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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上下都过来行大礼迎接, 不过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 进了家门后,就是一片其乐融融。

她做了贵妃,虞老丞相按规矩来说得隔一道帘子跟她说话,霍凌为此专门下了道旨, 让大家都随意一些,不必那么多礼数。

所以虞谣深刻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宠女狂魔。

她爹经常只是看着她都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胡子直颤,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除此之外,各种好东西也没完没了地往她院子里送。丞相府里的物质条件比宫里也差不了多少,还有不少民间的有趣玩意儿,虞谣安胎安得心情愉悦。

愉悦之余,她也没忘了正事。在没有外人时,她小心地跟她爹探问了一下:“爹,兵部尚书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虞老丞相愣了一下:“兵部尚书?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嘛。”她这般道,虞老丞相便心领神会,猜到可能是后宫里有什么事,便先告诉了她:“颇有掌兵之才,也忠心。”接着又问,“怎么,你和皇后娘娘处得不睦?”

“没有。”虞谣敷衍过去,“就是随便问问。他们父女关系怎么样?”

“……这是人家的家事,爹就不清楚了。”虞老丞相道,“不过他妻妾多,女儿也多。若说父女感情特别亲密无间,大抵是不太会。”

说罢禁不住又问了一次:“阿谣,究竟怎么了?”

虞谣掂量了一下,考虑到霍凌也已起疑,便将皇后与霍沂有所勾结的事说了。

“现在苦无证据,爹爹也别同旁人多讲。”说完,她立刻提醒。

虞老丞相大感意外,愣了一愣,才点头:“爹知道……”想了想,又问,“当真?”

虞谣低头,轻声说:“当真。而且,我比皇上还拿得准些,因为我撞见过皇后与三王私会……此事我还没同皇上说,爹爹心里有个数便是。”

虞老丞相目瞪口呆,显然被震裂了三观。

虞谣又说:“方才那样问您,只是因为我想知道此事和尚书大人知不知情。若与尚书大人无关,大约能好办些。”

若是兵部尚书也有所牵扯,事情就更大了。

虞老丞相抹了把冷汗:“爹知道了。爹会多加留意,你先好好安胎。”

虞谣点一点头,心里又踏实了一些。这种大事,有没有父亲这种资历深厚的老丞相坐镇,是不一样的。

翻过年关,虞谣的胎就七个月了。

离生产还有两个多月,但按照白泽给出的时间点算,皇后应该已经完成了技能读条,随时会准备发起进攻。

同时,霍凌也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逐渐从原本的四五天来一次演变到每天过来打卡,偶尔还直接留宿在虞谣院子里。

虞老丞相几度欲言又止后终于忍不住,在某个傍晚义正辞严地出言劝谏,大致就是说皇上您是一国之君,麻烦您克制一下个人感情,每天一往一返浪费多少时间?您折子看完了吗?

霍凌微笑着,也用了一番长篇大论反驳,虞谣在脑内翻译了一下,基本意思就是:丞相您看啊朕还年轻,当皇帝的时日还长,折子也会没完没了一直有新的。当然,这是朕分内之事,朕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朕也不能光为看折子活啊,朕也有自己在意的人和事。阿谣怀孕生产很重要,朕这阵子得多陪陪她,过了这阵,朕保证专心国事,您看行不?

虞谣光看父亲的神色,都能看出他这个宠女狂魔已经被皇帝打动了。

但身为丞相,他还是绷住了脸,端端正正地揖道:“皇上,这国事……”

霍凌索性站起身,没脸没皮地把他往外推:“丞相,天色已晚,有事您明日早朝再说。朕有话要和贵妃单独讲,就不多留您了——”

说话间已顺利把虞老丞相推至门外,一关房门,霍凌还提高了三分声恭送:“岳父大人慢走啊!”

虞谣:“扑哧!”

他扭过脸,看见她正抱着枕头笑,娇俏嗔怒。

“你就故意气我爹!”虞谣瞪一瞪他,“小心他生气了,真写奏章到早朝上纠劾你去。”

他坐到她身边将她揽住,毫无顾忌地在她脸上一亲:“放心吧,我没真耽误事。”

他倒想为她当昏君,却不愿让她背上妖妃的罪名。

这晚他又赖在了虞谣这里睡,第二天的早朝不能耽误,便在丑时不到时就起了身,急匆匆地往宫里赶。

虞老丞相其实也要上朝,但都没有他这么急。眼看他风风火火地出去,虞老丞相心生愧疚,还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昨天是不是太严肃了的问题。

虞谣则一点没被搅扰,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洗脸时,为她递帕子的宫女小心地唤了声:“娘娘。”

虞谣抬眸,两人视线一对,她便明白了。用早膳时屏退旁人,她问那宫女:“有动静了?”

“是。”那宫女将手往怀中一摸,摸了个纸包出来,“奴婢按娘娘说的,近几个月他们说什么便听什么,也表过愿向皇后娘娘效忠的意思。昨儿个奴婢回宫去领份例,他们给了奴婢这个。”

东西放在桌上,虞谣没敢碰,睇视着道:“什么东西?怎么用?”

那宫女压着音,低着头说:“是一味香料,气味清淡,不易察觉。原说是混在您日常所用的熏香里,用上七八日便会胎死腹中。奴婢提起皇上的旨意,说一旦被察觉,我们前前后后的人都活不了,还会牵累家人,他们就说……”

她的脸色忽而泛了白,虞谣目光微凛:“说什么?”

“说让奴婢在皇上来时,把这香料添进皇上随身所用的香囊里。”

“?”虞谣皱了眉头。

虽然同样是推给霍凌,但这两回事可不一样。

“虚不受补”那次,是真的推得实实在在,让霍凌都认为是自己赐下补品过多的错,他才崩溃了。

但这回,把会致胎死的熏香添进他的香囊之中,他还是会觉得是旁人动了手脚,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啊?

