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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销香 荔箫 15776 字 5个月前

第131章 生产 “你生孩子朕能不来?”……

七月里捷报频传, 举国上下都在议论前线的战事。

“据说格郎域已被打得节节败退,咱们大偃将士的英勇且不多说……倒是那罗刹国的女皇可真是个厉害的,竟然御驾亲征。听闻罗刹国先前连败了两场, 原本士气受挫, 可她一去, 军中上下都振奋起来, 无论将军们还是最末等的士兵都杀疯了, 格郎域人原本占尽优势,却也一下就抵挡不住了。”

“他们先前一边要应对罗刹国、一边又要招惹大偃, 战线拉得太长!原先得势看着处处都好,现下与罗刹国的交战显了颓势, 就不得不从大偃的这边调兵,可这样一来大偃这边便也应对不暇了, 让咱们连夺了几城!”

这些消息是陶氏在品点小聚上说起来的。她在大选前已晋至正七品御媛, 如今因父亲的战功又晋了才人,正是春风得意。

众人听了这些也都高兴。

卫湘在众人眼里已有孕十三个月了,照实算也已有八个月, 原本懒得出门,会来这趟只因姜寒朔劝她还是该出去走走,免得来日生产艰难。同来雅集的众人唯恐她累着, 凝婕妤一见她就命宫人搬了张贵妃榻来让她歇息,她便索性躺下来,读着书听她们说话。

这会儿听了这些,卫湘倒觉得来这一趟也不亏,想到那罗刹女皇上阵杀敌更觉新奇,脑海里胡思乱想一些沙场的画面。

她是知道罗刹女皇长什么样的,皇帝赐给她的那块怀表的表盘上就是女皇的画像。只是那个时候, 这位女皇还只是储妃,被绘制在表盘上只因她的丈夫想炫耀妻子的美貌,所以那表盘上的女人被画得极尽端庄柔美,卫湘将她设想到沙场上,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她如今是什么样呢?

卫湘心下揣摩着。

陶才人身边坐着的淑女姚氏也是今年才选进宫的,她生得秀美,出身却不算高,见的世面也少些,听陶才人说这些只觉心惊,捂着胸口惊问:“女儿家上阵杀敌,这像什么话呢?”

陶才人笑道:“罗刹国与咱们风俗不同,不当回事的。”

“终究是不好吧……”姚淑女黛眉深锁,连连摇头,“抛头露面的,沙场上又都是男人,自己失了颜面不提,也让夫家、娘家蒙羞不是?”

众人相视一望,神情各不相同。接着,因位份最高的凝婕妤与丽贵姬都笑起来,众人察言观色地附和,便成了哄堂大笑的架势。

姚淑女脸色一僵,面露窘色,丽贵姬以帕掩唇,觑着她道:“人家都坐在皇位上了,哪里还有这些规矩?况且又是大捷而非败仗,到哪里说也是光宗耀祖,妇道这种小节人家瞧不上呢。”

陶才人用力点头:“正是呢!我爹说,罗刹军中已为她编了歌谣,人人传颂,罗刹各地还都要为她立像呢!”

凝婕妤笑说:“你莫要拿她当咱们这样的‘妇道人家’看,在她身边,只怕男人们才是‘妇道人家’!”

众人因这句话又哄笑一阵,姚淑女被三人连怼,脸上愈发地挂不住,卫湘抬眼刚好扫见,懒洋洋地笑道:“姚妹妹说的倒也不无在理之处——沙场上刀光剑影,总是凶险的。一国之君御驾亲征,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便要举国动荡,实在冒险。”

其实她说的与姚淑女所言全然不是一回事,但众人知她有意打圆场,自不会反驳,姚淑女的神色也骤然一松。

凝婕妤垂眸附和:“这倒是真的,听说她的一双子女都还小呢。若她真出点什么事,皇位只怕要落到她那个丈夫的兄弟手里。”

卫湘翻了个身,以手支颐,望着陶才人问:“她亲征可受伤没有?”

陶才人拧眉想了想,摇头:“大偃的军队离她并不那么近,没听我爹说起。但想是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吧,不然总会传开的!”

