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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宫阙 荔箫 24706 字 7个月前

夏云姒抿起笑,美眸流转,旋即换了一番更为委婉的说辞:“就有劳公公转告皇上,目下暑气渐重,旅途颠簸难免教人身心俱疲。姐姐心慈,无论是劳动圣驾还是劳动这许多宫人侍卫承受暑热,她势必都不忍心,请皇上不必为了我这样大费周章。我心里存着姐姐,在宫中悼念还是赶去陵前便都没什么两样。”

说着放轻了几分声,语中也添了些许温存:“他念着我与姐姐,我们也都明白,去与不去便同样没什么两样。”

樊应德松下气,有条不紊地拱手应说:“是,还是娘子思虑周全。”

呵,她自然要思虑周全。

皇陵与行宫说来虽都在京城北边,却一处在西北、一处在东北,相距甚远。

他这是拿她对姐姐的情分讨好她。

这是圣恩隆宠,她如是答应了,倒时自要记他的好、要千恩万谢。

同时,这途中亦不失为一个他与她独处的机会。

虽则在宫中他们也时常独处,但换个环境、换到圣驾马车那样狭小的地方,总归是不一样的。

饶是他压制着心思依旧不对她做什么,也仍会有许多暧昧滋生。

她不怕这些暧昧滋生,也知道迟早会有那一步。

但她要自己掌控这些步调,不能由他着反客为主。

让他轻易得了逞,事情还有什么意思呢?

☆、第27章 狐狸

六日之后, 圣驾启程前往京城北侧的行宫避暑。

后宫皆尽随驾, 太后、太妃自也同去, 华盖、幡旗浩浩荡荡地在路上铺开,京中百姓山呼万岁, 声势颇是浩大。

夏云姒坐在车中, 视线穿过在颠簸中不住轻掀的车帘, 忽而格外庆幸自己并未答应与皇帝同去皇陵。

——若是答应了,她与皇帝必是单独离开。虽然只消有圣驾在就必有一大班人马随着,百姓也势必前呼后拥,但论声势必定比当下要差得远了。

眼下的这样满城沸腾, 才真能教人体会到在那万人之上的位子上究竟是何等的震撼。

她记得他刚登基时, 头次以新帝的身份祭拜先祖,街面上也是这样的沸腾。

姐姐当时与他同坐在御辇之上接受万民叩拜, 不知是怎样的心境。

总有一日,宁沅也会迎来这样的一天。

夏云姒这般设想着, 总觉得奇妙。

她不知自己到时会是怎样的心境,就像自己无法设想姐姐当时的心境。

但她还是期待着那一天,因为那一天的到来总归意味着一切旧怨尘埃落定。尘归尘, 土归土.

喧嚣吵闹便这样持续了一路,直至马车驶出京城, 将一切繁华抛至脑后。

京外其实也没什么山野的味道, 瞧着是比京中荒凉些, 但也有人家散落。正值初夏, 两旁田野抽出绿苗。

圣驾必经的御道已早早地清过了道, 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出现,静静地欣赏这样的翠绿便也舒适,令人心中安宁。

夏云姒于是一看就是大半日。晚上安睡一夜,翌日又看了一整天。

夜色再度降临时就到了行宫,嫔妃们陆陆续续由宫人服侍着下了车,由行宫内早已守候着的宫人们请入各自的居所。

来迎夏云姒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宦官,穿着绣纹繁复的官衣。他身材微微发福,堆起笑来倒是喜庆。朝夏云姒一揖,他道:“下奴吴庆,特来迎娘子。娘子住玉竹轩,离皇上的清凉殿很近。”

行宫避暑的门道夏云姒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这里不像宫中有那许多规矩,住所安排上也有颇多斡旋余地。

这些事皇帝自己不太过问,昭妃或许为自己人安排一二,余下的就都交给尚宫局去办。

是以宫中嫔妃们——尤其是头次来此、从前在行宫之中未有过住处的嫔妃,多会在来前托人到尚宫局使一使银子,劳烦安排住所的女官选一处好住处给她们。

所谓的“好”,离皇帝的清凉殿近自然是最重要的。

而她从不曾在这样的事上费过心思,能住来这样的地方十之八|九是底下人循圣意办事。

夏云姒心下盘算得明白,面上却不表露什么,只衔着笑与吴庆搭话:“公公瞧着官位不低,劳烦公公亲自来迎我了。”

在前引路的吴庆躬着身回了下头:“娘子折煞下奴了。”说着笑意更深,“下奴分内之事,哪儿当得起娘子这样的话。况且下奴从前侍奉过皇后娘娘,自当来向娘子问个安。”

说话间朝天拱手,以向皇后在天之灵一表恭敬。

夏云姒浅怔:“原是侍奉过姐姐的人?”旋即抿起笑意,“倒是缘分。小禄子,一会儿你请吴公公喝茶,取皇上新赏的明前龙井去。”

吴庆忙连连拱手道谢,一番轻松谈笑间便到了玉竹轩。玉竹轩地如其名,满院翠竹如玉,望一眼都教人心觉清凉。

夏云姒定神望了眼,回思从前,愈发清楚了那一位的心思,深深一笑:“乍一瞧,倒让我想起宫中御书房后的竹林了。”

吴庆自不知个中意味,只回说:“是。皇上与皇后娘娘都喜欢竹林,想来娘子或也喜欢?”

夏云姒轻哂:“我自然喜欢。”说着步入月门,几个宫女宦官都上前见礼。

她从宫中过来身边的人没法个个随侍。除了含玉,便只挑了莺时、燕时、莺歌、燕舞四个跟着,行宫这边自要再另拨几人填上空缺。

夏云姒瞧瞧他们,和善地颔了颔首:“都免礼了。天热,多劳你们在此等候多时。都跟小禄子喝茶去,今儿个不必侍奉了。”

这话一说,瞧着便是个好相与的主子。几人便都露出欣喜,谢恩告退,与吴庆一并随着小禄子往后院去。

夏云姒目送他们离开,才复又提步,缓缓地进了屋。

房中早已布置妥当,只有些从宫中带来的日常所需之物还需临时收拾。莺歌、燕舞当即手脚麻利地拾掇起来,燕时守去了门外,莺时与含玉在她跟前候着。

夏云姒坐到案边,接过茶来抿了一口:“记得去查清底细。”

莺时欠身:“娘子放心,奴婢心里有数。这几日也不会叫他们到跟前侍奉。”.

百余丈外,清凉殿中。

清风徐徐吹进宽阔的大殿,珠帘摇曳,叮铃碰撞出一派凉爽。

这宁静祥和的气氛中,皇帝却显然心神不宁。

他已在殿中踱了半晌步子,不快,似只是随意散步,却眉心拧着,端是在斟酌什么。

樊应德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般的心神不宁近来常有。樊应德在其位谋其政,为主子仔细思量——很快便忆起,这情形是从那日给夏宣仪送去烧蓝首饰后开始的。

但给嫔妃添些首饰又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樊应德再做细想,估摸着是因为夏宣仪婉拒了皇上要她一并去皇陵的要求。

在樊应德看来,夏宣仪那般做法实在是不上道。

——皇上那是只想去祭拜皇后吗?