宫女躬身解释道:“奴婢听闻后也觉得奇怪,便去查了,原是这香颇有些渊源。说是十余年前西域所供,因为气味清淡又清冽,一度颇受年轻男子喜爱,皇上原也用过。后来宫中连续出了几个嫔妃胎死腹中,太医才查出这香会致死胎,且对西域女子无碍,中原女子体质不同才会如此。后来,宫中不再使用此香,却也未曾销毁,只是封存起来,听闻御前那边也一样。”

虞谣缓缓点头,算是懂了。

霍凌原也用过,御前那边也还收着。他的香囊里出现这东西,事情就有了说头。

可能是有人陷害,也有可能是他身边侍奉的人不小心添错了,罗生门,慢慢查去好了。

以皇后的阴毒,更没准会出言中伤,指责霍凌对身边的人管束不言,间接害得贵妃再度失了孩子。

霍凌虽然这一世的状态很正常,但这种指责埋进心里,也必是很难过的。

虞谣冷笑一声,又看看那纸包:“这就是全部的用量?”

宫女摇头:“不是,是一日的。他们让奴婢每日去巷口取。”

虞谣点点头,当晚就在霍凌来时,与这宫女一起,将来龙去脉都说给了他听。

霍凌听完也很有些震惊,大约是没见过宫斗把锅甩给皇帝的思路,半晌都没说出话。

虞谣大佬般地喝了口汤盏里的汤:“明天差人跟着她一道去巷口,就能人赃俱获了。”

霍凌:“嗯……”终于缓过神后,他摸了摸她的头,“本事见长。”

按照那宫女所言,“接头”的时间是在翌日晚上。

于是虞谣为这个事兴奋了一整天,坐立难安,总下意识地往外张望。

晚上霍凌再过来时,把她往床上按了好几回,但总过不了多久她就又如同弹簧一般弹起来,继续向外张望。

霍凌不满地挑挑眉头:“总看外面干什么,我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虞谣讪讪地转回头来。

终于,她的耳边响起了象征事成的提示音:“当前还债率,60%。”

约莫一刻之后,院子里热闹起来,宫人们点亮廊下的灯,虞谣和霍凌一并走向门外。

一个宦官被穿着便装的御前侍卫押入院中,按跪在地。

御前侍卫抱拳道:“这人臣见过,是凤仪宫的没错。拿住他时,他还想吞药自尽,被夺了下来。”

虞谣侧首,看到霍凌清俊的面目变得一片寒凉。

“不许让他死了,也不必交给宫正司,你们直接押下去审。”

语中微顿,他又道:“凤仪宫搜宫,皇后暂且押去乾德殿,着人看紧。”

第37章 少年皇帝爱上我(14)

这晚, 两个人都睡了个好觉。只是虞谣可能有点心有余悸, 一直紧抱着霍凌的胳膊。霍凌早上要去上朝时,不得不慢慢挣开。

她浑浑噩噩地抬眼皮扫了下, 看到他捶着胳膊坐起来,望着她笑笑,俯下身来亲了她一下。

她一闭眼就又睡得沉了,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梦。梦境乱七八糟,醒来之后一点剧情都说不清,就是觉得挺甜。

梳妆时,身边的宫女过来回了话,说御前侍卫昨天直接在丞相府借了间空屋子用作审问, 那宦官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虞谣转过头:“告诉皇上了吗?”

宫女回说:“正赶往宫中禀话。”

虞谣颔了颔首,想一想,又道:“去跟我爹说一声, 今日我回宫一趟,让他别担心。”

凤仪宫的人拿住了、皇后暂被看在了乾德殿,今天必然是很关键的一天。

虽然她回去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不回去,她不安心。

是以用完早膳, 虞谣便向宫中赶去。

进宫时早朝还没结束, 她在通往乾德殿的宫道边等了会儿,才等到霍凌。

霍凌看见她,脚步下意识地快了起来,上前便攥住她的手:“这么冷, 怎么在外面等?”

虞谣暗暗一吐舌:“本来想去乾德殿,想到皇后娘娘在那儿,我又瘆得慌。”

他笑一声,解开斗篷给她披上,又一道向乾德殿走去。

乾德殿离早朝的地方不远,但霍凌从丞相府赶回宫就直接去了早朝上,没回乾德殿。

到殿门口时,他便问守在门口的宦官:“皇后怎么样了?”

宦官躬身:“娘娘一夜没睡,坐在侧殿等您。下奴们备了茶水吃食送进去,娘娘也不肯用。”

虞谣轻笑,低语呢喃:“怎么着,自己精于下毒,就怕别人也下毒害她?”

宦官低头不敢接话,霍凌板住脸一瞟她,揽着她进殿。

他先去更了衣,而后便往侧殿走。虞谣原吃着点心,看他独自过去,立刻招呼人跟上他。

“凌哥哥!”她托着肚子小跑着追他,他赶忙回身:“干嘛?”

她指指身侧:“你带两个人进去。”

不然皇后万一精神崩溃,给他来一出困兽之斗咋办?

霍凌嗤笑:“用不着,她又打不过我。”

说完转身又要走。

虞谣拽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霍凌略作踌躇,怕皇后伤她,又改口叫了几个嘴巴严的宫人同去。

侧殿的殿门打开又合上,旁的宫人都奉命退远。霍凌与虞谣一并在殿中落座,原本僵坐在榻边的皇后站起身,朝霍凌福了福:“皇上万福。”

一夜没睡,她双目红着,眼下一片乌青。

霍凌沉默了一下:“想来皇后也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朕就不跟皇后兜圈子了。”语中一顿,又说,“你差出去的那宦官,什么都招了。”

皇后疲惫的脸上没有太多反应,淡淡地看看霍凌:“皇上信了?”

霍凌笑了声,眼底透出些许玩味:“怎么,皇后难不成想说是贵妃设局,买通了你身边的宦官来害你?”

皇后诘问:“皇上既也想得到,为何还只疑臣妾?”

霍凌说:“因为贵妃不是那种人。”

皇后语气陡然转厉:“那臣妾就是吗!”

义正辞严,铿锵有力。虞谣要不是听白泽描述过那一世的事情,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霍凌也没说话,平静地和皇后对视着。

皇后银牙紧咬,撑了一会儿,外强中干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臣妾相信,总有人能给臣妾清白的。”

虞谣睇了她一眼,恰到好处地开口:“谁?三殿下霍沂么?”

