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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紫金软玉膏

看着付澜生的背影,夜临霜问聂镜尘,“如果这件事能解决,功德不小。你特地让他来准备这些东西,是要匀功德给他?”

“难得看到一个顺眼的,所以希望他活的久一点。”聂镜尘回答。

顾家派来的那帮人被村民揍得狠了,为首的那个助理腿都断了被送去了医院,至少今晚不用担心他们会回来查看棺材。

子时到来之前,他们都有时间来准备这个阳火子水归位局。

付澜生点着了柴火,将自己打的那瓶水倒入铁锅里,等着它煮沸。

等到煮沸之后,付澜生小心翼翼地将热水倒入了保温杯中,待用。

“两位,接下来是不是要连尸体带棺材一起埋进他们选好的那个大坑里,让尸体和地下水脉的阴气相接触?”

“是,不过在这之前,绳结得给余真戴上,她经脉上的符文也得换一换。”

夜临霜说完,便来到了余真的尸体前,将绳结送了出去,戴在了余真的手腕上。

“诶,我记得之前这个绳结是戴在左手的,怎么换成右手了?”李墨雨好奇地趴在棺材上看。

付澜生解释道:“之前阴阳交换,左进右出。现在要阴阳回归,当然得换到右手。”

“哦哦,原来如此。”李墨雨感觉自己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聂镜尘又掐了一个决,余真手腕、脚踝、后颈上混沌留下的符文就全部被抹掉了。

“接下来是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就由付道友来画吧。”

“什么,我?”付澜生立刻摆了摆双手,“曾经付某也自恃在凡人里修为拔尖而非常骄傲,但在见识了你们俩的本事,那真是神仙面前斗术法,自不量力啊。而且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我也只是听师父提起过,这辈子还没有机会见谁施展过呢!”

聂镜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夜临霜,“临霜,这可是你的朋友,就由你来教他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

付澜生心中一喜,有生之年自己能看到有人施展这个术法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两人竟然还愿意教自己。

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付澜生赶紧拱手道谢,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夜临霜指尖一弹,一道灵识点入了付澜生的灵台。

紧接着相关的术法口诀、指决、符文、布局统统涌入他的脑海中,堪比蓝牙对蓝牙的直接输入啊。

夜临霜甚至没有藏私,把这几千年来使用这个术法的经验全部给了付澜生,相当于案例分享。

这场教学理论联系实际,就是想学不会都难。

当夜临霜收回自己那一抹灵识,付澜生向后退了两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更加敬仰和尊重了。

“只是我和两位不同,我画符文还是需要朱砂和毛笔的。我们现在在荒郊野外,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夜临霜就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支银色的符笔,从笔杆到笔尖都是金属制成,上面还刻印着符文,付澜生一眼就认出这些符文有引动灵气和放大符文效果的作用。

“这是我年少刚学习炼器时候炼制的第一支画符笔,配合付道友现在的修为正好。以它画符,不需要蘸取朱砂或者墨水,灵气会根据你笔下的轨迹凝聚成符文。这样的符文力量比朱砂要强上十倍、百倍。”

付澜生眼底震惊,如果是这样的效果,那不就是上古仙器了吗?

他双手将符笔接了过来。

“现在有我和小师叔在一旁看着你,你不用担心自己画的符有什么错漏,尽管试一试。”

付澜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灵气汇聚到了指尖,笔杆上的符文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抬起了余真的手腕,在相应的位置画下符文,接着又将余真扶着坐了起来,在她的后颈画下最重要的归魂符,然后扶着尸体躺回到了棺材里。

付澜生对李墨雨说:“小姑娘,你该躺进去了。”

一想到又要躺回死人的身上,而且他们还会封棺,李墨雨就有些犹豫和发怵。

夜临霜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说:“这就好比坐电梯,你不进电梯厢,我们也没办法把你送去对应的楼层啊。”

李墨雨一咬牙,心想这些自己终归要面对,于是就躺了进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哪怕棺材盖都盖上了,她也不觉得黑,反而能透过棺材盖看见漫天星斗。

连人带棺材实在太沉了,这不是付澜生能搬得动的。临时到村里找人抬棺也不可能了。

就在付澜生为难的时候,夜临霜掐了一个挪移咒,棺材漂浮了起来,缓慢地落入了之前挖好的墓坑里。

棺材底部与阴湿土壤接触的瞬间,常年累积在地下的阴煞之气就像饿狼看到肥肉一样扑了上来,将整个棺材都包裹住,连棺材板都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啃食死人的骨头,吓得李墨雨瑟瑟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付澜生拿起了盛有沸水的保温杯,将热水顺着棺材浇了一圈。

热水所到之处,阴煞之气就像被烧着了一样,发出一阵又一阵“嗤啦——嗤啦——”的声响,接着就被沸水释放的阳气消灭了,

消灭不了的也被镇压回了地下。

李墨雨这才松了一口气,真的吓死人……不对,是吓死魂了。

付澜生闭目结印,他的指印标准得堪比修真教科书,聂镜尘露出满意的笑,但付澜生毕竟几十年修为,要逆转混沌邪君设下的局恐怕还不够,聂镜尘抬手一推,一股灵气涌入付澜生的后背,进入他的灵台。

推出去的大印威力超乎付澜生的想象,甚至发出阵阵嗡鸣,紧接着整个棺材都轻微颤动了起来。

尸体手腕上的绳结亮了起来,两缕发丝互相交融缠绕,仿佛游动了起来。

此时在李墨雨租的公寓里,余真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对于这样年轻又健康的身体,余真是相当满意的。

只是手指嵌入发丝里随着热风轻轻一缕,竟然落了大把的头发。

余真愣住了,再凑近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法令纹好像变深了?

她赶紧摸过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我跟你说,我觉得你那个换魂的术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我现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就连皱纹都长出来了。我感觉这具身体正在快速衰老……借壳重生有违天道,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非常有耐心的安慰声。

“别瞎想。像李墨雨这样的年轻人,经常加班,回了家就刷剧或者打游戏,睡眠不足当然会掉头发或者长皱纹。你这些天就好好睡觉,明天再去做个美容。年纪轻,恢复得也会更快。”

忽然,余真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剥离出这个身体,一阵剧烈的失重感来袭,她就像忽然被拽进另一个世界。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黑暗里。

怎么回事?

她奋力挣扎,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像是敲门的声响。

“余女士,既然选择了自我了断,就不要再占用其他无辜者的阳寿了。”夜临霜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厚实的棺木传来。

就像审判的钟声落下,余真惊到魂魄动荡,差点溃散。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根本不是敲门声,而是棺材盖被敲响的声音!

“人死如灯灭,虽然都说尘归尘,土归土吧,但你造了那么多孽,去了轮回殿也得先还债啊。是刀山,还是油锅呢?”聂镜尘带笑的声音响起。

余真的恐惧几乎要达于言μ到顶点。

这是怎么回事?换魂的秘术可是邪君混沌亲自加持的,怎么可能会失效!

余真不断在心中向混沌祈祷,但却没有半点作用。

直到前方一片光亮,她的魂魄竟然已经来到了轮回殿。

轮回簿主见到她的第一眼,肃穆冷冽,“大胆余真,竟敢换魂劫命,信奉邪君,触犯天道!镇压炼狱,千年之内不入轮回!”

“啊——”

就这样余真的魂魄坠入炼狱之中,被恶意、恨意形成的邪念噬咬,不过片刻而已,她就恨不能魂飞魄散也好过受这样的痛苦!

