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看着那两袋钱,既好笑又无奈:“怎么会有这样的呆瓜呢。”旁的美人儿都费尽心思讨好她,想要得到她更多的赏赐和偏爱。可他倒好,一天天早出晚归,辛辛苦苦就挣这么点银钱儿,不自己留着用,还巴巴给她送过来。
永宁心里暖暖的,待到按摩结束,便将负责管理银钱的珠圆唤来。“这两袋钱,你单独寻个箱子装起来。”
永宁想到裴寂那句戛然而止的“你我的家”,嘴角也不觉微微翘起:“往后驸马带回来的银钱,就都收进那个箱子里吧。”珠圆没想到驸马赶着过来,竞是为了上交月俸银子。伸手掂了掂那两袋银钱,珠圆啧舌,“就这么点钱,都不够公主您做一条新裙子呢,他还巴巴送上来,也不怕人笑话。”永宁不喜欢听这话,尽管她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但她不喜欢珠圆的这个态度:“裴寂他也是一片好心,且书上都说了,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虽是小钱,但他愿意给我,就说明他是善的。”
说到这,永宁又板起脸,难道一本正经与珠圆道:“我知道你对裴寂有些偏见,觉得裴寂家世不显,高攀于我,但别忘了,是我选的他。”“只要是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旁人再贵重,只要我不选,也与我无关。”“珠圆,你知道了吗?”
公主虽年幼,那张雪白脸庞还有些稚气未脱,但到底是皇室公主,一旦严肃起来,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便随着空气,无声地侵压而来。珠圆心头一凛,忙不迭屈膝:“奴婢省得了,公主息怒。”“哎呀,你快起来吧。”
永宁并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珠圆近日有些浮躁了,难道是天气愈发炎热的原因?
“你也喝一碗薄荷灯心汤吧,小雁塔前开过光的,清热解毒,化浊静心的。”
“……是,奴婢谢公主赏。”
珠圆谢恩,再看那两个钱袋子,她眉心拧了又松,松了又拧。钱虽少,但他不贪,这点倒是强过其他公主的驸马和后院那一堆白吃白喝的玩意儿。
但到底是故意示弱讨好,还是真的高风亮节,两袖清风……还是得多多观察一阵。
毕竟日久见人心,若心底真的有鬼,迟早会露出马脚。大大大
转过天去,崇文馆馆厨。
裴寂将公主也要一同出席,并邀请夏彦将妻子也带上的事说了。“咳咳咳……
夏彦险些没被那乌梅饮子给呛到,待手忙脚乱接过裴寂递来的帕子,他错愕:“我家夫人还会剑术?”
裴寂…”
这是重点吗。
且你夫人会不会剑术,你不知道?
他慢条斯理将口中的羊奶饼子咽下,缓声道:“公主是这般说的,至于嫂夫人是否会舞剑,元熙兄回去可以问问。”夏彦揪着眉头,实在很难将自家弱柳扶风、一步三咳的娇柔娘子与永宁公主那个舞刀弄枪、虎虎生威的小娘子联系到一起一一尽管他的夫人的确是龙门薛氏的五娘子。
“元熙兄以为如何?若觉得不便,那你我下个休沐日再约。”裴寂道:“终归我欠你一顿席面,不会抵赖。”夏彦虽然觉得这个消息挺突然的,但公主那边都纡尊降贵、主动要来赴约,若他这边拒绝,反而显得不识抬举了。何况,他也的确好奇这位传闻中的风流公主到底有什么本事,竞能在短短半月内就叫裴无思一反常态,出言维护。
“那今日下值,我回去与我娘子商量下。”夏彦道:“若她那边方便的话,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公主府给你送信。”裴寂颔首:“好。”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接下来也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吃着馆厨的午膳。因着隶属东宫,崇文馆的午膳算是各大衙门里还不错的一类,但要说最好的官厨午膳,必然是相公们吃饭的政事堂了。这天底下的官员,哪个不想着有朝一日能平步青云,登堂拜相,也坐在政事堂吃饭呢。
用罢一顿午膳,裴寂正打算回廨房,继续校对他手头的那本南朝版的《左传》,太子身边的太监却寻了过来。
这是和公主大婚后,太子第一次召见裴寂。也并无他事,只是听说驸马每日都按时回府,还夜夜侍寝,在府中已有独宠之势,太子心下好奇。
待到二人在暖阁相见,简单寒暄了一番,太子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绿袍文官一番。
