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西汉支教指南 花明月暗 18888 字 2025-04-29

“‘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林清源读了出来。

“我是觉得很奇怪,明明晋献公已经派人卜算过,知道女儿伯姬嫁到秦国会带来灾殃,这桩婚事是大凶之像,那又为何要这么做呢?”刘元询问道。

“晋献公嫁女伯姬于秦?晋献公嫁女伯姬于秦?”林清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念叨了两遍后,就从脑海中找到了对应的历史事件。

“奥,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秦晋之好’的来历吗?”

“秦晋之好?”刘元不明白。

“对,这个成语就是由这个典故延伸而来的”,林清源点了点头,“本来是指秦国和晋国世代联姻,以为友好,后来也渐渐指代男女之间的婚姻,寓意天作之合。”

“可卜辞上说,这桩婚事明明是不吉的,何以后来还会衍生出那等含义呢?”刘元皱了皱眉。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这桩婚事的奇特之处了。”林清源清了清嗓子,将其中原委细细道来。

“伯姬嫁于秦国,也确实带来了灾殃,但不是对她的夫家秦国,而是对母家晋国。”

“话说春秋年间,晋国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但后宫乱象不断,伯姬虽贵为公主,素来被父亲晋献公疼爱,但也抵挡不住他人的暗害。”

“几次三番之下,晋献公也疲于应对,实在无法,这才想着把女儿嫁出去以保全她的性命。”

“恰逢当时秦穆公刚刚即位不久,想以联姻加强君位,巩固统治,特来晋国求娶公主,而晋献公也正有嫁女之意,双方便一拍即合,定下了这桩婚事。”

“晋献公疼爱女儿伯姬,在出嫁前特地命人为她卜算将来,得到的卦象非常不好,晋献公便犹豫起来。”

“但奈何当时晋国后宫实在待不得,且秦晋两国联姻已定,贸然反悔恐将生事,若内忧未平,又起外患,那他才真的是束手无策了呢,此等情况之下,只好依旧送了女儿出嫁。”

“这桩婚事虽是政治联姻,但伯姬与秦穆公却是真心相爱。”

“纵然后来卜辞一一应验,伯姬夹在晋国和秦国之间左右为难,秦穆公也从未苛责过妻子,而是每每多加安慰,伯姬亦是深受感动,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共渡难关,实乃不可多得的佳儿佳妇。”

“能在政治联姻中找到真爱,这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又因两人身份相当且恩爱一生,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契合无比。”

“所以后人才以秦晋之好比喻美满姻缘,寓为天作之合。”说到这儿,林清源自己也颇有些感慨,毕竟,就像他刚才所言那般,这样的婚事实在是太难得了。

“那先生喜欢这样的婚事吗?”刘元见他如此,小心的试探了一句。

“美满姻缘吗?那有谁不喜欢啊,”林清源笑了笑,“我……”,话到此处,他突然回过味儿来了。

“元儿,这疑惑也解了,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书房了,今日还未检查盈儿的背诵呢,”他把书简一卷,往她手里一塞,随便找了个理由,抬脚就要走。

“先生,再过些日子就是我十七岁的生辰了。”刘元也不拦他,只平静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林清源知道她什么意思,但仍旧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虽停,也只一瞬,话音未落,便继续朝外面快步走去,仿佛后面有狼在追他。

刘元见他这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不禁有些失落,可想起方才他讲述‘秦晋之好’的向往模样,心里又升起些盼望,毕竟,他们的‘约法三章’是到她十八岁之后。

十七与十八,左不过还有一年多,这也让她有了些底气,并暗暗发誓,若将来嫁于他为妻,必定会像伯姬对秦穆公那般,敬他爱他,让他知道自己没选错人。

不提她心里如何思量,只说林清源出门后就懊悔不已,埋怨自己怎么没早看出来这姑娘今日的来意。

对方说什么‘晋献公嫁女伯姬于秦’,这分明就是在暗指他们两个如今的境况。

偏他还傻乎乎的给人家科普什么‘秦晋之好’,这下是真的好了,刘元本来就一直不死心,如今这么一讲,还不立刻就找到治他的法子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啊。

他倒是没有怀疑刘元故意做局来试探,只因这‘秦晋之好’是后世衍生出来的含义,在如今这个时代只有秦晋两国世代联姻的意思,并无美满姻缘一说。

不过那姑娘心里存了别的想法,那是肯定的,毕竟,她一直没有遮掩过,而吕雉和审食其也是乐见其成,恨不能推波助澜。

奈何老是这么回避也不是回事儿啊,总得想个法子解决,即便不成,缓解一下也是好的,说到底,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

哪怕他心里清楚的很,这桩婚事若是成了,给他带来的好处将大大多于弊端,他也接受不了。

归根到底,还是思维方式不同,比起权衡利弊之下得来的美满婚姻,他更向往基于自由之上的情不自禁。

可能这就是每个年轻人都会经历的阶段吧。

也不记得是哪本书上写过了,总之好像人是有三个大脑的,本能脑,理智脑,以及情绪脑。

本能脑确保生存,理智脑善于分析,至于情绪脑,它是纯粹的放荡不羁爱自由,你不让它干嘛,它偏要干嘛,*主打就是一个叛逆。

或许爱情与婚姻的对立统一,就是情绪脑和理智脑的厮杀交锋吧。

但不管怎么说,它们并非独立的个体,而是都在一个人身上,这偶尔表现出来,自然就是截然不同的,也难怪林清源如今这么纠结了。

不过刘元最后一句话也确实提醒了他,如今很多事情虽然都如史书上记载的那般发生了,可时间却不对,也就是说,小刘盈会比历史上的自己,更早的登上皇位,届时处境只会更难。

他现在可没什么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面,而得专注于如何借着废太子的事,将小刘盈的声望推到极致,也只有这样,在这孩子登基后,他才能有底气和吕雉他们打擂台。

