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VIP】(1 / 2)

第25章【25】

【25】【VIP】

夜色如墨,碧梧栖凤堂外,黄澄澄的灯笼在夏日晚风里轻曳。玉润屈膝,朝着廊下负手而立的青袍郎君拜道:“多谢驸马出门一见。”得知明月堂又派人来,裴寂本不打算见,未曾想来人却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入府多日,裴寂对于公主府的情况也大致有了个了解,知晓那珠圆、玉润打小就跟在公主身边,不但是公主的心腹,更是宫里那位的眼睛和耳朵。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等近身侍奉之人轻易不好得罪,裴寂还是出了门来。

“姑姑不必客气。”

裴寂站在离玉润五步开外:“夜深露重,还请直言。”玉润见驸马进退有度,举止分寸,心下也生出赞许。毕竟后院除了男宠,还有美娘子们,保不齐哪个糊涂东西胆大包天往驸马跟前凑,而驸马又色迷心窍的顺水推舟做出些龌龊事,寒了公主的心。这事不是没有先例。

永宁的姑母,武康大长公主有孕时,那驸马就与公主的侍婢暗通款曲,气得大长公主挺着肚子提着刀,当场砍了那对狗男女八刀。虽说后来和离了,但大长公主那胎给气没了,从此再也无法有孕,也再未成婚。

无论如何,玉润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家公主的府上。“姑姑若有事,还请直言。”

男人冷淡的嗓音拉回玉润的思绪,她忙咳了声,垂首道:“驸马恕罪,奴婢过来是当说客的。”

裴寂:“大可不必。”

“驸马别急,请容奴婢说完。”

玉润语气平静而坚定:“奴婢知晓驸马气恼公主贪花好色,但那只是表象,绝非事实。”

裴寂闻言只觉可笑:“那一堆男宠如今就在西苑住着,两个时辰前我还见着一个,这还不算事实?”

难道要他亲眼看见小公主和男宠行欢,方才为真?“奴婢知道这样说,驸马定然觉得奴婢是在为公主遮掩。”玉润肃正了神色,深吸一口气,以手指天:“但奴婢可以用性命发誓,自打公主开府以来,您是唯一留在明月堂过夜的男子,也是公主唯一召幸的男子。“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奴婢肠穿肚烂,不得好死。”这誓极重。

且眼前之人,也不必与他发这种誓。

毕竞公主就算召幸过他人,也无人会真正怪罪一一她可是大晋的公主,皇帝的女儿。

但听闻小公主之前并未召幸过旁的男子,依旧叫裴寂诧异。“若不召幸,她买那么多小倌儿回来作甚?”他嗤道:“你可别告诉我,她就是觉着漂亮,买回来当个摆件放着。”“是。”

玉润颔首:“不愧是圣人钦点的探花,驸马果真聪慧。”裴寂…??”

他试图从这宫人眼中寻到一丝谎言的痕迹,可她目光坦荡,气定神闲。“奴婢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事实正是如此。”玉润道:“公主从小便喜欢美丽的事物,无论是锦衣华服、珠宝首饰,或是珍馐美馔、豪屋精舍、香车宝马……甚至连她身边伺候的宫人也都容貌姣好。这一点,相信驸马这些时日也有所体会。”裴寂…”

无法反驳。

玉润又道:“之前公主一直住在宫里,这好色的毛病还不算明显。待公主出宫开府,一次偶然救下一位平康坊的歌伎,并重金将人买回府中,她就染上了′救风尘′这个爱好。”

“最开始她买一些被拐卖的良家子,后来越买越上瘾,可怜的买,漂亮的买,愿意跟她回来的更是当场买。而那些买回来的美人儿,一等好看的、有一技之长的就分去乐坊,一般好看的就留在府中各处当差……”“若是有那等不愿留在府中的,公主也不与他们计较,给了他们身契,就放他们离去。唯有一点交代,出去后自力更生,不许再轻贱自卖,否则叫她发现,就赐鸩酒取回他们的性命。”

说到这,玉润叹道:“奴婢之前也劝过公主别再买了,弄这么多伶人歌姬回府,传出去总不好听。可公主她一向习惯以美丑分人,而非贵贱。她与奴婢们道,上天既然给予那人如此美貌,定是对其偏爱。连老天爷都偏爱的人,那她更得爱了,这叫顺应天意。”

裴寂沉默了。

能把好色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也就只有这位永宁殿下了。“奴婢后来还劝过她,赎就赎了,也不必全都带回府。但公主说,她有钱,买得起,也养得起…

其实小公主的原话是:“反正我有那么多的银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将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养在府中,我闲来无事看看都开心呢。玉润你别再拦着我,不然我真的要不高兴了!”