就算是——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只想去祭拜皇后,那也终究是为她添了一个在宫外伴驾的机会。

而且时日还不短,一天一夜,时刻为伴。

这样的机会如是给了旁人,指不定要如何欣喜。

这夏宣仪明明看上去也不是个蠢人,怎的就不识趣呢?

樊应德心中扼腕,却又不好说什么。思来想去,倒在心下为她寻了个由头,觉着大约是亲姐姐在她心里的分量到底比皇上更重些。

这也情有可原,姐妹情深嘛,应当的。

可他自己暗自寻了这由头让自己想通了不顶用,皇上明摆着是让她给噎着了。

也是。他是九五之尊,对谁动了心都能直接说,偏偏这夏宣仪中间隔了层发妻的缘故,不好直接表露心迹。

隐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可与她一并在外相处,她却又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这换了谁不觉得懊恼?

除却懊恼,大抵还有几许患得患失。

宫里的女人,谁也不需皇上费尽心神的揣摩心思去讨好,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拿捏不住的,难免无措。

他现下大概是想去见夏宣仪的,只是刚被她拒绝过,便觉得再见她便要谨慎、免得惹她不快吧。

皇上可真是上心了。

樊应德心下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自己此时必得帮皇上铺个路搭个桥才是。

任凭皇上这样心烦意乱就是他的失职。

是以思量片刻,樊应德上前开了口:“皇上。”

皇帝脚下一顿。

樊应德蕴起笑:“颠簸了一路,皇上今儿大概也没心思看折子,不如请皇子公主们过来玩一会儿?这一路下来,皇子公主们大概也累得很,不知今晚有没有胃口好好用膳,与皇上在一块儿心情总能好些。”

贺玄时想想,摒开心里那些烦乱,喟叹着点头:“去吧。”

樊应德就顺理成章地又添了一句:“那下奴将夏宣仪一并请来?皇长子殿下与宣仪娘子亲近,却也有些日子不曾见过了。”

话音落定,他就盯住了地面,一声都不再多出,只等着皇帝的反应。

面前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不太正常。

樊应德心里打起了鼓,后脊也开始禁不住地渗了凉汗。而且他还能感觉到不止是他自己在渗凉汗,殿中他的那些徒弟们定也都觉出了气氛不对,一个个都在一起渗汗。

须臾,终又听见皇帝吁了口气。

“你这人。”皇帝声音冷硬,“活得太精。”

说罢摇一摇头,举步路过他身前,径直向外走去。

樊应德不敢再贸然作声,低眉顺眼地跟上。

皇帝迈过殿门,却说:“不必跟着了,朕去看看夏宣仪。”

樊应德忙刹住脚,一躬身,麻利地退回殿里。

贺玄时心下五味杂陈,边朝玉竹轩的方向走着,边无奈摇头。

他自以为按捺得住,他自以为至少在旁人眼里他没表露什么。

如今却连樊应德都瞧出来了。

樊应德虽然精明,但无风不起浪,若他当真毫无显露,樊应德自然不会那样想。

他着实愈发地按捺不住了。

夏云姒与众不同。

她或许不像旁的嫔妃那样处处乖顺、让他事事顺心,却就是让他魂牵梦萦。

后宫里的人那么多,从前的皇后像出水芙蓉,贵妃似枝上海棠,个个都清丽动人。但她……

贺玄时思来想去,觉得她像只漂亮的小白狐狸。

不像她们那样端庄贤惠,但更加灵动。

她好似也不在意他是否欣赏她,可以高高兴兴地自己玩乐,有时是自顾自地弹琵琶、有时是自顾自地看书,每每都是他撞上她美艳的影子,但她从不主动祈求他的陪伴。虽说时时到紫宸殿给他读折子,却也是循着自己的性子。爱来时来,不爱来时就不来了,并不见几分殷勤。

他却已被她的狐尾搔得一分分魂不守舍。

他初时也以为自己只拿她当个小妹妹看,幡然惊悟时,早已为她渐渐失了魂。

怨不得自古文人都爱写狐妖,狐狸这种东西瞧着便是精怪。

人似狐狸,更加惹人怜爱。

贺玄时一壁回味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壁已踱到了玉竹轩前。

那片如玉的翠竹映入眼帘,他不由自主地再度想起了她在竹屋中弹琵琶的模样。

真是个妖精。

他愈加思量,愈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收服了她。

☆、窘迫

皇帝步入玉竹轩的月门, 守在房门前的两名宫女便忙迎了上来, 屈膝行礼。

莺歌颔首恭肃道:“皇上万安。宣仪娘子刚睡下了, 奴婢去请她起身。”

皇帝想了一想, 摇头:“让她睡吧。”

莺歌应了声诺, 却见皇帝并未离开,反倒提步继续向屋中行去。她与燕舞对望一眼,皆是一怔, 又只得无声地起身, 立回原本的位置。

贺玄时信步踱入卧房,在莺时见礼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莺时会意,声音卡在喉咙里, 躬着身退向外头,前去沏茶。

房间里再无旁人, 贺玄时立在几步外望了望床上熟睡的人, 想上前看她,又恐惊醒了她, 踟蹰半晌, 自顾自地坐去了桌边。

不一会儿工夫,香茶沏好呈进来, 奉茶的却不是莺时了, 是含玉。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眼夏云姒。

不知是不是迟迟不曾侍寝的缘故, 她在这方面似乎有种别样的“分寸”,格外喜欢让含玉到他跟前侍奉。他到朝露轩见她时含玉倒未必次次都在,但隔三差五的, 她总让含玉到紫宸殿给他送些东西,大多数时候她自己都不进殿。

旁人都不是这样的,就连昭妃也不是。昭妃虽将采苓荐给了他,却将采苓约束得极紧,更不曾让采苓单独去紫宸殿送东西。

这般一比,她这“分寸”就显得很大方。

他忽而又心神不宁起来,就像听说她不愿祭拜皇后时一样。当时他的头一个反应,是患得患失地想她是不是会觉得他不顾及皇后的心思、对他生出不满;现下,他又在想她如此“大方”,是不是因为毫不在意他。

这种感觉令贺玄时觉得奇妙。

——他似乎从未这样过,哪怕是对皇后。

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皇帝睇了眼含玉:“退下吧。”

他以为自己素来喜欢贤惠大度的女子,眼下细思她的大度,他却莫名恼火。

一点也不想多看到含玉。

含玉轻轻应一声诺,屈膝一福,便恭恭顺顺地退到了外头。

莺时也没有再进来,贺玄时兀自品着茶,将那股奇怪的懊恼压制下去,终究是没去搅扰夏云姒安睡。

放轻脚步,他无所事事地在她卧房里转着,走到书架前,信手抽了本书出来。

……《声律启蒙》?

