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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轮回财运

“你……你就不想想,山上那位神真能放过梅家?可别你一去,又是一场新的轮回。”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这时候,陪在梅若苓的身边,几乎一直沉默的夜临霜开口了:“明天天亮之后,我陪梅先生上山吧。”

众人惊讶的目光看了过来,夜临霜毕竟是外人,为什么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梅淳华正要开口婉拒,夜临霜开口解释说:“我是研究民俗学的。这座神庙很有学术上的参考价值。之前白道长说不清楚神庙里到底供奉着哪位神明,也许我去研究一下还能解开这个谜题。”

一旁的聂镜尘也点头了,“嗯嗯,别看夜教授很年轻,但他可是业内翘楚。我陪他一起去吧。我和夜教授都不是梅家的人,也没有供奉过那位无形神明,应该不会被那位神明迁怒。”

梅若苓本来还有些担心,但她忽然想到白道长的阵法忽然威力大开,也是在他们俩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难道……镜尘和小夜有办法对付山上的无形之神?

梅淳华看向聂老太太,以为她会阻止自己的孙子去冒险,没想到聂逢卿只是叮嘱了一声:“凡事量力而为。”

全场只有一个人处于惊讶的状态,那就是白道长。

当夜临霜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位年轻人的声音怎么能这么耳熟,肯定是最近听到过的,但自己一时半会儿地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蓦地,白道长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当自己提剑去刺尸魈心脏的时候,提醒自己“砍掉它的脑袋”的声音吗?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人吗?

夜临霜感觉到了白道长震惊的视线,他看向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道长的喉咙动了动,所以这位姓夜的年轻人算是承认了?

难怪自己的太妙四象困魈阵能有那么大的威能,搞不好是在这位年轻人在助阵。

这才是老天爷眷顾啊,让高人来到了梅瀛镇。

大部分的事宜都商量妥当了,刘管事问梅若苓要不要到镇上找个干净的地方住。

梅若苓摇了摇头,“不必了。如果还有谁要来讨报,也不是我躲到别的地方去就有用的。我倒要看看今晚还会不会有谁来敲我的房门。”

聂老太太也说:“嗯,今晚我就继续住那间屋子。刘管事,没问题吧?”

“没有,当然没问题!”

梅家人互相看了看,有的人决定留下来,有的人保守起见还是决定住到镇子上。

剩下的就是操办丧事,大家都各自去忙了。

白道长打算回房间再制作一些符箓,没想到却被夜临霜给叫住了。

“夜……夜教授,您有什么嘱咐吗?”白道长已经自动把夜临霜当作修为比自己更高的前辈了。

只是称呼“道友”似乎有些唐突,所以就跟着其他人一样,称呼他为夜教授了。

“我这里也有一张符箓,应该是出自几百年前了。白道长如果感兴趣,不妨留在身边,可以参考解读。”

“感兴趣!当然感兴趣!”白道长忙不迭地点头。

夜临霜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布袋,递给了对方。

白道长双手接过,非常的珍重。

这天晚上的梅家祖宅,明显人气比之前要旺很多,能听见聊天还有活动的声音,死气沉沉的宅子一夜之间多了几分生气。

夜临霜和聂镜尘还是住在那个房间,只不过他们比其他人都胆大,竟然开着窗。

晚风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朱砂味道。

明月高悬,远处的元宝山看起来有些怪异,夜临霜拍了拍靠在床头刷手机的聂镜尘。

“师叔,你觉不觉得加上了那座庙,元宝山看起来就像是坟头上立了块碑?”

聂镜尘笑了一下,“可不就是立碑吗?梅家好几代人的肋骨都埋在碑下面了。”

“这不就是积骨成煞吗?”

“对啊。”

“你早看出来,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也早就看出来了啊。”聂镜尘挪开手机,露出“难道你不是吗”的表情。

“所以梅淳华上山收回先人的肋骨,恐怕会被煞气冲撞。”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和我陪着吗?”聂镜尘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来,“而且今晚,说不定我们就能提前会一会这位无相之神了。”

“无形无相之神,除了从天地灵气中诞生的道祖,那就只有欲念之源的混沌了吧?”夜临霜问。

聂镜尘笑了一下,“你可是好学生,再动动脑子想一想,还有什么是无形无相的?这个邪神吃的是欲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后半句倒真的点醒了夜临霜。

“这座元宝山本来就蕴含天地灵气,有财源自八方来。庙里的邪神在元宝山的风水至高处吸收了所有的财气,以此做为筹码,它换取的是贪财者下辈子,甚至于好几辈子之后的运势!可偏偏如果没有盖那个庙,财气本来就是属于梅瀛镇的,也是属于梅家的。镇上的人盖了这个庙,完全就是拿自己的下几辈子去换本来就属于自己的运势。这位无形无相之神……要的是轮回之力?”