而这其中的关键,还得落在商山四皓和张良身上。

好在商山四皓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了,接下来该怎么走,他心里也有点谱儿,只张良那儿,还需要再进一步与之联系,还有就是他个人的问题,他觉得还得请教一下对方。

自从他们相识相知之后,林清源就把张良当成了自己的智囊并长辈,有什么事也都愿意跟他说说,之前刘元和自己的纠葛,他就跟张良说过,如今再提,也没什么难为情的。

就当是自家人说说话,即便帮不上什么忙,但只要有人肯听一听,他就觉得心里好受许多了。

思及此处,他便写了一封书信,托小刘盈于特定时间在天禄阁中交给张不疑。

如今张良退隐,每月一次来宫中借书的人,就成了张不疑,把信交给他,也算放心。

统共经手之人,不过两个,还都是他信任的。

林清源特地如此安排,也是为了防止有人私拆信件,毕竟,他和张良暗中交往之事,实在不能现于人前,特别是如今废立太子的紧要关头,更不能把张良扯进来,至少明面上绝对不可以。

否则刘邦那儿,就难有人转圜其心意了。

而他和张良通信之事,吕雉和审食其也有所耳闻,不是不想知道里面写些什么东西,只是如今为了争夺储位,他们必须集中全部力量,一时腾不出手来,而且也是有些以此拉拢张良的意思,所以才放任不管的。

而林清源的信件也就得以完好如初的传到了张良手中。

第57章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不提张良接了书信如何宽慰,只说叔孙通从太子那儿听闻商山四皓即将来京的消息后,顿时就有了危机感。

他是儒家的顶梁柱,而商山四皓是道家的大贤者,双方若是都要辅佐太子的话,那未来国家的文化思想谁主沉浮,那还真不好说。

毕竟,如今朝堂上下的主流是实行黄老之学,无为而治。

商山四皓的到来,无疑会加强道家的影响力,此消彼长之下,儒家若想出头,只怕就更难了。

有了危机感的叔孙通再一次找上了好友兼盟友的陆贾,而后者却只用一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就让他豁然开朗了。

这一句话出自《论语》,乃是儒家的先贤孔子所言,意为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考虑那个职位该管的事,那反过来的意思不就是若是在其位,就得谋其政了吗?

只想通这一点,叔孙通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既然早就做好了向皇后和太子投诚的准备,那他干脆就弄个大的,这样等商山四皓来了,他的地位也不至于被动摇。

而陆贾也是这个意思,何况陛下已经在朝堂上议过改立太子之事,也有周勃,陈平,樊哙等一众老臣反对过,他们这个时候跳出来表态既不算太打眼,也不算落后。

陛下便是想拿他们开刀也是不能的。

两人还联络了御史大夫周昌,对方身居三公之位,又有监察之责,也该向陛下进谏才是,周昌也深以为然。

于是,在刘邦又一次召开朝会,再提改立太子之事时,三人就上奏了。

“陛,陛下,臣,臣,臣有话要说!”

周昌是御史大夫,又位列三公之一,自觉义不容辞,所以先行一步站了出来,奈何他天生口吃,只这一句开头就磕磕绊绊。

见又有人跳出来反对,刘邦本想发火,却被他这结结巴巴的样子逗得有些想笑。

“你有话要说?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比你会说话啊?”既是调侃,也是点别人,刘邦出口反问了一句这个。

“臣,臣,臣虽口不能言,但,但,但知其不可。”

“陛下要,要废太子,臣,臣,臣不奉诏啊!”

周昌口吃严重,一句话说的艰难万分,因为着急,还手脚并用表达自己的意思,看起来有些滑稽。

还不等生气,朝堂中便笑声一片,刘邦也忍不住了,随之发笑,便是连周昌反对自己的言论都顾不得了。

“爱卿,你,你的意思朕明白,行了,退,退下吧。”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让他带的,刘邦当即也有点儿口吃了,便是呵斥他的话都染上了些许笑意。

这也听的大家又是笑声一片,便是周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朝堂上满是快活的气氛。

周昌也随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与此同时,陆贾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后,表示要上奏。

“陛下,臣也有话要说。”

“讲”,刘邦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陛下,眼下南越蠢蠢欲动,北方匈奴又虎视眈眈,外敌当前,实在不宜改立太子,动摇内部安稳。”

“臣恐此事一行,南北硝烟会随之而起,届时内忧外患一并袭来,恐国家危急,社稷难存啊。”

“臣请陛下为江山计,对太子之事再三考虑。”陆贾出使南越,知道具体情况,便从自己最顺手的角度来分析问题。

而听到这儿的时候,刘邦的脸色就有些严肃了,显然他也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朕知道爱卿的意思了,先退下吧。”但刘邦就是不死心,还是想立最喜欢的儿子为太子,所以也只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却并未当即表态,只挥了挥手。

陆贾点到为止,便也不在多言,只回去的时候给了叔孙通一个眼神,示意该他上了。

“陛下,臣亦有话要说。”

叔孙通知道该自己表演了,立刻整了整衣襟,起身站起走到厅堂中央,随即行了跪拜大礼。

“爱卿请讲”,刘邦抬了抬手,也示意他继续。

“敢问陛下,当今太子,有何过失?”叔孙通拱手行了一礼,郑重其事的开始了。

“这……”,刘邦卡壳了,他可以说小刘盈性格懦弱,担不起重任,可若说这个儿子有什么过错,那还真是找不出来,毕竟,这孩子今年才十岁,他能犯什么错啊。

“……没有。”便是刘邦再怎么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事实,所以他只得如实回答。

“太子既无过错,陛下何以要改立三皇子为储君?臣斗胆发问,陛下欲行此举,是否与戚夫人有关?”叔孙通再一次询问。

“这……”,刘邦抿了抿嘴唇,有点心虚。

“戚夫人乃是朕的后妃,她之所为是你一个外臣该问的吗?”他换了个理由怼了回去。

“宫闱之事,臣确实不该多嘴,但陛下若因后宫妇人之言,欲要改立太子,这便是与国家社稷有关,臣就不得不问了。”叔孙通坚持。

“你到底要说什么?”刘邦的耐心快没了,让他快点讲。

“陛下,昔日春秋年间,晋献公因宠爱骊姬而废太子,另立骊姬之子为储君,结果晋国纷乱数十年不止,令后人耻笑不已。”