卫湘笑笑:“这倒也是。”

气氛缓和下来,众人都识趣地没再去聊姚淑女适才所言,转而去说别的了。

又过几日,许是因战事初定,朝臣们趁皇帝心情好,提起了立后之事。

其实此事早就该说,但皇后离世之后先有百日国丧,往后又有与格郎域的战事,在这样的紧张里让皇帝大婚显然不妥,事情就拖到了现在。

此事对六宫而言都是早晚的事,在众人眼里,后宫能登后位的也不过三人:敏贵妃、清淑妃或文妃,此三人中两位是东宫出来的高位嫔妃,一人与皇帝青梅竹马,若都不选,就只能从世家贵女中另选了。

然而事情在朝堂上连续提起了三日,头两日皇帝只是不理,第三日呵斥了上疏的朝臣,说战事未平、先皇后离世亦不足一载,此时不宜立后。

这倒也不无道理,但很快,更多细节飘出来,众人都听说:“陛下提了一句睿贵姬。”

卫湘听容承渊及细节:“陛下自言自语似的提了句‘睿贵姬若顺利诞下皇嗣,于社稷有功,也算个人选’,之后回过神,才出言训斥朝臣。”

“自言自语似的”。

卫湘挑眉:“此事想也是行不通的,陛下做什么?”

容承渊耸肩:“大约只是稍作试探,若朝臣们不肯便罢了,若他们不说什么,便也不妨试试。况且——”他语中一顿,“也未必就行不通。”

卫湘不解:“怎么说?”

容承渊笑道:“你史书也读了不少,仔细想想,帝王立后也就那么点事——状似要守许多繁文缛节,但其实只要帝王手握实权,力排众议非要立个自己喜欢的,谁也拦不住。”

卫湘一怔,旋即摇头:“可陛下也并没有那样喜欢我。”

容承渊因她这话一滞,看了她半晌,缓缓道:“是你没有那样喜欢他。”

或者说,她谁也不喜欢。她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置身在一个棋局里,不论自视为棋子还是棋手,都与情爱无关。

她无意中蔑视情爱,也不信任情爱。可哪怕只看看她晋封的速度便也该知道,皇帝是喜欢她的,更别提先前在宫闱纷争里的种种偏袒了。

再说近几个月,虽然新嫔妃大多已承了幸,但却几乎没有新的宫闱纠葛,这无外乎一个缘故——新宫嫔们基本平分秋色,谁也不出挑,谁也不嫉妒谁。

而众人所不知的是,皇帝私下里曾说过:“睿贵姬月份大了,朕不好多见她,免得给她惹事。”

……诚然,皇帝坐拥三宫六院,说出这话也难讲有几分深情。

可总归是比对旁人深情了。

偏偏她不这么觉得。

容承渊看着她满眼的迷茫,忽然觉得喜欢她是件挺惨的事。

不论是皇帝还是旁人。

卫湘在容承渊离开后从茫然中回过神,尝试着探寻皇帝对她的喜欢,想了很久,仍旧觉得容承渊所言很是荒唐。

她只能想:或许吧。

或许容承渊所言不假,但那也不重要。

皇帝想立她为后,她同样觉得荒唐,不过这倒重要一些,他若真能立她,她会感激涕零地叩谢皇恩.

七月末,皇长子恒沂又出了些事,起先只是寻常的中暑,可一连几日都没养好,后来宫里传出宫人照顾不周的说法。

再过几日,皇帝突然下旨,命皇长子搬出慈寿宫,交给清淑妃抚养。

这道旨意在旁人看来理所当然,但卫湘先前听容承渊亲口说过清淑妃不肯抚养皇长子的事,便觉蹊跷,私下里问丽贵姬:“清淑妃自己也肯?”

丽贵姬不知先前的纠葛,一脸诧异:“那可是皇长子,即便不可能记到她名下也不碍着她母凭子贵,她还能不肯?”

卫湘笑笑:“我随便问问。”

丽贵姬又道:“况且清淑妃虽然性子冷僻,却也不是铁石心肠。听宫人说……”丽贵姬压低了声,“皇长子生病时做噩梦,一直唤‘母妃’,却也不知是哪位母妃。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自然心疼,便将几位与皇长子相熟的高位嫔妃都唤了去,问皇长子自己愿意由谁抚养。皇长子起先不肯说,只说住在慈寿宫很好,后来陛下耐着性子问了再三,皇长子便选了清淑妃……众人这才知晓清淑妃虽然面上不提,私下里却对皇长子多有关照,这事就这样定了。”

卫湘目光微凝,追问:“照姐姐这么说,敏贵妃当时也在?敏贵妃怎么说?”