而棺材里的尸体迅速衰败。

付澜生问夜临霜:“真要把她葬在这里吗?后代子孙都不会有好结果。”

聂镜尘拍了拍付澜生的肩膀,笑着说:“她的后代就一个——顾焕凝。信奉的可是邪君混沌,还要什么好结果?”

“也对。”付澜生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我没管村民借来铁铲,不好埋。两位如果方便的话……”

夜临霜点了点头,掐了个指决,就将整副棺材埋好了,顺带把原先准备好的墓碑也给她立了起来。

“我跟村民说了铁锅之类的东西是借他们的,一会儿天亮了我就还回去。就是我身上的财物都被顾家的人拿走了,手机也没了,就是想叫车回去也不大方便,两位方不方便……借我点钱?”

付澜生的话让聂镜尘笑出声来,就连夜临霜的唇上也弯了起来。

“铁锅你自己还吧,自己的因果自己了却。至于回去,我们不介意稍你一程。”夜临霜说。

于是当付澜生把铁锅还回去之后,终于体会了一把高空敞篷的惊魂……啊不对,是畅快。

当夜临霜把付澜生送回他的公寓,付澜生先是一本正经地道谢,等到夜临霜和聂镜尘都消失了,付澜生飞速蹿入洗手间,抱着马桶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长这么大,才发现原来自己晕机……纠正一下,是晕剑。

至于李墨雨,几个小时之后她在自己的桌子前醒来,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被换魂的一切。

“诶,我什么时候洗的澡?”李墨雨摸了摸半湿的头发,再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怎么是星期一了?我的周末哪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手机上的电话也跟着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秦秘书”三个字。

李墨雨倒吸一口气,秦秘书?难道是连她前任老板顾焕凝都非常重视的秦秘书?听说他是顾焕凝爷爷的心腹!

但是她什么时候存的秦秘书的手机号?完全没印象啊。

“喂,您好……我……我是李墨雨……”

电话那段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句:“开门,我在门外。”

“啊?”李墨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晨六点半,是该去上班的时候了,秦秘书跑来她这里干什么?

打开门,李墨雨愣了一下,果然是那位秦秘书,这对于她来说就是职场大佬,她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

而且秦秘书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渗人,简直就像要把她的灵魂都穿透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李墨雨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热,她下意识摸了上去,心里不安的感觉竟然迅速消散了。

秦秘书的脸色好像变得苍白,那模样就像股市狂泄、亏穿地心。

“您……您有什么事吗?”李墨雨小心翼翼地问。

秦秘书神色冰冷地回答:“没事,昨天晚上和你打电话了解小顾先生公司里的事情,你忽然就没有声音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李墨雨懵懵地点了点头,“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原来这样的大人物和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了解公司的事情吗,自己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休息吧。”秦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就摁下电梯按钮。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聂镜尘正通过李墨雨的眼睛观察秦简。

当秦简探查李墨雨神魂的时候,夜临霜为她编织的安魂结立刻被触发,形成结界将她保护起来。秦简的探查被反弹,他立刻就明白有高人再保护李墨雨,他的所有算计都被对方看透了。

当他走入电梯门的时候,聂镜尘看到了他周身被浓郁的黑色邪气笼罩着,这说明秦简正被邪神混沌直接保护,聂镜尘也无法看透他的一切。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刹那,秦简冷郁的眼神透出来,和李墨雨对视。

李墨雨打了个冷战,这感觉就像在看恐怖片里的杀人狂魔。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聂镜尘正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上他刚接收到了秦简的“警告目光”。

夜临霜端着热茶壶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茶几前坐下,“怎么样,是秦简吗?”

聂镜尘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夜临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声说:“我也渴了。”

夜临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茶水倒入小杯里,放到唇边就能感受到沸腾的热气,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带着寒霜,茶水立刻就降到了最适宜的温度,他递给了聂镜尘。

“你对我真好。”

“再不说答案,我就会待你很不好了。”夜临霜瞥来的目光里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秦简身上凝聚了大量的混沌邪气。就算顾焕凝的魂魄没有寄居在他的体内,他也至少是混沌的信徒,并且是很得混沌看重的那种。”

说完,聂镜尘就将茶水一饮而尽,他闭上眼睛好像还在感受着夜临霜留在茶水里的气息。

谁知道下一秒,夜临霜就把他的领子给拽起来了,“走。”

“干什么?”聂镜尘心想自己没有惹对方啊。

“我们去凌玉山。”

“不……不是……你就算要给离澈真君送外卖,也不必非要赶这么大早啊!离澈可从来不996,他每天睡到十点多才上班!”

“我不是给他送外卖,不过既然求他办事,那就得带上好吃的。”

“你求他办什么事?因为卷入混沌洞天的时候,玄天灵枢针保护了你?”

夜临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啊?”

“药。”夜临霜只说了一个字。

聂镜尘还是反应不过来。

“双修。”

聂镜尘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他那个内敛、自制力超强的小师侄,就连亲一亲自己都得酝酿半天、哄好一会儿才上道的小师侄竟然着急跟他双修?

“你……这是怎么了?”

夜临霜省略下所有的委婉,直接了当地说:“被邪神混沌刺激了。原来,我最大的欲望从来不是飞升,而是和你在一起。这一次跟混沌硬碰硬,他能拿来磋磨我的欲望也就只有你了。既然如此,就让我体会一下跟你双修的感觉吧。”

“啊?”聂镜尘还是有种……自己在做梦,很快会被雷劈醒的即视感。

“说不定也不怎么样,我就对你祛魅了。这样我就能无欲则刚,以后混沌也动摇不了我了。”

聂镜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地摁住自己的眉心,“所以你跟我双修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之后就不用再珍惜’,对吧?”

“嗯。凡人不都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说得好像你为我骚动过一样。”聂镜尘仰天。

但是夜临霜向来效率第一,立刻在手机上叫了一堆外卖,从烧烤到火锅、从麻辣烫到炸串、就连牛排、披萨也没有漏掉,外卖员是直接拉着推车送来的。

“你们家……这是要办流水席吗?”

夜临霜也懒得解释,点了点头就全部收进来了。

聂镜尘虽然口腹之欲并不重,但一整个客厅里都是浓郁的香味,他忍不住问:“哪些我能尝一尝?”

“离澈真君护食,你最好一样都别动。否则就把你做成麻辣狐狸头。”

夜临霜说完,就把这一大桌子吃的全部塞进了乾坤袋里。

乾坤袋的好处就是所有的吃的都能保持进入袋子前一刻的状态,放多久都不会凉。

等到最后一批吃的送来,聂镜尘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你连奶皮子糖葫芦都给他买了,而且还是晴王、蓝莓、榴莲的组合?你也不怕齁死他?”

“离澈说了,他当年历红尘劫当小乞丐的时候吃多了苦头,就爱吃甜的齁死人的。”

把外卖都收好了,夜临霜站在仙剑上回头望了一眼聂镜尘,“小师叔,双修不积极,你肯定有问题。”

“我才没有任何问题。”

聂镜尘翻身上了飞剑,跟着夜临霜离开了公寓。

他们来到了凌玉山上的道观,今天的离澈真君依旧香火鼎盛。

聂镜尘才刚来到道观的上空,就结了一个大印,一个结界笼罩住了整个凌玉山,在这个结界里飞过山顶的鸟儿振翅被定格,爬山的香客们有的一条腿抬起悬空没有落地,有的撑着膝盖低着头休息,就连正殿中袅袅而上的香烟也静止住了。

这便是聂镜尘创造的静水洞天,在这个洞天世界里,凡人的时间是静止的,只有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时间是流动的,他们能对离澈真君做各种想做的事情,哪怕在他的神像前蹦迪,其他的凡人都不会有感觉。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你也不用这样消耗灵力吧?有这个本事,和混沌对战的时候还不如创造静水洞天把他给定住呢。”

聂镜尘耸了耸肩膀,“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我的静水洞天如果能定住混沌,那我可比道祖都厉害了。”

夜临霜麻利地把乾坤袋里的外卖都拿出来,聂镜尘施了个术法,把所有外卖都分门别类放整齐了,盒盖打开,连奶茶饮料的吸管都被插上了,主打一个服务到位。

夜临霜取出三支降真香,非常认真地插进香炉里,他正要用请神决,谁知道后肩被拍了一下,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你们带这么多好吃的来看我,确定不是鸿门宴吗?”