“便是远的不提,只看秦朝。”

“因秦始皇迟迟不册立扶苏为太子,一朝龙御归天,这才让赵高李斯之流有机可乘,废长立幼,扶持胡亥为帝,致使秦国数代基业顷刻间化为乌有,江山不存,社稷灭绝。”

叔孙通不愧是儒家的大贤,这引经据典的就开始劝,不仅如此,他还打感情牌。

“陛下,当今太子仁义孝悌,从未有过错处,便是陛下也认同这点。”

“而吕皇后更是陛下的结发之妻,多年来忍辱负重,含辛茹苦,当初即便是在两军阵前,她也未曾胆怯,宁可被项羽烹杀,也不愿让陛下为她而丧失天下。”

“此等孝子贤妻,陛下怎么忍心废黜他们?”

“臣还请陛下三思啊。”他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的又句句属实,不禁引起朝臣们的共鸣,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还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啊。”

……

眼看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叔孙通也越发热血上头。

“陛下,陛下若因宠爱戚夫人而改立三皇子为储君,臣宁愿撞死阶下,血染宫廷,亦不能从陛下所愿!”话到此处,当即他便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叔孙通!你敢威胁朕?!”刘邦听到这儿,脸色难看异常,提高声音质问道。

“臣不敢,臣只是为汉室江山计,还望陛下明察!”叔孙通再次行礼,以表恭敬,但嘴上却不改。

其他大臣也纷纷出列,走到厅堂中央和叔孙通跪在一起。

“陛下!”

“陛下明鉴啊!”

……

众人异口同声的求他回转心意。

“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刘邦见他们如此,心下恼怒非常,但又无法,只得起身一甩袖子,抬脚就要走。

“陛下,陛下还请留步!”叔孙通见状,却高声呼唤。

“你还想怎么样?!”刘邦简直怒火中烧。

“臣方才说要以死明志,就请陛下留步,等臣死了再走!”说着,叔孙通便去抢夺萧何身上的佩剑,意图自刎。

萧何是右丞相,这满朝文武也只有他有佩剑上殿的荣誉,叔孙通早就瞄准了对方,既是做戏做的真,也有拉对方下水帮忙的意思。

谁让自从废太子之事出来后,萧何就一直作壁上观的?现下正好将其扯进来,也好分担一波仇恨值。

他都想的明白的道理,萧何又怎么会不知?

纵然事发突然,但叔孙通一夺他身上佩剑,他就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了,电光火石间,萧何当机立断,按住剑柄不放,并抓住了叔孙通的手。

“好你个大胆的叔孙通,陛下特赐我能带剑上殿,你却不经允许,就想用它自刎,岂非污了此剑,也藐视陛下吗?”

“你该当何罪你?!”

话到此处,萧何猛的推了一把,叔孙通躲闪不及,当即便顺势往后仰倒,直接摔在地上。

“叔大人!”

“萧丞相!”

“陛下啊!”

……

其他朝臣有的去扶叔孙通,有的安抚萧何,有的朝着刘邦呼唤,总之乱糟糟一团。

刘邦见状更是恼怒非常!

“够了,够了!”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像什么样子?都给朕退下!”

“废黜太子之事,改日再议!”

扔下这几句话,他便快步离开了宣室殿,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这一走,朝堂瞬间就安静了不少,可见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刚才这一场,就是做给刘邦看的,但不管怎么说,叔孙通的目的达到了。

今日朝堂上这以死明志一出,审食其可是看在眼里,回头就告诉了吕雉,便是她知道这里面有些水分,但也止不住的感动。

这般鼎力支持,明确表态的大臣,确实是难得啊,尤其是在局势还未明朗的如今,人家这份心,这个情,他们得领。

说着话吕雉便吩咐宫人准备跌打损伤的药物并一众补品,不求最好,但求最贵,这也是想让叔孙通等人知道自己知恩图报。

但审食其却有不同的看法。

“依我看,还是送些疗效好,效果佳,但看起来中规中矩的物件吧,到底现在情况不同,若是太惹眼了,只怕陛下就惦记上了,届时反而得不偿失。”他劝她道。

“你说的是”,吕雉考虑后也觉得对。

“正好,方才元儿派人回来说今日她和盈儿背书背的好,他们先生特地做了新菜奖励他们。”

“菜肴才送来,我还没动筷子呢,从中取一道可口新奇的,再加几道宫中的点心汤羹,并那些药膏补品的,一并送去给叔大人他们吧。”

“这样既体面,也显亲近,你觉得如何?”她想起了其他,随即与他道。

“你考虑的周到,再没有什么不好的。”审食其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出宫了。”说着他就要走。

“食其,留下吃了晚膳再走吧。”吕雉挽留他。

“不了,眼下风声日紧,我们还是注意些,少在寝宫见面吧。”审食其见左右无人,这才压低声音提醒道。

“……我知道了”,吕雉明白他说的是刘邦近来越发不怀好意,就等着抓把柄呢,他们得小心,纵然心里不舒服,但到底还是答应了。

“那你也带几道菜出去吧,今日那边送了好些来,可见是有你的份儿的。”她又提议道。

“行,那我就尝尝林先生的新菜。”这个审食其倒是没有拒绝。

他们这边分食了新菜,自是不全,可小刘盈和刘元就有口福了,毕竟,今日这新做菜肴就是用来奖励他们的。

嫩生生的香椿芽豆腐,爽口又下饭,又有春笋白拌鸡,清香鲜美,味道浓厚,最特别的还有一道油炸玉兰花做的点心,虽卖相有点不佳,但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