他蹙起眉头,又觉得好笑。

她论学识不如佳惠皇后,可总归也是夏家的女儿,诗词歌赋必定读过不少。《声律启蒙》顾名思义,乃是孩童初学生平仄声韵的启蒙读物,她拿来读无论如何都不对劲。

怀着三分不解两分好奇,贺玄时随手翻开书瞧了眼。

这一翻,便有纸页从书中落了下来。贺玄时俯身捡起,将纸展开,映入眼帘的是孩童稚嫩的字迹。

上面一组组写着并不复杂的对子,有些对得好,有些对得也不太合宜。旁边还有些红字的批注,是成人所写。

这不是宁沅的功课么?

他心底突然颤了一下。

她这样默默地关心宁沅,他都不知道,她没跟他提过半句。

是她自己觉得这样好好地做事情就好,还是因为她觉得他在皇子养母的事上一贯谨慎,唯恐惹他不快?

他竟让她有这种恐惧?.

这一觉,夏云姒睡到了入夜时分。

醒来时颠簸的疲乏缓解了不少,饿劲儿倒上来了。她睁开眼醒了醒神,见床帐已放下来,透过帐子看到房中灯火通明。

“莺时。”她扬音唤了声,很快,听到向她疾行而来的细碎脚步与环佩玎珰。

夏云姒浅打哈欠,边揭开床帐边道:“灯点得这样亮做什么,下次我若在睡,不点都……”

还差一个“可”字没道出来,房中情景映入眼帘,令她猛地将话咬住。

莺时也已赶到了床前,一把拉住床帐,将只穿着心衣与中裙的夏云姒挡了回去。

她何曾穿得这般“清凉”地与男子碰过面?胳膊与肩颈都露着。

夏云姒只觉一颗心在胸中跳得愈来愈快,让她虽知自己已被遮在帐中,还是有点乱了方寸,下意识地将衾被也盖回了身上。

勉强定住神,她故作从容地开口:“姐夫怎么……到这儿看折子来了?”

一片安静。透过这种安静,夏云姒便知他也陷入了与她一般的窘迫。

少顷,听到外面轻咳了声:“原想来看看你,见你睡着,就让人取了折子过来。”

复又静了会儿,他又说:“你先更衣,朕去外面等。”

说完就听到衣袍窸窣轻微响起,每一缕都令她心底颤上一颤。

一股久违的女儿家羞赧涌上心头,让她手足无措——她以为自己手上早已沾过鲜血,断不会为这等小事无措,眼下却觉得无地自容。

直至听到房门关合的声音,夏云姒小心翼翼地再度揭开帐帘。

先是揭了条缝,通过缝隙环顾四周一圈,她才敢完全露出脸来。

接着便瞪莺时:“怎的不说一声!”

莺时局促跪地:“起先是皇上不让奴婢们搅扰娘子。方才皇上再看折子,奴婢一时也不敢多说话。”

“……罢了。”夏云姒摇摇头,缓一口气。

不值得为这种事多伤神。

宁心静气,她在莺时的服侍下更了衣,又仔仔细细地梳了妆,走出卧房时看到皇帝站在廊下,负手而立。

他穿了一袭月白色的直裾,背影颀长而不失威仪。面前的苍茫夜色与身后房中的暖黄灯火相互映衬,独将这道身影衬得夺目耀眼。

夏云姒行到他身后,福了福:“姐夫。”

贺玄时转过脸,强定心神:“免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方才那不该出现的意外让两个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脑海中着魔般地不住闪过方才那弹指一瞬的一幕,少女脖颈修长、肌肤白皙、玉臂柔美……让明明已有那许多嫔妃的他不知怎的就忽而走火入魔了。

这样的情绪令他愧疚难当。

他竭力地克制自己,越克制却反而想得愈发厉害。

就像中了让人上瘾的毒。

夏云姒低垂着眼帘,心乱之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打破沉寂,便索性等他先行开口。

良久之后,却见他蓦然转身,衣袍在掠出一声轻音,足下生风地向外行去。

夏云姒讶然抬眼的时候,他已走出月门,一个晃眼便不见了。

她兀自滞了一会儿,静听夏风轻拂竹叶的簌簌声响,心境终于一分分恢复如常。

静下神来,她便又有了那种狡黠的闲心,一点点解读皇帝适才的心思。

不奇怪,虽然他已有了那许多嫔妃,但他的那份窘迫一点也不奇怪。

他正对她求而不得,那意外出现的一幕自然让他心弦难定。

所谓露不如透,她倒算歪打正着.

而后的三五天,她半步不去清凉殿,也没让含玉去。

他该是还会情难自禁地想她一阵,那就姑且让他想着。想得多了,那份记忆才更难却。

这三五天里倒也没什么新鲜事,只是小事有那么一两件。一是她在隔日翻书时发觉《声律启蒙》里面夹着的纸页换了地方,叫了莺时来问,莺时诧然看了看,说并未动过。

但她的书架只有莺时亲手来收,她没动过,大抵就是皇帝那日在时动过。

好得很。

她念着宁沅是真,但放在明面上的一切事物也都经过斟酌思量,为的便是让他看见。

另一事,是莺时在查明行宫拨来的几名宫人的档后,禀话说:“都查清了,算是清白干净,都与旁人没什么直接瓜葛。”

夏云姒捉准了她的用词:“但还是有瓜葛?”

“奴婢不知算不算得瓜葛。”莺时欠身,“有个叫如兰的宫女,其兄长曾是大人的门生,后因学业懒怠被逐了出去。但这人读书倒也尚可,凭着自己的本事进了官学。”

夏云姒黛眉微蹙:“京中官学?”

“是。”莺时点头,“奴婢细细打听了一番,苓采女有个弟弟,也在官学念书,是去年刚进去的。”

父亲的前门生、苓采女的弟弟,而且只是同在官学念书。

京中官学的学子有数千之多。

好远的关系。

平心而论,他们多半连认识都不认识。可能连这样的关系也深挖出来,恰是底下人的本事。

夏云姒抿笑:“实在辛苦你了。”

“娘子怎的突然客气起来。”莺时也笑起来,“奴婢盯着她一些?”

夏云姒点一点头,又说:“若没什么问题,你自不必做什么;但若有什么不对,你也不必惊扰她,先私下里告诉我便是。”

莺时恭谨应下,又过两日便再度回了话,说如兰到外头逛集去了。

不当值的日子,宫女宦官得了掌事宫人的准允都可以外出走动,行宫里的规矩松散些,出去逛集更不稀奇。

莺时又道:“奴婢便将燕舞差了出去,燕舞不敢跟得太紧,但看见她一路都在自己闲逛,晌午时却在一家酒馆与另一位宫女碰了面,一道用了膳。”

彼时夏云姒正歪在罗汉床上,手里翻着本《资治通鉴》读得津津有味,听到此处稍稍抬了下眼:“昭妃的人?”

