色:“我知道唐中将想放长线钓大鱼,把松本藤佐背后的组织都挖出来。但现在,恐怕不能再等了。”

“唐中将现在不在,发生什么事了?”迪恩锁眉打量着她,祝小拾从包里翻出硬盘:“一言难尽,边看边说。”

“这边请。”迪恩立刻将她往里请去,同时不假思索地拨通了唐中将的电话。

第29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七)

祝小拾从交管局拷回的道路监控录像只是自己所需要的部分,于是, 在唐中将到达之前, 她已先给中校迪恩看了一遍。在唐中将来后, 便只挑重点的部分指给他看了。

“这里。”祝小拾点下鼠标暂停了画面, “中将您注意看, 松本藤佐副驾驶上这个男生,仔细看是能看出他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嘴唇的形状也有些奇怪,应该是被透明胶带封着。”

她说着侧首, 见唐中将点头示意她继续, 又摸出记事本:“我记录了他当时的行车路线, 这条路可以走高速, 但他没走, 应该是怕经过收费站时被人看到副驾的情况。”

“而且他看到交警就避开。”迪恩补充到,“下午三点二十二分他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在与交警碰面之前拐的弯,从拐弯角度来看是临时决定的急转;二十分钟后, 三点四十二分, 他原本打着右转灯要行下主路,但看到出口的交警后改为直行。”

祝小拾听到一脸惊悚, 扭头用一种“你们军人的记忆力也太吓人了吧”的目光打量迪恩。

迪恩一哂, 提醒她:“我有超忆症。”

“五点三十一分, 他开进了通州区,之后驶进了没有监控探头的路段,行踪消失。”迪恩对手头的视频做了总结, 接着向祝小拾颔首,“可以看下一个了。”

祝小拾关掉当前视频,点开下一个,是昨天的视频。

她找到松本藤佐的车,放大了局部画面:“看,副驾上还是那个男生。只隔了两天而已,谈笑风生。他们在三元桥一带还交换了位置,这个男生开了一段时间的车。”

唐中将仔细辨认着模糊的监控画面,好在那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连衣服都没换,基本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迪恩接口:“一个多小时后,下午一点三十九,他们折返通州方向,这个男生就又和前两天一样被绑在副驾上了,并且松本藤佐还往他头上贴了道符。”

唐中将不禁锁眉:“这个男生是妖变的?”

“是的。我认为松本藤佐在拿他做试验。”祝小拾将这个视频也关掉,在办公椅上一转,面朝向唐中将,“民间一直有些传说,认为如果拿腓腓这样可以扰乱人心智的妖类炼药,给其他妖或人类服下后,服药者就会神志混乱,为施药者办事。”

她语中一顿:“机场那天,松本藤佐刚好抓了个腓腓走,这是今天有腓腓找上门请楚潇出面主持公道时说的,绝对可靠。”

“所以祝小姐认为松本藤佐已经在拿腓腓做药物试验了。”迪恩的神色沉郁起来,“假若成功,他控制先前偷走的妖来对付咱们,情况会很糟糕。”

唐中将短作思忖,看向迪恩问得直截了当:“有办法尽快抓捕他吗?”

祝小拾接了话茬:“楚潇答应腓腓去找松本藤佐算账,他可能知道大概方位后就能慢慢找到具体位置。但这件事危险不小,我来妖务部是希望您能派人协助。”

谁知道松本藤佐手里有没有比睚眦更厉害的大妖?万一他放个共工什么的,睚眦能不能打得过还真存疑。

唐中将当即点了头:“妖务部全员出动,我还可以联系附近的驻军增援一部分人马。”

祝小拾松气,也没再有别的废话,摸出手机拨给楚潇。可刚拨出去,一通电话截了进来。

“喂,您好?”祝小拾先接了起来。

那边说:“您好,是国际妖务部的祝小姐吗?我这边是北京市交管局。”

她刚才去交管局打的确实是妖务部的旗号,这会儿当着唐中将和迪恩的面应得有点儿心虚:“咳……我是。”

“我们刚刚跟踪到您要查的车辆。”那边鼠标声响了几响,“他在大概……20分钟前,进入了监控范围,现在正往西开,看路线像是要去大兴或者房山。”

房山?!

这个字眼猛地刺激了祝小拾的神经,她警觉追问:“车上还有别的人吗?”

“从监控上大致能看到副驾上有个小女孩,也就七八岁,按交通法规定是不能坐副驾驶的——我们可以派交警先行拦截。”

“不不不!”祝小拾立刻拒绝了这个提议,“那是个很厉害的妖,唱句歌就能引起连环追尾!谢谢您的配合,这事儿我向上级报告!”

