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片刻,他还没把排山倒海的情绪化解,手里的东西被人拽开,熟悉的味道拂过他脸颊。
伽意捏着他的脸,左右移动检查,又撩开袖子看他的手臂:“摔哪了?”
“哪都没摔,”他笑了下,车子晃动,伽意有些站不稳,往他身上靠去,他伸手扶住她,“你快回去吧。”
空气安静几秒,程 清徊在黑暗里感受到她靠近,柔软的唇落在了他眼角。
“没摔到吗,眼怎么红了。”她压在上面,手搭在他脖颈处,缓慢揉捏着。
伽意说完,那处不仅泛红,甚至开始变得湿润。
她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往一边去。程清徊这次看懂了,听话地挪进里面。
靠近车窗,光线更好些,程清徊看到了伽意的脸,她凑的很近,一只手压住他的手指,将他抵在车窗上,另一只手从他胸前开始按,寻找被磕到的地方。
按到腰处,程清徊身体开始颤抖,喉咙压抑着声音。
太久没做,仅仅是被摸,他都觉得后面泛痒,身体湿漉漉的。
伽意瞥了眼,好笑地勾起唇角,往下走,故意用手背压着:“磕肿了,等会儿还能做志愿活动吗。”
他往里缩,刚被亲掉的眼泪又出来,他想说自己可以,又怕发出怪声,只得紧紧咬住唇。
等到伽意把他小腿撩起来,看到那一片青紫,脸色瞬间冷了。
她从包里拿出云南喷雾,仔细处理了,又用掌心捂着揉了会儿,才抬眼问他:“怎么不坐旁边,往后跑干什么。”
她记得他有些夜盲,没想到他会往后走,还摔在过道里。
程清徊垂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伽意皱眉凑近,又要压那处,他才抖着声音,非常小声说道:“怕你生气。”
跟学长对峙给她添了麻烦,再坐到她身旁,她看了会觉得烦。
而且,坐在伽意跟学长身边,等天亮了他会忍不住一直看他们,让她更不高兴。
“我生什么气?”伽意莫名。
“伽意,你们坐在一起,我会偷看。”程清徊瞥开眼,为自己的醋意感到羞耻,“我,我忍不住。”
“谁们,”伽意抿唇,又觉得好笑,掐了他的脸,“我不会跟慕汀坐一起,等你坐旁边,我就跟过去,慕汀想坐负责人的位置,就让他一个人坐去吧。”
程清徊眼睫缓慢眨动,眼里有碎钻掉进去:“真的吗?”
“假的,”她贴着他耳说道,“你是笨蛋才是真的。”
程清徊整张脸都红起来,他朝四周看去,没人回头看他们,于是低头亲了她的指尖,又将脸颊贴在她脖颈处:“嗯,谢谢伽意选笨蛋。”
伽意无语:“这是什么很难的选择题吗,你换个人比呢。”
程清徊抿唇,讨好的蹭她的脖颈。学长能跟她恋爱一年,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只是做床伴都会被频繁拒绝,哪有把握她会选他。
“我睡会儿,”她看了眼时间,“等八点半老师上车,我再回前面。”
最后一排的椅子没法往下放,伽意睡得难受,一直在点头。点了会儿便歪在他肩膀上,让他当人肉靠椅。
程清徊放低身段,眼睫垂着,目光从她的鼻尖和嘴唇扫过,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走进开满樱花的林子里,仰头都是暖洋洋的颜色。
随着太阳升起,程清徊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八点钟,城市街景完全消失,大巴车进入山林,四周变得绿意盎然,好似从没进入秋天,或大或小的别墅区坐落在附近,让原始的森林里出现一条崭新的油柏路显得更加合理。程清徊望着那片别墅区,目光散开,似乎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八点二十五,大巴车开始减速,程清徊看见远处公交站牌下站着位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应该就是半马终点的带队老师,他低头准备叫醒伽意,谁知女孩已经醒来了,依然枕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
一低一仰间,伽意的唇很轻的碰了下他的下巴。
女孩鼻尖发出哼声,像是刚睡醒伸懒腰的猫,手抓住他的衣袖,往上亲了他的唇。
程清徊耳尖都红了,慌张地扫视周围,确定没人看他们,才小心翼翼回应她。
“老师要来了。”大巴车完全停下,程清徊哑声提醒。
伽意打了个哈欠起身,临走前用手指摸了下他的唇,浅浅笑道:“好红。”
怎么轻轻吸一下就会这么红。
程清徊侧开脸,等她身影消失,才将包抱进怀里,整张脸埋进去。
伽意不怕被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炮/友什么的,并不光彩吧。
第36章 第 36 章 伽意,你好厉害。……
伽意跟老师交接工作, 老师让师傅把车内灯打开。
“大家醒醒,马上进入阳波湖湿地公园了,咱们点个名啊。”
领队老师姓高, 拿起车上的话筒,简单粗暴的把众人叫醒。
学生们迷迷糊糊摘掉眼罩耳机, 拉开车上的窗帘,大巴行走在金绿色的海里, 一条黑色油白路承托着众人, 在山间盘旋。
伽意重新点了名, 只有慕汀没被点到。
“这位也是学生负责人?”高老师打量着慕汀红色工作服,偏头问伽意。
伽意笑了下:“刚刚有同学晕车坐前面, 学长让同学给他让位置,想来应该是负责人。”
“老师,我是慕汀。”慕汀朝高老师打招呼。
“哦, 想起来了,”高老师翻找手机,找到慕汀的名字, “沈老师说半场终点到起点临时多设了几个供给站,让你等会儿带人去站岗。”
慕汀点头。
“咱们主要就是分发物资,老师提前跟你们讲过注意事项, 我就不重复了,天气预报今天是晴天, 但刚刚我看手机又说会有局部暴雨, 如果有特殊情况, 就组织志愿者去山腰的服务中心集合。”高老师嘱托完毕,“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伽意说:“老师,有处理伤口的药吗?”
“谁受伤了?”高老师紧张道。
怎么还没到地方就有学生伤到了?做志愿最怕学生受伤, 现在家长把大学生当小孩,磕了碰了都要学校负责。
伽意瞟慕汀一眼,平静说道:“刚坐在这里的同学给慕汀学长让位的时候摔倒了,摔得很重。”
高老师皱眉翻找自己的背包,把带的急救包递给伽意,让她先去处理一下,转头对慕汀说:“孩子,坐哪里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是保证大家的安全,老师知道你也肯定不想学生因为自己受伤,等下车慰问一下那位同学,之后活动都要额外照看他,知道吗?”
慕汀没想到伽意会告自己一状,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但还是笑着温和说道:“老师,您放心。”
不用老师说,他也会额外照顾程清徊,不会让他少干一点活.
程清徊在后方不太能听到伽意和老师的对话,但通过读唇,他清楚知道伽意为自己出了头。
他见女孩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咚咚搏动,等她完全来到自己面前,他就只能仰头看着她,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怎么这样看我。”伽意碰了下他的眼睫毛,看着那片乌黑抖动。
“你好厉害。”
“什么?”