显而易见的,皇后身子一颤。

接着便秀眉蹙起,扭头睇着她,欲盖弥彰地反问:“贵妃在说什么?”

虞谣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下去:“皇后娘娘真的觉得三殿下喜欢您吗?”

她说着托腮,带着三分思量,一字一顿道:“人和人的喜欢或许有所不同。但怎么说呢,我觉得不论是谁,只要真的喜欢一个人,都不会把她推进深宫。”她说着指指霍凌,“后宫是什么地方?连凌哥哥都不觉得它有多好。若非我自己愿意,他也不会强让我进来,遑论推进旁人的后宫。”

皇后一下子急了:“你懂什么!”她怒视着虞谣争辩道,“深宫妇人,岂懂旁人的胸怀大志。”

虞谣欣喜地一拍桌子:“娘娘承认了!”

皇后一懵。

“娘娘承认了,就是跟三殿下有关!”虞谣愉快道,“那他的‘胸怀大志’是什么?皇位对不对?你们里应外合,是想谋反对不对!”

皇后凉气轻吸,乱了阵脚。

短暂的安静后,她冲向虞谣,但被宫人拦住。

“贵妃血口喷人!”她喊道,虞谣笑吟吟地看向霍凌:“凌哥哥你看,皇后娘娘适才是不是自己默认了?有这许多宫人听着,也算有了人证。依我看三王那里真是要好生查一查,不管是谋反还是与皇后有私,可都不是小事呢。”

“贵妃你……”皇后面上血色褪去,眼中彻夜未眠的红血丝却还在,看起来凶神恶煞。

“够了。”霍凌冷冷地看着她,问旁边的宦官,“凤仪宫搜完没有?”

大宦官躬身:“已连夜搜完了。”

霍凌点点头:“押皇后回去,好生照看着。召兵部尚书入宫问话。”

“不关我父亲的事!”皇后的声音突然尖锐,失控和崩溃尽在其中,“皇上,不关我父亲的事!”

“朕自会问清楚。”霍凌不再多理会她,摆一摆手,宫人便捂了她的嘴,将她押了出去。

相较于问皇后话而言,传兵部尚书的过程更让虞谣忐忑。

因为她实在很担心兵部尚书牵连其中。

幸好,并没有。

兵部尚书听闻事情后,先是怒斥贵妃陷害皇后,狐媚惑主,而后证据摆到面前,这位年近半百的武官一下子愣住。

他颤抖地看完宦官的供词、又听大宦官叙述了皇后方才的失言,满目的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霍凌问他:“尚书一点都不知情?”

“臣不知……”兵部尚书怔怔地摇头,“若是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进宫。”

皇后会被选上的原因很简单。本朝天子选后,从来都是选官宦人家的适龄女子,范围本身就不大。虞谣这个丞相之女当时不干,底下紧跟着就是六部尚书。

尚书们也不是人人都有适龄的女儿,皇后在这样的小范围遴选内被挑中,很是正常。

至于宫中一环环地查验,主要查的的祖辈父辈和旁支亲属有没有不妥当的政治往来,至于皇后本人——一个闺阁中的姑娘,在这个时代的社交圈通常都是极其简单的,谁也不会轻易去想她竟然与亲王有这种勾结。

况且,兵部尚书身为她的亲生父亲,都不知她与霍沂交往密切,可见他们的来往多么隐蔽。

事情大致搞清楚,虞谣心里直摇头:瞧瞧,对性别的刻板印象害人害己吧!要是大家不主观认定女孩子不会沾染政事,这堆隐患可能早就避免了!

但这吐槽还没想完,几步开外的兵部尚书倏尔转身,直朝墙壁撞去。

“尚书大人!”虞谣嘶声尖叫,两侧的宫人急忙去拽。虽然拽住了,但尚书也仍撞到了柱子,虽然被拽着缓掉了大部分力度,也还是顿时头破血流。

“快传太医。”霍凌道,又忙连声宽慰撞得头晕目眩的尚书。

在乾德殿险些闹出高官命案的同时,宫人们也整理好了凤仪宫搜出来的东西。其中倒不见什么直接涉及谋逆的书信往来,盛得上“微妙”的东西,却很有些。

譬如皇后最近在缝制一双靴子,不是皇帝的尺寸。底下人到尚服局查过档后,发现跟三王的尺寸对得上。

当日晚上,霍凌以皇后与三王私|通为由,开始彻查霍沂。

“私|通”,这个理由当然不好听,说出来叫丑闻。但这个理由,能有效避免旁人指责皇帝疑心重、也避免太后为了保护霍沂出来和稀泥。

“当前还债率,70%。”

霍沂入了被幽禁,禁军围了京中的三王府,另有二十万大军压向三王封地,避免兵乱。

霍凌将这些旨意一道道布置下去的时候,虞谣托着下巴在旁边看他,觉得他好帅哦!

半个月后,事情便已基本尘埃落定。

虞谣一度好奇皇后跟自己不过前后脚入宫,怎么能在宫里铺开那么大的人脉网,跟开了挂似的。

刑部禀上的结果解除了她的困惑。

——那些人,并非皇后所铺,而是霍沂的人马。

刑部说,霍沂“苦心孤诣多年”,步步为营。

但这回,霍凌困惑了。

“苦心孤诣多年。”他品着这六个字,满目费解,“三弟今年才十八。”

“……”虞谣也哑了一下,边磨指甲边道,“宫里容易出人精呗。”

霍凌未作置评,沉吟了一会儿,只说:“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兄弟感情还不错。”

这样看来,至少在霍沂那边,早已是面和心不和。

可能是从十四五岁开始的?也可能更早。

最终,从霍沂那里搜出来的罪证堆成了小山。

涉及谋反的事情,皇帝查起来,证据总是会很多,因为底下人为了立功都会拼命地搜罗,其中不乏有一些子虚乌有的成分。

所以很多东西,霍凌也只是看看。但还是有一小部分让他真正关注了一下,还拿去告诉了虞谣。

他跟虞谣说,霍沂曾经通过皇后结交过一些将领和兵部官员。皇后要瞒着父亲,便把事情做得很巧妙,只从兵部尚书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人的喜好和近来的差事告知霍沂,而后便由霍沂自己想法子结交。

“三弟还真有些本事,一环环结交下去,认识了镇远王。”

镇远王是大穆朝唯一的异姓藩王,战功显赫,现在还驻守在边关,手里握着三十万大军。

白泽在脑内提示虞谣:“这个是那一世最后逼宫让霍凌退位的主力。”

虞谣啧了下舌:“那你要派兵镇压镇远王吗?”