丽贵姬摇头叹息:“皇长子自己挑的养母,她又能说什么?”

皇长子的去处便就此定下,不必多提。

八月十二,卫湘终于发动了。

彼时恰是凌晨,天还不亮,她在昏睡中被腹间扯拽般的疼痛惊醒。手不经意间一动,只觉身下一片微凉,便知破了水,慌忙唤人。

整个临照宫瞬间忙碌起来,丽贵姬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随居的苏贵人、柳御媛也都很快到了。

琼芳命积霖去御前与谆太妃处回话,又名傅成去请御医,骊珠陪在卫湘床边,握住卫湘的手干巴巴地安抚她别怕,手却抖得比她还厉害。

卫湘原正疼得倒吸冷气,闻言绷不住地笑了,反手一握骊珠的手:“我不怕,你也别怕。陛下上着早朝过不来,咱们都别慌,慌才会出麻烦。”

骊珠连连点头,整理好情绪,也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然而只过了小半刻,卫湘忽闻窗外的宫人一叠声地问安,眼前正疼得一阵发白,她也还是向殿门口望去,过不多时,果见楚元煜进了殿,身上的玄色冕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便径直到了她床边来。

卫湘自知现下妆容不整,额上更因疼痛沁着汗,并不想这样见他,不免神色僵硬:“陛下怎的来了……”

楚元煜原满目担忧,听到这话又觉好笑,看了看她:“你生孩子朕能不来?”

第132章 诞育 “阿弥陀佛!娘娘必是母子平安的……

卫湘心知生孩子的经过好看不到哪里去, 只想把他往外请,但尝试了几种说辞他都不走,她腹间的痛又一阵强过一阵, 终究是顾不上了, 只能由着他去。

楚元煜守在她身畔, 既寸步不离, 又心里很有数地并不碍御医与产婆的事。

其实他坐在那里, 产婆就是觉得不便也万万不敢请他挪地方,但他只要有所察觉便会自己避开, 先后避了三次之后已是坐到临近床头的位置。

卫湘生得吃力,捱到晌午孩子才露出头, 御医便开了参汤的方子,命厨房速速熬来。

容承渊候在殿外檐下, 面上虽淡泊得不见分毫异样, 心下却将“南无阿弥陀佛”这六个字念了五六百遍,又把“菩萨保佑”四个字念了七八百回。远远瞧见瑞露端着参汤过来,他沉了口气便迎上去。

容承渊正要接过参汤, 余光却扫见一行人汹汹而至,他侧首定睛,只见为首的是葛嬷嬷, 身后跟着四名宫女、四名宦官。

容承渊收回刚触及托盘的手,朝她一揖:“嬷嬷。”

瑞露也忙福身见礼,葛氏并不多理会瑞露,只朝容承渊还了一福,遂抬手一指那碗参汤:“这参汤娘娘喝不得,但御医适才送了方子去慈寿宫,谆太妃也命人熬了一碗。”她这般说着, 站在末尾的宦官已提着食盒上了前,亦有个宫女走过来,揭开食盒给容承渊看,里面正是一碗黄澄澄的参汤。

葛嬷嬷说:“掌印若信得过谆太妃,便送这一碗进去吧。”

这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容承渊眉心一跳,侧首递了个眼色,候在几步外的张为礼就上前接过了那参汤,自顾送去房里。

容承渊待他进去才又向葛嬷嬷笑道:“嬷嬷,赏脸讲个明白吧?”

葛嬷嬷睇一眼西边:“掌印借一步说话。”

二人便一同往西厢房走,这屋是个小书房,也可用作会客,平日里大多时间都空着。二人进了屋,容承渊阖上门,与葛嬷嬷一同坐到外屋的八仙桌边,葛嬷嬷睃着外头道:“现下让娘娘安心生产最要紧,不干净的人,他们自会先去按住,掌印放心便是了。”

容承渊直接问:“是哪一个?”

葛嬷嬷说:“是个叫银竹的宫女。”

容承渊知道这宫女,点了点头,又问:“背后是何人?”

葛嬷嬷道:“是崇太妃身边一个叫珂儿的宫女——已杖了五十,赶出宫去了。”

容承渊锁眉:“这珂儿背后又是何人?”

