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VIP】(1 / 2)

第26章【26〕

【26】【VIP】

窗棂微敞,绯色霞光透过鲛绡纱,斜斜洒在美人榻上。而那榻上的美人儿,乌发高挽,玉体横陈,藕臂轻垂,身上仅着一件桃粉诃子裙,大片露出的雪肤娇嫩细柔,莹莹生辉。

此等香艳之景扑面而来,裴寂呼吸一滞。

待反应过来,他迅速转身,提步就要往外去。“裴寂?”

身后传来那道脆生生的清灵嗓音:“你去哪儿啊?”裴寂脚步一顿。

攥着钱袋的长指微拢,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屏风旁,嗓音低沉:“是臣失礼,贸然闯入,还请公主恕罪。”

永宁看着男人笔挺挺的背影,只觉莫名:“我叫你进来的,有什么好恕罪。”“不过你今日怎的来的这么早?我都没派人召幸你呢。还是说,你有什么事吗?″

平时裴寂下值回来,会先回他的碧梧栖凤堂。直到入夜,永宁准备歇了,才会派人请他过来。

像今日这种傍晚就过来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裴寂背对着站在原地:“是,臣有事与公主商量。”“噢,那你过来坐吧。”

永宁说着,还不忘偏头吩咐宫人:“我今日从小雁塔带回来的薄荷灯心汤,盛一碗给驸马。”

宫人应声去办,裴寂仍是一动不动。

永宁都怀疑他是不是木头桩子变的了。

“你还站在那里作甚?坐过来喝汤啊,我这边还有冰盆,凉快多了。”裴寂闻言,脑中却全然是她宫鬓堆鸦,玉肌袒雪的模样。穿的这样少,怎能不凉快。

“多谢公主美意,只是公主现下忙着,臣不便打扰,晚些再来与您商量。”抬步正要走,身后传来一道娇叱:“你这人今日是怎么回事?怪里怪气的。我现下闲得很,你有事就过来说呀,作甚还要等晚点儿。”裴寂算是明白了,她半点都不在意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是毫无男女大防的意识,还是…压根就没把他当男子来看?无论哪个原因,都不是好事。

永宁见那人还是杵着,有些不耐烦了:“裴无思,我命令你,过来!”那人身形似是绷得更紧。

片刻,方才低声道:“还请公主披件外衫,臣再过去。”永宁凝眉,咕哝:“为什么啊?天这么热。”倒是那负责按摩脑袋的宫婢俯身,轻轻提醒:“驸马许是害羞了?”永宁:“害羞?”

宫婢:“是呢,不信您看驸马的耳朵。”

永宁微怔,抬眼看去,登时也惊诧。

只见裴寂两只耳朵像是煮过一般,红彤彤的,似乎还有往脖子蔓延的趋势。原来真的是害羞啊!

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永宁嘴角弯了弯,扬声道:“好吧,披就披。”

她命宫人拿了外衫披上,又道:“我穿好了,你过来吧。”裴寂这才转身。

待看到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约等于无的玉色薄衫,眸色不禁暗了暗。罢了。

他握紧手中两个钱袋,走了过去。

刚要开口,忽又想到宫婢在场,涉及钱财之事不好细说,于是拜道:“臣请与公主单独相处,一炷香即可。”

永宁见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也颇为好奇。她抬抬手,示意宫婢退下,又拢了拢轻薄纱衫,坐起身来:“好了,你说吧。”

裴寂看着她衣衫不整、雪肤外露的娇慵模样,薄唇翕动两下,终是什么都没说。

只弯腰将那两袋银钱放在了小几上,又转身走向榻尾的葵花凳。“那宝相花纹的绿袋里是五月校书郎的俸银,另一个枣红菱花的是驸马都尉的俸银。驸马都尉月俸十贯,悉数在此。校书郎月俸三贯,我留了一贯私用,余下两贯交给公主,算作家用。两袋一共是十二贯,还请公主清点。”稍顿,他又道:“昨日午后我抽空回了趟安乐伯府,已与家人商议,往后伯府的食邑也转于公主名下。待月底他们回黔州,伯府那处宅院,我寻牙人转租出去,所得赁钱也会一并交于公主。”

永宁听完他的话,又看了两袋银钱,眉头拧了又拧:“你赚的月俸你留着便是,给我作甚?我又不缺银子花。”

再说了,这三瓜两枣的,加一起都不如她上次随手赏给玉润的那根红宝石簪子贵。

“还有安乐伯府的食邑和宅子,那都是我阿耶赐予你家的,自然是你家里人拿着。若是转给了我,传扬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永宁小气,连驸马家的食邑都要侵占。”

永宁摇了摇头:“那可不行,我可是个大度的好公主,你可不能拿这事坏我名声。”

裴寂…”

她竟然还会在意名声?