“是。”莺时垂眸欠身,“但说了什么,燕舞便不清楚了。也不知是寻常交好,还是要做点什么。”

“呵。”夏云姒轻笑一声,“说是寻常交好,你自己信么?至于要做什么,我不想知道。”

莺时微怔,奇道:“您不想知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一套,玩多了也腻了。”夏云姒口吻恹恹,手中的《资治通鉴》啪地一合,“你知道昭妃的娘家在覃西王那里是什么官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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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昭妃的父亲是覃西王封地上钦天监正使。

本朝开国的太|祖皇帝不信鬼神天象之说, 将其斥为无稽之谈。子子孙孙一代代地传下来,便也没有哪个大肃皇帝重视钦天监。

但再不得重视, 这也是朝中的正经官衙, 是领朝廷薪俸的,官员们的履历自都清晰可查。

夏云姒在进宫之前专门寻一干嫔妃的典籍来读过, 关于她父亲的部分不过寥寥数语——名字、年纪、官位,就没别的了。不过她既知日后要与昭妃交手, 便还是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屏退旁人, 夏云姒细细地交待了莺时几句,便由着她去安排,自己不再多理此事。

这样的小人物轮不到她费心,重头戏在后头。

接下来的几日,她只继续怡然自得地待在玉竹轩中。上午寻出来读, 下午在竹林间抱弹琵琶。偶尔也去许昭仪或周妙处走动一二,品着茶点闲话家常。

一日闲来无事,许昭仪说传了歌舞姬来解闷儿, 请了几位相熟的嫔妃同去观赏。

热热闹闹地同坐一下午,各自回去时正值夕阳西斜。周妙在行宫中的住处也与夏云姒不远, 二人便结伴同行, 临近玉竹轩的时候,只见昏暗的夜色之下,一身着玉色宫装的宫女背影一闪而过,从玉竹轩的侧门进了后院。

二人微微一滞,听到后头的含玉嘀咕:“那是谁?怎的瞧着鬼鬼祟祟的。”

夏云姒蹙眉凝神, 转而又舒开笑容:“总归是咱们院子里的宫女,大概是有些急事吧,不必疑神疑鬼。”

含玉小声应了声诺,周妙却摇了头:“姐姐还是谨慎些。”

夏云姒看她,她道:“我瞧那人不像姐姐身边一直用着的宫女。”

夏云姒说:“那也是行宫拨过来侍奉我的人。”

周妙摇摇头:“总归不如一直跟着的知根知底,姐姐还是查个清楚为宜,免得日后惹出什么事来,追悔莫及了。”

夏云姒似是想了想,最后也只点了头:“我知道了。”却并未多说什么。

二人在玉竹轩正门前相互福身道别,夏云姒就搭着含玉的手进了院门。

行至房门前,含玉谨慎地转头扫了眼,轻道:“周美人走远了。”

夏云姒点点头,这才迈过门槛。

再往里走两步,就听到卧房中传出来笑音。

莺时边笑边夸:“可是真像,我进来时猛地一瞧,都惊得打了个哆嗦!”

说着听到珠帘轻碰的声响,莺时转过头,忙与身边的燕舞一同福下身:“娘子。”

“免了。”夏云姒信步进屋,衔着笑落座。

莺时与燕舞起身,她也不禁多打量了燕舞两眼,饶有兴味道:“转过身去,让我瞧瞧。”

燕舞显得颇有些局促,红着脸转过身,玉色宫装的背影、发髻上簪着朵颇为显眼的杏色绢花,端然就是方才那抹背影。

夏云姒掩唇,嗤地一笑:“是真像,我方才乍然一见都道真是那如兰,现下这么看你一眼才放心。”

燕舞被说得不太好意思,转回身来,问她:“周美人可也看见了?”

“看见了。”夏云姒点点头,含玉又添了一句:“美人还嘱咐咱们娘子多添个心眼呢。”

接着含玉又反问:“如兰自己没察觉吧?”

莺时道:“没有,奴婢专挑了她当值的日子来办这事,给了她清理后院门窗的差事,她正忙着呢。”

说罢便笑对燕舞说:“快去西屋把衣裳换了吧。为了显得与那如兰一般发福,也不知身上缠了几圈绢绸,瞧着就热!”

燕舞一听,便苦下脸来埋怨是真热。夏云姒忙叫莺时给她备冰镇酸梅汤去,让她换好衣服回来喝。

莺时与燕舞便有说有笑地一并出了卧房,一个去西屋更衣,一个去备冰镇酸梅汤。而后的几日又过得稀松平常,只是许昭仪到玉竹轩走动时,也“偶然”看见一身形微胖的宫女有意避着人,匆匆往后院去。

再过几日到了端午,连一位与夏云姒并不算相熟的宫嫔来走动时,亦瞧见一个宫女鬼鬼祟祟,见了她转身便躲。

只是,她们都没瞧见正脸,加上夏云姒这个当主子的又不咸不淡的,也没人好追究什么。

如兰对这些自然浑然不知,仍是如常当值、闲时也会如常出去逛集。夏云姒听闻她又与昭妃身边的宫女见过几次,其中还有两次是在一处药房相间,具体是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端午当晚,一连十余日都未再见皇帝的夏云姒终于带着含玉一道去了清凉殿,与从前一样只让含玉拎着食盒进去,将粽子呈给皇帝。

她已这样做过许多次了,他必定知道她在外面,只是从前不见也罢,但现在,他想了她这许多日,多半会出来。

夏云姒太清楚自己何样的姿态更显美艳、何样更能动他心弦,便立在十余尺外等,侧颜朝着殿门,举头望月。

月色如纱笼下,将她的面容与身姿都变得朦胧,朱唇羽睫皆添一缕细雾。

过不多时,她余光便察觉一道身影缓缓从殿中行出,却并未直接走向她,只是立在了殿门口。

那日的情形确是有些尴尬的,不仅因为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更因他最后突然而然地离去。

于是夏云姒任由他欣赏了会儿,才倏然回神般向他望去,又忙屈膝深福。

她没有前行,是以隔着这十余尺的距离,亭台楼阁与寒凉月色映衬四周,让她看起来向一幅朦胧的画儿。

夏夜晚风拂过她鬓角的碎发,这画儿又添了几许鲜活,就像那九天之上的仙子突然落入凡尘,美得虽不真切,又让人清楚知道她就活生生地立在那里。

贺玄时心跳不稳,轻吸了两番凉气,才得以佯作从容地向她走来。

他走到近前时,她还维持着福身的姿态。他扶了一把,她才站起身。

站起身,他依旧比她高一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睇视了半晌,不知为何,他觉得她好像比十余天前更美了。

无声地清一清嗓子,贺玄时平复心神:“白日里端午祭,朕忙了大半日,难得歇下来,一道走走?”

他连语气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

夏云姒莞尔颔首:“好。”

二人便一同散起了步,没带宫人,含玉也先被遣回了玉竹轩。

她并不知他要往何处去逛,却也不问,只安安静静地跟着。

走了好一段路,他才寻了个话题:“明日宫宴,你先来清凉殿?”