挂掉电话,祝小拾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然后定住神看向迪恩和唐中将:“那个……”

迪恩:“嗯?”

“松本藤佐可能挟持着他抓到的腓腓,奔腓腓的老巢去了……”

房山十渡,凌晨两点时山洞里就算生着篝火也还是有点阴冷。

已然习惯于人类作息的楚潇逐渐觉得困乏,但还是强打精神继续料理退还诈骗款项的事宜。

这事颇为繁琐,一来是腓腓们都分开行动,名下账户很多,挨个查来很费时间。二来是先前购买南红已花了不少,全数退还是不可能的。于是楚潇还得记个细账,看看欠了多少。

——欠下的这部分他可以先垫付,但后续必须让腓腓们还给他。毕竟,怎么讲,虽然他一个上古神兽不缺钱,但也不打算当个没下限的好人,必须给腓腓们一个教训!

凌晨两点半,好端端睡着觉突然被弟弟威逼利诱着叫起床的季朗,哈欠连天地摸进了山洞。

进入石室一看到满屋子萝莉他就清醒了:“哦天啊!”

楚潇疲惫地抬抬眼:“大哥。”

“你跟这儿……挺逍遥啊?”季朗神色纠结地打量他,“我还以为你打算追祝小姐?”

“……”楚潇反应过来了他在想什么,但当下他实在困得不太有心情解释,只指指石室最南边规规矩矩坐着的一大片萝莉,“你先去跟她们聊,帮她们想个合法赚钱的方法——组乐队舞团歌唱团都行,不过唱歌的话就搞网络直播吧,面对面那叫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季朗:“……”

他有点嫌弃地想说我囚牛是正经搞高雅艺术的,跟网络主播不是一个级别!

——但被楚潇眼风一扫,他又很有自知之明地忍了。

于是季朗清清嗓子、理理领带,走向了不远处的萝莉方阵:“那个……你们自己想干点什么啊?”

一群萝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剪水双瞳泪汪汪的。季朗一时如遭雷劈,感觉心里仿佛有一个Q版的自己在暴走着狂呼:二弟你干什么!!!我养他们!!!

“咳——”楚潇轻轻咳嗽,阴恻恻地眼风扫向她们,“都是成年妖了,卖什么萌!还有,你们里面肯定有雄性体吧?别装萝莉了,变回来说正事!”

一群小萝莉又将可怜巴巴的目光挪到了他身上,楚潇磨牙:“不然拍死剥皮做围脖。”

“嘭嘭嘭!”响声顿起,季朗再转回脸时被眼前刹那间变成正太萝莉基本对半分的群体吓得一个趔趄。

他擦擦冷汗:“你们这个族群……性别平衡控制得不错嘛!”

楚潇忧愁地揉揉紧锁的眉心:“别废话了大哥,我现在粗略计算她们欠六百多万呢。”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击荡石室!楚潇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写着“祝小拾”,立刻接听:“喂,小拾,交管局那边……”

“松本藤佐很可能奔你们那边去了!带着他抓到的那只腓腓一起出的门!你们赶紧做好准备!”祝小拾狂吼的声音从手机中震出。楚潇愕然,不及追问,那边又道:“我正和唐中将带人赶过去!但他可能先一步到,你们撑住!!!”

石室里顿时被少男少女此起彼伏的尖叫充满,囚牛很绅士温柔地道了几遍“冷静,都冷静”但无甚卵用,楚潇深吸口气,手化回兽爪,“咔”地击入墙中。

碎石崩裂,裂纹带着微弱的响动蔓延了十余厘米才停住。满屋小妖都被他这一击镇住,石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楚潇收手,从篝火边站起身看看他们:“在洞里待着,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许出来。”

接着他便向外走去。他走出石室时,一个被惊住的小正太才猛然回过神:“您要自己应付吗?!”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在这儿等我。”他说着停脚,扭脸看了看囚牛,“大哥你陪着他们,顺便联系一下各路朋友,看有没有能来帮忙的。”