程清徊说不出口,他弯下身子,把脸颊贴在她手心里。
在他想象里除了找地缝钻进去没有任何解决办法的事情,她却能三言两语能解决,甚至把火力转向对方。
哪怕是对他最好的父母,遇到这种事也只会批评他不会为人处事,冷脸问他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好,以后要怎么接手家里的企业。
她不仅没嫌弃他蠢笨,还替他发声。
伽意看着他贴在自己手心里,鼻尖的热气都绕在手腕间,心里有些痒,像被羽毛扫过。
好娇。
她撞他最厉害了,每次都给他撞哭。
可惜,他说的大概不是这个吧。
伽意推开他,再次撩开他的裤腿,看到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眼皮依然狠狠跳了下。
即使完全黑暗,他也不至于在狭小的过道里摔跤,程清徊看不清,可她看的清楚,他当时迈步子的时候,慕汀伸了脚。
伽意之前觉得慕汀也只是在恋爱里有些极端,最多就是对女朋友占有欲强些,怎么也不至于波及到其他人。她坐在程清徊身边,五指插进他指缝中,紧紧缠住:“下了车离慕汀远些,让我能看见你。”
两人牵了会儿手,伽意想到什么,从包深处翻出一只强光手电筒。这是之前晚上班级做活动的时候塞包里的,现在刚好戴着。
“老师说等会儿可能有局部降雨,估计天也会变黑。”她说,“拿上吧,注意安全。”.
半马终点站并不像终点和起点建在村庄附近,这里就在半山腰,人烟稀少,只有一处比较大的服务中心,被政府征用作为物资存放和志愿人员休息的地方。
一直到下车,伽意才重新回到老师身边,等车彻底停下,她跟老师率先走下大巴,举起手中的小黄旗。等待着人员全部下来。
程清徊走在最后,他腿部的淤青不会影响他的走路姿态,只是隐隐作痛。慕汀迎上去,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底却没有一丝歉意。
老师在旁边看着,程清徊说自己没什么事,而后便远离他,尽量跟在伽意身边。
队伍先来到服务中心,老师让他们把自己的背包和零食都存在服务中心,每人搬一箱水和香蕉去半马终点冲线处的后方等待。
程清徊把伽意给的手电筒装进口袋,其他东西都存进柜子里。
伽意时不时往程清徊的方向看去,男生很听话的跟在她身后,没离太远,也没靠很近。她做着事,脑海里还会跳出程清徊刚刚的眼神,好像被关在箱子里许久突然见了光,全然依赖地蹭她看她,似乎她就是他的全部。
伽意的手环猛地震动,提示她心跳过快。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只箱子,险些将她绊倒。
程清徊从身后拉住她,将她的那份物资箱也搬起来。
“不用,你腿不疼吗?”伽意想拿回来,却被程清徊侧身躲过。
“不疼了,我来吧。”
像是为了展现自己确实不疼,他走的很快,几乎到队伍最前面。
众人来到跑道终点线后方,将隔离工作区和参赛人员跑道的栅栏围好,开始分装物资。
每个运动员经过半马终点都会有两根香蕉,一瓶矿泉水,一只毛巾,两个苹果,一个士力架以及一个奖牌。众人分开把这些东西打包在不同的位置放上不同的用品,方便运动员来了后直接领取。
香蕉是成串的,需要手动分开,伽意让大家把箱子放中间,掰了香蕉就丢进去。程清徊站在她身边,手指灵活翻动,动作很快,时不时将她那份也解决了。
伽意不着急,一点点掰着,偶尔掰到一只极其完美的,便递过去给程清徊看。
“这个大小——”她用手比了下,歪头看向他,“你很喜欢吧。”
程清徊缓慢眨眼,以为是在说香蕉:“大一点会更甜。”
“哦,”伽意哼笑声,“那下次就拿大一点的。”
过了半天,程清徊猛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整张脸红透,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再看向手里的水果,觉得腿都在软。
他掰的更用力了,好像这样能减轻羞耻感。
“不可以更大了。”那一箱快结束,他还处在乱七八糟的燥热里,手肘支在桌上,把帽子狠狠往下压,“我、我吃不下去。”
伽意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瞥程清徊一眼,嘴角带着笑:“可以,相信自己。”
说完,女孩便离开去接电话了,只剩程清徊一个在原地发烫。
“你到了?”伽意靠在一棵巨大的杨树下,盯着头顶沙沙作响的叶子。
电话那头是黎霜,她穿好运动装,戴着空顶帽,往身上别了只定位器:“都准备出发了。”
“第一次跑全马紧张吗?”伽意笑着问。
“还行,”黎霜说,“学校里演练好几次了。”
“手机定位打开了吗?山上很容易迷路。”
“不打开不计成绩,”黎霜将头发束起来,“你怎么跟我老板一样唠叨,不能说点鼓舞人心的话?”
伽意不要,继续说道:“所以你老板是谁?又跑去兼职了?”
“没有,之前ktv认识的,早辞职不干了。”黎霜看向胸口的定位器说道,“我给他当英语家教,他知道我今天比赛,送我了个定位器,说用上成绩更准确。”
“是吗,把我想做的事做了。”伽意说,“我手机能看你定位吗?”
“能,我发你。”
伽意点开她转发来的小程序,手机上立即出现一个小红点,在湖的对岸。一瞬间,两人距离似乎拉进许多。
伽意笑起来,夹着甜声说:“姐姐加油!小意相信你哦!拿了奖牌咱们美美加综测!!”
“滚啊。”黎霜被恶心到了,“谁稀罕那点综测,还是别鼓舞人心了。”
“加了能拿奖学金啊。”伽意说,“钱还不够鼓舞人心?”
黎霜看向远处拥挤着准备开始的人群,淡淡说道:“够,但我不仅是为了拿钱。”
“什么,难道是为了诗和远方,黎霜,你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
两人又聊了几句,伽意刷新页面,确保同步了她的位置,便挂掉电话。
再回到后方供给处,身旁的程清徊已经不见了。伽意在众多穿着相同衣服的人群里寻找他,还没找到人,她就被高老师叫走.
伽意并不知道,她走后没多久,程清徊就被慕汀叫出去。
同时被叫走的还有几个高壮的男生,每人都搬着三四箱功能饮料,往公园的观光车顶上放,又用粗麻绳绑住。
“半场终点到起点多设了几个供给站,咱们去把架子搭上,然后每两个人守一处,下午两点换班我来接你们。”慕汀扫了眼众人,“都能去吧?”
站在程清徊身旁的男生跟他分到了一组,犹豫说道:“学长,我搭档在车上好像摔了下。”
“没事吧?”慕汀目光定在程清徊脸上,不等他回答便笑道,“刚刚见学弟健步如飞帮学妹搬物资,还以为学弟没事了。”
“是吗?”程清徊的搭档疑惑看向他,“同学,你能去吗?”