葛嬷嬷沉叹:“不知道。”

容承渊面显不快:“没问出究竟,嬷嬷就将人打发走了?”

葛嬷嬷板起脸:“我还没有那样老糊涂!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那宫女也说不出什么。”她说着顿了顿,缓缓摇头,“今日便是想告诉掌印,咱们碰上厉害人物了。”

容承渊忙问:“如何厉害?”

葛嬷嬷沉了一沉,垂眸道:“我此番进宫的缘故掌印也知道,原以为是个寻常差事,可如今前后一算也有半年多了,这差事硬是没办明白。”

容承渊看看她,并不隐瞒自己所知的事情:“听闻嬷嬷已从慈寿宫拔出了不少人,几个太妃身边的大宫女都换掉了一半。”

“是。”葛嬷嬷缓缓点头,“掌印八面玲珑,既知这些,便该知道她们中的多一半没挨什么罚,只是打发到了别处。但这不是因我和太妃们心善,而是她们着实没什么实在错处,只是爱嚼舌头。”

容承渊道:“大多数宫人都爱嚼舌头。”

“是啊,这是难免的。这样多的人凑在一起,如何能不嚼舌头呢?”葛嬷嬷又是叹气,“如今却有人利用了这点,有意往他们耳朵里递话,挑唆着他们做出些糊涂事。”

容承渊神色一滞,葛嬷嬷续说:“这些日子,我费尽力气想抓出那背后煽风点火的人,却迟迟没什么进展。只得将太妃们身边爱说闲话的都打发走,整肃了宫规,也能换一份清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灭人欲是行不通的。”容承渊轻哂,复又瞧了瞧葛嬷嬷的神色,笑道,“想来嬷嬷还是有了些眉目的。”

否则何必专程来见他呢?

葛嬷嬷不料他猜得这样快,笑了出来:“也算有,也算没有。究竟有没有,得劳掌印相助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搁在桌面上,推给容承渊。容承渊翻开一瞧,里面详细记录了不少人名、日期,还备注了在哪宫当差。

葛嬷嬷道:“这册子上的蓝字是慈寿宫的宫人,黑字是别处的宫人,我不知他们是否相识,只是若在同一日里出过宫便都记下来了。慈寿宫那些的如今都已打发走,别处的……老婆子我手下没那么多趁手的人,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盯了。掌印年轻有为,不如顺手给办了?”

这话说得轻松,可这事若能查明白便是天大的功劳,葛嬷嬷办到一半将事情交出来,就是把功劳也拱手相让了。

容承渊笑笑,阖上那册子,推回葛嬷嬷面前:“嬷嬷,我欠不起这么大的人情。”

葛嬷嬷的目光精明却和善:“掌印不必这样戒备,我活到这把年纪,又有诰命在身,没什么可算计的了,无非操心儿女事。”说罢,她打量了两眼容承渊的神色。

容承渊看着她不说话。

葛嬷嬷只好自顾续道:“我有个女儿,在我年初进宫那会儿也怀着孩子。当时我当贵姬娘娘已快生了,便没提起她,谁知贵姬娘娘这胎竟怀了这样久,竟赶了个前后脚——如今她那边才出月子,娘娘这边正发动。”

容承渊一听就懂了:“嬷嬷想让她进宫来当乳母?”

葛嬷嬷坦然点头:“如今家里凭着我这一把老骨头,荣华富贵是有了的,却说不上稳当。若这孩子有福气给皇子公主当个乳母、让我那外孙给皇子公主做个奶兄弟,日后才算高枕无忧。”

这事对葛嬷嬷是实在好处,对容承渊倒也不难。只要那人别有什么恶疾,添乳母这事只消卫湘点头便是了。

但他心里盘算了一番,还是笑道:“贵姬娘娘是陛下的心头好,乳母早就选好了,嬷嬷这会儿说要添人,是为难我。”

葛嬷嬷神情略微一僵,即道:“若掌印觉得难办……替我和娘娘美言几句,余下的我自己去求娘娘,或也使得?”

“哎,那怎么行?”容承渊连连摇头,“您是长辈,陛下见您都得多三分客气,让您去求睿贵姬那不成体统。”

葛嬷嬷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打量着他,不敢妄言了。

容承渊复又笑道:“罢了……这事还是我去办,嬷嬷也给我行个方便吧。”

葛嬷嬷忙问:“什么方便?”