“那倒不用,从书信来看,现下也只是正常结交,尚未谈及谋逆之事。”霍凌轻松说着,哑哑一笑,“只是有一处很有趣。”

虞谣:“什么?”

他把一封专门拣出来的信递给她:“霍沂向镇远王提亲了,有意迎娶其幺女为正妃。”

虞谣讶然。

这一点,对她来说其实不算意外。

但对皇后来说,一定很意外。

虽然从那一世原本的情形来说,霍沂也未必在逼宫前就顺利地取到了这位镇远王的女儿。

但这封信的存在,也已足够打破皇后对于爱情的幻想了。

第38章 少年皇帝爱上我(15)

所以这封信, 当然会被拿给皇后看。

这些日子,她被幽禁在凤仪宫里, 都还在等着。等着或还有一线机会,霍沂可以夺得皇位, 她便还能保住后位。

想想这些,虞谣有点心疼皇后,同时又有种与之矛盾的暗爽,想看到皇后得知真相时的崩溃。

白泽啧一啧声:“我还可以让她看一看原本这一世发生了什么。”

三月,宫权正式落到了贵妃手里。不久之后, 贵妃平安诞育皇长子, 因为皇后还在的缘故,暂且晋封皇贵妃。

还债率在虞谣和霍凌一起抱着孩子看的某个瞬间, 上升到了80%。

很快,霍沂的案子结了案,板上钉钉的谋反。

太后出面为他说情, 霍凌免了他的死罪, 但和历史上的无数谋逆大案一样,与之交往密切的人死了一百多号,他从此被幽禁府中, 注定这般终了一生。

于是在虞谣出月子的之后, 霍凌带她一道去见了皇后。

走进凤仪宫大殿再次看到皇后的时候, 虞谣都佩服她了。

这么长时间的禁足,背负着谋逆和私通的罪名,她依旧将自己收拾得端庄威严, 除却消瘦了些,捕捉不到其余的落寞痕迹。

真是没给世家贵女丢人。

虞谣边在心里暗赞边坐下来,霍凌轻叹一声,把手里的信递给她:“皇后自己看吧。”

皇后神情淡淡地接过去,寻不出分毫惧色。

趁着她打开信封,虞谣先开了口:“有的话,我怕皇后娘娘看完信就再也没心情听,便先说了。”

皇后拆信的手一顿,抬眸看看她:“什么?”

“等到了阴曹地府,我希望皇后娘娘还是好好跟阎王爷谢个罪。”虞谣诚恳地看着她,“娘娘可别觉得自己只是为爱献身,并无大过。娘娘这份爱,搭上了我腹中孩子的命;如若霍沂谋逆事成,还会搭上更多的不相干的人命,这些阎王爷都记着呢。”

她的话抑扬顿挫,带着属于妖妃的特有妩媚。

皇后滞了滞,仿佛突然恍悟了些什么,又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继续拆信,虞谣静静等着,也不再置一词。

这封信,并不长,薄薄两页纸,大部分内容都是提亲相关的事情。

皇后很快颤抖起来,最初只是手,后来牵动胳膊,最后整个人都连带着战栗。

“不可能……”情绪激动令喉间肌肉紧绷,她看向霍凌,嗓音变得沙哑怪异。

“是假的……”她怔怔地望着霍凌,“是假的,皇上骗我,是不是……”

她迫切地想得到一个可以宽慰她的答案。

霍凌沉默地看着她,她愈发激动:“不会的,不会的……”

她连连摇头:“他说过他只爱我一个。他说过,只要我进宫帮他几年而已,他不会委屈我的!”

“让你进宫,就已经是在委屈你了呀。”虞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霍凌没有硬和她圆房,是因为他是个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可不论是他强求还是让皇后独守空房……这不都已然是很大的委屈了?

“皇后娘娘可真是让霍沂哄得死心塌地。”虞谣叹息,“我就不懂,皇后娘娘凭什么觉得他非你不可?”

霍凌静静道:“况且,他的这些谋算,朕虽是刚知道,皇后却是早已知道。”

他打量着她:“他自己承认,是从朕被正式册封太子那时起,他便不服,宫中人脉在那时便已铺开了。”

“那年他才十四岁。”

“一个十四岁便阴险至此的人……朕不明白,皇后为何如此信他?”

“不会的……不会的……”皇后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一句话。

跌跌撞撞地向虞谣走了两步又顿住,继续没完没了地重复。

霍凌眉头一蹙,隐约察觉出她的精神状态异样。在她再往前走时,他猛地离座,挡到虞谣身前。

虞谣后知后觉地也有所觉察,身边的宫人亦挡了过来。霍凌一壁护着她,一壁吩咐宫人先送皇后回去寝殿,而后小声同她说:“该说的都说了,走吧。”

虞谣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头看过去,看到皇后被宫人半扶半拖的往寝殿“请”,依旧在呢喃不止。

该是有些失常了。

她拽拽霍凌的袖子:“这种事,你别挡我前面好吗?”

虽然说实话,她可感动了,感动得当场就想亲他。可他毕竟是皇帝,她十分不愿看到他因此受伤,耽误国家大事。

他扭头看她,浑不在意地笑笑,只说:“没事,走吧。”

于是虞谣心里的小感动克制不住了,在走出凤仪宫时,她趁周围没什么人,在他侧颊上吧唧亲了一下。

霍凌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但被她撩拨依旧会脸红。

对比霍沂的年少阴险,这样的霍凌显得格外善良。

虞谣便心情大好地又亲了他一回。

她喜欢这个善良的皇帝!他以后一定会是个仁君的,她会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开创盛世!.