聂镜尘“嗯”了一声,又继续刷手机了。

“它要轮回之力干什么……”夜临霜又陷入了另一轮思索。

不过现在已经得到了挺多的有用信息,特别是轮回之力这点,夜临霜觉得自己不妨推演一下。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掐诀演算的样子,笑了一下,“我看好你哦。”

三分钟之后,夜临霜的额角滑落一丝冷汗,他不断追本溯源、逆向推演,没想到这位无形无相之神竟然可以追溯到混沌之战。

又是几分钟过去,夜临霜倏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明显带着一丝震惊,他看向聂镜尘说:“对方竟然是……金仙?”

“是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的序列里又多了一位。不同的是,我虽然境界大跌,但还保留实力。对方一身正经金仙修为却化作邪欲之力了。”

“你竟然还笑的出来。之前的澹溟元君是真仙,我借用混元无极鞭还能勉强一战。这位可是金仙,正儿八经的金仙。这要怎么打?直接通神,请我师父下来一战?”

夜临霜看着聂镜尘,摸不透这家伙哪里来的底气继续这般云淡风轻。

“你再算算?既然是金仙,又为什么会无形无相?为什么会被供奉在这里,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为什么恰恰会这位白道长的祖师传下来的手札里会有‘太妙四象困魈阵’?”

这就像是考试的时候写完了答案,监考老师恰好跟自己很熟,路过的时候手指在考卷上敲了敲,意思很明显:答案有误,你再想想?

夜临霜看着聂镜尘,本想说对方又在故弄玄虚。但一对上聂镜尘的眼睛,他就知道师叔是认真的。

对于聂镜尘来说,一件事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彻底。一个推演既然算了,那就要算透天道里的玄机,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再次推演。

他现在是以临天境的修为去推演一位金仙境上仙的过往,遭到的反噬也是巨大的。

全身的灵气逆行,天威在压制他的灵识,如果继续下去,他怀疑自己的经脉都会被天地法则毁灭。

“如果觉得很危险或者没有必要,是可以放弃的。毕竟就算你得到了答案,也无法改变过去。你知道对手是一位金仙境的强者,心里有所准备就好。”聂镜尘开口道。

但是夜临霜的神情依旧专注,一滴冷汗顺着鼻梁滑落下来,最后留在他的鼻尖,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如果觉得危险就可以放弃,为什么三千年前师叔你要强行推演混沌之战的结果?

推演过去,是为了凝知求真,在天道中给未来争出一线生机。

此刻也是一样的。

肉体凡胎的寿元都是有限的,修士千百年来的修真,增长寿元,甚至成仙成圣与天地齐寿,本来就是逆天而为。

自己不过算一算某位金仙的过往,比起飞升的天雷,这点天道威压算的了什么?

当夜临霜的意识挣脱了天道牢笼的瞬间,他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无数命运在他的识海中交汇又错开,他终于看到了真相。

“这位原本是掌管轮回的六位司命金仙之一的引禄归藏真君。”

聂镜尘点了点头,“嗯,答案正确,但还得不到我的小红花哦。”

“我对小红花不感兴趣。师叔要真的奖励,那就给点媲美日月两仪轮的仙器。”

聂镜尘撑着床边,身体前倾靠近了他,有那么一瞬间夜临霜以为这家伙是不是要亲自己,谁知道他只是伸出手,指节轻轻蹭过了夜临霜的鼻尖。

“怎么了?”夜临霜向后缩了缩。

“没什么。只是每次你认真起来,我都会想要欺负你一下。”聂镜尘说完,又靠回了枕头上,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小师侄,请继续答题。”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这位真君掌管的是轮回之道中的财运接引。财运对于凡人来说有着极大的诱惑。虽然凡人们会去拜财神,但一个人命中有多少财运,却是这位引禄归藏真君早就安排好的。所以他掌管的是凡人的先天财运。邪君混沌觊觎他的力量,趁着这位真君在人间游历的时候,想要吞了他。”

“没错。本以为掌管轮回中的财运接引是个肥差,现在看来是个分分钟身死道消的活计。如果这道题满分一百分,你已经拿下四十分了。你还看到了什么?写答题卡上赶紧过及格线吧,别让师叔担心你会留级。”

聂镜尘一副“认真为你好”的表情,把夜临霜都给看笑了。

“就在这元宝山,引禄归藏真君被混沌偷袭,肉身溃散,只有元神逃遁而出,一直藏在自己的本命法宝天地禄存珠里,算是逃过了一劫。剩下的只要在这方天地里好好修行,再次凝结肉身就能返回九重天。谁知道混沌大战之后,天地灵气稀薄,他不但回不去了,肉身也无法重塑,只能被困在禄存珠里。”

聂镜尘为他鼓掌,“不错,不错,到这了这一步你不仅仅及格了,还多拿了十分。”

“我是会为七十分而满足的人吗?”夜临霜反问。

“请继续。”

夜临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千年之后,这颗禄存珠被一位小道童得到了,这位真君和小道童也结下了深厚的师徒情分,只可惜小道童的天赋不够,连金丹也结不出来,于是就在元宝山的山脚下建了一座白云观,将禄存珠悄悄供奉在里面。这位小道童,就是白道长的祖师爷。白道长的手札也是他留下的。”

聂镜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白云观的道长们修为并不高,但却懂得那么多高深阵法和符箓的原因——这些都是引禄归藏真君传授的。临霜,这局推演我可以给你八十分了。”

“百余年前,邪君混沌的分魂旧地重游发现了禄存珠,喜出望外,还有比‘肚子饿了老天爷就赏饭吃’更好的运气吗?”