夜临霜一回头,就看见了上一次在凌玉山上见到的那个自称“舒蝉”的医学生。

“小蝉!”夜临霜难得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他,顺带揉了揉他的脑瓜子,“我还没用请神决呢,你就来了。”

“我又不是死的,你在我的宫观里摆出这么多好吃的,我肯定要来看看啊!”

说完,离澈还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凑到夜临霜的身边,“来来来,我们拍个照!我要给千秋还有其他人都看看,我的宫观里不仅仅香火管够,而且还能办流水席!谁要小爷我在凡间也有人脉!羡慕死那帮只能闻香火的老家伙们,哈哈哈哈!”

就这样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离澈心满意足地拿了一片披萨卷了起来,啊呜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好吃好吃,还是真实的食物好吃!我就说香火怎么能当饭吃!”

聂镜尘完全就被离澈给晾在了一边,不过他无所谓了,从前在九重天上喜相逢,离澈真君也是要对着他“哼”一声的,现在的视而不见可以说是非常友善了。

别看离澈真君小小的肚皮却有无边的容量,不到片刻就干掉了三块八寸的披萨、一只椒香麻鸡,一桶烤猪脚,他意犹未尽地问:“临霜,你特地来找我,是想要我给玄天灵枢针重新加持点力量,还是想我问舒无隙要一缕剑气?”

“我是想问你要一瓶紫金软玉膏。”

夜临霜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脸和耳朵都没有红,反倒是百无聊赖坐在蒲团上的聂镜尘撑着下巴转向另一边,脖子很可疑地红了一大片。

离澈直愣愣地看着夜临霜,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你……你……你问我要紫金软玉膏?你知道这……这个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虽然这家伙的境界已经跌下去了,但太乙境的元阳真火还是有可能伤到我的。”

离澈澄亮的眼珠子都要迸到夜临霜的脸上了。

“好啊,原来你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就是为了让我支持你们俩双修!九重天上长得帅、性格好、身材好的男神有的是,千万别选这个坏东西,他……”

“我怎么了?”聂镜尘笑着问。

“你……你就是个男狐狸精,肯定会掏空我家的临霜君!”

“对对对,是是是,我是男狐狸精,我会掏空你家的临霜君——但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舒无隙那般高高在上、仿佛心中无道侣、拔剑自然行的样子,已经掏空了你千百遍了吧?”

“你……”

看着离澈真君被噎住的样子,聂镜尘觉得很开心。

“你等着!”离澈拽了拽夜临霜的袖子,“听我说,道侣还是要慢慢选的,得见见世面多相看几个,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我跟你说哦,有位司水的辅神云澄真君,说话温柔、行事妥帖,长得也很俊美,就像水墨画一样,我带你去跟他喝茶?像是这样司水的神君,煮茶的水都非同一般,而且火候掌握得没话说!肯定对你的胃口!”

夜临霜还没回话,聂镜尘就凉嗖嗖地说:“我怎么记得当年我刚突破到太乙境的时候,引起了灵潮,九重天上谁也没受伤,就偏偏这位云澄真君被震伤了内府。他身体这么弱,你确定他敢跟我争?”

离澈小声问:“有这么回事吗?”

夜临霜压低了声音回答:“我没上过几重天啊,你都不知道的事,我能知道吗?”

虽然出师不利,但离澈擅长再接再厉,“要说体魄强健的,那就司火的主神明光曜赫真君!他虽然是金仙境,但你那个什么太乙境的灵潮在他面前肯定不算什么!”

“曜赫真君跟我关系还不错,当年他想要锻造一柄仙剑,需要太乙境的真阳火淬炼,本来想要找离澈真君你的,谁知道你跟剑圣大人天天秀恩爱,根本起不来。千秋殿主修炼不努力,被关了禁闭,我师姐谬尘元君做他的修炼监督,也被关进去了。曜赫真君就只能找我。要不是我帮他锻造的那一柄仙剑,早在混沌大战里他就陨灭了。整个九重天都知道我喜欢临霜,你说曜赫真君会不会来跟我争?”

聂镜尘继续保持笑容,离澈真君被噎得烧烤和小火锅都不香了。

“你别以为自己太乙境了不起!千秋现在也是太乙境了,选他也比选你靠谱!”

“我懂,我懂,这是你最后的倔强。可千秋和临霜不合适……因为撞号了。”

聂镜尘这一抹笑啊,气得离澈真君的神像都要裂开了。

“你真的要选他?”离澈看向夜临霜,那模样就像自己最懂事、成绩最好的朋友竟然跟一个黄毛走了。

夜临霜笑着摸了摸离澈的脑袋,传音说:我喜欢他几千年了。

一句话道尽所有,其他人再好,也终究不是心上人。

离澈真君来到了聂镜尘的面前,叉着腰,用看起来恶狠狠其实没什么杀伤力的表情看向他,“你要是让临霜不痛快,我那三十六支玄天灵枢针就是上天入地,也会把你扎成筛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的警告我收到了。”

说完,聂镜尘朝着离澈真君伸出手,手掌还向上抬了抬。

离澈哼了一声,将一只紫色的鎏金瓶子摁在了他的手心里。

“你……你记住,就算有了这样的上品仙药,也不能胡来,要……要温柔的。”

聂镜尘点了点头。

离澈想了想,忽然抱着胳膊又说:“虽然临霜认定了这只坏狐狸精,但不代表这个药非得临霜用啊!坏狐狸自己用也可以啊!”

聂镜尘一听,正要说什么,只见离澈忽然回头看向夜临霜,很明显就是在传音。

夜临霜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微微点头,接着目光微微一滞,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聂镜尘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么多好吃的,我带回九重天也能摆个流水席啦!正好叫上千秋一起来尝一尝人间的新菜品!”

离澈开心地将这些好吃的全部收走,还不忘叮嘱夜临霜,“遇到摆不平的事情,特别是邪君混沌那个狗东西,如果我们借给你的法宝威能不够使,不用不好意思,直接请我们来帮你!混沌能以世间万千邪念为食粮,但整个九重天的仙神都是你的后盾!”