公主都这样说了,且抱着双臂,抬起下巴,娇嫩雪白的小脸蛋矜傲又可爱,玉润哪里还舍得拦她。

且相比于那些强娶民女、欺辱百姓、作奸犯科的纨绔子弟,公主不就是好点儿色么?已经很善了。

不仅珠圆、玉润这般想,最初也不赞成小公主买美人儿的昭武帝和太子也这样想。

只要孩子高兴,买就买吧,又不是养不起。裴寂听罢一切,也明白了。

这是一场由上自下的溺爱。

小公主身边的每个人都在爱她、宠她、哄她,却没一个人去教导、纠正她就像一棵小苗有了阳光、雨露和肥料,但没人修剪、捉虫、翻土,这种情况下,照样无法长成一棵茁壮健康、亭亭如盖的大树。而那负责捉虫、修剪之人,原该是那位谦恭节俭、贤名天下知的懿德皇后。但皇后早逝,皇帝怜爱女儿丧母,愈发溺宠,以致今日。“驸马,您是读书明理之人,可莫要偏信外头那些流言,我们公主是怎样的为人,您应当也了解一些了。难道您真的觉得一个夜里入睡只要您抱着唱曲J的小娘子是个荒淫无道之人吗?”

玉润蹙眉,满脸无奈:“公主她真的很好、很好,只是……没人好好教。”玉润是八岁进的凤仪宫,那时小公主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懿德皇后笑着与她和珠圆说:“以后你们俩就当公主的玩伴吧。”玉润亲眼看着小公主从粉雕玉琢的小婴儿,一点点长成亭亭玉立小娘子。虽然知道自己不配,心里却偷偷拿公主当做亲妹妹来看。她相信珠圆也是一样,所以在宫女年满二十一能出宫时,两人都选择了留下。

玉润再次抬袖,郑重拜道:“奴婢拜请驸马莫要因小人挑拨,与公主生了嫌隙。”

裴寂…”

夜色阗静,他的心绪却复杂如麻。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先前一直觉得的违和感,竟是这种情况。公主好色。

却又不是世人以为的那种好色。

毕竟你要对外说“我只是买美人儿回去看看,不碰",旁人只当这是鬼话,没准还得白一眼"色就色,装什么"呢。

但这种情况放在他那位公主妻身上…竞莫名合理。“驸马?驸马?”

玉润接连唤了两声,目光有些忐忑:“不知驸马现下可否移步明月堂,公主她还在等您呢。”

稍顿:“奴婢自作主张,将您带回来的糖给公主了。临来时,奴婢还答应公主,在糖画吃完之前将您请去,还请驸马发发善心,莫要让奴婢在公主面前食言。”

“奴婢在此先谢过了一一”

玉润深深一拜。

裴寂看了眼这稳重深敛的宫人,又看了眼天边那黑漆漆的夜色,静默片刻,终是沉沉吐了口气:“前头带路。”

大大

明月堂,寝屋。

永宁盘腿坐在榻边,犹豫着要不要一口吃掉最后那个兔子尾巴时,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来了。

“裴寂!”

永宁霎时笑逐颜开,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男人一番,又偏头看向一旁的玉润:"玉润你好厉害!竞然真的把他带来了!”说着,她左右看了看,忽然想到什么,走到梳妆匣里拿出一根无比精致的红宝石簪子塞到了玉润手中:“这个赏你。”玉润一看那簪子,忙摆手:“这簪子是您前阵子才得的,您还没戴过两回呢。”

永宁弯起眼角:“哎呀,拿着吧。我虽然很喜欢这簪子,但更喜欢你把裴寂带了过来,这是你应得的。”

公主御下一向大方,玉润便也不再扭泥,谢了恩,很快告退。好不容易将驸马劝了回来,可不得让小俩口多多相处。夏夜静谧,屋内灯光辉煌如昼。

永宁也不知为何,方才玉润在的时候,她还没感觉,等玉润和宫人们全都退下,寝屋内就剩下她和裴寂时,她忽然有点紧张。她觑着面前男人一贯清冷的如玉面孔,迟疑片刻,将那只剩下一个兔尾巴的糖画递给他:“你…要吃吗?”

裴寂瞥过她手中那个糖画,薄唇轻抿:“多谢公主垂问,臣漱过口了,睡前不再进食。”

“噢,好吧。”

永宁耸耸肩,又道:“玉润说这个糖画是你给我买的,唔,多谢你了。”裴寂:“公主客气,一个糖画而已,不值几个钱。”“我知道,但送礼讲究一个心意。”

永宁低头将那最后一口糖画吃了,边嘎吱嘎吱地边嚼,边走向裴寂:“这糖画虽轻,但你待我的情意重……你喜欢我,在意我,心里有我,这些我都明白的。”

裴寂…??”

永宁在他跟前站定,白嫩小手牵住了他的衣袖:“所以你可不可以别生气了?总是这么生气,很容易老的。”

裴寂眉心跳了跳。

得亏记着这是他的妻子,是公主,不然换做是他的子侄,他定要将人摁在腿上揍一顿。

“裴寂,好裴寂,好无思,好裴一”

“行了。”

永宁那个“郎"字还没出口,面前的男人便垂下脸,定定看着她:“今日的事就算了,但之后……”

裴寂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将那句"不想再看见你和别的男人鬼混"咽了回去。像小公主这种根深蒂固的好色症状,若一上来就让她将人都遣散,她定然不肯。

古语有云,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还是得循序渐进,一步步来。

“公主可以养着那些宠儿,也可以与他们玩乐。”裴寂道,“但有两点,公主得答应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