主食又选了春日里最嫩的荠菜合着鸡蛋做馅料的饺子,所有东西量都不大,滋味虽比不得宫廷御厨,但胜在新奇可口,这也就够了。

师生三人一起用饭,偶尔闲谈聊天,气氛要轻松许多,直到今日前朝的事传到了他们这儿。

第58章

自古只听说有老师教学生知识的,可没听说有谁教人做皇帝的。

前朝不稳,提及的又是废太子的事情,小刘盈是当事人,刘元是他姐姐,林清源是他先生,房间里三个人,没一个脱得了干系。

“先生,父皇他……”,刘元最沉不住气,有些担忧的看向了林清源。

“先用饭吧”,林清源却镇定的很。

“事情再多再繁琐,也要一件一件办,就好比这用膳喝水的,需得一口一口来,急不得,急不得啊。”说着话,他便夹了一块豆腐送到口中,神情间丝毫不慌。

“是啊姐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先用饭吧,等下我们再分析这些。”小刘盈也帮腔道。

“……你们这次竟然肯让我参与讨论了吗?”刘元看看林清源,又看看小刘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出口问了出来。

“姐姐,其实……”,小刘盈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打断了。

“这件事你和我们的立场一致,自然没有什么不能让你听的。”林清源一语双关道。

那言外之意就是,一旦他们的立场不一致,那她就不能加入其中了,显然对于林清源来说,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被全然信任的对象。

想到这儿,刘元觉得有点委屈,但思及两人之间的种种纠葛,又觉得能够理解对方的选择,一时之间,神情莫名,就连桌上美味的饭菜对她的吸引力也没那么大了。

小刘盈见姐姐十分落寞的样子,一时有些不忍,有心想为她说两句好话,但却被林清源制止了。

“该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没听儒家的先贤说过,‘食不语,寝不言’吗?”他还用言语训斥道。

‘刚才聊天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小刘盈暗暗腹疑了一句,但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够凝重的了。

三人就这么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晚饭,随后便结伴去了书房,门窗紧闭间,三人分坐三方。

“都说说吧,对于今日朝堂三位大臣的表现,你们有什么看法?”林清源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先开口。

“姐姐,你先说吧。”小刘盈礼让长姐。

“先生,我觉得他们都是忠臣,尤其是叔大人,他那番话可真是说到人心坎儿了,实在是不折不扣的实诚人,我们应该好生感谢对方才是。”

刘元却之不恭,便点头谢过弟弟后,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非常看好叔孙通,且十分赞赏。

“盈儿,你以为呢?”林清源不置可否,转头去问小刘盈。

“我倒觉得他们三人虽都言之有物,但叔先生比之其他人,却多了些浮夸。”小刘盈认真思虑后,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哪里浮夸?”林清源闻言,暗自点了点头,但却并未直接点出其中关键,而是引着他自己思考。

“以死明志那一出。”小刘盈回答道。

“与其说是忠贞之士在表明态度,不如看做是一场游戏,只他是表演者,而我们是旁观人罢了。”他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了自己的看法。

“盈儿,叔先生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你和母后,你怎可……怎可如何评价对方?”话音刚落,刘元便不赞同的看向了弟弟。

“我是储君,他是臣子,我如何不能这样评价他?”这次小刘盈却没在让着她,而是抬了抬下巴,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反问道。

“可他毕竟是为了我们才开口的啊,如此评价,是否太过?”刘元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妥。

“他是为了我们,可他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儒家的未来!”

小刘盈说完这句话后,便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而望向林清源,“先生,你觉得呢?”

“看来这段时间你与他的接触,确实让你长进了不少,也看得见一些背后的东西了。”林清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口夸赞。

而他的这种夸赞,也恰恰表明了他的态度,或者说,他认可小刘盈刚才的说法。

“那是”,这孩子听到这儿,笑的眉眼弯弯的,得意的样子简直溢于言表。

“不过你也不要骄傲,你姐姐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林清源见状,随即话头一转,正色提醒道。

“纵然叔先生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但有一样你得承认,他是站我们这一边的,哪怕他真的有些小心思,那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对于这样的人,你就不能一味的苛责,甚至不能轻易把对他的评价说出口,你只有说的越少,他对你才越恭敬,越不敢轻举妄动。”

“盈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话到此处,林清源把问题又抛回给他。

“因为他看不透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对待我时,就只能谨慎行事。”小刘盈认真的想了想后,这般回答道。

“没错,那你觉得,你现在的深浅,够不够叔孙通看的?他又需要多少时日能把你看透,并不在怕你,甚至想反过来掌控你呢?”林清源连连反问道。

“……”,小刘盈听到这儿,顿时说不出话来。

“先生,盈儿错了,还请先生指教。”片刻后,他拱手行了一礼,郑重其事的对他道歉。

“你错了,你当然错了,你错在太过急躁,又太过浅薄,仗着一点小聪明和局外者的角度,就把别人看扁了。”

“如若你不收起这种轻狂,迟早会吃大亏,虽说玉不琢,不成器,但若是明知是错,还硬要冲上去,那就不是要雕琢,而是要犯傻。”

“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是谦虚谨慎,”他加重语气强调。

“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思虑不周自有我们替你想着,周全着,可以后呢?你还能事事依靠我们吗?”