夜临霜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离澈腾空而起,和神像合二为一,接着一缕灵光直冲天际。

聂镜尘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静水洞天消散,周围的一切都流动了起来。

香烟袅袅升起,不断有香客进来跪拜,爬山的人络绎不绝,而他们俩可以下山了。

夜临霜朝聂镜尘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

“紫金软玉膏啊。”夜临霜看着聂镜尘的眼睛,还加了一句,“我会对你温柔的。”

聂镜尘抬起手,按在了夜临霜的手心里,将手攥紧,笑着说:“你啊,接吻的时候连回吻都那么矜持,这药膏你用不来的。”

“小蝉已经给了我使用说明了,谁说我用不来了?”夜临霜反问。

聂镜尘轻轻笑了起来,那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有点闷,还十分磁性悦耳,“你会才有鬼呢。有些事情,可不是拿着说明书就有用的。”

夜临霜抬眼看向天花板:“真好笑,自己那么大把年纪了元阳都没能给出去,在我这里装什么道法高深。”

聂镜尘也不恼,他心情明显非常好,拉着夜临霜就回了公寓。

他们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连着叠加了三次瞬移,夜临霜就是再后知后觉也能感觉到小师叔的迫不及待。

刚来到客厅,聂镜尘就被狠狠一推,后膝弯差点撞在茶几角上,他跌坐回沙发,这可是一直以来他的风水宝地,他在这里看过剧本、刷过手机、打过游戏,按说已经非常熟悉,只是后背撞上沙发的时候,夜临霜的双手已经撑在了他的肩膀两侧,几乎将他笼罩起来,聂镜尘第一次处于被动地位。

他仰着头,笑着看向夜临霜,心里面是享受的。

“这是离澈……”

这是离澈教你的?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聂镜尘的唇就被堵住了。

夜临霜的吻和他的人一样,一本正经却很认真,一开始聂镜尘还会勾着他回吻、逗他,可越是这样,持续千年的悸动被勾起,无法自己地上涌,占据了所有的理智。

夜临霜退开了一些,他看着面前的小师叔半睁着眼睛全然陷落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可以再放肆一点,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小师叔的鼻尖上狠狠咬了一下。

就像是擦亮了一根干燥至极的火柴,眼前的聂镜尘忽然睁开了眼,深不可测的占有欲将夜临霜拖入深渊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对方用力摁住,紧接着攻守易位,他被聂镜尘几乎是托起来,还没来得及用术法来抵抗,就已经被摁在了沙发上。

第92章 你把狗东西撅到起不来?

这次换成聂镜尘双手撑在他的耳边,只是他离得很近,眼底的情绪汇聚成浓墨深渊,即将倾颓而下。

“我……”

夜临霜想说什么,可只说出一个字,剩下的就都不记得了。

他微张的唇,对于聂镜尘来说是诱惑,是邀请,心脏都跟着颤抖紧张。

齿关被撬开,那股强势地力量对于夜临霜来说陌生又期待,征服欲席卷而来,那感觉就像是渺小的蚍蜉独自应对遍布天地的剑阵,与其说被摧毁,不如说是见识另一种滴水石穿,沉默却浩瀚的力量。

“等……等会儿……”夜临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错开了对方的吻。

“后悔了?”聂镜尘并没有完全退开,而是贴着他的嘴唇说。

那气息就像夜色里的冷月骤然炙热燃烧,流入夜临霜的喉间,五脏六腑都被烫到不知所措。

“没有。”夜临霜侧着脸,深吸了一口气,眼尾少有地微微发红。

聂镜尘很有耐心地等着,除了指尖时不时掠过他的耳廓,还有透出衣衫的温度,都让夜临霜知道对方其实等不及了,只是因为他叫了停,才压抑着、等待着。

他很宝贝他。

“还能再亲亲你吗?”聂镜尘垂下眼,很郑重地问。

夜临霜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不让你亲,你就不会亲了吗?”

谁知道聂镜尘只是吻上他的嘴角,舌尖柔软又强势地碾过,夜临霜的心尖都要被挑起来。

只是他没有料到,对方接下来亲的地方远比他想象的更夸张。

“你要干什么……喂!你……”

聂镜尘果断又利落,当夜临霜的脚踩在沙发靠背上的时候,他完全不知所措,几千年的修行,有些东西就算曾经不感兴趣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看过,但此刻的他却是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脑子里就像被轰炸过。

他几乎被对方给架空了,尽管害怕到不知所措,可聂镜尘却又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将他稳稳撑住,看似摇摇欲坠却从不曾真的掉下来。

就像一只懵懂的,对世界一无所知的种子,破开束缚生根发芽,湿润的土地包裹着给予疯狂适应的滋养,这既像是被压抑的求生欲,又像是破茧而出追逐最原本的渴望。

太乙境的元阳之力强横无比,消融坚冰、蒸腾江河湖海,云燥天倾。

这样的力量一旦冲击夜临霜的灵台,就如同一场破旧重生的洗髓伐筋。

夜临霜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回去卧室里的,只知道自己的世界跌宕起伏,如同流云万卷天地,却又忽然消失,接着又万潮汹涌地出现,周而复始,真的要命。

有那么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紫金软玉膏是真的救了他的性命,春风化雨,柔润世界,冰凉的感觉和元阳真火交替而来,真的是冰火两重天。

他甚至不知道窗外的日月交替,好几次聂镜尘心疼他,想着到此为止,但只要稍微分开一点,便是另一场星火燎原、山崩海啸。

夜临霜一直觉得自己很有自制力,从小到大,喜欢的小吃尝一两口就可以;喜欢的风景哪怕御剑而过,入眼即可。

但唯有对小师叔,夜临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抵抗力,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被对方勾引,心甘情愿被对方拖拽入万劫不复的风暴里。

原本想好好克制自己,给予心上人最美好一切的聂镜尘到最后终于也是失了守,理智的重重禁制因为夜临霜的呼吸、回应还有支离破碎的“慢一点”而冲垮,什么修为、道心、飞升都被扔到了脑后,他只想天翻地覆之后融入夜临霜的世界。

这不是夜临霜熟悉的小师叔,越来越强横,他甚至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反而被对方锁得更死。

没当脑袋差一点撞向前方那一堵坚硬的墙,聂镜尘的手掌就会伸过来撑住墙面,强势地将他扣回来。

在所有人的心里,夜临霜是妥帖的、稳重的,总是准备好一切不会去冒没有必要的险。但此时此刻,他却极度享受着每一次即将撞上那面墙却又被对方拽回去的一线惊险,因为他知道被折磨的不是自己,而是聂镜尘。

当聂镜尘忍无可忍,直接将他撑了起来,除了他心爱的小师叔,再没有什么能撞伤他。

最后,他疲惫到失去意识,无比安心地沉沦在聂镜尘的怀里。

聂镜尘却丝毫没有睡意,侧着脸注视着夜临霜的睡颜,大概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真的得到了这个自己想了几千年的人,视线描摹过对方的眉眼,只觉得心里面的喜欢成倍地增长,一颗心脏太小了,根本装不下,就快要把天地都撑破了。

大概是到了睡梦里,夜临霜也不再掩饰内心的依恋,他侧过身,之前的放纵带来的不适让他蹙了蹙眉,立刻就让聂镜尘心疼了起来,刚想要以吻抚平,没想到夜临霜却低下头钻进了聂镜尘的怀里,很轻很小地说了声:“嗯……小师叔……”

鼻尖轻轻蹭过聂镜尘心脏的位置,那么让人心软,又那么动人,聂镜尘仰起了下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他转而吻了吻夜临霜的头顶,好像还能嗅到三千多年前落下来的桃花香气。

不知道看了夜临霜多久,聂镜尘才睡着过去。

等到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莫名其妙一阵心惊,总觉得自己的宝贝会忽然消失,可一睁眼却感觉到夜临霜仍旧在自己的怀里,甚至还动了动。

聂镜尘这才发现他的背就抵在自己的怀里,侧躺着正在看手机,脖颈和肩膀上的痕迹还没有消失,肩头上隐隐能看见之前留下的牙印,已经变成了浅红色,估计再过半天就会消失了吧。