皇后的情绪在入夜时稳定下来一些,太医为她熬了安神的汤药,她喝完就睡了。

凤仪宫仅剩的两个宫女退出去阖上门,颇有不满的小声嘟囔:“眼瞧着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偏还要疯疯癫癫惹出这许多事来……”

低语声渐渐远去,一道清风刮开寝殿的窗子,漆黑中,一道白影随风荡入。

幻影入梦,刚刚睡沉的皇后秀眉锁起。她在黑暗中仔细辨认,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他生得温文尔雅,独具一种仙气,只一头银灰色长发有些奇怪。

皇后小心探问:“是谁?”

男人遥遥看着她,没有作答,只淡声而笑:“给你看些东西,让你投胎路上清醒一些,来世别再犯傻。”

下一瞬,疾风扑面袭来。皇后被吹得抬手遮挡,再度看去时,男人已不见踪影,面前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霍凌……一个看起来比现下年长些的霍凌,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宫室中喝得酊酩大醉,怀中拥着两个美女,曼妙歌声不绝于耳。

皇后讶然大睁双目:“皇上?”

紧接着,画面一转,大军逼宫。十数位将领冲入大殿,逼迫霍凌退位。

霍凌在难得未醉酒的时候写下诏书,禅位霍沂。

皇后不由心头狂喜:“霍沂……霍沂还是会成事?我就知……”

话未说完,登基大典已撞至眼前,景象再变,却是天子大婚。

人人贺喜,国都沸腾,一如她与霍凌大婚的时候。

但站在霍沂身边的人,并不是她。

怎么会……

皇后窒住呼吸,惊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婚礼的沸腾被逐渐拉远,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慢慢传来。面前变得模糊的画面重新清晰之后,呈现的是一方破败的宫室。

一名女子衣衫华丽,头发却散乱,被三五个宦官按着,声嘶力竭地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我要见皇上!”

“他说过,让我做他的皇后!”

不祥的感觉令皇后惊然捂住嘴。

她起初没认出此人是谁,但视线穿过那披散满脸的头发,她渐渐地看清楚了。

八|九分像的眉眼,只是比她年纪大一些,端然就是她自己。

面前一个级别不低的宦官端着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说:“娘娘怕是得了癔症。您是先皇的皇后,岂有再给今上为后的道理?”

“先皇昏聩无道,您这皇后……下奴想也好不到哪里去。今上仁慈,留您个全尸,您呐,别闹了,乖乖喝吧。”

说完,几个宦官将她一按,将嘴一掰,褐色的汤汁便灌下去。

明明只是梦境,皇后却仿佛能清晰地尝到汤汁的酸苦味,甚至感觉到腹中的绞痛。

她眼看着那个自己,不甘地大睁着眼睛,就这样断了气。

在那最后一刻,她终于明白,这自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为她鸣不平的,霍凌昏聩,她这个皇后自然要受牵连。霍沂要了她的命,反倒会被万人称颂。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算什么呢?

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没有人会怜惜一颗棋子的。

她也在此刻终于依稀想起,曾经的霍凌,是一个多么温和的人。

即便在成了昏君之后,他依旧保留了她身为皇后的一切尊荣。

她原可以好好做个皇后.

翌日清晨,虞谣正缩在霍凌怀里说悄悄话的时候,消息传来:“皇后娘娘殁了。”

两个人都愣了半晌才回神,问宫人怎么回事。

宫人说宫女在夜里时听到皇后啼哭不止,清晨推门进去,发现她用两根腰带将自己生生绞死在了床柱上。

床柱才多高。只要有点求生欲,就能轻松挣开。

她是一心求死。

霍凌一声长叹。

虞谣伏在他胸口上静静抬眸,他被阳光镀成淡金的眼睫轻颤,透着淡淡的伤感。

她小声道:“不是你的错。”

他点点头:“我知道。”

他没有立即决定如何安排丧葬事宜,翻了个身,将她拥住,安静地不说话。

最近的动荡很多,但抱着她的时候,他总是安心的。

虞谣也不开口,缩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感受着他的温度的时候,她也是安心的。

两日后,霍凌下旨,将皇后以妃礼下葬。

旨意上没有太多的话,没有缅怀思念,也没有多做指责。

原本以为皇后身负大罪必定会被抛到荒郊野外的人们反倒一阵唏嘘,自此,嗅到了大事终于终了的味道。

动荡了数月,一切都该了结了。

不论是爱是恨,身后事上退上一步、留上两分薄面,生者再继续往前走便是。

不过既是以妃礼下葬,众人又都知道她犯下了什么过错,国丧守孝自然都免了。

两个月后,皇帝下旨册封贵妃虞氏为后。

婚礼上,他们四目相对,各自含着笑,饮下合卺酒。

“当前还债率,90%。”

第39章 少年皇帝爱上我(16)

大婚之后, 一切太平。

霍凌开始按部就班地料理国事,虞谣按部就班地料理后宫。

三年后, 虞谣连后宫都不用操心了,因为在她怀上“二胎”的时候, 霍凌遣散了后宫。

二胎生了个女儿,俩人从此儿女双全。

不过看起来他们在这一世的子孙福都不算很重,有了这个女儿之后,虞谣再也没再怀过。

朝臣们因此闹过,道皇帝子嗣稀薄, 应充盈一下后宫, 专宠皇后不是个办法。

虞谣对此深表理解,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毕竟不行, 皇帝只有一个儿子太不保险了。

但霍凌扛住了压力。

两个孩子最终也都平平安安地长大,儿子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显示出了治国才能。

彼时,大穆朝已在霍凌治下逐步步入盛世, 政治清明, 海清河晏。

光阴流转,春去秋来。虞谣在平平静静的生活中,不知不觉已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只有偶然出现的还债率提示音会让她有短暂的出戏。