见他冷白面庞气血红润,眉宇舒展,再无刚赐婚那时的桀骜不驯,眼底的兴味愈发浓郁:“孤听说今早无思是骑着踏雪来上值的,看来无思近日与永宁相处的很是不错,颇得孤这妹妹的欢心啊。”裴寂眉心微动。
今早他照例想步行上值,榆阳却已牵着一匹宝马在门口等着了。一问之下,才知昨日公主派人将榆阳从安乐伯府接了过来,以后就留在公主府伺候裴寂起居。
至于那马,也是公主让人牵来的,说是日后就给裴寂出行使用。马儿浑身翼黑,唯有四只蹄子雪白,故而得名踏雪。公主府的马无疑是好马,但能被太子特地提起,裴寂也觉出背后似有深意,遂抬袖道:“马是公主所赠,恕臣愚钝,不知此马有何来历?”“也不算什么来历。”
太子笑笑,倒是挺喜欢裴寂的这份敏锐,缓声道:“这马来自大宛,是永宁十一岁生日时,孤送她的生辰礼物。”
裴寂面色一变:“殿下恕罪,臣并不知这是您赠予公主的生辰礼,臣回去就还给公主…”
“不必紧张。”
太子抬抬手指:“一匹马而已,送出去了就是永宁的,她想怎么处置都随她。”
稍顿,太子摇头,无奈笑笑:“何况她府中宝马无数,父皇也送过她好些,够她骑了。”
这话中透出的满满宠溺,叫裴寂压低了眉眼。二人一问一答又闲聊了一阵,太子见裴寂这人始终谨慎,暂无交心心之意,倒也不勉强,只叮嘱了几句好好当差、回去多包容包容小公主的脾气。正准备叫人退下,随口得知明日永宁要带裴寂去辅国公府,太子怔了一怔。裴寂见状,眸光轻动:“殿下?”
太子回神,笑笑:“没事。只是想到有些时日没去探望外祖母了,这阵子政务繁忙,抽不得空。既然明日你与永宁要去,便替孤也问候一声外祖母和舅父、舅母他们。”
裴寂颔首应下,见太子再无其他吩咐,抬袖告退。但想到太子那一刹那的怔神,裴寂薄唇轻抿。是他多心了,还是辅国公府有何不妥?
而太子站在窗边,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清雅身影,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中扳指。
明日休沐,舅家表兄张蕴不出意外,应当也在府中。原本张蕴是在东宫任职左卫率一职,但永宁和裴寂的婚事定下后,张蕴大为震惊,不顾父母阻拦,求到昭武帝面前劝谏,盼望皇帝姑父能改变心意,将永宁下降于他。
昭武帝自然不答应
一来,圣旨已出,一言九鼎。
二来,张蕴容貌平平,若真的做主将永宁嫁给他,这父女情怕是真的要断了。
至于第三………
那便是懿德皇后在世时,曾与昭武帝说过,为了防止外戚之祸,禁止她的儿女与张家的儿女通婚。
太子不能娶张家女,公主不能嫁张家郎。
这事帝后之间的私房话,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所以张蕴所求,毫无疑问被拒绝了。又担心心张蕴闹出些什么事,昭武帝免了张蕴的东宫左卫率,让他回家修养了半个月,给他一点时间缓冲。待张蕴那边想通了,方才重新起用为金吾卫左将军。官升一级,聊作宽慰。
如今永宁和裴寂已经成婚,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太子心想,表兄应当也接受了这个事实,能够平静相处了?
转过天去,便是初五,大晋官员的上旬休沐日。这日一大早,永宁就醒来了。
醒来时发现裴寂还躺在身边,她又惊又喜,静静躺在他怀中,仰脸盯着他从额头到下巴细细看了一遍。
视线落在男人眼下的小痣时,她心中柔软。落在男人淡红色的薄唇时,又有些好奇。
男人的唇,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为什么府里的小倌儿都爱勾着她亲嘴,为什么春册里的男男女女也都亲着嘴,难道男人的嘴有什么不一样的滋味?
永宁垂眼,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并没有味道。嗯,那一定是男人的嘴不大一样了。
她的视线又重新落在裴寂那张形状好看的薄唇上,心底的那个小人儿蠢蠢欲动一一
「想知道区别,那就亲一下呗。」
「反正他是你的驸马,亲了也没关系。」
「亲吧亲吧,反正他还睡着,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永宁被鼓励得渐渐有了胆气,揪着男人的衣襟的手也不觉攥紧,屏着呼吸就缓缓地朝上抬着脸。
一寸,两寸,三·……
渐渐地,那张薄唇越来越近。
就差一点点。
永宁的眼瞳有些兴奋地颤动,心跳也像幼时偷偷将虫子放进阿兄的茶杯般鼓噪,她撅起了红艳艳的樱唇,刚要一鼓作气地贴上,头顶陡然传来男人略显沙哑的嗓音一一
“公主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