看到这是自己的杰作,聂镜尘又有点心痒,很想把这印记再加深一点。

不过,他只能想一想而已啊,毕竟小师侄的脾气,他清楚的很。

将下巴轻轻靠在上面,聂镜尘这才看见夜临霜正在和肖宸发信息,当然聊的内容是关于混沌符文的。

肖宸的悟性是真的非常惊人,他已经破解了邪阵中关于方向的符文,还有代表山川、河流之类的符文也被确定,如果还能得到更多的邪阵符文样本,说不定就能锁定邪君混沌逆转五行阴阳、凝聚邪气的阵眼所在。

夜临霜闭上眼睛,想要将他们在余真尸体上看见的符文发给肖宸,但自己根本不会用那些画图软件,最简单的方式还是将它们灌入肖宸的记忆里。

肖宸也在研究的兴头上,听说了夜临霜的经历,迫不及待想要见识到新的符文。

只有样本足够充足,才有可能对比解析出更多的符文和更精准的释义。

聂镜尘看着他们的聊天界面,无奈地叹了口气,气息正好拂过夜临霜的颈间,他下意识耸起了肩膀,没想到正好蹭过了聂镜尘的鼻尖。

“肖宸好像上来了。”

夜临霜正想要坐起来,那一瞬间的酸痛感提醒着聂镜尘是怎样在前两天对他为所欲为,简直就是折叠大师。

忽然很想揍人。

聂镜尘就像猜到夜临霜的怒气值正在上扬,竟然又用鼻尖蹭了蹭夜临霜的耳朵,又软又痒,还以为只有小狐狸这么蹭自己才会觉得萌,没想到聂镜尘本尊也是手到擒来,直戳夜临霜的心脏。

“好啦,你在这里休息,教肖宸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你……行吗?”夜临霜表示怀疑。

“我没有把你教的很好吗?”聂镜尘反问。

“呵呵。你可是只教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让徒弟自己想的典型。”

“修炼总不能全靠师父填鸭,徒弟总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吧。不然这大千世界,天地法则无处不在,难道都得师父总结出来告诉弟子?”

好吧,这就是聂镜尘独特的放养式教学方法,教不会庸才,却能放飞那些求真问学的人。

聂镜尘坐了起来,手指轻轻一抬,衣柜自动打开,一件休闲卫衣飞了过来。

之前没有留意,现在夜临霜靠在床头就能近距离欣赏小师叔看似低调实则富有力度感的肩背线条,特别是将卫衣套上的时候,腰背略微发力,很好看,也很让人浮想联翩。

又一抬手,休闲裤也飞过来落在了床尾,聂镜尘刚要穿上裤子,夜临霜的膝盖若有若无地撞了他一下,没想到聂镜尘忽然就压过来用力地亲了他一下。

下唇被抿得有些疼,夜临霜向后仰起了下巴,对上的是小师叔警告的目光。

“不想再吃苦头,就不要乱点火。我对你一直是手下留情了的。”

夜临霜凉嗖嗖地回了一句:“这都算高抬贵手了?那你的自制力也不怎么样。”

聂镜尘差点被气笑了,“客厅的沙发很乱,你是要在这里撩拨我?还是要我去收拾沙发?”

夜临霜这才想起客厅的沙发可是着火源,他都不敢想象那里乱成什么样子了。

“收拾沙发。”

本来还想踹对方一下,但腰实在很酸,毕竟被撞得差点晕过去,现在还是找点丹药出来休养生息比较重要。

夜临霜很干脆地不动了,看着聂镜尘走向卧室门口。

“小师叔,你……”

“嗯?”聂镜尘回过头,哪怕是罩着宽松的卫衣,也能隐隐看出对方削劲的腰。

“没什么,我……想喝点灵芝茶。”

“煮好了给你端进来。你再睡会儿。”

卧室的门关上了,夜临霜却有些出神。

自己一直知道小师叔那张脸是很迷惑人心的,可今天再看到他的身形,后知后觉那才真的非常顶。

特别是腰,发力的时候真的是惊心动魄。

从脖子到脸没来由红了起来,夜临霜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得不在心里念上几十遍的清心咒。

门铃响了起来,肖宸站在门外,看见了笑容温和的聂镜尘。

“临霜他消耗了不少元气,关于这一次见到的符文,就由我转授给你吧。”

听到聂镜尘这么说,肖宸担忧了起来,特地瞥了一眼卧室的门,“夜教授他没事儿吧?你们是不是见到了特别厉害的邪祟?”

“嗯。”聂镜尘点了点头。

肖宸露出有些羡慕的神情,“研究了这么久的邪阵符文,却没有见过混沌真实的样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下一秒,肖宸的脑门就吃了一记暴栗。

“童言无忌,大风刮去。”聂镜尘看过来的目光很严厉。

这让肖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非常欠揍的话,这就像是和平年代的小孩子嚷嚷着想看看战争是什么模样。

但不得不说肖宸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没有见过混沌毁天灭地的能力,又怎么能真正理解这些符文的威力?

“还是让你见识一下的好。”聂镜尘意味深长地说。

“啊?”

肖宸一抬眼,对上聂镜尘深如无尽幽潭的目光,忽然之间周围的一切像沙砾一样吹散褪色,肖宸发觉自己莫名其妙置身广阔却阴暗无比的天地之间。

那是三千多年前的混沌之战。

风撕扯着肖宸的衣摆和发丝,明明是流动着的风,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低下头,黑暗邪气所到之处,瘟疫四行,到处是人畜尸骸,仍旧活着的生灵眼底都都是恶念,互相厮杀,烽烟不停,天地间隐隐能听见上古灵兽们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肖宸眼睁睁看着无形的邪神混沌拖拽着万千恶欲而来,遮天蔽日,不留一丝光。

他与邪神越来越近,对视的瞬间肖宸看到了自己的懦弱、恐惧、还有无数隐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欲望。

他的精神和身体仿佛在同一时刻被腐蚀,和这个世界一起陷入绝望。

这就是……混沌吗……如果他现世,世界就没救了吧!

忽然之间,一道剑气划破长空,乾坤即开,诸天仙神法相尽显,威严与慈悲,冷厉与垂悯,将黑暗的天地照亮。

剑圣侧目,惶惶剑威与污浊的欲念之海碰撞,掀起滔天巨浪。

日曜与月华同照,银河倒卷而来,焚天真火燃尽苍茫大地上的一切邪祟。

太初无极鞭撕开一道口子,大量的灵气涌入,净化邪念。

玄天灵枢针化作漫天针雨,驱散山川地脉中的邪气。

天地乾坤诛邪阵起,无数仙神为了将邪气引入阵中而陨落。

这一幕幕看得肖宸心潮澎湃的同时又心惊胆战,他的灵台承受不起天地灵气汇拢的压力,差一点就要化作齑粉。

就在那一刻,他回到了公寓里,肖宸猛地倒吸一口气,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他还沉浸在混沌灭世带来的绝望和压迫感里。

“刚才……刚才我看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肖宸用力吞咽了一下,手还在颤抖着,他看向聂镜尘。

“嗯,是的。只不过凡人会把它记录成瘟疫、战争、天灾。”

肖宸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叉,刚才竟然会跟聂镜尘说自己想见到混沌之力。

“后来呢?混沌又是怎样被镇压的?他……他还会回来吗?”