指的是为覃西王弭平叛乱而设的庆功宫宴。

这宫宴原是该今晚办,顺便庆贺端午佳节。然而覃西王虽早已到了京中、此番也随圣驾一同到了行宫避暑,手下的将士们却还有后续的事务尚在封地打理。

打理妥当后,一行人紧赶慢赶地往行宫来,终还是难以如此赶至。晌午时请罪折子送至宫中,说将士们离行宫尚有百余里路,且山路难行,大概要入夜时分才能抵达,到时会即刻入宫告罪。

皇帝体恤将士,写了朱批让他们不必着急,宫宴推后一日,明晚能到即可。

夏云姒看一看他:“臣妾先到清凉殿做什么?”

宫宴设在珠玉殿,各宫嫔妃应是都按时辰直接过去才是。

良久的沉吟后,却听他说:“朕想多见见你。”

语中渗出蓬勃的情绪,又被竭力压抑到极低。

夏云姒只作不知,轻轻地笑了声:“姐夫在宫宴上又不是见不到臣妾。”

“……是。”他有些被噎着了,想找个说辞来说服她,一时又心乱如麻,什么也想不到。

她却自顾自地闲闲答应了:“好吧,臣妾听姐夫的。”

他清晰地松了口气。

微微侧首,他不住地打量她。

她低垂着眼帘,鸦翅般的羽睫遮着明眸,依稀可寻那双眼睛含着笑意。

他忽而对她充满好奇:“笑什么?”

少女娇俏的脸儿便蓦地一变,笑意尽数敛住,一本正经地看他:“臣妾原还道自己那日无意中失了仪,让姐夫生气了。现下看来姐夫并未生气,臣妾高兴。”

话未说完,那硬生生绷住的笑就又溢了出来,几分促狭更衬得她灵动多姿。

他别开目光,不太自然地摇一摇头:“朕岂会生你的气。”

“不会么?”夏云姒硬绕过去,满含探究地迎上他闪避的视线,“那姐夫怎么十几日都对臣妾不闻不问。今儿个端午,也不见姐夫赏臣妾个粽子。”

语中隐有三分娇嗔的意味,他从前从未见过。这便令他心潮翻涌,欣喜若狂。

强定心神,他做出一派严肃:“倒怪朕了,你明明也十几日不曾到过清凉殿。”

“君威不可侵。”她美眸一翻,语声悠长,“臣妾只道姐夫生气了,哪里敢去呢?”

贺玄时眉头微挑:“这是要求朕哄着你了?”

她脱口而出:“哄一下又怎么了……”

他好一阵恍惚,恍惚间分不清这究竟是妻妹对姐夫的依赖还是嫔妃对皇帝的撩拨。

恍惚之后,他的心有了倾斜,他极力克制、极力告诉自己不可这般自欺欺人,却还是压不住心魔。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将她搂住。

——他原想环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又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刹里硬生生刹住,咬着牙关上移,最终环在了她的肩上。

亲昵,却又不失隐忍的一种姿态。

夏云姒没做挣扎,反是一声低笑,口中道:“臣妾说笑的!这么大一个人了,哪里还能真要姐夫哄。”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初时心惊不已,怕她反抗、怕她不高兴,后又一分分定下心,庆幸于她的并不介意。

不是简单的“庆幸”,他在这片刻里的心情堪称狂喜。

他自己都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已有那许多妃妾,竟还会为这样简单的接触如此欣喜。

两人这样走了许久。

他说送她回玉竹轩,她知他在有意绕远、有意走得很慢也并不戳穿,只亦步亦趋地与他同行。

如此,这段并不甚远的路,硬生生走了小两刻才到。

眼瞧着离玉竹轩只余几丈远了,忽见一人影踏出月门,看见他们又惊然收脚,忙不迭地往回跑去。

“什么人!”贺玄时一喝,但只能看到一个宫女装束的人疾步跑走。夜色已深,院中又满是翠竹,很快就寻不到身影了。

夏云姒旋即也喝道:“小禄子!”

看不清人形,但遥遥可闻院中有人应了声“诺”,接着就见人影向后院窜去。

她理所当然地挡住皇帝:“姐夫等一等。”

他顿住脚,她说:“瞧着有古怪,等小禄子来回了话再进去,免得出事。”

现在当然不能让他进去。因为离月门最近的屋子就是她的卧房——乔装打扮的燕舞现在才刚躲进她的卧房中,必定尚未更衣,让他进去岂不撞个正着?

另一边,小禄子冲进后院,一把抓住正在墙下扫地的宫女的肩头:“还跑!”

如兰惊了一跳,愕然看他:“……禄公公?什么还跑?”

小禄子自不会容她多说,拽着她便往前去。经过来路,又捡起一方白帛,也不给如兰看,直接带到院外面圣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兰:你干什么!!!

小禄子:我们碰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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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成

如兰这样的粗使宫人平日里不太见得着圣面, 偶尔碰上也不过是退到墙边跪地见个礼的份儿。眼下她被小禄子押出玉竹轩的月门,抬头一看皇帝就在面前站着, 吓得当场便跪下了。

尚未跪稳,便听小禄子禀道:“下奴一路追过去,她只顾着跑, 身上掉下了这个也没顾上, 下奴便拾了来。”说着将手中的信奉呈上。

贺玄时眉宇轻锁,边接过边问:“这是什么?”

小禄子躬身颔首:“下奴没打开过, 不太清楚。”

他便径自打开,夏云姒在旁一语不发地瞧着, 她无所谓信封里是什么,只盯着跪地不起的如兰。

惊慌失措,又茫然不解。于是皇帝与小禄子这般一来二去地对答,她都想不起争辩。

眼下见皇帝着手拆那信封了, 她似乎又回过些神,怔然抬头却欲言又止, 不知是不是惧于天威不敢贸然开口。

信封很快被撕开,贺玄时只抽出扫了一眼,面色立变:“这是什么符咒!”

明黄的两页符咒夹着两页白纸被掷向如兰,然纸张轻飘, 仍只慢悠悠地往地上落。朱砂写就的红色符文在这样轻缓的移动中显得很是清晰,刚从院中赶出来迎驾的宫人们看得一滞,惊慌失色地跪了一地。

本朝皇帝再不信星象鬼神之说,也并不意味着宫里可以随处见这些东西。

如兰也面无血色:“奴婢、奴婢没见过这些东西……”恐惧令她的嗓音颤到嘶哑, “这不是奴婢身上掉下来的!”

可这样的情景,皇帝自不会觉得是这许多人栽赃于她。加之她方才一语不发,更让这话显得心虚。

小禄子气势却猛,两步上前,一掌迎面掴下去:“还不住口!”