“自古只听说有老师教学生知识的,可从来没听有谁能教人做皇帝的,古往今来,但凡是有作为的君主,都不是别人教出来的,而是他自己历练琢磨出来的。”

“而这个过程也绝不是鲜花遍地,反而是荆棘丛生,你若不够谨慎,又狂妄自大,不懂虚怀若谷的道理,那么很快就会落到陷阱里去。”

“届时你要是再没有一个正确的决断,那么别说是你的敌人,就是你的臣子,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对你落井下石的!”林清源语重心长的教导着。

“先生,盈儿受教了。”他言语间颇有些严厉,但小刘盈知道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并没有什么抵触,反而欣然接受。

“先生,这是否太严苛了些?盈儿今年才十岁,他还小呢。”一旁的刘元有些不忍心,出言为弟弟说话。

“如果他只是盈儿,那十岁自然还小,可他还是储君,这就完全不一样了。”林清源却摇了摇头,神情严肃道。

“那些盯着他的人,可不会在乎他年龄的大小,只会以利益论之,恨不能多从他身上撕下块肉来!”

“不然你以为这废太子之事是怎么起的?前朝这些日子轮番的好戏又是如何来的?”

“你若是把未来全然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那就别怪人家到时候利用你的轻率和天真为自己谋利!”

“元儿,我也早就跟你说过,别指望着依靠谁活着。”

“老祖宗的话早就说的明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关键的,还是要自己立起来,届时无论什么风吹雨打,你自巍然不动,那才是真正的靠得住呢。”

“你们现在就算不明白也没关系,但是我要你们记住,牢牢记住,任何时候,别小看任何人,并努力提升自己,切不可原地踏步啊。”

林清源说到这儿,同时抬起手搭在他们姐弟的肩膀上,郑重其事拍了拍。

“先生,元儿记住了。”

“先生,盈儿记住了。”

姐弟两个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点头答应着。

“过些日子商山四皓就要来了,在这之前,你们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话,也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若是你们自己不思量,不改变,便是先生再怎么生拖硬拽,也是无济于事的。”

“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林清源挥了挥手,示意今天就到此为止。

“诺,”他们也随即点头应下,姐弟两个结伴同行,出了门。

只才出了宫门,刘元就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姐姐,怎么了?”小刘盈紧了紧握她的手,有些疑惑。

“没什么,我们走吧,”刘元低头看了一眼幼弟,到底没说什么,只牵着他的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伺候他们的宫女侍者都和以前一样,远远的跟在后面,并不敢随意上前打扰。

今日说了这许多话,他们出来时,月亮已然升起,银白色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并在后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盈儿,你说,先生后面特地强调之前提醒过我,是否心里对我有所不满呢?”越走越心烦,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幼弟。

“怎么会呢?先生从来只盼着我们好的,姐姐,你莫要多想,”小刘盈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我观先生今日所言,无非是希望你我能快速成长,将来能独当一面,只是现在我们的水平还欠缺许多,态度又显得轻浮,他这才有些严厉的教导的。”

他只凭猜测就把林清源的心态几乎说了个七七八八,可见已经非常了解对方了,两人的思维模式也比较相似,跟得上对方的节奏,这点也让林清源很满意。

“是吗?可我怎么就不能像你这样,很快能反应出先生是什么意思呢?”

而对于这一点,刘元也不是没察觉,就说刚才的谈论,很明显,她总是慢半拍不说,有时还说不到点上,这也让她苦恼的很。

“你多跟先生说说话,聊聊天就好了,先生不是也常说‘熟能生巧’吗?”

“姐姐,不是我说你,我是真的觉得你及笄后就和先生有些生分了,”小刘盈还不知道那所谓的‘约法三章’,只凭着感觉给出了看法。

“……”,听到这儿,刘元不由得咬了咬下唇,心里也觉得很是委屈,现在不是她要跟他生分,而是他不愿和她亲近啊。

但这话显然不宜对幼弟说,她对他的情意不能说,母后逼婚算计他的事,更是不能说。

“姐姐?姐姐?”她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小刘盈唤了她好几声也不回答,只好用力晃了晃握她的手。

“啊?”刘元瞬间回神,“怎么了?”她赶紧低头看向幼弟。

“我没事,倒是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小刘盈有些疑惑。

“呃,这个嘛,”刘元有些语塞,“我也没什么事。”

“好了,好了,时辰真的不早了,我们快回椒房殿吧,不然母后该担心了。”她避重就轻的岔开了话题。

“嗯,”小刘盈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在追问,姐弟两个继续回去。

这一夜,因着心里装着事,他们都没睡好,而造成这一切的林清源,亦是彻夜无眠。

深夜时分,他甚至开了半扇窗户遥望天上的明月,整个人周身萦绕的,除了浓浓的孤独外,还有一些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重与疲惫。

第59章

他既然说得出,那自然做得到!

这一夜,他们三个睡不安稳,而那始作俑者,也没有多快活,刘邦这些日子心力交瘁,回到后宫就显出疲态和为难之色。

戚夫人看出他的犹豫,心下不禁有些紧迫感,于是设宴陪他小酌疏解,这一晚,她还特地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深衣,越发显得她楚楚可怜。

酒到酣处,戚夫人起身坐到刘邦身旁,轻轻为他揉捏肩膀。

“陛下,请恕臣妾多嘴,你是堂堂天子,金尊玉贵,一言九鼎,这废立太子下一道诏书便是,又何须与众臣商议呢?”看着刘邦面上越发放松,她趁机在他耳边进言。

“爱妃,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刘邦听到这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今日的太子,便是明日的皇帝,若得不到众臣的拥戴和支持,那朕百年之后,如意又如何能守得住这大汉的江山呢?”能说出这话,可见他心里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便是朕现在真的强行立他为太子,也不过是徒有虚名,根本无济于事啊。”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戚夫人听到这儿,也是面露难色。