“嗯,他是先天邪神,没有形态。要把他镇压,就得让他有形态。”聂镜尘回答。

“可怎样让他有形态?”肖宸紧接着又问。

“你把他的邪阵、符文都解读出来,不就知道了吗?”聂镜尘笑着说。

肖宸一听,更加干劲满满了。

聂镜尘的指尖在肖宸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便把自己最近看到的所有和混沌有关的阵法符文一次性全部输入,包括它们起效的场景、前因后果,就是为了方便肖宸去分析和理解。

肖宸忽然得到了许多许多的知识,感觉自己又有的忙了,坐电梯回去自己的公寓房间里,拿出各种资料分析对比,又在大白板上写写画画,开启硬核分析模式。

聂镜尘在厨房里煮好了灵芝茶,顺带将自己早年炼制的丹药放进去,融化之后他给自己倒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果然还是三千年前的药草灵气更浓郁啊。”

当他端着茶壶走进卧室,就发现夜临霜竟然没有睡,而是靠在床头看着他。

“小师叔,我也很好奇混沌之战,你们九重天的仙神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混沌化作实体?和你教我重现离雀真火的术法一样吗?凝虚转实……不对啊,混沌虽然无形,但他并不是虚。”

看着夜临霜皱眉沉思得样子,聂镜尘笑了,“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不用。肖宸能靠研究混沌符文找到答案,我修行了几千年,还会不如他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吗?”

“那就喝茶吧。”

夜临霜接过聂镜尘递来的茶杯,再瞥见聂镜尘的手指,心底深处又痒,又觉得恼。

小师叔的手自然是很好看的,且不说骨相就很美,修长中透出力量感,特别是掐住自己腰的时候,让人动弹不得,指尖就像是要嵌进肌肉里,既让人恐慌于他的强势,又享受那种明确的毫不遮掩的占有欲。

“我还得去再要一瓶紫金软玉膏。”夜临霜抿了一口茶,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都被对方掐出痕了,还敢说是手下留情,骗鬼呢!

“要来干什么啊?我的元阳已经给你了,很快会和你的灵台融于一体,以后你都不会被我灼伤了。”聂镜尘说。

“是吗?小师叔已经给我教了非常生动的人一课,我不该学以致用,把紫金软玉膏也用在你身上试试吗?”夜临霜抬起眼帘,看向对方。

“这个……”聂镜尘咳嗽了一声,又认真又深情地说,“那样,我会有心魔的。”

“为什么会有心魔?”

“因为我怕疼。小霜你一看就水平不怎样。”

……道祖,你现在就能劈死他了!

这个时候,夜临霜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摸过来一看,竟然是离澈真君发来的信息。

[戳一下,我发信息给你家的坏东西,他没回我,看来他一定被你折腾得死去活来、没有知觉、还在休养生息对不对?坏笑.JPEG]

夜临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家伙知道的这么清楚,估摸着就是他自己的写照吧。

夜临霜:[你还有紫金软玉膏吗?]

离澈:[什么?我自己都得省着用,你竟然一整瓶都用在那个坏东西的身上了?我不开心!一块钱一支的甘油用在他身上都是浪费!]

夜临霜叹了口气。

离澈:[本仙君今日高兴,要去告诉千秋这个好消息!]

夜临霜:[什么好消息?]

离澈:[当然是你把狗东西给撅到起不来的好消息!]

夜临霜不怎么内疚地看了聂镜尘一眼,心想自己就不澄清了,反正师叔的脸皮一直很厚。

话说付澜生也是个沉得住气的,这次回了家,休养生息外加蕴化了聂镜尘给他的灵气之后,修为更上一层楼了。

正好玄学圈子也有一些聚会,比如这个周末在睿茗茶楼举办的交流会,实际上就是几个玄学世家要在一起交流讨论最近处理的邪祟和奇案。

付澜生觉得自己是该露一下面了,因为在他休养生息的这几天,总有人发信息问他还在不在,搞得他把微信签名都改成“本人还活着,不用烧纸”。

到了睿茗茶楼,今天的交流会是来自中州的赵家举办的。

赵家这一任的家主赵景隆和顾家的关系一直很好,给顾老爷子当了二十年的风水顾问,就连顾焕凝入坟都是赵景隆去看的墓坑,在玄学的名利场上还是挺有话语权的。

当然,对于长流山的许观主、九霄雷云宫的任观主这种一心向道的修士来说,赵景隆啥也不算。

赵景隆一直想要笼络付澜生,因为付澜生虽然脾气不怎样,但口碑却不错,只可惜付澜生不识相,好几次还挑破了赵家的人在外面办芝麻大小的事情,收了买西瓜的大钱,搞得赵家很尴尬。

所以当顾家暗示要把付澜生扔余真棺材里吸收煞气的时候,赵景隆的人就是帮手,他乐见其成。

反正他知道付澜生没什么背景,不可能来找赵家算账,他真的被煞气侵蚀而死,也是付澜生的命数,谁要他不识相呢。

可就在前两天,顾老爷子身边的秦秘书竟然通知赵景隆,说付澜生解决了子水沟的阴煞,还把余真就地给埋了,这可让赵景隆忐忑了好久,就怕付澜生会在圈子里大肆宣扬。

但是付澜生足足半个月没有现身,赵景隆又窃喜了起来,心想他这一次肯定伤的不轻,甚至还想要不要派人上送点慰问品呢,也好确认一下付澜生需不需要花圈纸钱。

谁知道今天的交流会,付澜生穿着一身传统盘扣褂衫,就这么出现在了睿茗楼的门前。

正好赵景隆的徒弟赵十二在门口迎宾,付澜生点了点头就走进去了,可把赵十二给惊呆了。

付澜生背脊挺拔,走路生风,根本不像被阴煞伤了身体的样子,虽然头发白了一半,但那些银发反倒给他增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他们的交流会在顶楼的包厢里,几十个大圆桌几乎都坐满了人,除了承州本地的,还有好些从中州特地赶过来,都是为了给赵景隆面子。

大家一边喝茶一边互相吹捧,氛围和谐,其乐融融啊。

只是当付澜生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顿住了,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写满了“他竟然还活着”的诧异。

其中李家的李闻因为辈分小,加上自家老爷子去世之后家族声望大跌,所以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里面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李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就伸长了手臂,招呼付澜生和自己一起坐。

付澜生微微点了点头,就在李闻的身边坐下了。

现场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虽然每个人都很好奇付澜生的经历很好奇,但迫于赵景隆的声望,又没有人敢去询问。

毕竟连赵家都解决不了的风水恶煞被付澜生给平复了,这不是打赵景隆的脸吗?

李闻就坐在付澜生的身边,热络地给他倒上了茶水,他倒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小声问:“付先生,我能问问……子水沟的阴煞是怎么化解的吗?”

虽然他声音小,但是看口型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顿时整张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期待的很啊。

谁知道付澜生喝了口茶,只是说了声:“不是我解决的”

大家看着他等了半天,如果不是他解决的,那到底是谁解决的呢?

然而,没有后续了。

远在主桌的赵景隆目光时不时瞟过付澜生,在心里暗自咒骂,这家伙怎么活下来的?派去办事的人也太不行了吧?这都不能把他给弄死?

谁知道付澜生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地扫过了赵景隆。

赵景隆冷哼一声,挪开了视线,心想:看什么看?能活下来算你命大,劝你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顾家看不惯你,你在这行里就别想混。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队警察走进了进来,带队的队长一进门就问靠近门口的李闻:“赵景隆在哪里?”

李闻手中的茶杯都打翻了,被对方这么一瞪,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付澜生抬起手,淡声道:“主桌那位。”

“多谢。”

那位队长颔首,就带人直落落走向赵景隆。

气场肃杀让人发怵,原本热络聊天的众人同时噤声。

赵景隆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诸位有什么事吗?”