不知不觉, 霍凌到了五十岁, 她也四十八了。

霍凌在某一日突然跟她提起,说感觉自己的精力不如从前,处理政务也不似从前那边理智客观, 想直接让太子继位。

是以半年之后,儿子就成了皇帝,他们成了太上皇和皇太后。

新君继位,朝中便开始为霍凌和虞谣修书了。

虞谣想自己专宠了这么多年,简直妖妃实锤,在史书中必定没什么好形象,然后被霍凌和儿子一起嘲笑了一通。

事实证明,她想太多。

她的夫君是皇帝、儿子是新一任皇帝,朝中史官们哪敢乱写她一个字。

诚然野史的嘴堵不住,但在历朝历代中会被奉为标准记载的正史里,她都会是一个贤惠温柔的好皇后。

霍凌退位后的日子格外悠闲,春天踏青、夏天钓鱼、秋天登山。冬日里他偶尔会在虞谣的怂恿下恶作剧,趁夜一起跑到大殿前的空地上堆个雪人。

清晨早朝时皇帝和朝臣们一看,就知道这是太上皇和皇太后又闲得无聊了。

一日日的,他们成了老头老太太。

都说人过七十古来稀,霍凌很罕见地活到了八十三岁。

那年秋天的一个晚上,白泽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今天夜里,霍凌会寿终正寝。”

虞谣打了个激灵,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久违的声音是谁。

她不禁哽咽,问白泽:“那我呢……”她想知道还要独活多久。

白泽说:“按命数来说,这一世你们同年同月同日死。”

她就突然又不难过了。

开开心心地相守一世,最后同年同月同日死,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呢?

于是这晚,她最后一次躺到了霍凌的臂弯里,把他的手抓过来,十指相扣。

她说:“我爱你一辈子!”

他许是也察觉了什么,沉默了一下,说:“我下辈子也爱你。”

“当前还债率,100%。”

没有太多悲伤,他们便这样相拥着睡去。

深夜时分,霍凌的魂魄渐渐离体。

身边的人似乎先他一步已经走了,可他也并不害怕,想来追上几步便能找到他了。

一步步地走向殿门,他脚下突然刹住。

“你……”等在殿门口的男子背影俊逸,长发银白,不似书中黑白无常的长相。

然而一股来自于亘古的记忆乍然涌上,做了一世凡人的霍凌在头脑的嗡鸣中想起了他是谁。

男子转过身来,带着三分不满看着他:“你可真会逍遥。”

说着,他掏出一枚白瓷瓶。

霍凌步步后退:“不,不行……阿谣她……”

“你们两个,都需要一个终结。”男子说着,打开瓷瓶,“她还有不得不走完的路,但你可以先歇一歇。”

霍凌还要张口,但瓷瓶泛出白光,强大的吸力令他连说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顷刻之间,殿中四下安静。

床上一双老人的遗体仍自相拥着,带着一世存下的幸福。

病房中,虞谣深吸气,惊坐起身。

这一世太长了,长到比从宋暨那里回来时更难以抽离。她张惶地环顾着四周,抽了半晌地冷气,然后怔怔地摸自己的脸。

白泽在她面前显形,她问他:“我现在多大岁数了?”

“……”白泽说,“你上次在病房里吃烤鸡是两天前。”

虞谣重重地躺回床上,心情很是复杂。

虽然这一世很完满,她陪霍凌走过了完整的一世,连通过《世情书》看他后续的人生都不必了。但突然这样离开,她还是有点怅然若失。

白泽插着口袋倚在墙边:“你缓一缓。需不需要再吃点现代的实物增强一下回来的真实感?”

虞谣点点头。

这确实很管用,虽然她上次回来时狂啃烤鸡主要是因为怀念宋暨。但那个过程反倒让她很好地从原本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不然一星期后就去面对霍凌,她怕是要精分。

这回,虞谣选择了吃蛋糕。

好利来的半熟芝士蛋糕、芝乐坊的鲜草莓芝士蛋糕、华尔道夫的红丝绒蛋糕……她每天吃两三种。

作为一个偶像艺人,她健康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吃的东西总是十分可怜,这种胡吃海喝的生活堪称奢侈。但病了之后,她瘦到只有不到七十斤,都脱型了,长点肉没在怕的。

主治医师对她的病情好转速度再次表达了震惊,同时也对她的胡吃海塞委婉表达了一下“这位病人,您克制一下”的意思。

这一个星期里,虞谣增重了十斤。

第七天晚上,她吃的是芝乐坊的黑漆漆蛋糕,最后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咽下去,她抹一抹嘴:“我是不是又该穿了?”

白泽微笑点头:“我们鸾啾很有自知之明。”

白光骤闪,充盈四周。

虞谣再度进入意识世界,吁了口气:“所以那个世界的我这会儿在睡觉,对吗?”

“对。”白泽说着拿出《世情书》,“你可以先看看。”

虞谣伸手接书,他却又缩了一下。想了一想,变了把椅子给她:“坐下看吧。”

虞谣:“?”

白泽:“我怕你站着看会惊讶得晕过去,直接拍地上。”

虞谣:“……”

她不在意地摆手:“嗨你搞笑……”

讲道理,她也是只见过大世面的鸟了,连把善良皇帝作成荒淫无道大昏君的剧情都经历过,还有啥能吓到她的!

虞谣眉开眼笑地读下去,

而后笑容逐渐凝固。

这一世的她,是个女皇。坐拥天下,也坐拥天下美男。

《世情书》里提到了三个主要美男。

第一个叫席初,家里是京中的没落贵族。他比她大三岁,在她还是皇太女时被先帝搁到了她身边,算青梅竹马吧。

但是因为家世一般,是个侧室,在她继位后封了正一品贵君。

第二个叫卫玖,出现在她十六岁时,是她大婚册封的元君。

她和这位元君情投意合,一年多后,怀了元君的孩子。

可这个时候,贵君席初似乎嫉妒成性,竟然在元君的寝殿一剑刺死了他。后来又想方设法让虞谣小产,卫玖的遗腹子从此不复存在。

第三个叫卫珂,是卫玖的本家弟弟。

在卫玖离世后,虞谣召他进宫,先封的正二品和君。

几年后,虞谣诞下一个皇女,滴血认亲确认是卫珂的孩子,便册立卫珂为元君。

不久之后,虞谣因病离世。唯一的皇女继位,卫珂垂帘听政。

再后来,卫家逐渐势大,天下易主。

虞谣看完之后,陷入懵逼:“艹……”

上一世,她还是祸国妖妃;一转眼,就要面对妖妃祸国?