刘邦都不知如何破局,更不提她一介后宫女子了,她又不似吕雉那般有非同一般的手段和聪慧,遇事的第一反应,也就只能和以前一样,对所依靠之人哭诉了。

美人垂泪,又是在灯火之下,越发可怜可爱,惹得刘邦心疼不已,将其搂进怀中。

“爱妃,怎么又哭了?总是这般,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啊。”他是真的心疼啊。

“陛下,臣妾也是身不由己啊,当今天下也只有陛下是臣妾母子的依靠,其他人只怕都巴不得臣妾和如意就这么去了,只要一想到这个,臣妾就害怕的不得了啊。”

戚夫人靠在他怀里,默默流泪的同时,还不忘了继续进言。

“你放心,只要朕在一日,就一定保你和如意平平安安的,”刘邦也赶忙安慰。

“陛下的心意,臣妾自是知道的,可臣妾担心的是,若如意今日不当太子,来日不为皇帝,却又曾被议储,我们母子又深受陛下宠爱,恐将来会没有活路啊。”

戚夫人暗示刘邦若是不做好这件事,恐怕会失去她们母子,希望以此激他继续改立太子。

“这点朕比你清楚啊,”刘邦闻言不禁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其中的利害,吕雉霸道,小刘盈又懦弱,一旦他百年以后他们得势,自己的爱妃和爱子,只怕都会遭了毒手。

更有甚者,连他刘家的天下,恐怕也会被吕家篡夺,思及此处,刘邦又如何能忍?

他考虑的未尝没有道理,只是对于小刘盈还是秉承着老看法,不曾知道儿子的进步,由此得出偏差的结论也就无可厚非了。

但不管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有一点他倒是没猜错,以吕雉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将来若真的大权在握,那他的戚夫人和三皇子,肯定是难逃一死。

“你放心,朕一定会护着你和如意的,绝不让人伤害你们,而这改立太子的事,朕也会继续坚持的。”

想到这儿,刘邦就低头看向怀里的美人,恰巧此时戚夫人泪眼朦胧的看过来,顿时他就心软的不成样子,忙抱紧对方,郑重许诺着。

“只要陛下坚持,臣妾相信,此事是必成的,也只有陛下是臣妾的主心骨,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臣妾是一概不信的。”

戚夫人闻言,立刻喜出望外,更是温言软语的哄着对方,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刘邦更是受用不已,两人温存一夜。

为了讨爱妃的欢心,也为了防止日后吕雉的专权乱政,刘邦再一次支棱起来,于朝堂上跟自己的大臣们又干起来了。

为着废太子的事,双方是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刘邦基本都处于下风,直到淮南王英布造反的消息传来。

说起淮南王英布造反,这诱因还得从吕雉身上寻,原来是她去年于洛阳觐见刘邦,禀报韩信之死,顺手杀了彭越,还将其尸身剁成肉酱分给其他异姓王以做震慑。

淮南王英布也收到了这样一份特殊的肉酱,又听使者禀报说是彭越的尸身所做,当即就又急又怕。

这被逼到份儿上,竟是生了反叛之心,只冬日寒凉,又有臣下劝诫,这才隐忍不发。

不久前听闻朝堂为了废太子的事内部不稳,又正值春日,气候温暖,他便欣然造反,又联络了几位旧部,举兵直向长安杀来!

此等消息一出,众人才算先消停下来,不在提废太子之事,而是打算先平叛再说。

刘邦也是这个意思,可任谁也没想到,事情都糟糕到这个份儿了,他还没打消废太子的念头。

甚至还以御驾亲征为由,想带着小刘盈一起上战场,只要这个儿子表现不佳,那他在战后自然就有名正言顺的废太子的理由了。

刘邦一高兴,还把自己这想法跟爱妃戚夫人悄悄说了,戚夫人眼看废太子有望,*自是高兴不已,对刘邦更加体贴。

吕雉前脚才从朝堂上听说刘邦御驾亲征,还为他担心呢,后脚就听宣室殿的线人来报,对方竟是打着这个主意,戚夫人还敢说好,瞬间就恨得什么似的。

当即就想把审食其找来商量怎么应对并报复,奈何又突然想起他之前的提醒,也只能暂且作罢,只让人传了个信给他,审食其也随即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同时找樊哙和林清源。

找樊哙是为了解决淮南王英布造反的事,而找林清源,才是解决小刘盈要被陛下带上战场的事。

吕雉一看信件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便随即去做,林清源那儿她派了人去通知,而樊哙那儿,则是召了自己的亲妹妹吕媭进宫。

吕媭又是樊哙的妻子,吕雉对其耳提面命,细细嘱咐了一番后,她便回家去跟樊哙说了。

“让个刚满十岁的娃娃随他上战场,亏他想的出来?!这不是要把我姐姐往死路上逼吗?!”

吕媭和吕雉一样,生的美,但她并没有她姐姐那样的气度和筹谋,眉眼间甚至带着些刻薄,正如她平日里的性格,霸道的很。

“这知道的,只说盈儿是他的嫡长子,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做人没良心到这份儿上,我们这个陛下也算是普天之下头一份了吧!”她越想越气,口中言语也越发没个顾及。

“你少说两句吧,那到底是陛下啊。”樊哙皱了皱眉,出声劝了一句。

“我少说两句?他都敢做了,还怕人说啊!”

“还有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陛下在朝堂上提出让盈儿随他上战场的时候,你怎么没有阻止他?”

“是不是也和戚家那帮混账一样,存心看我姐姐,看我们吕家的笑话?”

“我告诉你,姓樊的,我姐姐和盈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固然是活不成的,但你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吕媭越说越来气,颐指气使骂的越发起劲儿。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樊哙提高了声音制止。

“夫人,你先别着急,依我看,陛下那是说气话呢,哪能真让十岁的娃娃上战场啊。”疾言厉色的呵斥之后,他又赶紧哄妻子。

“陛下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既然说得出,那自然做的到!”