“绵荻乡搞活祭,若不是有人提前报案,六个女孩就会被活埋,而你作为怂恿乡民搞这种害人性命的愚昧活动的始作俑者,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赵景隆神情一怔,立刻解释:“不是我!我从没有叫那些乡民搞这种活动!一定是他们过度理解!”

“是不是过度理解,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不就知道了。”

队长顿了顿又说:“另外,你还涉嫌策划绑架,你的徒弟已经向我们坦白了,这起案子也等着你呢。”

“绑架?我绑架谁了?”赵景隆扬声道。

付澜生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整个宴厅都能听见,“我。”

赵景隆傻了眼,“你……你竟然还报案了?玄学界的事情,难道不该在玄学界里解决吗?”

付澜生冷哼了一声,“赵景隆,你可真有意思。绑架什么时候算玄学界的事情了?你但凡有点法律意识都干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情!因果命理,你研究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想不到今天这个结果?”

赵景隆咬牙切齿,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你敢报警抓我,顾老爷子不会放过你!”

付澜生用看垃圾的眼神瞥过他,“你这是跟警察坦白你干的那些事是顾老爷子指使你的?把顾家也拖下水,你很厉害啊。”

赵景隆本来只是愤怒叫嚣,一听到“顾家也拖下水”这句话,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眼看着赵景隆被带走,鸦雀无声。

付澜生淡定地坐下,吃了个酥皮叉烧包,又夹了两个虾饺,那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闻凑过来,小声说:“付先生,谁不知道赵景隆是顾家的马前卒啊……你报警抓他,那不就是跟顾家对着干?”

“我报警抓的是假装茶叶商人,把我迷晕过去关棺材里差点活祭的骗子。谁知道那个骗子是赵景隆的人?”

大家都心有余悸,赵景隆被带走了,剩下他们这些人就群龙无首了。

就在付澜生吃了七分饱,喝下最后半杯普洱茶,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顾老太爷的首席秘书秦简竟然走了进来。

“付先生,不知道有没有空聊一下啊。我想我们顾家和您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需要彼此解释一下。”

这算是顾家缓和关系的台阶了,而且来的还是秦简这位大秘书,周围人的目光里都透出些许的羡慕了。

谁知道付澜生抬手看了看表,直截了当地回答:“没有时间。我接下来有约。”

“哦,不知和谁有约呢?我可以亲自送付先生过去。”

秦简并没有因为付澜生的态度而不悦,相反耐心好得惊人。

“我要去武家和武敬探讨一下符箓的画法。我自己有车,不需要秦秘书特地相送。”

说完,付澜生就起身,径直走向门口了。

秦简跟了上去,“付先生,其实顾老太爷也是想感谢您让余真下葬,入土为安。”

“呵。”付澜生只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秦简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宴厅里大家又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付澜生那意思是他有武家当靠山,根本不怕顾家追责举报赵景隆的事情吧?”

“赵景隆真要是出不来了,顾家是不是得找新的风水师?”

“那……大家就都有机会了!”

只有李闻低着头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在心里也觉得付澜生选武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武家从不亏待自己人,而且有原则有底线,愿意花钱布置风水,但绝对不会为了钱去谋财害命。

秦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安静地坐在付澜生坐过的位置上,听了好一会儿他们的聊天,直到李闻侧过脸和秦简对视,差点被秦简眼底浓墨般的暗沉给吓到。

“冒昧问一下,付先生有没有跟你们透露过他是怎么解决子水沟的阴煞?”

被对方这么看着,李闻感觉到压力山大,吞咽了一下口水,毕恭毕敬地回答:“他说,不是他解决的。其他的……就没有了。”

“多谢。”秦简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出了睿茗楼的门口,他就打了个电话,“查一下,付澜生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特别是他被赵景隆的人绑走前后,有没有人去救他。”

至于付澜生,此时的他一边开着车去武家,一边看左右观察,偶尔还看一看后视镜。

一辆家用车路过,车里的孩子指着他的车顶说,“妈妈,快看——那辆车上停着一只乌鸦!”

付澜生面无表情,心里想的却是:总算找到了。

绵荻乡发生的事情,是夜临霜推算出来的,报警电话也是付澜生去绵荻乡查看情况之后,亲自打的。

他就是要配合夜临霜和聂镜尘搬倒顾家在玄学界的爪牙,让顾家着急,并且试探秦简到底和顾焕凝有没有关系。

这不,刚在睿茗楼拒绝了秦简,乌鸦就开始跟踪自己,看来秦简约等于顾焕凝没跑了。

付澜生到了武家,还真的很认真地教武敬画符,一画就是大半个下午。

他特地看过了,当他的车开进武家大门的时候,那只乌鸦就飞走了。

夜临霜告诉过他,武家的风水有龙气,顾焕凝的乌鸦进不来,看来是真的。

本以为他们能画符画到晚上,没想到晚饭前钱永诚和肖远山竟然一起登门了,原来是他们正在开发的项目遇到问题了,想要请武老爷子给他们介绍个风水大师。

武老爷子听了钱永诚的描述,连手里的茶杯都摔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你说什么?你们挖出了阎王坑?”

第93章 阎王坑

武敬故意在书房门外晃悠,就差没把耳朵贴门缝上,付澜生都快看不下去了,拍他肩膀故意用门那边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武敬,在干什么呢?”

武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敬,你想听就进来听吧。正好付先生也在,给个意见。”

武敬这才推开了门,笑呵呵地说了声:“钱叔好,肖叔叔也好。”

听了半天,才知道钱家和肖家新开发的那块地,挖出了个阎王坑。

那本来是块风水不错的地方,周围风景也不错,花了重金,钱、肖两家疏通了各种关系,拿下这块地是想要开发成一个度假山庄。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周围虽然有几个比较原始的村落,但是度假村没有占村民的地,还愿意招募村民加入施工队,薪水也不低,按道理应该会有不少青壮年愿意来做事,但没想到一个都没招到。

于是整个施工队都是外地来的,用无人机探查了一下地形,发现这块地微微内凹,像一个大盘子,盘子里只有黄沙泥土,寸草不生,盘子外面倒是植被茂盛,郁郁葱葱。

这块凹地的中间有个土房子,看着像是一座小土庙。

这如果是肖远山经常合作的团队,一定会跟他上报,然后评估小土庙的历史价值,如果真的是什么遗迹也会请专家来制定方案,把它挪走。

但这个外包的施工队压根没在意,就想着开着挖掘车直接把这土庙给推了。

谁知道施工第一天,风沙就特别大,沙粒砸在挖掘车前车窗上噼里啪啦响,只好停工。

但是工头签了合同,验收的时候这块地如果没挖好,他得赔钱,所以等这阵莫名其妙的风沙停了,他又赶紧张罗着要把那座土庙给推了。

谁知道挖掘车又陷地里了,大家各种想办法想把车开出来,出师不利啊。

工头招呼其他车抓紧时间去推庙,但工友们觉得邪乎,万一是庙里的神明在警告他们呢?都不肯过去。

这块地的外延陆陆续续围过来不少附近乡民,他们说着工头听不懂的土话,但看他们的表情,有的冷哼,有的摇头,应该都是不赞成推庙的。

后来还是一位佝着背的老人来找工头了,对他说:“那座土庙拆不得啊。”

“怎么会拆不得?庙都破成那个样子了,这么多年没有人修葺,也没有香火,里面连个神像都没看到。还有谁会因为它被拆了而闹吗?”工头干了这么多年,也听过点玄学。

他给递了根烟给对方,但老人家摆了摆手拒绝了。

“我也是听曾爷爷说过,这座土庙里供奉的是来自西渊镇灵山的一捧土,庙的下面是一个大凶之地,被称为阎王坑。你要是贸然把庙给推了,阎王坑里的阴气涌出来,所有人都会遭殃的。”

工头听完之后觉得太离谱了,且不说镇灵山就是古代神话传说,现实里根本找不到这么一座山,而且供奉一捧土算怎么回事?