看到这里,她认真分析了一下,得出结论:“我知道了,卫玖肯定是比较纯善的设定,是我的命定爱侣。他弟弟卫珂比较阴毒,撺掇着贵君搞死了他,然后自己当元君夺江山。”

“我这一世只要保证卫玖不死,和他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就可以保住江山,对不对?”

这是她在上一世得来的经验:纯善哥哥VS阴毒弟弟。

然而白泽说:“不对。”

虞谣:“?”

白泽:“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卫玖已经死了两年了。”

虞谣:“??”

白泽:“你这一世的命定爱侣,是席初。”

虞谣:“???”

呆滞地咽一口口水,她翻页,继续读。

概述之后,是一些相关细节。

据说元君死后,贵君席初拒不认罪,反指元君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女皇怒极恨极,反倒没有直接杀了他为元君报仇,而是费了些心思,让他生不如死。

首先,她放了狠话,告诉席初,如果他敢自尽,她要他全家的命。

一个没落贵族而已,她想杀,朝臣们都懒得多费口舌。

然后,她保留了他贵君的地位、华丽的宫室,但在细微之处,非常“尽心尽力”地折磨他。

比如夏天炎热,就不给冰;冬天酷寒,就不给炭。

比如她知道席初是个清高傲气的人,就着人给他戴上镣铐。让这样傲气的人,在人前人后都形似囚徒。

再比如,逢年过节满宫喜庆时,她总会差遣宫人去席初宫中进行训斥,让席初一跪就是一整天。

就这样,席初在某年的元月十七,重病缠身,凄惨离世。

“天啊,人死不过头点地啊,我也太狠了吧!!!”虞谣崩溃揉脸,与此同时,这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脑海,让她很快有了具象化概念。

她于是意识到,刚过去的这一天,是年初二。

“等等……”虞谣双眼发直,嘴角抽搐地看向白泽,“这不会是……那个年初二吧?”

“我们鸾啾就是聪明。”白泽赞许点头。

虞谣吓晕过去。

距离命定爱侣席初离世,还有十五天。

第40章 温润如玉是席初(1)

这也太难了。

虞谣真情实感地想哭。

上一世的穿越节点上, 她已然作了一阵子,和霍凌的关系尴尬, 她以为这就是极点。

结果现在来了个离男主死亡还有半个月的???

虞谣哭唧唧:“能跳过这个任务吗?我觉得坏账一下也可以有,后面的我发誓好好还。”

白泽持续微笑:“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然后虞谣就醒了。

她绝望地闭着眼不睁, 想再睡过去,然后长眠不醒。

但是显然没戏。

她只好委委屈屈地爬起来,准备好好当女皇。

过年,不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很忙的,九五之尊尤其如此。

朝堂上有一堆繁文缛节, 还要接受番邦来朝, 基本上从睁眼开始就闲不下来,一直忙到入夜才能消停。

所以虞谣即便知道自己的命定爱侣快完犊子了, 也没办法立刻赶过去。

歇下来时,天已全黑,后宫早已归入寂静。虞谣问了下时间, 亥时末刻, 接近子时。

也就是快十一点了。

她清清嗓子:“去启延宫,看看贵君。”

启延宫正是席初的住处。

身边的宫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安静又迅速地准备步辇、捧来御寒的外衣, 侍奉她向外走去。

别说, 当皇帝的感觉, 真的不一样。

虽然先前两世她的身份也都不低,但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后,身边的宫人侍奉她时都没有这么紧张。现在, 她清晰地嗅到了他们的情绪,充分感受到自己带来的权力压制。

一刻之后,她便到了启延宫。

下步辇时斗篷难免一松,寒气不经意灌进来,虞谣顿时打了个寒噤。

她便禁不住想到了席初——这么冷的天,不给炭火,更不许升地龙,让人怎么过啊?

她这般想着,身边的宫人已上前推开了启延宫的大门,启延宫的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这原是处很华丽贵气的居所,虽然出现变故后的这两年都没有进行过任何修葺,也还是气度不减。

只是,太安静了。

除却宫门口处有四个宫侍把守以外,再没见到别的宫人。虞谣也清楚是为什么,因为席初身边的宫人早已陆陆续续地让她发落去了别处,目下只余一人服侍。

大殿里的暖黄光火透出来,但在这过分的安静里也看不出暖意,反被地上的残雪衬出一股凄凉。

走近几步,虞谣听到了中年女官的严厉的训导声。

不同于男权皇朝中用宦官和宫女,这大熙朝是女尊皇朝,朝中百官皆为女子,宫中的“宫侍”是正常男人,女官采用不能生育的女子。

便闻那女官中气十足,读过一段祖训,等了一等,厉声质问:“贵君怎不应话?”

质问过后还无回应,旁边另一女官手中的戒尺便抽下去,跪在殿中的人身子一倾,旁边的十五六岁的宫侍哽咽着扶他:“贵君……贵君撑一撑,就快子时了。”

虞谣恰是在这时迈进的殿门,两个女官一怔,先后跪地问安。那句“陛下圣安”传出来的时候,那宫侍明显打了个激灵,接着便惊慌失措地欲扶贵君转身见礼:“贵、贵君……陛下来了。”

席初没什么反应,一时无法分辨是不想反应还是已无力反应。

虞谣定住心神,吩咐两个女官:“今日就到这儿了,你们先退下。”

两个女官应声告退,殿里很快静了一层。

贵君也已艰难地转过身来,虞谣看清了他虚弱的模样。

这样的虚弱,便是在宋暨身上都不曾有过。

面容消瘦、神情麻木、目光空洞,华贵的衣服挂在身上,直显得无比违和。

可饶是如此,也仍能依稀分辨出,他曾经该是个面目俊美,气质也脱俗的人。

这样的痕迹,更令人觉得心中酸楚心疼。

虞谣向他走去,然而刚半步而已,他身边的宫侍犹如被触动开关,慌乱地膝行上前:“陛下……”他战栗着拦住虞谣,“陛下,贵君已这般跪了四日,每日又只睡三个时辰,现下难免精神不济。求您有什么话都明日再……”

虞谣垂眸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一下噎住。

“……”虞谣内心哭嚎,我有这么吓人吗?