“为了废长立幼,讨那个贱妇的欢心,他已经走火入魔了!”吕媭并不理他的言辞,反而更加嘲讽刘邦的所作所为。

“废太子的事没那么简单,不是什么后宫妇人能左右的,你别瞎说!”樊哙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神情严肃的要她住口。

“我不瞎说,那你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吕媭拍了拍手,“光在这儿跟我发火有什么用?劝得住陛下才是正经。”

“陛下自从在朝堂上提了这事后,就一直避而不见,我就是想劝,那也没办法啊。”樊哙也觉得委屈。

“你这个只知道屠狗的脑袋,真是有够傻的,他不见你,那你就不会去见他吗?”吕媭另辟蹊径。

“当年你在鸿门宴上及时护驾,保住陛下的性命,难道那天也是项羽请你进去的吗?”她挑了挑眉。

“你是说闯宫见驾?这能成吗?”樊哙觉得有点不靠谱。

“成不成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也别自己去,太打眼,多叫上几个反对陛下这安排的大臣,届时就算陛下想问罪,那法不责众,他也是没法子的。”吕媭这话说的倒比较稳妥了。

“……行吧,我考虑考虑。”樊哙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别看他这夫人刻薄,可有一句说的对啊,陛下这次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

搞定了这边,吕媭就赶紧给姐姐传了信,知道樊哙肯帮忙,吕雉的心就安了一半,而另一半,则是要看林清源那边了。

却说林清源得了刘邦要带小刘盈上战场的消息,第一反应也是这家伙走火入魔了。

虽说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出,但那时小刘盈已经十四五了,虽未成年,也是少年郎君,可现在他才十岁啊。

明明年岁不一样,可刘邦居然还做出了相同的举动,这要不是鬼迷心窍了,那就是刘邦对吕雉和吕家专权的忌惮,已经彻底超过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慈爱之心。

虽然后面这点林清源怀疑他根本就没有,或者说就算有,也只是给了三皇子刘如意,总之没有小刘盈的份儿。

不管是哪个刘盈在刘邦这里,只要一跟刘如意做对比,似乎总是被放弃的那个。

想到这儿,林清源对自己的小徒弟就更心疼了,他当然知道这事要怎么破局,但这个主意却不能他来出。

其原因还是因为叔孙通那一出以死明志,此事过后,儒家的威望和名声已然大大有所增强,但这对于即将借用商山四皓力量的他们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林清源必须想办法。

有鉴于此,他特地写了一封书信托张不疑送出去给商山四皓,要他们出主意解决刘邦要带小刘盈上战场的事。

这既是为了平衡将来儒家和道家的势力,也是为了卖商山四皓一个面子,林清源相信,他们会明白他的示好的。

第60章

他是真怕这姑娘跟他说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

林清源的书信借由张不疑之手传到商山四皓手中时,他们四人已经到了长安,不过并未进宫,而是被建成侯吕释之妥善安置在了吕家的一所别院中。

原是刘邦即将御驾亲征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吕雉就告诉自己二哥,先不要让商山四皓进宫了。

因为这个关头恐刘邦无暇顾及他们,也发挥不出最大的力量,故而还是选择先隐藏起来,积蓄实力才是。

其中缘由,吕释之也如实告诉了商山四皓,他们也清楚这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并没有急吼吼的要求什么,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然后,他们就同时收到了林清源和张良的传信。

林清源的书信托了张不疑送出,张良自然知晓,为防有什么不周全,他这才特地写了一封转圜宽慰的书信,与之一起送去给商山四皓。

而商山四皓看到张良如此情真意切的回护这个小辈,且这个小辈又这么识趣的卖他们面子,认可他们的能力,那他们自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而且还颇为满意。

那么这个主意由他们来出,自然再合适不过,商山四皓随即就把建成侯吕释之叫来,与他分析起其中的利害和破局之法。

夏黄公崔广最为年长,这话头也是由他来起。

“夫老子曾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眼下太子已为储君,只差一步便可君临天下,那这军功在身于否,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他首先引了一句《道德经》的名言,并以此给这件事定了性质。

“不错”,甪里先生周术这次难得的没有跳出来反对,而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此战若赢,对太子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无足轻重,可要是输了,恐会落下极大的把柄。”

“又给当今陛下以废太子的借口,最终引来不可收拾的祸患,故而此事,断不可行。”他也下了定义。

“岂止不可行?简直就是根本不行!”绮里季吴实也进一步分析,“别说太子才十岁,根本无法上阵打仗,便是他足岁,那淮南王英布又岂是好相与的?”

“说起淮南王英布,建成侯,你对他的了解应该比我们更深吧。”东园公唐秉看向了吕释之。

“四位老先生慧眼,英布确实不好对付啊。”吕释之拱手行了一礼。

“昔日,他曾是项羽座下的大将,战力非凡,若非当年他临阵倒戈,如今这天下还指不定是谁在坐呢。”话到此处,他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言辞间虽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也能从侧面反应出英布确实很会打仗,乃是一员猛将。

不然素来以擅长作战指挥的吕释之不会有此一言,可见他对英布很是忌惮。

“再者,我也清楚,朝堂上这些武将,都是与陛下平辈之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不愿意让一个小娃娃指挥的。”吕释之无奈的很。

“这就好比让一只狼崽带领群狼去应付猛虎,纵然狼群战力非凡,但因不是狼王在指挥,恐下面也配合不好,对吧,建成侯。”夏黄公崔广为其总结了一下。

“可不是?”吕释之深以为然。

“现如今这情况就是这样,道理大家也都明白,可光我们明白也没用,怎么能说服陛下改主意才是要紧,这还要仰仗四位老先生了。”他赶紧郑重拜托道。

“建成侯,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不过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罢了。”夏黄公崔广胸有成竹道。

“请老先生明示”,吕释之赶忙追问。

“老友,你们来说说如何?”夏黄公崔广却把话头抛了出去。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其他三位互相对视后,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建成侯,想叫陛下改口,不让太子随军,需得前朝后宫一起出力才可。”