程清徊本想找理由推脱,听他这么说便垂下眼:“能的。”
“那就上车吧。”慕汀说。
车子是老师傅在开,众人坐在上面,每隔一会儿便能看见一处供给点,大多是两个红马甲志愿者站在棚子下面,桌上摆着矿泉水和面包,有几处也会摆放功能饮料。
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车停下,众人在指定位置搭起第一个临时供给点。
第37章 第 37 章 他是在那时缠上伽意的……
每到一个小站点, 车上的人就下去两个,最后只剩下程清徊、慕汀,以及他们两个的搭档。观光车上的饮料卸下一大半, 余下的被他们从车顶移到脚下。
这一路上都能看到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志愿者,这是主要补给点, 他们桌前放着纯净水和能量棒,有些站点上还有香蕉之类的水果, 临时站点主要负责补给功能饮料, 配合主要站点人员调动。
还剩两个指定站点, 观光车被红衣志愿者拦下,负责人要走了程清徊的搭档。
又一个指定站点出现, 慕汀和搭档下车,把饮料搬走一半,笑着瞥了眼程清徊:“学弟, 辛苦你了,记得九点之前把棚子支起来,水也要摆上。”
观光车在最后一个临时补给点停下, 程清徊把物资和搭棚子的工具搬下来,目送那辆敞篷观光车扬长而去。
离九点只剩十五分钟,就算两个人一起搭棚子, 时间都紧巴巴的,更何况只有程清徊一个人。
幸好男生力气大动作快, 也不胡思乱想, 埋头敲敲打打, 九点出头便把棚子搭起来。他用小刀拆了饮料箱,把水整齐码上去,拍照发到工作群里。
这是半马终点站的大群, 加上老师有三十四号人,伽意也在里面。所有新增添站点里,他照片发的最慢。
慕汀挨着拍了按要求发工作照的志愿者,独独漏掉了程清徊。
过了半天,慕汀又发了个笑脸:“大家尽量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说谁。
程清徊刚搭帐篷搬饮料都没出汗,现在看着自己那条消息的已读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他抿住唇,鼻尖涌起薄汗。
比赛开始,十点左右,开始有运动员路过这里,程清徊的位置并不忙,大部分运动员还是会选择主要供给点补给。
天色暗淡,远处的树梢哗哗作响。
十一点,人越来越少,程清徊坐在位置上吃餐包,山里没有信号,大眼页面刷不出来,他只能听歌或翻阅自己的相册。
他相册里有很多和伽意有关的事,跟她同款的饮料,她待过的阳台,她摸过的猫,甚至她视线停留过的一只粉白色的花。旁人看也不过是些日常的东西,甚至连伽意本人都不一定能发现什么,但程清徊清楚记得女孩望向这些事物时的神情,记得她靠在阳台边,阳光轻柔,她对路过的自己扬起一抹笑。
在遇到伽意之前,程清徊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对谁这样动心。
由于姣好的外貌,在他刚进入某个集体时会很容易收获关注和喜爱。但相处一段时间,大家就会发现他是一个极其沉默无趣的人。除非必要,他不会参加活动,聊天接不上别人的话,做事一板一眼,像是上个世纪改革遗漏的老古董。很快,关注和喜爱潮水般褪去,他独来独往,成了班里长得不错性格阴郁的怪胎,不再有人跟他打招呼或者对他笑。
进了大学,最让他窒息的就是小组作业。他没来军训,又被分配到了混寝,无论是两两配对还是多人组队,他总会被剩下。程清徊尝试过主动加入,但多了他,大家都变得非常拘束。
只有伽意当队长的小组不会这样,程清徊仔细观察,发现是因为她很会照顾大家的情绪,哪怕性格古怪的陌生人加进来,她也能快速让组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他是在那时缠上伽意的。
每次线上分组任务一开启,他就第一个点开,快速寻找伽意的名字,直到“您已加入该小组”的字样出现,才能长舒一口气。
只要有她在,小组作业就不会让他窒息。
他用这种办法跟她做了好几次小组作业,两人慢慢熟悉,虽不交好,但见了面也会点头打招呼。程清徊还以为这样的模式会延续很久,甚至于整个大学都不用再为小组作业发愁,那段时间心情都好很多。
后来线上分组不再是组员找组长,而是组长挑组员。
老师说出这个规则后,程清徊看着手机沉默了好久,一直到下课,手机里也没跳出消息提醒他自己被哪组选上了。
他像是被扔进黑暗里,身体有些冷,面上还是正常的模样,思索自己去求伽意,她同意自己进组的可能性为多大。
几乎是零吧,有更好的人可供她挑选,为什么要选他。
别的小组不必说,没人会想要他。
这么胡乱想着,肩膀被轻轻拍了下,伽意歪头朝他笑,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参加小组讨论。
伽意选了他。
程清徊记得自己小组讨论全程是紧张的状态,有种被巨大惊喜砸中觉得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他拘谨地问伽意为什么会选自己。
女孩眨着漂亮的桃花眼,理所当然说道:“因为上次和上上次我们都一组呀。”
见他怔愣,伽意上前半步,踮脚靠近他,尾音带着清亮的笑意:“你做事情好认真,我怕别人抢了你,第一个就选你了呢。都没来得及问你愿不愿意。”
记忆里,她好像又靠近些,他闻到了她发间的花香:“程清徊,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程清徊听到心脏撞击身体的声音,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他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墙,缓缓点头。
他当然愿意。
他……求之不得。
大风把棚子刮飞一个角,程清徊猛然回神,他吃掉只剩一口的餐包,顶着狂风将棚子掰正。
天色越来越暗,大中午黑的好似下午六七点,看起来真的要下雨。高老师提前了观光车发车时间,要在一个小时内把临时站点的志愿者接回来。
程清徊在最后一个位置,他算了算时间,接上自己怎么也要十二点之后了,他把剩下的功能饮料收进箱子里,小心翼翼在黑暗里拆棚子。
这本就是两个人的活,没风还好,一刮风,他几乎要站不住。
强烈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好似在撕扯他的身体,头顶的棚子鼓起老高,远处林间响起轰鸣,过了些时候,道紫色的闪电劈开天幕。
天更暗了。
程清徊拽着手里的支架,试图将棚子歪倒,但风鼓得太厉害,只听“哗啦”的一声,棚子上方的小支架被吹散,蓝色的塑料在空中狂抖。
他被拖拽着往林子里去,碰到树干,快速用手边的绳子在树上打了个结,力度瞬间减小。
程清徊松了口气,四周已经黑到他快看不见了,只能凭感觉跨出去两步,想把棚子拽回来,却突然脚下一空,朝黑暗里跌去.