这块地的风水,东家早就找人看过了,聚风藏气,是个养人的宝地,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阎王坑?

工头就怕乡民们得态度会影响拆庙的士气,特地把大家叫一起,说谁开着挖掘机把那座破土庙给拆了,就给谁三千块大红包。

一开始工友们还很犹豫,阎王坑的传说还是很瘆人的。

工头咬了咬牙,一路把红包加到了六千,最后到了一万块,终于有三个人心动了,举手喊着“我来干”,开着挖掘机朝着土庙轰轰隆隆而去。

旧时的土墙在新时代的科技面前不堪一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土庙就被夷为平地。

那位劝诫工头的老人家摇了摇头,原本还在围观的乡民们很快就散开了。

当天下午,原本对施工感兴趣的小孩都不再过来晃悠。

工头起初是很得意的,将红包发了下去,对其他的工友说:“看到了吧!只要按规矩办事,大家就都有钱赚。如果谁要顾念那些有的没的,就只能错过机会,喝西北风咯!”

他这话一说,其他没有去推土庙的工友们都捶胸顿足。

“什么阎王不阎王的,在咱们的推土机面前也得让路!”

“这一万块多好挣啊!可惜了!”

“下次工头再叫咱们干什么,直接上就成!”

那三个开了挖掘机的工友也是得意的很,把工头给的一万块钱捂的严严实实的。

这天晚上,为了庆祝土庙被推倒,工程将要继续下一个阶段,工头特地买了五花肉,让厨子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让大家饱餐了一顿,吃饱了明天好干活。

当天夜里,工人们睡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一个大通铺睡十几号人。虽然天气不冷,但夜里的风吹得呜呜响,就跟鬼嚎似得。

半夜两点,一个工友起夜,脚还没有沾地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乌泱泱在地上窜过,他低下头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吱吱”的声响,那群东西好像停了下来,一齐抬头看向他,一双又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把他吓得失声惊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谁啊,大半夜鬼叫不睡觉!”

当他们看清楚地上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要么抱着被子,要么上蹿下跳。

“老鼠!是老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老鼠!”

“我的老天爷,这是老鼠搬家吗?该不会要地震了吧!”

“赶紧出去!去外面空旷地方!”

工友们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外面,这才发现屋外一片漆黑,夜空里不但没有月光,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鼠群迁徙浩浩荡荡,过了半个小时才恢复平静。

等了好一会儿,地震也没有发生,就这么站在空旷的地方吹风也冷得让人浑身发抖,工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决定回去板房里继续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白天领了一万块钱的那三个人不见了。

“这仨是担心睡着了被我们偷钱?”

“还是有钱了,跟着工头去住招待所了?”

“啧……什么人啊!”

工友们一开始只觉得人当成贼防备了不太高兴而已,谁知道一个年轻工友忽然惊叫出声:“快看!快看挖掘车上吊着的是什么啊!”

大家伙儿顺着年轻人的声音看过去,大吃一惊。

其中一个歪着脑袋被挂在挖掘车上,脖子都快拧了一百八十度了,双眼瞪得老大,明摆着死的不甘心。

另外一个保持磕头的姿势,方向就是那座土庙,他弯起的背正好垫在吊死的那个人的脚下,他的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手机电筒的灯光照过,石头上已经一片深黑色。

“血!是血啊!”

满地都是现金,看着仿佛送殡时候撒的纸钱。

虽然大家对他们分到一万块钱多少都很眼红,但此时没有一个人敢低头去捡钱。

天还没有亮,接到消息的工头就从招待所赶过来,看着那一地混合着黑褐色血迹的钞票,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镇上的警察来了,勘查了现场,把悬挂着的尸体放了下来,还有磕头而死的那个工友尸体都僵硬了,被抬走的时候那姿势也没变过。

至于第三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警方勘查到了三个人的脚印,初步判定他们曾经在这里起了争执,目测导火索是他们每人领到的一万块钱。

按道理其中一人逃跑了,应该把钱都带上。

但是现场的现金被搜集了起来,整整三万块,一张都不少。

就算第三个人是临时杀人跑路了,也该带上钱啊,不然他图什么呢?逃跑之后又该怎么生活呢?

工头也是心力交瘁,这边要应付警方的调查,那边还得应对地产公司,如果工程继续不下去,他得赔个倾家荡产。

工友们的心都散了,且不说警方勘查现场好几天就得耽搁工期,就连工友们在一起吃饭聊的都是那座土庙里的神明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会惩罚那三个推倒庙墙的人。

工程如果继续不下去,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现在走,还来得及找份新工作。

工头又想起了那个老人家,特地去附近的村里找他,没想到老人家竟然在当天晚上就去世了,他的儿女连七日停灵都没等,就着急把老人家给火化了。而且还全家收拾东西,驴车、牛车一应俱全,准备搬走。

工头给了老人家的儿子三百块钱,对方才跟他说了实话。

“你们也太不讲究了,这土庙虽然土,但也是古庙。里面供奉的那捧土,据说是上古时候西渊的百姓给澔伏真君塑真身时候的灵土。有这捧灵土在,这坑里的邪祟就会被镇住。灵土被你们给推散了,阎王坑里的邪祟就镇不住了。很快这附近就会出事,你们不也看见了,连老鼠都在连夜搬家。”

工头一听,觉得太牵强了,“村里也只有你们家连夜搬啊,我看其他家不还是该干啥干啥吗?”

“那是因为他们离开了村子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而且祖祖辈辈这么多年,和你们一样只把阎王坑的事情当传说。不像我们家,老爷子早就担心阎王坑里的邪祟会出来,我们一家三代都在努力,在镇上买了房子,现在我们就要离这里越远越好。”

说完,老人的子女就抱着他的骨灰,带着孩子上了牛车,急匆匆就离开了。

工头越听,心里越是害怕,就花费了大价钱请了赵家人来帮忙,听说这块地的风水也是赵家人看的。他们既然说好,现在出了怪事,他们肯定得过来给个说法。

赵景隆就派了他的徒弟赵重九过来。

等到警察的勘查结束了,嫌疑人定在了逃走的第三个人,也就是王大鑫的身上,对他发出了通缉令,就此工程又能继续下去了。

赵重九来了之后,一顿操作,又是杀了九十九只公鸡,用公鸡血祭司;又是用脚手架摆出什么阵法来镇压邪祟;还用铁锅在正午时分烧了一大锅开水倒在土庙的地底下。

然后他很肯定地跟工头说阎王坑的煞气已经解决了,让工头安心动工就好。

这一番操作下来,工友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惶恐了,再加上工头当场派发红包,每个人又开始干劲十足。

天大地大,挣钱最大!

他们得根据度假村的规划图纸挖地基了。

谁知道就在当天傍晚,土挖塌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很深很深,那石头在下去叮叮咚咚的就跟没有尽头似的。

其中一个工友举着手电筒好奇地往里探,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还嘟囔了一句:“这里面该不会是什么古代大墓吧?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盗洞之类?”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洞里忽然出现了一张脸,手电筒晃过去,惊得那个工友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王大鑫了!王大鑫在洞里!”

“什么?怎么可能是王大鑫?这个洞是我们刚挖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提前躲进去!”

工地再次陷入一片惊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