这一巴掌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如兰整个身子向侧旁栽去,半边面颊眼瞧着肿胀起来,想来脑中更是天旋地转。一时只得捂着脸缓劲儿,什么也说不出了。

夏云姒唇角扬起一点微不可寻的轻笑,俯身拾起一页随符咒飘落的白纸,“咦”了一声,递给皇帝看:“皇上您瞧,这是谁的八字?”又睃一眼如兰身后,“那儿还有一张。小禄子,捡起来看看。”

贺玄时看了眼夏云姒手中那页,摇了摇头:“朕也不知。且先收着,让宫正司去查。”

“……皇上。”小禄子忽而声音打颤,二人一并看过去,他双手瑟缩地托着那张纸,“这是、这是我们娘子的八字……”

周遭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夏云姒疾步上前,一把将纸夺在手里,定睛一看:“真是臣妾的八字……”

接着眼眶便红了,恐慌、委屈,夹杂几许愤恨,染得眼圈泛红。望向皇帝,垂泫欲滴:“皇上……”

可他的心跳忽而漏了一拍,将如兰这句话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平日私下里都叫他姐夫,只是现在跟前的宫人太多、又在玉竹轩外,才这般改了口。

娇娆委屈的口吻,即便在这样的震怒之中也令他心弦微乱。

她抽噎着说:“此人鬼鬼祟祟多日了,周美人、昭仪姐姐都见过,今儿明姬来走动时也瞧见了。臣妾一直还为她说话,真没想到……”

他不由自主地放缓声音:“别怕。”

便见她狠狠地咬住嘴唇,红菱般的薄唇被咬得泛红又泛白。不多时,她又松开。

微微侧过身,她朝他福下身去:“皇上,臣妾求您一事。”

“什么事?起来说。”他慌忙伸手扶她,她却不肯起,只抬起头,泪盈于睫道:“臣妾求您别直接将此事交由宫正司……宫里有太多的案子说不清道不明了。前阵子万安宫的钩吻案、去年贵妃的死……甚至还有臣妾的姐姐,无论案情大小皆有诸多疑点。臣妾实在怕留下祸根,不知哪日便会命丧黄泉……”说着好生哽咽了一声,又续道,“求皇上让臣妾自己先审上一审,让臣妾心中有数。”

说及此她复又低下头,显得隐忍而委屈。

深沉的夜色中,他一声沉沉的叹息。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夏云姒在亲历了钩吻案后便知他这皇帝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想也是,后宫美人如云,哪个都用尽解数讨他欢心,他在意的自然是自己更中意哪个,至于对她们公平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若给她满后宫年轻貌美的公子,恐怕也是一样的。

是以让他秉公去做取舍,绝无可能。

只有循着他的心迹来安排,才能让他做出于她有利的取舍。

周妙的事不了了之,是因为周妙是新宠、昭妃是旧爱;采苓一事压到采苓身上便“适可而止”,是因为背后是更为得宠的昭妃。

而这一回,一边是刚撩得他心潮翻涌的她,另一边他暂还不知会牵扯到谁。

是以他几乎没经什么思量,便点了头:“好吧。”

夏云姒颔首谢恩,他再度扶她,她终于起来,讪讪道:“臣妾管教宫人不严,让皇上看笑话了。”

“岂是你的错。”他摇摇头,夏云姒摆手示意小禄子将如兰押起来。小禄子便伸手去抓,已头晕目眩了半晌的如兰打了个激灵,倏然回过神,肿着半张脸含糊不清地嘶叫:“皇上,不是奴婢!奴婢冤枉!奴婢身上没藏过符咒……方才也没往后院跑,奴婢今日一直在院子里做事……”

小禄子自不理她,拎住后领一捂嘴就往院中押去,皇帝当然更不会听她说。

经这一番搅扰,论谁都要失了欣赏花好月圆的兴致。

夏云姒颓然一叹:“皇上明日还有政务要忙,臣妾恭送皇上。”接着便垂眸福身。

反是他有些不舍,露出踟蹰来:“阿姒。”

她抿唇浅笑:“臣妾明日会早些去清凉殿。”

他不由一怔,一股欣喜在心中释开:“好。”

她起身目送他离开,不知是不是身边没带宫人的缘故,他被月色笼着的身影走在亭台楼阁之间竟显得有些孤独凄凉。

啧,自然孤独凄凉。

宫里的哪个人不是如她一般机关算尽地对他?

姐姐倒是从不算计他的那一个,却只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他落入这样的孤独也是活该。

待得有朝一日他自己意识到了这份孤独,更是活该,是求仁得仁.

转身走进玉竹轩,夏云姒睃了眼已如常守在门边的燕舞,抿笑:“为这几日没完没了的更衣,我也得在你的嫁妆里多添点好东西。”

燕舞蓦然脸红:“娘子这什么话,哪来的嫁妆,净拿来寻奴婢开心。”

夏云姒定定地看着她:“我可听莺时说你家里差不多帮你看好人家了。”

燕舞顿显局促,低头嗫嚅道:“莺时嘴可真快……奴婢还不知怎么跟娘子开口呢,她倒先说了。”

“有什么可不知如何开口的,我还能不许你们嫁人么?”夏云姒轻声喟叹,“宫里也不是你们能待一辈子的地方,定下来就早些嫁了吧。若过得好,总比耗在这里强;若不好,大不了你再回来。”

燕舞死死低着头,半晌才窘迫地点了点,夏云姒又笑笑:“今儿你也算紧张了一场,早些去歇着吧,帮我叫任嬷嬷过来。”

“诺。”燕舞屈膝福身,就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向后院去了。

夏云姒口中的任嬷嬷是宫里的老宫人,年轻时侍奉过太后、后又跟过姐姐两年。再往后年纪实在大了,便调来了行宫当差——这当差其实颇有几分让这些老资历的宫人“养老”的味道——平日没什么正经差事,却有几个年轻宫人跟在身边侍奉。

这样老资历的嬷嬷见多识广,在调|教宫人方面自有一套,挪用到审问上也大多有效。

夏云姒便托吴庆寻了她来,吴庆并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这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就当帮故去的主子的妹妹一个忙也无妨,更何况夏云姒给他的赏钱还很丰厚?

是以夏云姒客客气气地将抓到如兰的事与任嬷嬷说了个大概,当然省去了自己的算计不提,而后便与她一道去了看押如兰的屋子。

如兰等几个粗使宫人前几天也是由任嬷嬷管束的,一见到她就慌了。

“宣仪娘子……”如兰膝行到她身前,“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没见过那些东西,奴婢根本不知道您的八字啊……”

她自然不知道。

只是她也并不清白罢了。

夏云姒淡睇着她:“皇上亲眼所见,岂容得你抵赖?你且跟任嬷嬷一五一十地把话都说个明白吧,免得来日还要送你去宫正司。”眸光上下一划,她慢条斯理地续道,“也这副身板,怕是也熬不住几道刑。”

如兰面无血色:“娘子,当真不是……”

夏云姒无意听她多言,浅浅地朝任嬷嬷一福:“就有劳嬷嬷了。”

任嬷嬷恭肃深福:“娘子放心,最多三日,没有奴婢问不出来的话。”

夏云姒点点头,不理会如兰的哭求,转身离开了这间四壁空荡的屋子。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刹,如兰的哭喊顿时猛了,大约是无助,又或是想拼力叫喊让她听上两句。但紧接着就是几记清脆的耳光,令哭喊在呜咽声中戛然而止。

房里,任嬷嬷将被掴得瘫软在地的如兰一把提起来:“犟骨头的丫头嬷嬷我见多了,倒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门外的夏云姒听言,脚下顿了顿:“莺时,你着人盯着些。”

“……娘子?”莺时有些困惑了,觉得她不会是在这般的事上乱发善心的人。

夏云姒抿笑:“照应着点任嬷嬷。这对她是个而言劳心伤神的苦差,她年纪又大了,别累着。”

“诺。”莺时这才如常福身,“奴婢这就去给尚食局塞些银子,一日三餐与宵夜都让任嬷嬷吃舒服了。”

夏云姒满意地点一点头,不再多言其他,心平气和地向自己的卧房行去.