雨说下就下,好似云上有只被吹倒的巨大水缸,不停往下泼水,站在雨里立即被砸的全身疼。
半马冲线结束,结束比赛的运动员都被引导去服务中心领取完赛包,服务中心几乎要没下脚的地方。
伽意不停递交物资,偶尔抽空往外看,透过摇晃的树叶,能看到跑全马的运动员接续路过服务中心,颜色各异的轻便雨衣似乎要把昏暗的山间点亮。
马拉松下雨绝对是对人意志力的极大考验,雨水浸透鞋袜,衣物的摩擦力也会变大,不一会儿就能将脚和大腿内侧擦伤。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从跑变成了走,还极其容易失温。
抽了空,伽意低头看手机,发现黎霜在距离半马终点五公里外已经停了十来分钟。
伽意心吊起来,补给站早撤走了,她不可能是在休息。
“喂,香蕉还给不给了?”浑身湿漉漉的运动员不耐烦催促,伽意收起手机,继续手里的活。
等人少一些,她立即离开位置,找高老师说明情况。
黎霜定位在原地停了近二十分钟了,高老师联系上一辆收容车,但需要半小时才能调度。
“老师,外面的摩托能用吗?”服务中心前面有警卫的摩托,伽意进中心的时候就看见了。
“不行,这么大雨不安全。”高老师皱眉,“等收容车来吧。”
话语和哗啦雨声一齐落下,伽意盯着窗外的暴雨,不确定黎霜还能不能等那么长时间:“老师,有头盔和雨衣,而且她离我们很近,只需要……”
“好了,离我们再近,我也要先保障你们的安全。”高老师打断她,“快回你位置上去,你是负责人,有很多活等你去做。”.
黎霜一直觉得自己倒霉,但也不至于倒霉到这种地步,第一次全马就下雨,风刮地像世界末日,卷着不知道哪来的铁棍狠狠敲了她的脚踝,她踉跄两步,在地上滚了两圈,胳膊和大腿全擦破了。
雨下的她睁不开眼,穿着雨衣也毫无作用,风一刮水就从四面八方往衣服里灌。她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冷的人直打颤,想起来继续跑,脚却巨疼无比,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她的配速不高,身边本就没什么人,有两个也因为暴雨早早坐上收容车离开,荒山野岭,倾盆大雨,还瘸了条腿,地狱开局。
她又坚持了两公里,实在受不了了,觉得再走下去脚要废,便坐在树下给急救中心发信息。
没信号,因为暴雨,手机早变成废铁,电话都打不出去。
黎霜越来越冷,嘴唇苍白,全身都在发抖。
不会寄在这里吧。
黎霜冷着脸,大脑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在胡想什么了。
只觉得好像睡在这里也不错,不用那么辛苦的活着,不用每天睁眼就想着要去找他。
他离开这么多年了,她从没放弃过去找他。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做科研死在了北极,但没看见他的尸体,黎霜就不信。
他知道她跑个马拉松能给把小命丢了,会看不起她吧。
黎霜睁开眼,试图站起来找避雨的地方,突然,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住,指甲盖大的定位器无声闪着红光。
借着那点微光,黎霜看清了它侧边的sos按键。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第38章 第 38 章 伽意一定会找到他。……
伽意没有回自己的位置, 她的手机传来警报声,鲜红色的求救信息在屏幕上闪烁。
“谁是高老师?”穿着马甲的警卫员大步走来,“那个没上收容车的参赛者在哪?”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身上披着厚厚的雨衣:“刚接到消息,收容车调度不开, 我开车去接参赛者,你们把具体信息给我。”
“我跟你一起, ”伽意从箱子里拿出便携雨衣, 快速穿好, 又往包里装了能量棒,急救用品和水“我有她定位。”
“伽意!”高老师皱眉, “你不去,大概在哪跟他说一下就行了。”
伽意跟在警卫员身后,安抚地看了眼高老师:“您别害怕, 我有专业人员跟着,马上就回来了。”
外面不像是下雨,倒像是在刮水龙卷风, 漫山遍野都是水,伽意跟着警卫员跨上摩托车,雨衣瞬间被狂风吹起, 胸口浸透一大片凉意。
她裹住雨衣,余光里阴沉沉摇晃的树枝快速掠过, 很快, 摩托停在定位处。
“在哪啊?”风声杂着雨声杂着树木摩擦的声音, 让人面对面喊着才能勉强交流,“你说的那个运动员在哪?”
伽意甚至掏不出手机,只能在雨衣里摸索, 她让警卫打开强光手电筒,跟着她走。
根据定位器的引导,不一会儿他们在树下找到了黎霜。
她脸色惨白,单薄的便捷式雨衣已经被大风吹破,一只腿蜷缩着,另一只无力的伸开,被手电筒的光亮照到,黎霜缓慢睁开眼。
黎霜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好几次她都冷的要睡着,又迷迷糊糊醒来。一束光从远处走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身边。
那人撩开雨衣的帽子,脸颊瞬间被打湿,是伽意。
她蹲下身,鼻头一红,声音都在颤抖:“黎霜!”
黎霜觉得她热乎乎的,一看她的脸、一抱住她的人,身上彻骨的冷意都散去很多。
她勉强抬起手,搭在伽意肩上:“没死,你哭什么。”
伽意恨不得捂她的嘴,上下检查她身上的伤,最严重的是崴脚和擦伤。
“能站起来吗?”伽意问。
“能。”
伽意和警卫员左右架起她,给她套上保温毯,又换了件新雨衣,硬硬的,比之前装在口袋里的塑料袋便携雨衣好用。
摩托的后座足够大,黎霜坐在中间,伽意在身后扶着她。
摩托缓缓启动.
程清徊是被大雨砸醒的,他肩膀上的衣服被树枝划开,身上都是泥水,狼狈至极。四周黑暗寒冷,好像在什么洞里,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泥土。
风声雨声呼啸声,冰冷、潮湿、孤独。
这一切都像是程清徊反复做的噩梦,他克制不住地开始发颤,手在身上摸索,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好像摔下来的时候掉在哪里了。
他撑着地面,在四周探索,这里是一个土洞,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有水往里面流,他的鞋子已经完全浸泡在浑浊的泥土里,整个洞又深又窄,他来回走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法爬上去。
太黑了。
黑暗夹杂着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快速带走他的温度和体力。
程清徊呼吸急促,紧紧靠着洞壁,任凭泥水从上面浇下来。
他碰到了一块石头,坐上去,用咨询师教过的办法双手环抱自己的肩膀,闭上眼睛,左右手轮换拍打。
他在脑海里想象是伽意在抱自己,她抱过他很多次,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现在只需要把记忆调出来,有她在黑暗就不会那么恐怖。
突然,他想到什么,把口袋拉链扯开,从里面掏出只手电筒。
他心跳很快,盯着手里的东西,按开按钮的刹那,温暖的光从黑色的圆柱体漏出,像是流动的太阳,把一切都给点燃。
他把手电筒抱进怀里,继续用蝴蝶拍安抚自己。
哪怕恐惧占据着他,程清徊也没一瞬间想过放弃挣扎,没有对黑暗和恐惧低头。
如果是之前,他大概会那么做,因为就算坚持下去,也不一定会有人会来找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再等会儿,只要再等会儿。
伽意一定会找到他.