“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后宫由她去提最为合适,不知前朝可有合适人选为太子进言?”甪里先生周术询问道。

“老先生放心,我妹妹已经托了左丞相樊哙,”吕释之忙回答道。

“这就行了,请左丞相为太子进言,陈明利害,再请皇后继续进言,提及太子年幼,这便是公道和私心都齐全,此双管齐下,方能事半功倍。”绮里季吴实接下去道。

“可要是陛下依旧不允呢?”吕释之还是有些忧心。

“那就提及让三皇子也随军出征,只说要立为储君,那没有功勋怎么行呢?”东园公唐秉挑了挑眉。

“陛下素来溺爱三皇子,恐怕不会同意让其随军出征的。”吕释之却摇了摇头。

“我们要的就是他拒绝此事,只要他不答应让三皇子随他出征,那他也就没有理由硬逼着太子随他一起。”夏黄公崔广笑着接了一句。

“原来如此”,吕释之恍然大悟,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

吕释之深知,不是一定非要想出多么复杂的解题办法的,才叫做智者,只有用最简单的法子解决最难的题,那才是真正的大智慧,更别提他们还是为自家出力。

思及此处,他脸上的感激之色更胜,待他们也更加恭敬,商山四皓心里亦是满意他的态度,并对未来很有信心。

得了法子,吕释之便赶紧派人把消息传给了两个妹妹。

吕媭知道后,立刻催着樊哙行动,不多时,樊哙便叫上了相熟的周勃,灌婴等人,结伴去了宣室殿,刘邦依旧闭门不见,这次樊哙也没惯着他,直接撞门闯入。

本以为是戚夫人在伴驾,谁知道一进去居然看到刘邦枕在一个宦官身上,众臣真是惊讶加惊吓!

周勃和灌婴已经彻底蒙了,这种情况没想到啊,还是樊哙直肠子,上去就是一个滑跪到了刘邦面前。

“陛下,陛下啊,你和我们起于丰沛之间,又南征北战,平定天下,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如今虽说身体病了,又遇上英布造反,有内忧外患之虑,但臣等都愿意为陛下分忧啊,如今紧要关头,你竟然要一个宦官服侍,也不愿与我等商议对策吗?”

“陛下,陛下啊,你难道忘了秦朝那个专权乱政的小人赵高了吗?现在竟也宠信宦官,这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臣实在是痛心疾首啊。”樊哙郑重万分的跟他进言。

“行了,行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刘邦不耐烦的起身,并示意宦官先退下,后者恭顺的行了一礼后离开了房间,还顺带关上了门。

“说吧,闯宫见驾,你想干嘛?”刘邦问他。

“陛下,对于太子随军出征的事,臣有话要说。”樊哙也不啰嗦,直接把商山四皓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总之就是太子不可能打得过英布,让他不要这么做。

“陛下,臣也是这个意思啊。”等到樊哙说完后,周勃和灌婴也反应过来,赶紧跪在樊哙身旁,异口同声的附和。

“又是这老一套,太子不行,那他既然都不行了,那还做什么太子啊,不如换如意上吧,”刘邦口不择言,直接一甩袖子道。

“如若陛下一定要带上太子,那也该带上三皇子,不然后者何以得陛下如此赞赏,又何以承袭太子之位呢?”樊哙直接跟他硬刚。

“樊哙!你放肆!如意才七岁,怎么能跟朕上战场?!”刘邦脱口而出就是斥责。

“那太子才十岁,陛下怎么就认为他就能上了?”樊哙也不怕,直接呛了回去,主要是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这理直了,自然气也壮。

“你!”刘邦让他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身子都有些摇晃,周勃和灌婴眼疾手快,赶紧扑过去一左一右扶住他。

“简直不知所谓!”刘邦恼了,根本不领情,直接推开两人大踏步往外走,经过樊哙身边的时候,还被对方抱住腿不让走。

“放肆!樊哙,你放肆!”刘邦气的直接给了他一脚!

“别再跟来了,否则朕一定要治你们的罪!”走之前还不忘了警告一句。

他都这么说了,再上去只怕会激怒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奈何樊哙一根筋,还想上去扒拉刘邦,幸亏周勃和灌婴对视一眼后,赶紧上去阻止,这才让刘邦安然脱身。

可他才出了宣室殿,便看见不远处他的爱妃戚夫人正跪在皇后吕雉面前行礼,后者也不知说了什么,总之他的爱妃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刘邦见状赶忙上去安抚。

他还想斥责皇后来着,可这时候樊哙他们也刚好从里面出来,这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刘邦还是懂的,只骂了一句后,就带上戚夫人要走。

吕雉见樊哙他们出来,有人见证,干脆直接跪下,请求刘邦不要让小刘盈上战场,如若非要去,那也该带上刘如意。

刘邦还没回答呢,戚夫人的眼泪就彻底绷不住了,当即就向刘邦哭诉,表示如意还小,实在不能随军,让陛下怜惜。

她这话一出,那是正中下怀啊,出来的樊哙等人和跪着的吕雉都开始进言说太子也还小,三皇子若是不去,那太子也不能去,不然岂不是厚此薄彼?

话都说到这儿了,刘邦是彻底下不了台了,奈何这梯子是他的爱妃自己撤的,没办法,有再多的恼火也只得忍了。

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最后刘邦也只得自己带兵御驾亲征去讨伐英布,不过走之前,他又特地警告了一番前朝后宫,让他们不要对戚夫人母子做什么。

当然,此举也让吕雉他们更恨的什么似的。

但这些都暂时与林清源无关了,因为刘元的十七岁生辰马上就到了,他倒不怕送礼物,就是担心这姑娘又跟他说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些日子他明里暗里的给她做建设,想着怎么能打消她的念头,奈何效果都不佳,眼看着对方要过生辰,他是真怕啊。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该面对还得面对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