“好。”季朗点头,楚潇复又继续向外走去。

凌晨两点半的冬夜一片凄冷,雾气将山涧渲染得浑浑噩噩。

楚潇站在洞口处,顺着眼前刀削般的山壁向下看去,发觉用这双人眼,连地面都不太看得见。

寒气透过单薄的衬衫侵袭着身体,但在深入几毫后就被上古神兽的元气驱散。他深吸了一口这股寒凉的气息,习惯性地在战斗开始前一下下挽着衣袖,直至将衣袖平整地卷至上臂。

小拾好像很不喜欢他杀人,但是松本……必须死。

那他最好赶在小拾到前将松本弄死。如果时间够用,最好先一步把尸体也处理掉。

数丈外细窄的山道那边,黄色的车灯穿过浓浓夜雾,映入楚潇的视线。

他眸光微眯,纵身一跃跳下石壁,如同一道疾风般窜向山道这端的入口。

上古神兽积累万年的经验足以让他觉得这场战斗不难应付。眼下雾气很重,他藏在道旁一举扭断松本的脖子并不难,唯一附加的问题在于,小拾说松本是带着那只腓腓一起来的,他不能给那个腓腓开口唱歌的机会。

楚潇心底盘算着,侧过去的目光死死盯着山道。

他们是打着手电筒来的,黄色的光柱在雾气中挥来荡去,像是一根被灰尘笼罩的金竿。

近了,很近了。他已经能听到鞋子踩过碎石草木的声音。

再近一些,他听到了呼吸声。于是他警觉地闭了气,防止对方先一步察觉。

大概还有……最多十米?

楚潇眼底杀意逼出。

“轰——”骤然一声巨响令他霍然回头。

雾色中,一个黑影如同巨龙般从地底窜出,足有几十米高的身躯在天地间扭动,两侧步足有百对之多,节节相连的身体看上去莫名的令人作呕。

这什么鬼?

楚潇瞳孔骤缩,继而周身运起劲力,裹挟疾风绕至巨虫背后,在火焰四起中蓦然化形。

“吼——”上古神兽的怒吼震撼天地。它挡在腓腓群居的洞口前冷视眼前怪物,在夜雾弥漫下,犹如天神遣下的武士,身着鳞甲迎击不速之客。

第30章 腹黑萝莉的诈骗之旅(八)

巨虫感觉到背后有人出现,转身蓦然看见睚眦, 也一声狂吼。两只大型妖兽在浓重的夜雾中对峙着须臾, 而后各自稍作后撤, 做出随时准备迎击的姿态。

“……”正在山洞中打着电话的季朗猝不及防看见那巨虫, 不禁一滞, “我日……这什么鬼?!”

睚眦扭过头,目光定在他面上,在冷空气中呼哧喷出一口白烟。

“……二弟我知道你对你的真身语言有心理阴影, 但现在这么危急你能不能先大局为重?”季朗以长兄的姿态抱臂双手抱臂, 严肃地看着他, “你这样我意会不了。”

“吼——!!!”睚眦怒然冲石洞猛喊, 喉中灌出的疾风直把人形的季朗掀了个跟头:“好了好了!!!”季朗惨叫着认输, “我知道了!!!你要我给祝小姐打电话!!!”

睚眦遂又带着余怒呼哧喷了口气,扭回头继续跟面前的巨虫对峙。

巨虫那边, 手电筒的灯光也越来越近。终于,那灯光近至咫尺, 松本藤佐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后抬头一看, 悚然惊住:“睚眦?!”

但他很快定住神,用日语大喊了一声什么, 巨虫突然咆哮着向睚眦猛冲!

睚眦正想一掌了断松本, 见状抬爪迎向巨虫, 几十米长的巨虫被掀翻在地,又猛地翻身,爬行遁走。它移动的速度极快, 短短片刻已沿山壁盘绕而上,两侧运动不停的百对步足连上古神兽看了都要密恐。

与此同时,祝小拾的电话接通:“喂?”

“喂祝小姐!我是季朗!”季朗看着大虫子打了个寒噤,强别开视线忍住恶心往下说,“我在十渡这儿……”

“啪!”睚眦一掌拍向石壁,巨大的响声令祝小拾心惊:“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那是二弟现原形了。”季朗从容不迫,“但我们在这儿见到一个……长得像蜈蚣妖又不是蜈蚣妖的东西。松本藤佐放出来的,巨大,听得懂日语。这东西我们不认识,所以二弟说他不敢轻易动手,怕搞死之后毒液影响生态波及无辜群众什么的……”

季朗关键时刻弹幕般的逗贫,终于再度让睚眦怒了。它一举跃上石壁,双爪掐住巨虫,巨虫也盘起身子缚住它,它就势向下滚去,同时吵季朗的方向怒吼:“吼——!!!”