警卫员启动摩托,还没走出几米,口袋里的无线通讯器震动,刺啦声响起。
“半马终点站,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警卫员按下通话键:“找到受伤运动员,正准备返回 。”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有位男性志愿者失踪。”
警卫员顿住,扭头看了眼雨中的黎霜,她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却依然惨白:“我得先送运动员,她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就在这附近吗?”伽意下了摩托,对着通讯器说,“我去找他,他穿什么颜色马甲?”
黎霜握住伽意的手腕,眼底闪过担忧。
伽意拍拍她的手。
“就在附近,志愿者穿红色马甲,本来在临时供给点工作,观光车去接他时已经下起了大雨,物资都在原地,棚子和人找不到了。”
伽意愣住,他们站点也是穿红色马甲:“他叫什么?”
通讯器传来沙沙声,那边的人冷静说道:“程清徊。”.
伽意跟黎霜交换了定位器和手机,背好包,朝相反的方向,顺着跑道寻找那堆物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不是走在暴雨里,而是在一条普通的没人的小路上。
很快,她看到了被码的很整齐的饮料箱。女孩把手电筒往下压,地上还有安扎棚子的痕迹,除此之外,有一道很长的拖拽印记,从饮料箱附近拉到跑道旁看不到尽头的深林里。
她跟随印记走,光线照过一棵树,树上绑着一根断掉的绳子,往上看,枝丫挂着蓝色的大棚碎片。前方的草被压平,里面是段很长的斜坡,看不到底。
天一黑他就容易看不到,是不是踩空了?
伽意继续往前走,突然踩到了什么,瞬间有轻微的荧光从地下散出。
她捡起来,是只手机。
程清徊的手机。
主屏幕是她经常摸的那只三花猫。
伽意发现面前的屏幕在抖,好像开了震动,她翻转查找,手机并没有震动,正在颤抖的是她的手。
从听到程名字开始,伽意大脑就变得空白,除了要去找他,没什么太大感觉,所有情绪似乎都在看到他手机的这一刻被知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她心里挖了块肉,让她酸胀疼痛,血淋淋的难受。
比那晚站在抢救室前更痛苦。
伽意把手机装进包里,蹲下身尝试能不能从斜坡上走下去,由于有雨,草特别滑,几乎没法稳住自己。
她在原地斟酌片刻,眼睛盯着底下黑乎乎的草。
环湖跑道是在半山腰,往下走也有路,是之前见过的别墅区,就算下去无法上来,也能继续往下,再回到路上。
她降低重心,咬着手电筒慢慢往下滑。
草比她想象中的更滑,她很快失去掌控,只能靠身旁的树减缓速度。
坡越来越陡,最后直接断了,伽意抱住了一棵歪脖子树才没有摔下去。
歪脖子树很低,伽意翻身坐上,把手电筒举起来,查看下面的情况。
断崖处并不高,下面是个土洞,再往前坡度逐渐变缓。
伽意扒着树,小心绕过土洞,踩在平缓的地上。
灯光离开土洞,她余光却还能看见洞内散发微光,伽意停下脚步,猛地关了手电筒,往洞口走去。
确实有光散发出来,虽然洞内很深,光线经过几轮反射才出来,但在漆黑里还是能被人一眼捉到。
“程清徊!”伽意听到自己的声音穿透雨幕,在洞内回响。
她摘下碍事的雨帽,再一次大声喊他的名字,一直喊到声音沙哑,洞内终于传出响动,有只手抓住湿滑的草,试图出来,却又滑进去。
“伽意。”他的声音全哑了,在雨里几乎听不见,“是你吗,伽意。”
“当然是我!”伽意觉得眼角湿透了,她迅速在四周找着,看上了歪脖子树旁出的枝桠,重新回到树上,一点点将粗长的树枝转下来.
程清徊看到了洞口的光,她的声音那么好听,像是从天上传过来的一样,他站起身,手和脚都是软的。
不知道在泥里泡了多长时间,程清徊手指发皱,咬着手电筒,不停往上爬,又重重摔回泥里。
她就在上面,爬上去就能看到她,可他怎么都上不去。
他的手指被草划烂,又疼又肿,黏糊糊的。
洞口的光消失了,她的声音也消失不见,程清徊平静下来,狂跳的心脏也随之寂静。
她走了吗?
“伽意。”他小心翼翼叫了声。没有回应。
“伽意。”他加大声音,抿唇忍住眼角的咸涩,“你还在吗?”
水已经淹到程清徊大腿处,没法再坐回那只冰凉的石头,他脑海里乱成一团,听到她声音后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变得脆弱敏感。
她真的来了吗?刚刚的声音会不会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本就有点病,是不是淋了雨、受了惊,所以彻底疯了。
伽意那么好,伽意是真的吗,也是他幻想出来的吧,父母走后,他太想要一个能救自己的爱人。
其实根本没人记得他,根本没人会来找他。
他一直都只有自己。
“砰”一节长长的木棍深进洞内,女孩的声音重新响起。
“程清徊,抓住它!”
他抬起头,那束光若隐若现,他站在石头上,稍微一伸手就能碰到她递来的“救命稻草”。
伽意焦急地在洞口等待,她不知道程清徊现在怎么样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洞里,肯定会受伤,刚刚他还能抓住洞边的草,现在半天没有动静了,他还能爬上来吗?
一切动荡都在看见对方的那刻烟消云散,伽意丢下棍子,喘着凌乱的呼吸扑进了他怀里。
雨哗啦啦下着,在两人周围形成弥漫的雨雾,手电筒的光胡乱照射,程清徊感受到她的温暖,他深深弯下腰,眼角湿热不停往外涌,急切又渴望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程清徊第一次主动吻伽意,没有丝毫欲望,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
熟悉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他们相互拥抱,紧紧缠绕。
第39章 第 39 章 不想忍耐,也不想再推开……
两人在暴雨里拥吻, 一阵风刮过,伽意觉得有些冷,跟程清徊分开, 却又被他追上,大手按着她的后脑, 重新咬住她的唇。
伽意推不开他,心里钝痛感褪去, 变成无奈。
“够了, 回去再亲。”换气间她赶紧捂住他的唇, 防止他继续。
程清徊呼吸微喘,闭上眼亲了她的手心, 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这么有力气,估计没伤到哪儿,伽意拿手电筒打量他, 除了衣衫不整没什么大碍,连本来苍白的唇都被她咬红。
她从包里摸出锡纸保温毯,把手腕的备用头绳拽下来, 在顶端打了个结,从他背后塞进去。
保温毯贴着身穿,能减少八成热量流失。
她让程清徊弯腰, 从他后领掏出保温毯,做成帽子包裹住他的头, 又伸进他衣服里, 把边缘从前端拉出。
他身体火热, 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发烧。
她的手指带着凉意,在他衣服里游走, 程清徊呼吸更快。扶住身旁的树干。
“这么冷吗?”伽意指尖碰到哪,哪里就会打颤,等到她往下塞保温毯时,他整个人都抖起来。
她想要不再往上加一层,但她包里也就剩这一个了,突然碰到什么,她顿住,抬起眼看他。
女孩眼底有轻微的惊讶,更多的是无语:“程清徊,这种情况,你还能……?”