那外界传言的最广的“风流"之名,她如何就从未想过挽回一二?永宁看着裴寂那凝眉思索的神色,叹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我情比金坚,赚了钱就想着给我花,但我真的用不着。我每年的食邑本来就多,此次与你成婚,我阿耶又给了我上千户食邑,再加上我阿娘留给我的嫁妆、我阿兄给我的添妆,还有每年各家府邸送上门的孝敬,我名下的铺子、田庄、布庄、封地地产更是不计其数…”

她掰着白嫩手指,挨个算着,最后算到十根手指都算不完,干脆一挥手:“就这么说吧,我哪怕每日拿银子打水漂玩,不消两年就能把后院那个莲花池给填满。”

“倒是你……”

永宁眨了眨眼,一脸心疼地看着裴寂那一身朴素的绿色官袍:“我听说你每日都是走去东宫上值的?虽说公主府就在皇宫旁边,走过去也不远,但后院有那么多匹宝马,放着也是放着,你随便挑一匹骑,每日也能多睡半个时辰呢。”裴寂没想到公主连他步行上值的事都留意到,一时沉默下来。“好了好了,你快把这些银钱收回去吧。”永宁端起榻边小几上的那碗薄荷灯心汤,浅啜了两口道:“我得继续躺会儿,你是不知道小雁塔的大和尚多能叨叨,念得我头疼。”“公主不计较小利,是公主大度。但臣却不能心安理得地利用您这份大度,只为自身与裴家牟利。”

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攥紧,裴寂语气沉静:“公主以千金之躯下降于臣,已是臣与裴家高攀。臣如今的月俸虽然微薄,却也想为你我的小家……话到嘴边,裴寂停住。

这话太不自量力。

且不说他与公主的身份、财力差距太大,他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丈夫,实则为她的陪宠,并非寻常的世间夫妻,男耕女织,内外帮扶,阖家美满。“总之,这些银钱还请公主收下,权当臣在府中吃喝用度的花销。至于安乐伯府的食邑,臣会妥善处理转交事宜,绝不会损害公主名誉。”说着,他站起身,抬袖挹礼,便要离开。

“欺,你等等一一”

永宁叫住他,一张雪白娇靥皱成一团,满是费解:“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我说了我不要钱,你自己留着花。”

“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又长得这般好看,不多戴些玉带丝绦、环佩香囊,多打扮打扮,成日就一身绿袍革带,像颗菘菜似的,还总板着脸,一副旁人欠你八千贯的模样……岁月如梭,韶光易逝啊,尤其男人的花期,很短的一一”永宁喟叹道,又抬拾小巧的下颌:“钱拿回去吧,有这功夫给我,不如自己去买条白玉腰带,好好打扮一下,我带出去也有面儿。”裴寂…”

说到带出去,永宁也猛地记起一事:“对了,你后日休沐是吧?正好我舅母给我下了帖子,你我成婚这么多日,你还没去见过我外祖家的亲戚呢。”裴寂微怔,而后蹙眉:“只是臣上月便已答应同僚,后日休沐请他宴饮,恐怕无暇分/身。”

永宁啊了声:“这么不凑巧?”

稍顿,又好奇:“在咱们府中设宴吗?还是去外头?”裴寂:“不敢劳烦公主,臣打算去醉仙楼定一桌席面。”永宁觉得裴寂实在太客气了。

而这份客气,叫她心里怪不得劲儿的,就好像他一直在与她撇清关系,划定界限。

可他都是她的人了,他还这样!

“醉仙楼好啊,醉仙楼的樱桃解讙,全长安做得最好了。”永宁乌眸滴溜溜转了一圈,挑眼看向榻尾的绿袍郎君:“你请几位同僚,都有谁?”

裴寂沉吟片刻,如实说了。

“夏彦、夏彦………

永宁呢喃了两遍,忽然恍然:“我记起来了!他家夫人是龙门薛氏的薛五娘子吧?”

裴寂并不清楚嫂夫人是否行五,但他听夏彦提过,他的夫人的确是洛阳龙门薛氏女。

“公主认识元熙兄的夫人?”

“也不算认识吧,只是去岁在武康姑母家的春日宴上,见过她一回。”永宁挑眉笑道:“这薛五娘子虽然姿容平平,却有一身极好的功夫,尤其是那一柄软剑,舞得那叫一个威风!若非不方便,我都想请她教我府中的伶人了!”

长相普通的人一般很少被小公主记住,而这只有一面之缘的薛家娘子凭着好功夫,叫公主至今难忘。

“这样吧,后日一早你先随我去外祖家,中午咱们少吃点,而后早早离去,与夏校书和他的夫人一道吃席,如何?”“公主…也要去?”

裴寂诧异,毕竞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要将公主融入他的社交圈内。“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永宁抬手捋了捋耳边碎发,得意笑道:“也就是看在你是我驸马的份上,我才愿意一道出席。换做旁人,便是想请我去,我都不一定去呢。”裴寂…”

“好了好了,就这样定了。”

眼见着屋外的天光隐隐转暗,永宁摆摆手:“你快将这盏薄荷灯心汤喝了,便回去歇着吧,晚点我再派人召你。”裴寂看出小公主的不耐,也不再耽误,端起那甜汤喝了,又朝榻边那青葱般水灵灵的小公主挹了个礼:“臣先告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檀木屏风后好一阵,永宁才猛地想起,那两袋银钱他还没拿住。

“唉,这个傻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