梳理情绪,她定住气,尽量不OOC地淡看席初:“贵君瞧着精神是不太好。”接着偏了偏头,“去传太医来。”

她显然不是啥仁君,身边的宫侍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就退出去照办了。

她复又看向眼前阻拦她的少年:“朕记得你叫阿晋?”

阿晋哆嗦了一下:“……是。”

虞谣点一点头:“外面冷,先扶贵君进去。”

阿晋一愣,显然有些意外,却又不敢问,匆匆磕了个头,转回去扶席初起身。

可是席初腿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从除夕到初三,他接连跪了四天,殿中又既无炭火也无地龙,与跪在冰天雪地中也别无二致。

于是几个御前宫人都凑上去帮了忙,才艰难地将他架进寝殿之中。

虞谣落座在罗汉床的榻桌一侧,递了个眼色,宫人们便会意地扶他直接坐去了另一侧。

寝殿里也是一样的寒意彻骨,御前宫人虽很有眼力见地已在几只大炭炉里都生了炭,但要温度升上来,总还要些时候。

虞谣想了想,离座起身,将手炉放到榻桌上,推到他面前。

他手扶着桌子才勉强能坐稳,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身边隐现的热意中缓过了三分神,略微偏过头,空洞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看了半晌,他才辨认出她是谁:“……陛下?”他的声音哑得难以辨认,其中的淡漠倒是无比清晰,“有事?”

虞谣不知该怎么答,就又看向阿晋:“去给贵君煮碗姜汤,驱驱寒。”

姜汤驱寒,从古代一直流行到二十一世纪。

然而阿晋却显然一滞,僵了一僵,跪地瑟缩:“陛下,贵君他……贵君他久无热食,肠胃虚弱,怕是……怕是受不得生姜刺激。”

“阿晋。”席初虚弱至极的声音微微一厉,转而就又弱了下来,“快去。”

阿晋怔然,原想要再辩,转而却意识到什么,面色骤然惨白。

他看向虞谣,席初也看向她,她结合从前的记忆,便也明白了是为什么。

席初,是个待下很好的人。所以在他落难之后,身边的每一个宫人都想护他。

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都触了她的霉头,接二连三地被她发落。

直到现在,只剩下阿晋一个。

席初哑音而笑,十分无力:“臣喝就是了,看在过年的份上,陛下别……”

“算了。”虞谣感到无比压抑,缓了一缓,才又开口,“去上两盏热茶来。”

阿晋不敢动,心虚地抬眸,偷眼打量她的神情,她摇摇头:“不怪你,去吧。”

阿晋磕了个头,退出去的速度之快,简直像在逃命。

席初颔了颔首:“谢陛下。”

等到茶端上来,他却又问了一次:“陛下有事?”

清淡的口吻,没有惧意,依旧只是冷漠。

虞谣缓了口气:“许久没见贵君了,过来看看。”

他自嘲地笑了声。

这笑容之凄凉,惹得虞谣心里一搐一搐的疼。

所幸太医在这时到了,她借着看向太医,挪开眼睛,嘱咐太医说:“太医好生诊治。”

这太医是位年过半百的妇人,对于女皇竟然会为贵君传太医,显然也很意外。

是以在虞谣问她贵君病情如何的时候,她揣摩着女皇的心思,小心翼翼地禀说:“贵君并无大碍,只是有些风寒……”

席初又自嘲地笑了声。

虞谣下颌微抬:“太医不必诓朕,朕若不想为贵君医治,大可不传你来。”

太医忙跪地,叩首告了声罪,这才敢说实话。

她说贵君病得很重了,寒气积在体内,已是极难驱散。

若非要治,内服外用都要配上。尤其外用,是指药浴,花费必定颇多。

“治就是了。”虞谣不咸不淡道。

席初眼底一颤,侧首看她,满目不解。

她只继续吩咐太医:“既然病的重,那医治就宜早不宜迟。你今晚辛苦一些,这就把药浴先备上一次吧。”

“……诺,臣遵旨。”太医叩首,心里都绝望了。

她总觉得,依照先前的局面,她真尽心给贵君医治,似乎不对;可按陛下方才的话,不好好治似乎也不对。

太医深感自己遇上了道送命题,最后将心一横,还是好好治吧!

医者父母心。实在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死要死得对得起职业道德!

目送太医退出去,虞谣终于又迎上了席初的目光。

他目不转睛地睇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好找寻她突然前来的原因。

虞谣朝他笑了笑:“别看了。来日方长,贵君好好活着。”

来日方长。

席初心头一紧。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短短两年,他已经生不如死了,如何敢想来日方长。

“陛下。”他疲累地摇摇头,“您就直接杀了臣,不好吗?”

“不好。”女皇的答案干脆利落。

席初短暂地僵了僵,便又恢复了一片漠然麻木。

虞谣:QAQ。

霍凌和宋暨都从不曾这样。他们不论是在哪个阶段,不论跟她是亲是疏,给人的感觉都是蓬勃的。

而他坐在那里,就像一截枯木,没有生机,随时会随寒风逝去。

要温暖这样一个人,好难。

况且中间还夹着个卫玖的事,她现下觉得那件事应该另有隐情,可一切又都不明不白。

虞谣颓然缓息,想了想,觉得还是先拯救席初重要。

毕竟他十四天后可能就会死。不救他,这笔账就坏定了。

虞谣便打算先扭转一下宫中对他的看法,免得人人都敢来踩他一脚。

又看看他,虞谣轻描淡写地开口道:“今晚朕睡这儿了。”

“?!”席初悚然一惊,惨白如纸的脸看向她,诧异得说不出话。

“当前还债率,-5%。”

系统提示音无情响起。

虞谣: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