程清徊抖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身体往后撤去,眼里含着羞耻地泪水:“对不起。”
这种情况当然不该,只有神经病才会在风雨交加里幻想和她做,还克制不住地起来,被她当场抓包。
“你自己塞。”伽意放开他,蹲下身去解木棍上的外套。
那是为了固定木棍她脱下来用的,现在只穿着短袖,冷的要命。
外套好像被木棍边缘钩住了,伽意怎么拽不下来,使劲一用力,整个人滑倒在地,险些溜进土洞里,程清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伽意觉得脚踝火辣辣疼,好像扭到了,她坐在旁边,看着程清徊用力扯下外套。
皱巴巴的,浸透水,看起来不能穿了,但伽意没得选,抖抖又塞进雨衣里。
“我不冷,”程清徊想去掉保温毯,“你穿上这个吧。”
伽意阻止他:“你已经在发烧了,别做傻事。”
她打量四周,在程清徊搀扶下起身:“往下走吧。”
肯定没法从坡上返回,两人往下走去,程清徊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看向她。
“怎么?”伽意的脚走起来没那么疼了,笑着打趣他,“还是想做?”
程清徊抿唇,脸色涨红,往她身边靠:“不是。”
“那怎么这样看我。”伽意问。
他垂下眼,小声地朝她坦白:“你像我的救世主一样。”
“这是什么比喻。”伽意笑得弯腰,“我才不要当你的救世主。”
程清徊心跳很快,在雨幕里艰难跋涉,心里却很暖:“可你已经是了。”
她当然不用当他的救世主,她只需要……当他的主人,在他身上索取她喜欢的事情,可即使是这种关系,她也会来救他。
不顾风雨,第一个找到了他。
当床伴就能被她这样在意着,如果是她的爱人,会被怎么捧在手心。
只是想象,程清徊便觉得心动,忍不住去羡慕,羡慕那个可能成为她伴侣的人,羡慕得心里酸疼。
山间的坡度越来越陡,伽意的腿开始轻微发抖,等到两人需要降低重心,扶着树小心翼翼前进,她的脚踝开始疼起来,最后变得火辣辣的,每一步都像被烧着。
前方终于出现宽敞的油柏路,已经到了山下,远处有别墅群坐落在山间。
伽意额头冒冷汗,呼吸沉重,把重量全放在没受伤腿上。
林子间的土路消失,想到油柏路上,必须走过一段陡峭的小坡,再跳到地上。
她站在树边,正在思考自己单脚跳下去的可能性,突然觉得脚踝一阵凉意。
程清徊蹲下来,撩起她的裤腿。女孩的骨架小,人也小,细白的脚踝他一手握住绰绰有余,现在高高肿着,握在手心都觉得疼。
男生真的敏感,她什么都没说,也就走路姿势变了些,下这么大雨,他还有夜盲,却立即便察觉到了。
伽意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他愣着,于是将脚腕从他手中挣脱:“刚崴了下,不太疼所以没注意。”
程清徊抬起眼,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身侧的草地,散出的光让伽意看清他绯红的眼角。
“真不疼。”伽意心跳有些快,伸手擦去他混在雨水里的泪,“我戴了定位器,马上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程清徊把她的包放在地上,让她靠在树边,双手撑在她头顶,用身体给她挡雨。
这招还蛮好用,伽意淋不到一点雨了,还有闲工夫觉得他这个姿势搞笑:“你在树咚我吗?程总。”
程清徊没说话,两人对视片刻,他轻轻吻了她的唇。
“怎么还偷亲呀。”伽意桃花眼弯弯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唇,“不让亲。”
说着,又有雨水落在她脸上,热热的,伽意把手电筒往上举,扫过他通红的脸颊。程清徊用手臂挡住脸,一言不发,可她分明看到男生脸上全是水珠,热的要命。
“对不起。”他知道女孩抬手,摸了他的脸,用手指擦他的眼泪,可她越这么对他,他的泪水就越止不住,“伽意,对不起,很疼吧。”
都怪他,还因为她来救自己而高兴,丝毫不在意她的安危,他这样自私,根本没资格嫉妒她可能有的爱人。
“还行,”她把他手臂掰开,捏着他的下巴看他的脸,心头隐隐有快感上涌,“别哭了,看起来像在勾引我。”
过了好一会儿,程清徊的情绪才好转,他不想再走,就保持给她挡雨的姿势,准备一直等救援来到.
警卫员刚到半马终点,一个高大的男人就迎上来,他被雨淋透,三两步逼近,拉住后座黎霜地手臂。
“你怎么来了?”黎霜惊讶瞪眼,“你不看店?”
“嫩他妈都要死了,老子看什么店?”谢紫韩双眼绯红,俊朗地脸抽搐,变成恶狠狠地样子,“俺还以来了会给你收尸。”
“多大点事,死不了。”黎霜朝他伸手,“崴脚了,帮个忙?”
谢紫韩阴郁的神情散去些,红晕从眼睛移动到脸颊:“咋、咋帮?”
“把我弄进屋,”黎霜说,“抱着扛着随你。”
谢紫韩当然不会扛她,僵着身体把她抱起来。
黎霜把有伽意定位的手机塞给警卫:“麻烦您了。”
警卫点头,松开刹车,准备返回去接伽意,摩托车突突响了好几声,却始终停在路边。
大雨滂沱,警卫员脸色难看。
油门不动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湿冷,伽意觉得自己身体都僵了,程清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怕她睡过去,偶尔开口找话题,聊聊她最喜欢的小猫,甚至问了她最喜欢的姿势,可伽意的意识还是在渐渐模糊,最后懒散地用嗯啊代替。
救援还不来。
程清徊最后一次叫伽意的名字,女孩猛地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贴在他腰腹上取暖,他的眼睛通红,似乎被她吓坏了。
“我们换个地方等。”他背对着她,示意她上来,“我背你。”
伽意看了眼不远处的陡坡:“会滑倒的。”
“不会,”程清徊回头,小心翼翼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伽意思虑片刻,抱住了他的脖颈:“嗯。”
程清徊稳稳背起她,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要路过那段陡坡,他胸膛里撞的厉害,僵硬的四肢变柔软,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男生降低重心,没有选择在陡坡上行走,而是单手撑地滑了一段,快到断崖处,猛地起身,长腿一跨,稳稳落在路上。
伽意把他抱的紧紧的,似乎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牵引拉伸,以及他心脏疯狂跳动。
大雨好像没那么沉重了,天也渐渐亮起来。程清徊背着伽意,沿着油柏路一步步往别墅区走去。
中间伽意似乎又要睡着,程清徊把保温毯披在她背上,脱了自己的雨衣,用体温温暖她。伽意脸颊搭在他肩膀上,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含住程清徊的耳朵,用牙齿磨了磨。
“我知道你为什么有反应了。”
程清徊弯腰走路,气息微喘,红着脸问:“为什么?”