“啊他想让你问问妖物部的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能不能直接弄死!”季朗被迫直接说了重点,他转向洞内,背朝睚眦以示不满,同时无视了睚眦与巨虫纠缠着滚下山壁时掀起的烟尘和残雪。

电话另一边,正坐越野车往十渡方向急赶的祝小拾简明扼要地跟同车的人说了情况,唐中将蹙眉沉思,克雷尔冷静说:“能不能让他拍个照片发来?”

坐在副驾上的迪恩中校一哂:“百足。”

“什么?”祝小拾在颠簸中没听清,迪恩重复道:“百足,日本民间传说里的妖。起源于飞鸟时代,竹影法师的《东洋见闻录》里有相关记载,跟睚眦不在一个段位上。”

他说着转过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优越感,微微颔首:“国际妖务部最强大脑竭诚为您服务——可以用邀请您共进晚餐作为酬劳吗?”

“迪恩。”克雷尔挑眉,语气莫名微沉。

“……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免得她害怕。”迪恩干笑着转回头,接着又自言自语似的道,“不过祝小姐胆大心细,同样是看监控录像,她能注意到我们先前都忽略了的问题,估计现在也不会害怕。”

祝小拾无暇顾及此时的插诨打科,将电话凑到耳边告诉季朗:“那是日本的妖怪,百足。迪恩中校说它跟睚眦不在一个段位上,你们放心打吧……松本藤佐怎么样?”

但话未说完,季朗已挂了电话。

“那是个日本妖!祝小姐说跟你不是一个级别的,让你随便打!”季朗话一出口,原正与百足扭打着拖延时间的睚眦迎面一掌拍下!

“吼——!”百足虫头飞出,发出痛苦的惨叫。但下一秒,原本头部往下的那一截已化作新头,张开尖牙层层密布的大口朝睚眦咬来!

“成功了!”早已趁乱躲到大树后的松本藤佐看着不远处新生出头颅的百足满是欣喜,他摸出手机,刚想将这个喜讯传递出去,却闻百足又一声惨叫!

松本猝然回头,只见又一颗虫头当空飞过,紧接着,下一节还没完全变成虫头就又被劈下扔开。

松本眼眸微眯,思量之后,暂缓了报喜的念头,摸出耳塞塞住双耳,一把将头上贴着符咒的小萝莉推了出去:“唱歌!快,唱歌!”

符咒下,失去自主意识的小萝莉双目发空,嘴唇动了一动,歌声出喉:“北方有佳人——”

刹那间,无形中似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倏然笼罩山林,睚眦落至一半的兽爪滞了一瞬,才有狠咬着牙关继续打下去。但下一掌再扬起时,他便已不受控制,逐渐迷离的目光怔了怔,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一切。

“吼——”成功化作虫头的下一截虫身怒吼着仰起,这一次,它顺利咬在睚眦身上!

上古神兽极为坚硬的鳞片非它可以咬破,但鳞片下硌间,也有一股隐隐的疼痛侵袭身体。睚眦一声闷哼,朦胧中,感觉自己正置身妖务部。

在那道玻璃墙后时,他也曾这样意识模糊,痛意连绵。那好像是他在上万年的岁月中第一次经历那么强烈的恐惧,此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上古神兽,在妖界拥有至高地位,在人间拥有无数传说。是在那几天里,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时过境迁,一切都在悄悄地、且迅速地发生变化。

那大概是他再活几万年都无法淡忘的绝望。

绝望里,是她的手轻颤着伸过来,一点点帮他擦去脸上的汗。

她自己大概都不太清楚,那对当时的他来说,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睚眦在歌声中沉浸进浑浑噩噩的回忆,他放下的兽爪逐渐化回人形,身体也在白光中慢成人类的样子。

因在山洞中观战而得以当看到松本藤佐推出小萝莉时就紧捂耳朵的季朗,见状一声“卧槽”,疾呼:“二弟!!!”

然而无济于事,睚眦依旧双目惺忪地变回了人形,百足立时将他完全缚住,继而越绞越紧。

季朗咬牙,扭头看向缩在石室里瑟瑟发抖的一众少男少女:“你们不会被同类歌声影响对吧?”

众人战栗着点头,他捂着耳朵大声问话的声音听上去像在怒吼:“那能反击吗?!”

众人齐齐摇头,斐漓哆嗦着道:“她……她以前没有这么强,这个歌声……我们打不过她!”

“什么!”季朗捂着耳朵听不见,但又不敢把手放下。

斐漓只好也大喊着回:“她比以前变强了很多!!!我们打不过她,会受内伤致死的!!!”