容承渊睇一眼桌上那本册子:“这事我私下自会办妥,葛嬷嬷只当没这个事,与太妃、与陛下,都不必提。”

“这……”葛嬷嬷哑了哑,面露难色,“我倒想应掌印,可我是进来办差的。”

——按下不提,如何交差?

“嬷嬷不是已经拔出来不少人了?”容承渊气定神闲,“要交差,想来是够了的。若在嬷嬷您离宫之后、我查明之前又出了什么事,那也怪不到嬷嬷头上。宫里从不曾太平过,恶人拔出一茬又长一茬,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瞒您说,谆太妃身边的人我们去年就查过一回了,这不也没查明白?”

葛嬷嬷顺着他的话一想,这道理倒不错。

上万号人在这儿放着,兴风作浪之人哪里除得干净呢?这差事她办得不够干净,或许会对她的名声略有折损,但也就这样了。更有可能的是……宫里的主子们,不管是请她进来的闵宝林还是高高在上的谆太妃,原也没真盼着她来这一趟就能正本清源。

葛嬷嬷斟酌明白轻重,就点了头:“那就听掌印的吧!”边说边又扫了眼那册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掌印只消想查,自能想到这办法,与我没什么相干。”

容承渊衔笑:“乳母最要紧的是可靠,这宫里再没有比葛嬷嬷的家人更可靠的了。”

二人一拍即合,一时都神清气爽。容承渊凝神再做细想,也不打算将功劳尽数占了,又大方道:“但今日这参汤的事,还是嬷嬷自去禀明为好,不然慈寿宫突然送一碗参汤过来也没个解释。”

——这其实再好解释不过了,容承渊大可不必提那是慈寿宫送来的汤,只管说是临照宫小厨房熬的就可不惹麻烦。

葛嬷嬷当然心领神会,对容承渊的行事愈发满意,欣然点头:“都听掌印的。”

这厢两个人做得了一笔好买卖,仪华殿寝殿里也终于传出了婴孩的啼哭。

容承渊霍然起身,葛嬷嬷亦露喜色,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娘娘必是母子平安的!”

话才说完,却听积霖冲出寝殿嚷道:“不好了!快去传御医——将余下三位御医都请来!若没在宫中就去府里请去!”

第133章 子女 她侧身转向花房的时候,衣袖不经……

二人悚然一惊, 葛嬷嬷不及回神,只觉余光里人影一动,再定睛就见容承渊已推门出去了。

积霖急得头脑发蒙, 先是催人去请御医, 又吩咐了外头的宫人几句别的, 说完就要回身进殿侍候, 一点没注意到容承渊已至近前。

于是积霖才一回身就被容承渊捉住了手腕, 积霖一惊,容承渊喝问:“娘娘怎么了?!”

积霖原就慌得厉害, 又被一喝,险些哭出来, 哽咽着道:“产、产婆说……娘娘腹中还有一个!”

容承渊脸色骤然一变。

双生子倒是天大的喜事,可御医们事先不知、宫人们事先也没个准备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忙进殿去, 卫湘痛得浑身痉挛, 却已没力气叫喊,楚元煜俯身哄着她,却也知这聊胜于无, 句句都无力。

太医姜寒朔与御医方云青在侧旁商量着办法,额上都冒着冷汗,容承渊眉心一跳, 上前把他们两个都拽了出去。

“怎么还有一个?你们早干什么吃的!”他语气沉得吓人,二人都打了个寒噤,方云青颤声:“掌印……掌印息怒,一胎双生本就不一定把得出脉,娘娘的身形瞧着也正常,所以……”

容承渊无心听这样的废话,只问:“现下有多凶险?”

姜寒朔道:“娘娘……娘娘年轻, 身体也算康健,目下虽生得吃力,实则情形也还尚可。难只难在……”他咬了咬牙,“难在剩下的那孩子太小,更加难生,只怕……只怕大小只能保得一个。”

容承渊眼底一栗,屏息问他:“这话陛下可知道了?”

方云青瑟缩道:“臣等没敢妄言。”

“只咱们三人知道便是了。”容承渊迅速冷静下来,目光紧盯着方云青,“方御医想来有办法说服同僚。”

方云青素日与容承渊还算熟悉,怔忪一瞬便明其意,连忙揖道:“掌印放心!”