只消几个时辰,后半夜时,如兰就撑不住了,捂着小腹跪在任嬷嬷跟前,双腿紧紧并着,面色狰狞至极:“嬷嬷,您饶了奴婢吧……”

叫不知情的看了,大概还要以为任嬷嬷给她下了毒。

其实任嬷嬷并未给她下毒,反倒好吃好喝地供着,连莺时专程送来的上好佳肴都分了她一半。

这是宫里惯用的手段,专门对付这些十五六岁的年轻宫女。

好吃好喝、却不许出恭,认谁熬上几个时辰都要受不了。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年华正好,面子都薄,秽物禁不住地流下来,多要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手在宫中可谓屡试不爽,问话也好、对付不服管教的宫女也罢,都好使。

如兰倒是进宫的年头不短了,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半口都不敢吃也不敢喝。

——可不敢吃不敢喝又管什么用?事发之前她又料不到这一刻,总归是正常吃过了喝过了的。

所以现下她虽比任嬷嬷预想的多撑了两个时辰,也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任嬷嬷有点困,打着哈欠拎起手边那只天青釉的茶壶:“丫头,你这大半日不吃不喝,我瞧你嘴皮也干了,喝口水吧。”

说着便一挥手。

与她一并守在这里的是平日跟着她的四个宫女,先前并未一道过来,听闻她有了差事就过来帮忙。

四人都知道她的脾性,听言半分不敢耽搁,两个上前将人一按,一个捏开嘴,一个拎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茶是好茶,寻常宫人平日喝不着这一口。如兰依稀辨出这是夏宣仪刚到行宫那日给他们喝过的——皇上新赏的明前龙井。

可眼下,她哪有心情细品。随着茶水灌下,腹中胀痛得愈发厉害,连双腿都被牵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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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

大半壶茶灌下去,如兰不仅腹中愈加难受, 嗓中也呛得厉害。几个宫女松开她, 她便伏在地上连声咳嗽。

任嬷嬷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重重舒气:“得嘞, 咱也不能没日没夜地在这儿熬着。你们将她缚好了, 就都歇着去吧。”

四名宫女又都低眉顺眼地应诺,即刻取了绳子来,又将如兰按住。

如兰边咳边哭着哀求:“嬷嬷……嬷嬷您且去睡吧, 奴婢又跑不了……”

任嬷嬷冷笑一声,理也不理。都这时候了,这小丫头片子还敢跟她动心眼儿?

她是跑不了, 别说跑出玉竹轩、跑出行宫,就是这方院子她都跑不出去。可这屋子虽四下空荡, 一应出恭要用的物件都没有, 她若解了衣裙在角落处解决一二,不也缓解了许多尴尬,让这大半日的工夫都白费了?

再者, 不捆起来, 若她自知无路可退便撞墙自尽呢?

任嬷嬷冷言冷语地又告诫了她一句:“我还告诉你,这般诅咒的事在宫里从来都不是小事,夏宣仪又是怎样的家世你大概也清楚。这事在你身上查明,许还可简简单单地了了;可你若敢不明不白的寻短见,甭管是皇上还是夏家都轻饶不了,你且想清楚自己有没有父母祖辈、有没有兄弟姐妹!”

原本确实在萌生自尽念头的如兰霎时面色惨白。

——她哪里敢死?她不止有父母与兄弟姐妹, 哥哥去年还刚刚进了京中官学,有大好的前程。

任嬷嬷不理会她的神情变化,由着身边的四个宫女将她绑好,就带着她们一道离了这方屋子。

门窗都闩好,老少五个都安心睡了一觉。翌日临近晌午时再过来看——呵,如兰果然是再没能憋住。

房中离窗不远的地方有一块明显的秽迹,污浊的气味扑面而来,骚臭并存,令人作呕。

如兰的衣裙自然也已脏了,是以虽被五花大绑着,她还是缩去了墙角。

见有人进来,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颤了一颤,身子缩得更紧。任嬷嬷却全然不可怜她,一把拽起她的发髻,迫着她抬起头来:“怎么样,丫头,想清楚了吗?”.

前院的卧房里,夏云姒读了一上午的书,恰又是晦涩难懂些的一篇,读得她脑中直疼。

用完午膳她便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一问,竟已快申时了。

皇帝要她赴宴前先去清凉殿,加上赴宴自要好生梳妆打扮,她只好赶紧起身,唤了人进来侍奉。

她坐到妆台前,莺时燕时几个训练有素地上前各做各的事。耳闻珠帘又响了一阵,夏云姒从镜中扫去,看见小禄子躬身进来。

“娘子。”小禄子行至她身边,禀道,“任嬷嬷求见。”

夏云姒点点头:“请她进来吧。”又一睇莺时,“去备茶和茶点来。”

二人先后一应,不多时,任嬷嬷便进了屋。夏云姒没给她多礼的机会,直接让莺歌扶她去案边落座,自己口中也是客气:“皇上要我早些去清凉殿,我急着梳妆,不便过去同嬷嬷说话,怠慢了。”

“娘子客气了,奴婢不敢当。”任嬷嬷神情恭肃,躬一躬身。余光瞧见有人进来,定睛一看,是莺时端了茶与点心来给她。

夏云姒抿笑又道:“嬷嬷边吃边说,好生歇会儿,不必着急。”

任嬷嬷恭谨地道了声谢。她再如何说“不敢当”,得了这样的尊重心里也觉得安慰,抿了口茶,一五一十地禀起了话。那些污秽的过程怕污了贵人耳,一带而过,只细细地描述了最后问话的过程。

她锁眉道:“任奴婢怎么问,她都说自己不识得那符咒、也无处得知您的生辰八字。奴婢初时也不信,可后来瞧着……倒有几分真?”

末一句她说得无比犹豫——若如兰当真冤枉,那这事可就蹊跷大发了。

不说别的,当时可是人证物证俱在,连当今圣上都可算是人证之一。

夏云姒自知背后情由,却当然不能将真话告知任嬷嬷,只轻然一哂:“嬷嬷这话说的,嘴巴硬罢了。若当真不是她,难不成是我有心害她?”