季朗:“……”

他精神紧张地再度看向洞外,百足如同乱麻般紧裹的虫身中,已很难再寻到二弟的身影。

怎么办……

在过去以万年计的岁月里,他这个当大哥的,都从来没有为弟弟们迎战过。其实敢向他们上古神兽挑衅的本来就很少,隔个三五百年冒出那么一个,生来就是战神的二弟都会理所当然地迎上去收拾干净。

但这回,战场好像要交给他了?

季朗看看雾气中被松本控制的,正引吭高歌的腓腓,又看向自己背后的那一群腓腓。

“你们试过合唱吗!”他喝问,众人齐刷刷一懵。

季朗捂着耳朵连滚带爬往石室里奔:“先给我找个耳塞!我们反击!!!”

山路上,好端端开车的司机猛然失控般的拐了几道弯,几人便几乎同时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克雷尔倾身一拉手刹,拿起对讲机让随来的部下提前准备,同时,祝小拾他们也都会意地戴上耳塞。

用黑科技制成的耳塞隔音效果极好,但车门打开的瞬间,祝小拾仍依稀听到阵阵歌声穿过耳塞灌入大脑。不过好在大部分声音都被阻隔,她只是身上一软,并未影响神志。

再仔细辨别,祝小拾发觉好像整个山谷都在回荡歌声,而且即便隔着耳塞,也能听出这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什么鬼?大晚上的,山歌对唱吗?!

众人顺着狭窄的山道往里摸,还有七八米时,克雷尔抬手示意他们止步。

顺着眼前的山道望去,祝小拾看到了一幅……非常诡谲的画面。

浓浓雾气中,硕大的百足好似将自己捆成了一个结,她依稀能看见结中好似捆着什么,但看不清楚。

数尺之外陡峭的山壁上,一身西装的季朗背对山崖而站,眼前众多的萝莉正太站了好几排,很容易让人想起儿童合唱团。

季朗认真指挥着,女生部高唱:“啊——我的~太阳——!”

季朗稍稍侧身,转向男生们做了个手势。

男生们:“那就是你——心中~太阳——”

歌声中,充斥着温馨颜色的光弧穿过雾气击荡山谷,巨大的妖力中,松本身边额上贴符的小萝莉蓦然一个趔趄跌跪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季朗看准时机示意合唱团(……)收声,纵身一跃而下,化作小龙窜入百足身体盘绕的缝隙,找到都快被勒窒息了还一脸做美梦模样的二弟,掏出耳塞塞进他的耳朵。

“呼——?”囚牛皱着眉头紧张地等着,几秒种后,楚潇双眸陡然睁开!

“咔——”虫类硬壳劈裂的声响激起的刹那,祝小拾只见一人影飞速上窜,短短片刻后化作巨兽轰然落下。

卧槽刚才被缠在里面的是楚潇?!

她怒火登起,摸出降妖杵疾奔上前一同应战。还有十几步远时,乍见一颗硕大的虫头带着绿色粘液擦肩而过,还没来得及喊好他妈恶心,就又惊悚地看到虫身上的下一截变成了新的头?!

“我擦这玩意儿打得死吗?!”祝小拾边奔边大喊发问,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令睚眦一木,旋即从盛怒中抽离出两分情绪,很和善地向她呼哧一声。

又三五颗头击落之后,祝小拾看清了状况——看样子只要把一截截都打飞,就解决了。

对睚眦而言并无多难,大约算是个比较费时的体力活?

“中将!求支援!”祝小拾想远处大呼,短短三五秒后,装备精良的妖务部成员在十余步外列成两排,提枪上膛:“咔嗒——”

“交给他们!”祝小拾边喊边一挥降妖杵将刚化成头的那一截硬戳了个窟窿,但方才受过挫的睚眦此时正在气头上,仍一掌将那截拍了下去,且还打算继续收拾它。

“睚眦?楚潇?你听我说!!!”祝小拾一边咧着嘴往睚眦的鳞片上蹭百足粘在她手上的恶心粘液一边大喊,“你不收拾松本藤佐吗?你不收拾我自己去揍他了哦!”

“——!”睚眦倏然回神,凌厉的目光顿时贯穿夜色,刺向数步外正兵荒马乱要召下一只妖出来的松本藤佐。

多亏她提醒他了。睚眦心情大好,一时忘了一些很微妙的、关乎面子的心理防线……

于是祝小拾见眼前威风凛凛的上古神兽放开百足,朝她一点头:“咕噜!”

“……?!”祝小拾顿时石化,如遭雷劈。

“……”睚眦在她的目光中窒息三秒,继而羞愤地仰天长啸,双目喷火地奔向松本藤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