容承渊点点头,再度平复一番心神,便转身又入了寝殿。

卫湘大口喘着气,只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半是因为生孩子,半是到了这样的关头,她还要撑着精神做一些戏。

于是她掩在被中的长甲用力掐入手心,令眼角淌下泪来,她泪眼迷蒙地望着皇帝,凄然道:“陛下……若臣妾撑不住,求陛下善待公主。”

“别胡说。”楚元煜红着眼眶摇头,“御医一会儿就都来了,你已平安生下一个孩子,再撑一撑便过去了。”

容承渊就是此时入的殿,他无声地又缓了口气,上前长揖:“陛下。”

楚元煜抬眸看向他,他垂眸道:“奴仔细问过了御医,御医说……”他一顿,好似拼尽力气才鼓起勇气,“御医说,贵姬娘娘腹中的另一个胎儿太小,多半有先天不足之症,恐怕……保不住。”

“你胡说什么!”楚元煜蓦地起身,扬手便掴下去。

卫湘倒吸冷气,一时连疼都忘了,容承渊忙跪地叩首,慌乱争辩:“陛下恕罪!事关……事关皇嗣,奴不敢不禀!”

“你……”楚元煜一把提住他的衣领,卫湘忙酝酿出一声柔弱无力的哽咽:“陛下……”

楚元煜如梦初醒,咬了咬牙,终是松开了容承渊,回身坐到床边,搂了搂卫湘,温声赔不是:“是朕不好,吓着你了,别怕。”

遂又转身喝了容承渊一句:“滚出去。”

容承渊磕了个头,自顾退出寝殿,跪到了殿外去。

堂堂掌印这样跪在外头,底下的宫人们都挺尴尬的,但天子震怒也只得如此。众人就只得提着十二分心硬着头皮当差,生怕自己触了霉头。

寝殿里,卫湘犹在苦苦熬着。

御医们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续都到了,她先后又饮下三碗参汤,硬撑着精力生。

楚元煜初时忍着没说什么,后见她生得艰难,终是吩咐御医:“若实在生不下来,你们另想办法,保贵姬无虞便是。”

御医们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唯唯诺诺地应了,却也不敢真就放手不顾孩子性命。

于是前后又折腾了近两个时辰,卫湘在累到头眼昏花之际,终于听得产婆喜道:“生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听到啼哭,也没力气再问孩子是男是女,才阖上眼就昏睡过去。

楚元煜看得一慌,当即便欲掐她人中,好在被御医劝住了:“陛下……娘娘是累极了。”

他这才收了手,松了口气。

小半刻后,各宫嫔妃如潮水般涌到了仪华殿来。

她们其实早在卫湘刚发动时就都在临照宫了,只是若都涌在仪华殿不免碍事,便由丽贵姬照应着去了瑶池苑。现下听闻卫湘已平安生产,众人都忙不迭地赶来。

走在最前的自是敏贵妃,清淑妃只慢她半步,再往后就是文妃、凝婕妤与丽贵姬,小嫔妃们依着位份跟在更后头。

她们一马当先地进了仪华殿前的院门,冷不防地瞧见容承渊跪在殿前,神色都一僵。继而又都很快稳住了,只当没瞧见他,个个四平八稳地往殿里去。

琼芳早已候在外殿,见了她们,一脸喜气地福道:“娘娘苦熬了一天,总算平安诞下了二公主与皇次子。”

众人一时虽脸色各异,人群中却还是弥漫起一阵恰到好处的喜气,凝婕妤攥住琼芳的手,只问她:“睿贵姬怎么样了?”

琼芳含笑道:“娘娘平安无事。”

那喜气又弥漫了一阵,琼芳接着便说寝殿中还有事要忙,请她们落了座,又命手下的宫女来奉了茶,自己就回去了,皇次子体弱得一声也没哭出来的事自是略过不提。

众人心知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也无意叨扰琼芳,依着位份在殿中坐了下来,凝婕妤直压不住脸上的笑:“太好了!一儿一女,这辈子都算踏实了!”

丽贵姬是带着福公主云安同来的,这会儿将公主报在膝头,衔笑道:“睿母妃给你添了个小妹妹!”