“因为太冷了,”她贴着他的耳,“如果我们在一起,会变得暖和。”
被子会很软,他的唇也软,会跟着她一起流汗,一起变得愉悦。
比起寒冷和痛苦,当然会想做更舒服的事情。
“你冷吗?”程清徊问。
“嗯。”
程清徊声音很轻:“伽意……也会想吗?”
她缓缓说:“想。”
“等我们回去好不好?”程清徊眼眶湿了,“伽意,等我们回去。”
伽意不再说话了,过了好些时候,程清徊感受到女孩在蹭他的肩颈,很轻地点了头。
“好。”
不想忍耐,也不想再推开他。
从知道他失踪的那刻,她的心就紧紧揪着,揪地人难受,揪地人必须找个出口,把这份恐惧与动荡发泄出去,从某个人身上汲取安全感。
她根本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不在意程清徊。
第40章 第 40 章 他连偷看的资格都没有……
别墅区越来越近, 像林立在山间的城堡,这片地方是十几年前很火的富人区,可惜发生了一场山火, 人们纷纷离开,房屋重修后也没多少人搬回来。
等伽意在回神, 程清徊已经在某一栋前停下。
站在房檐里,雨浇不到两人身上, 伽意以为这就是终点站了, 他却又上前一步, 垂眼点击密码锁。
“这是你家吗?”伽意问。
密码错误,程清徊随之摇头, 沉默片刻,又输了另外八个数字。
伽意无语地咬他的肩膀,闷声说:“你疯了, 怎么可能试出来。”
话音落,门应声而开。
里面一直有人打扫,地板没积多少灰, 沙发和茶几罩着防尘绒布,吊顶四层楼高,一束灿黄琉璃灯从顶端垂下来, 奢华无比。
伽意震惊收回眼,掐了他的腰:“我做梦呢?”
程清徊缩了下, 唇角有笑意:“这是……我叔叔家。”
这里比外面暖和些, 但并没有好太多, 厨房里有壁炉,程清徊搬了只单人沙发进来,让伽意坐在上面, 找出火器烧起壁炉,又拿来干净的毛巾。
两人的雨衣被扔在门口,鞋子外套丢在壁炉旁,火星迸溅,热气腾起,程清徊垂着眼给她擦头发。
伽意盯着燃烧的金炭发了会儿呆,不知道怎么,就想到烤红薯烤土豆,想到火烧脆皮鸡肉,肚子咕噜一声,额头靠在程清徊腰腹,尾音不自觉带了点软:“好饿。”
程清徊听的酥了半边身子,耳朵绯红,结巴说道:“我、我去弄点吃的。”
他离开时险些绊住自己,毛巾塞给她,自己身上还是湿漉漉的。
伽意有些后悔没把他擦干,但不想动,避开脚踝,倚靠在暖呼呼的沙发上。
厨房响起叮当声,他翻箱倒柜,找出半袋磨碎的玉米,又出去在后院掐了一把野菜回来。饭的器具是全的,但需要清洗,程清徊在壁炉边烧上热水,埋头清洗器具。
这里东西很齐,桌上还放着一套上好的茶具,水电都通着,但大件家具又被防尘罩罩着,显得奇怪。似乎主人不在这里住了,但又会偶尔回来。
伽意好奇问了,程清徊便做手里的活边回答:“我小的时候叔叔住在这里,奶奶离世以后他就搬走了,但让人一直打扫着,过年过节会回来。”
“你叔叔……是司骏的爸爸吗?”伽意还记得两人是堂兄弟,他叔叔应该就是司骏的爸爸吧?
“嗯。”好久没想到司骏了,再一提到他,程清徊本能的停下手里的动作,过了会儿才回应。
“你叔叔人怎么样,”伽意继续拿毛巾擦头发,眼睛看向程清徊,“会介意陌生人来家里吗?”
“不会,他人很好。”程清徊说。
伽意把袜子脱掉,白皙的脚丫靠近壁火,笑问:“有多好?”
程清徊抿唇,仔细思考:“我小时候经常来他家里走动,司骏有的他都会给我准备。”
伽意想起程清徊早年丧亲,估计很受这位叔叔疼惜。
“那挺好的,”她说,“多一个人疼你,还多出块地方避雨。”
“嗯。”程清徊把锅端下来,开始热油,翻炒间,香味扑鼻。
只是野菜而已,这么好闻吗?伽意觉得口水要下来了,但她又不能瘸着腿跳过去,未免太丢人,便没话找话,试图掩盖饥饿:“你做饭谁教的?”
程清徊说:“老师。”
“老师?”伽意奇怪,“你专门学过做菜吗?”
程清徊大火收汁,说道:“父母在时,让我学了很多东西。”
其实只学了西方精品贵族菜,过年时做几个讨亲朋好友欢心,但父母的口味都偏向东方,他便自学了很多家常菜,偶尔做给他们吃。
伽意又想到他那一手好字,感觉酸溜溜地,她小时候可什么都没学过,全和小伙伴疯玩了:“你父母对你真好。”
程清徊停顿,缓了片刻才略带疑问说道:“让我学东西,也很好吗?”
“当然了!”伽意扬声说道,“不让你学做饭,我现在吃什么。”
这话有些歧义,好像他会给她做很久的饭似的,程清徊脸上浮现笑意:“嗯,谢谢他们,我会好好给伽意做饭的。”
女孩也意识到话说的暧昧,又想到自己似乎很在意程清徊,脸颊被火烫的微红,扭头不再说话了。
程清徊把菜盛出来,转了转汤勺,往伽意的方向看了眼,她的头发干了,柔软地垂在泛红的脸颊旁,温柔又明媚。他的心跳的很快,喉结滚动,轻声说道:“我的父母和我们一样。”
伽意看过来,火光下,她的眼睛像在发光的名贵宝石:“什么一样?”
“母亲对父亲,会像你对我那样,”他黑色的眸里似乎有水色,里面转着无法说出口的渴望,“他们很恩爱。”
虽然父母对他都很严厉,但他们互相扶持着度过了短暂的一生。
程清徊很羡慕。
他从没想过要活多长时间,如果能跟爱的人结婚生活,哪怕早早死去,他也觉得幸福。
“你的父母是四爱吗?”伽意奇怪道,“那你怎么来的?”