任嬷嬷赶忙起身:“奴婢断不是那个意思。”

“嬷嬷坐。”夏云姒慢条斯理的口吻听着慵懒淡然,“其实么……这事她抵死不认也不难理解。小禄子去查过了,那符咒是咒人不得好死的符咒,另一张纸上的八字是周美人的八字。我与周美人虽则位份都不算高,也到底是宫里正经的主子。这事真认下来,她死无葬身之地,当然会心存侥幸,觉得抵死不认或还能留一条命。”

任嬷嬷边坐回去边拧眉沉思,觉得倒也不失为一番道理。

夏云姒暂且挥退为她梳头的莺时,转过身望着任嬷嬷:“问话这事自是嬷嬷擅长,我说几句,嬷嬷别嫌我班门弄斧。”

任嬷嬷忙点头:“您说。”

“这事要我说,她愿不愿意低头认罪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背后是谁。”顿了一顿,又语重心长地续道,“我与周美人进宫都尚不足一年,这是头一回来行宫,与她是断断没有旧怨的,便不可能是她自己想要害我。所以嬷嬷大可告诉她,这事她不认也罢,好好想想是谁收买的她,问清这点更为要紧。”

任嬷嬷怔然,好生愣了几秒,露出恍悟与钦佩:“娘子说的是……是奴婢糊涂,光顾着捡芝麻,看也没看边上的西瓜一眼,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您呐,百密一疏。”夏云姒笑容和煦。

她小时候就知道怎样的态度能讨老年女子的欢心。在家中时拿捏好这个态度,能让祖辈疼她一些;对任嬷嬷拿捏好这个态度,能让她尽心尽力地为她办事。

又和和气气地多叮嘱了任嬷嬷几句,夏云姒便让莺歌送了任嬷嬷出去,叫了小禄子来:“一会儿我要去清凉殿,晚上还有宴席。你在后头好好守着,若如兰招出什么,好好地写下来让她画押,随时去呈给我。”

小禄子应了声诺。

她又道:“再有,看好了如兰,万不可让她死。万一皇上要问话这人却没了,指不准就成了咱们心虚了。”

小禄子直听得面色一变,面容沉肃地再度应了一声,就向外退去。

莺时上前继续为夏云姒梳头,边梳边问:“如兰当真会招出昭妃么?”

夏云姒一哂:“不会。”

不是如兰敢不敢招的问题,而是昭妃绝不可能那么傻,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去做这样的事。否则昭妃也太傻了,如何执掌宫权?能在宫中活到现在都已是奇迹。

但要紧的,哪里是如兰如何去招呢?而是她向皇帝禀话时如何去说。

昭妃若是后宫之中一株盛开的花,皇帝对她的信任便是栽花的土。让皇帝直接将这样好看的花弃之不看是不可能的,但将土慢慢松动,这花自有凋零枯萎的一天。

钩吻案时她语焉不详的话、采苓动胎气那天她与顺妃一唱一和引出的疑点,再加上今日之事……

最有趣的莫过于看那片土一点点瓦解,欣赏昭妃一点点乱方寸.

收拾妥当,夏云姒便离开玉竹轩,往清凉殿行去。

她穿了一袭新制的衣裙,对襟上襦是大红镶黑边,下裙的衬里同样是大红,外有一层半透的黑色薄纱,令红色在里面若隐若现。

她虽喜欢浓重的颜色,这般的衣裳她也从未在宫中穿过,宫宴这般隆重的场合倒刚好合适——配着浓妆红唇与辉煌殿阁,教人看着像在山中修炼千年后入世蛊惑圣心的绝美狐妖。

她走进清凉殿的时候,宦官道皇帝正在寝殿中更衣。她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进了殿。

他刚穿上那一身隆重的玄色冠服,玉冠束发,有宦侍正跪在身前为他整理玉佩的流苏。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扫了眼身前的径自,转而一笑:“阿姒。”

他已很久不叫她“四妹妹”了。

夏云姒莞尔,屈膝浅福,又继续行上前,朝那宦官道:“我来。”

宦官一滞,即刻躬身退开,她刚蹲身碰上那束流苏,便被他伸手扶起:“好了。”他口吻温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她只微微颔着首,察觉到他的注视,噙笑轻道:“姐夫这是也快收拾妥当了?那是臣妾来晚了。”

——在这样身处帝王寝殿、被他执着手、两个人只有咫尺之遥的温存时刻,这声“姐夫”显得格外刺耳。

他眉心倏皱:“能不能……”哑一哑音,终是没克制住,“能不能日后不叫朕姐夫了?”

夏云姒霍然抬头,美眸中顿显惶恐。他被这份惶恐激得心弦轻颤,脱口解释:“别无它意,只是……只是你到底已受封了,叫旁人听去,多有不妥。”

近在咫尺的美眸一转,重新低垂下去,也松下劲儿:“也是。”继而讪讪一笑,“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他衔笑,这笑容倒真是好看,三分的欣赏七分的宠溺,在这一刻里可谓倾尽真心。

夏云姒迎着这笑,与他四目相对。佯装爱慕没有多难,尤其当一个人年轻貌美的时候,剪水双瞳本就足以令人心动.

同一时刻,玉竹轩后院四壁皆白的空屋中,少女低低的啜泣在房中回荡。

——小两刻前,任嬷嬷回到这屋,只说了一句话:“到底是宫里的人,衣裳脏成这样,就别穿了吧!”

左右便即刻上前,将如兰身上的衣裙扒了个干净。

如兰不敢挣扎也不敢埋怨,跪在地上紧缩着身子,一跪就是小两刻。

任嬷嬷冷眼瞧着,眼看她该是快没什么心力嘴硬废话了,才再度慢悠悠地开口:“夏宣仪说了,符咒之事你不问也罢。我现在只再问你一事——我事先与你说清楚,你千万想好了再答,若一味地嘴硬,净说些我不爱听的废话,我便叫着满院的宦官都进来,瞧瞧你这副丢人的样子;再在行宫里寻几个年老疯癫的宦官,把你接去喂了药让他们逍遥几天,末了寻口枯井埋了,你听懂了吗?”

并不算多长的一番话让如兰打了好几番冷战,回话时连舌头都捋不直了:“是……是,奴婢不敢……”

任嬷嬷敛去冷笑:“是何人收买你来害宣仪娘子?你好好想、好好答,不必急着回话。”

如兰悚然抬头。

这句话远比先前那些都令她恐惧,甚至比逼她认罪还可怕。因为诅咒之事当真不是她所为,她心中始终有个念想,觉得这样的事总能说清,不能乱安罪名给她。

但目下这个问法——她的一切信心都被蓦然击溃,取而代之的虚心满怀。

她摸不清楚这个问法背后究竟是夏宣仪已查到了什么,还是另有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算是注释:

关于夏云姒穿大红的衣服:好像每次在古言文里写女主穿大红,都要有人出来科普说“只有皇后能穿大红”。其实这个规定真的是从流行起来的……算是个伪科普………………从历史上来说的话,我查到的资料是有一些特定时期确实有类似规定,但更多时候的情况是“皇后才没工夫管你爱穿啥颜色的衣服”。

题外话:类似的伪科普还有一个更惊悚的我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前阵子在B站刷了个清装剧CUT,里面有些角色旗头戴歪了,有人在弹幕提了句,然后飘出一片弹幕科普说只有皇后的旗头可以是正的………………这都哪来的扯犊子言论啊喂,讲道理,架空里定个不能穿大红的规定我觉得完全OK,我们写架空就是为了方便乱编,但是清朝可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啊,它甚至有照片留存……这种伪科普到底为啥能大行其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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