敏贵妃固然也高兴,却不免想起自己那孩子,怔怔出神不语。

文妃知道她的心思,轻声劝道:“都是自家姐妹,咱们日后多来瞧瞧皇次子。”

随居在临照宫的苏贵人与柳御媛也低声说着话,苏贵人笑道:“我前些日子给娘娘腹中的孩儿缝肚兜,也不知男孩女孩,就将粉的蓝的各做了一件,没想到都用上了,倒挺划算!”

柳御媛屏笑,兴冲冲地搓手:“日后临照宫里可有的热闹了,我最喜欢小孩,却不知娘娘会不会嫌我烦。”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也有人在说:“睿贵姬原就得宠,这回更是荣耀无限了。凭这一子一女,只怕直接要位居九嫔。”

听者皱眉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她是什么出身,还能位居九嫔?”

过不多时,张为礼从寝殿里走了出来。见各宫都在,他笑着躬了躬身,道:“陛下有旨。各位娘娘、娘子既都在这儿,倒省得差宫人们去传话了。”

嫔妃们忙都起了身。虽这旨意不是颁给她们的,不必跪听,却也没道理坐着。

张为礼垂眸道:“睿贵姬诞育皇子公主有功,封正二品妃。二公主赐封号‘宁悦’,赐食邑两千户。”

说完这些,他的目光探向丽贵姬,又道:“丽贵姬接旨。”

丽贵姬一怔,即刻领着女儿上前,一同跪地。

张为礼笑意不改:“丽贵姬照顾睿妃有功,晋从三品充华。福公主加赐‘康’字封号,另赐食邑一千户。”

“谢陛下!”丽充华喜不自胜地谢恩,云安懵懵懂懂地跟着一拜。

待她们起身,众人都道:“恭喜充华娘娘、恭喜康福公主。”

丽充华满面笑容,她心下暗暗一算,云安已有两千三百户食邑了。

——虽然这样一算她便知道这刚加赐的千户多半是睿妃求的,是不想让二公主越过姐姐,并非陛下记得她们母女,但她并不在意这些。

她曾经也觉得圣心是最紧要的事情,经了那些波折方知圣心才最不牢靠。比起在意那份宠爱,食邑是真金白银,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所以,这食邑就算是睿妃求的,那又怎样呢?若日后二公主每次加封,睿妃都能记得她们母女,睿妃就是她的活菩萨!.

寝殿里,卫湘在筋疲力竭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在自己走在永巷中,两侧是再熟悉不过的斑驳红墙。可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她一个,她在往花房赶,怀里揣着一小包点心,那是买给姜玉露的。

可是,永巷真长啊……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得又烦又累,还是没见到花房的影子。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觉得这条路原不该这样长,可她醒不过来,就只能一直走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她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多了一个人……是一道背影。

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就这样走在她的前头,维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她追不上他,但也没有被他甩开。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心里便多了些底气,累还是累的,但至少不觉得烦了。

她于是安然地跟着他,终于,她走到了花房门口。

梦境总是有些没道理的,她明明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当她注意到花房的院门就在身侧时,他却停在了门边,与她近在咫尺。

她侧身转向花房的时候,衣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

她下意识地想抬头看他,可她太累了,眼睛沉得抬不起来。

当她用尽力气终于睁开眼的时候,她醒了。

房中幽暗的烛火撞入眼帘,卫湘拧眉适应了半晌才将眼睛完全睁开——

作者有话说:

其实原来的大纲是女主今年先生个公主,时隔一年多再生个虚弱的皇子

但是真写到这儿觉得……小湘已经活得挺累的了,少受点罪吧,少生一次是一次!

幸好也不咋影响剧情,于是快乐整合

第134章 夜谈 “你最是得宠,你活下去,他们人……

梦境最后的景象犹在眼前, 卫湘沉默地望着床幔,许久之后,黯然叹了口气:“来人。”

房内值夜的宫人当即掌着灯上前, 积霖揭开帘子, 廉纤舒气道:“娘娘可醒了……可有什么不适?御医们都还候着呢。”

“还好, 只是疲乏些, 没什么力气。”卫湘说着便想起身, 积霖忙上前搀扶,笑着禀道:“娘娘平安诞下一对金童玉女, 陛下高兴得不行,已封娘娘做了正二品妃, 又颁了许多赏,谆太妃那边亦赏了许多, 傅成这会儿还带着人收拾呢。”

接着又宽慰她:“皇次子是体弱些, 但御医说也是个齐全的孩子,只需精心照料,娘娘放宽心。”

卫湘平静地听着, 只在听到“正二品妃”时笑了笑,听罢又问:“陛下在么?”