程清徊还处在蜜甜的幻想里,直到她问出这句话,他才像踩空般猛然清醒。
伽意等着他的答案,却发现他脸色苍白,握着锅盖的指关节慢慢变了颜色,经历了好长一番心里斗争,他放松下来,朝她微笑,眼底却有沉沉的颜色:“我也不太清楚。”
“……”
“溢出来了。”安静许久,女孩下巴朝锅的方向抬了抬,程清徊赶紧掀开锅盖,往里添了点凉水。
话题就这样中断,程清徊不再开口说话,伽意也不怎么想继续听下去。不清楚什么,无非就是父母互攻了,所以有了他,她并不打算让程清徊碰自己,没必要聊这个话题。
房间里一时只有燃气的呼呼声和锅煮开后轻微的咕嘟声,外面的大雨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到声音,天却完全暗下来,伽意被烤的快睡着,中间程清徊来加了一次火。
她是被甜滋滋的香味叫醒的,程清徊在她面前支了个圆木桌,桌上放着碗金灿灿的甜玉米羹,还炒了一盘野菜。
她伸了个懒腰,毛毯滑落腰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她盖上的。
程清徊把勺子放进去,给她搅了搅,将上面的米油捞走。
他不确定她喜欢不喜欢,打算放自己碗里,却被伽意制止:“我要吃。”
女孩身子往前凑,就着他的手吃了那块薄膜,将碗端起来喝。
又香又甜,汤从口腔流进胃里,热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伽意甚至没来得及喘气,一碗就喝下去,等她放下碗,唇角还沾着甜汤,气息微喘,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好好喝哦!”
程清徊见她一言不发喝完了,心里本就开心,又被这么这直白的夸赞,整个人像是被吹起的泡泡,一只接一只炸开,变成泡泡水,他抿住唇,手指攥着衣角,脸骤红。
“还有很多。”他接过空碗,给她续上,“小心烫。”
“你喝了吗?”伽意又喝完一碗,满足地眯眼。
“喝了。”程清徊刚尝味道的时候喝了一碗,他不怎有胃口。
伽意吃了点东西,肚子终于不再是扁扁的,精神也好些,把程清徊拉到沙发上一起烤火。
两人偶尔说句话,气氛安逸宁静,就在大雨完全停下之际,程清徊睡着了,还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梦里,他被妈妈牵着手,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
他还记得自己穿着亮堂的小皮鞋,打着领带,头发工整梳到额后,露出脸。
那天时太奶九十岁大寿,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房子里,向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送上祝福。
他为此学了很长时期泡茶,要给老太太亲手泡茶敬茶,教他的老师再三叮嘱,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不能出错,不能惹老太不喜欢。
叔叔的房子很大,人也特别多,他像小大人一样在妈妈身边恭敬站着,没有跟司骏还有其他孩子疯跑着玩,等到宴会开始,众人领着小孩挨个上去,大人送礼,小孩说吉祥话,老太太喜欢热闹,谁上来她都会拄着拐棍笑,叫孩子的小名摸孩子的后脑。
也会这么对他吗?
程清徊心里涌起一股期待,把倒茶的流程细细过了一遍,安静等待着。
叫到母亲和父亲的名字,热闹的场面开始变静,等到他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周围瞬间没有声音了。
他跟着父母走上前,隐约能听到围在身旁的人低声讨论。
“这就是那个被领养来的孩子?”
“听说想改姓司呢,哪这么容易。”
“老太不同意,他待不了多久,早晚被送回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程清徊越往前走,脚步越沉重,他想拉母亲的手,却发现她朝面前的老人弯腰,父亲也恭敬地低下头。程清徊喘不过气,手指都在发抖,但还是笑着叫了太奶。
“太奶奶,第一次见面,我给您沏杯茶。”他按照老师教的,笑着给老太太沏茶,所有流程都记在他心里,哪怕大脑空白,他的动作也没有卡顿。
“上次见我一句话没说,我还以为是个闷葫芦。”不远处的叔叔阿姨交头接耳。
“装的,老太就喜欢活泼的孩子。”
程清徊把茶盖合上,一步步朝太奶奶身边走去
他越靠近,老人脸上的笑越淡,直到他举着茶水送到她面前,她没有像是摸别的孩子一般摸他,而是冷淡抬眼,瞥了身后的母亲:“教的不错,用心了。”
“小孩懂事,母亲先喝茶吧。”妈妈示意。
老太这才伸手,打算接过那杯茶水,却发现面前的小男孩在轻微的发抖。
他虽笑着,但无法藏住眼底的惧意。
太奶接过来的那一刻,茶盖抖动,猛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程清徊一身。
“奶奶!”爸爸立即立即上前,查看太奶的情况,所有人都凑过去,场面喧闹。
程清徊被挤到最外面,手背烫的发红,可他的眼睛却更红,死死忍着泪水,身子却克制不住地发抖。看见妈妈走过来,他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道歉,或者说点其他能讨好她的话。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啪。”
母亲扬手,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巴掌。
“出去。”她冷淡说道,“去外面站着,没叫你不要进来。”
别墅客厅的南面,是一扇宽大的落地窗,屋里温暖地光散出来,前院的草坪和泳池点亮。最黑的地方,就是程清徊站的大门处,只有脚边一盏氛围灯亮着,驱不散浓黑的夜。
他很努力地忍着眼泪,把哽咽咽下去。
妈妈讨厌他哭,他已经把事情搞砸了,不能再做她不喜欢的事。
可太黑了,周围树影绰绰,白天漂亮的植物和草垛都化成了鬼影,要把惹事的小孩抓走。
小男孩压抑着声音掉眼泪,手指贴在门上,哑着声音叫了句妈妈。
没有回应。他沿着墙壁往院子里走,摸到那扇落地窗前,眼睛里才出现一抹颜色,他没在人群里找到父母,却看见了弟弟司骏。
他正站在老太身边,捧着她的手吹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围人笑起来,连老太脸上都出现笑意,慈爱地摸了他的脑袋。
司骏不满足,窝进老太怀里,向她讨要什么,老太要把脖子里绿玛瑙项链脱了给他,众人赶紧阻止。
叔叔也狠狠敲了下司骏的脑袋。
司骏嘟起嘴朝太奶撒娇,太奶又要敲叔叔的脑袋,一时间,气氛像是在过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程清徊在黑暗里站着,眼里却是亮的,他出神地看着司骏,心里又泛起酸酸涩涩的情绪。
如果,他是司骏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被奶奶喜欢,就不会惹妈妈生气,也就不用站在黑乎乎的夜里。
二楼阳台传来争吵声,程清徊一下子听出是自己的父母。
他们向来恩爱,日常生活中从没因为任何事拌过嘴,如今句句相逼,剑拔弩张。
“又不怪小程,你怎么能打孩子?”
“我不打他,你奶奶可能让他进门吗。”
“我会劝奶奶的,明漪,别着急好不好?”
“你劝多了老太太会迁怒你。”母亲似乎叹了口气,“总归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和正常女人结婚……”
“说这些干什么,这是我自己选的,我也从不后悔。”
“不后悔,所以连手里的股份也能放弃吗,”母亲看着面前男人的泪眼,叹了口气,“算了,股份我来出,再看老太的意思,如果还是不行,就别跟老太作对了。”
“到时候,把小程送回去吧。”
程清徊站在院里,眼里反射的光亮逐渐消失,黑暗顺着脚踝往上爬,将他撕开,彻底占用他的身体。
他呼吸急促,克制不住地发抖。
“程清徊。”伽意再一次叫他,男生终于睁开眼。
他浑身冷汗,脸色烧红,似乎还没从梦魇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