积霖一喟:“陛下守到亥时,后来有前线急奏进宫, 不得不回紫宸殿议事去了。”

“哦。”卫湘点了点头,又问,“掌印呢?”

“掌印……”积霖的神情稍稍一僵,不大自在地道,“掌印在。陛下走后他……不大好再去当差,便一直在厢房候着,奴婢们都不敢进去搅扰。”

卫湘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出她生产时的那些事,无声一叹:“你们都退下吧,请掌印进来。”

“诺。”积霖应声,心下莫名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虽然容承渊并不曾为难任何人,但这半日里,他们眼看着掌印他半边脸颊肿着在外头罚跪,心里都觉得瘆得慌,还得是宫里头的主子加以安抚了才让他们安心。

积霖于是与廉纤一起将离床榻最近的那盏多枝灯点亮了,床榻这处被拢在温暖的光火里。

而后二人便退出去,不过多时,卫湘又听到门声,抬眸看去,容承渊正阖好房门,绕过屏风向她走来。

眼下仪华殿的寝殿比从前瑶池苑的卧房要宽敞得多,从门前走到床榻近四丈的距离。卫湘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很快便察觉了,在床边才停住脚步就笑起来:“看什么呢?”

卫湘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抿了抿唇,往里挪了两寸,示意他坐。

他倒不客气地落了座,只是坐在了床尾,卫湘低着眼:“你……”她张了张口,小声说,“坐近一点。”

“诺。”容承渊往她面前挪了挪,侧首端详她的神情,又笑了声,“有惊无险地过了这关,母子三个都算周全,娘娘看着倒不高兴?”

“我高兴的。”卫湘扯动嘴角勉强笑了下,却没勇气看他。

容承渊摸不清她的情绪,便也不再说话。

过了良久,她终于又抬起眼帘,离得这样近,她清楚地看到了他左颊的红肿。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想碰,被他一避。

他还是笑着,一派轻松:“陛下怕吓着你,一时情急打便打了,不是什么大事。”

卫湘眼眶一红,哽咽声送喉中泛出,容承渊一滞:“怎么了?”

卫湘只觉心里搅得难受,但并不是难过,可能是感激,亦或还有点别的。

非要说难过或许也有一点,那则是因为他始终这样故作轻松,她明白他在遮掩。

她屏住泪意,苦笑了声,眼眶红红地望着他:“容承渊,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容承渊蓦地一僵,口中笑着说“我做了什么?”目光却已避开,并没有底气与她对视。

显然,他已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她知道他跟皇帝说的话并非御医的本意,也知道他那番话是为保她的命。

那番话也很有可能真的保住了她的命。

若不先让皇帝觉得她腹中的皇子更难保住,走到让皇帝去做选择的那一步,皇帝会选她么?

大概不会吧,又或许会。她想皇帝多少会有点为难,她的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是容承渊顶着触怒圣颜的罪名为她挡掉了这个风险。

容承渊虽别开了眼,但知道她还在看着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卫湘撑了一撑,与他凑近了些:“谢谢你。”

“哎你……”这声音太近,令他猛地回过头,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他手足无措,僵了僵,咳了声,抬手扶住她的双肩,不由分说地扶她躺回去:“你别乱动,好生歇息。”

卫湘一边乖乖往回躺一边盯着他的脸问:“你上药没有?还有腿……你跪了多久?”

“没多久。”容承渊皱眉,显得不耐,“一点小伤,上什么药?且让它慢慢好,我正好躲懒歇几天。”

卫湘心下一颤,生出一种奇异的期待——在那弹指一瞬里她很想说,既要躲懒歇息,不如来她这里好了。

但她只是一瞬,她就意识到这有多不切实际,便将这话忍下了,转而又问:“那……你在临照宫等着,可是有事?”

“是。”容承渊细心地为她掖好被子,连肩头都整个包住,只剩一张脸在外面。

然后他坐回床边,叹了口气:“你生孩子时,谆太妃身边的葛嬷嬷来了一趟,把那个叫银竹的按下了。”

“银竹?”卫湘黛眉倏皱,“她做什么了?”

容承渊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在你的参汤里添了两味药,是破血的。”

卫湘周身一紧,想到今日生产的艰难,不由生疑:“那我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