聂镜尘一边听一边点头,他的小师侄讲故事的水平上升了,会用比喻句了呢。

“他蛊惑了梅家的人,从白云观里偷走了禄存珠,留下了一颗高仿版假珠子,至今白道长还天天对着那颗假珠子烧香磕头呢。”

夜临霜讲的一本正经,聂镜尘却笑得肩膀发颤。

“混沌蛊惑梅家在元宝山上建了一座庙,谎称供奉了无形无相之神,其实根本就没有供奉任何神明。神位下有一道邪阵。催动阵法的力量就是梅家人那颗疯狂想要敛财的贪心,先人的肋骨就是发动阵法的钥匙。禄存珠中的真君不断被这个阵法吸收走灵气,成为混沌的养分。如今他已经虚弱不堪了,本来梅家完成了这最后一次祭祀,就足够抽干禄存珠里的灵气,然后混沌碎珠吞掉引禄归藏真君的元神就好。可是……白道长摆的大阵结结实实地坏了混沌的好事。”

停顿了一会儿,夜临霜又问:“邪君混沌是否擅长推演?如果擅长,它应该能推演出真正发动大阵的是我和你。”

听到这话,聂镜尘笑了起来,“大道推演首先得和大道相通。混沌作为先天邪灵,从来都是以吞噬欲望来修行的,天道对它的反噬要更加严重。它四处吞噬和污染灵气,怎么舍得花费灵力来推演?”

“看来,今晚危险的还是白道长了,指不定混沌要来寻仇。”夜临霜蹙起了眉头。

“有我们在呢。我们就是他的造化机缘。”

此时的白道长正坐在书桌前,桌面上铺着黄纸、朱砂、毛笔,还有夜临霜给他的那张符箓。

他很认真地对着研究,无论是符文代表的五行之力,还是力量的引导,都让他觉得精深。

就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汩汩黑色邪气从地板还有窗沿的缝隙里渗透进来,逐渐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影,它来到了白道长的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案,凑近了观察着白道长认真的表情。

可惜,白道长的修为还不足以识别出混沌的这一缕分魂。

“啧啧啧,你这家伙看来修为一般,到底是怎么发动大阵坏了本座好事的?”

黑色的人影略起一抹有些狰狞的笑,它吹了一口邪气袭向白道长。

可偏偏白道长正好将夜临霜送给他的符纸拎起来端详。

精纯的灵力透纸而出,符文顷刻变大,几乎笼罩整个屋子,四个诛邪大阵被引动。

混沌的分魂少有地露出怔愣的表情,“你竟然只是个诱饵!”

在大阵的绞杀之下,雷霆震动,四方剑阵如同成千上万的天兵冲杀向这具分魂,它瞬间溃散,逃逸而出的时候却撞在了结界上。

整个房间里灵流混乱,白道长将符护在胸口上,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知道,是那位邪神来找自己了。

他从没有过这样阴森恐怖的感觉,仿佛有无数阴灵厉魄正在朝着自己龇牙咧嘴,它们想要啃食自己的血肉却被无形大阵给困住,但只要挣脱哪怕一只,就足够将他吞噬殆尽。

如果没有这张符纸,他已经死了。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白道长一边说着,一边舞动着桃木剑,一开始他的剑法还乱七八糟让混沌发笑,甚至还撞到了桌角,疼得发出嘶嘶声。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传来了夜临霜的声音:“天地人三才定位,剑阳指四灵,化五行轮转,内观六合,照森罗万千……”

他的身体下意识就跟着对方的剑诀动了起来,剑尖竟然挑动了好几个剑阵袭向混沌。

这可让混沌半点也笑不出来了,虽然白道长这剑法的威力和过家家没有两样,但这几个剑阵一旦收尾呼应,威力比之前更加强大。

它被困在其中,被一道又一道的剑光剐掉邪气,逃又逃不出去,这缕分魂养了一百多年,没想到竟然保不住了。

不过就算要溃散,它也要拖个下水的!

就在白道长挽剑归位的同时,混沌的黑气凝聚成漩涡,和剑阵翻搅的同时,冲向白道长的面门!

就在它即将和白道长的眉心触碰的瞬间,一柄通体银光的剑从窗口冲了进来,引动月华之力,一剑定乾坤,将这缕分魂彻底消灭!

暴乱激荡的灵流瞬间平息,这一缕混沌分魂吞下的灵气四散,回归了天地之间。

而此时,夜临霜正在客卧里运气打坐,忽然之间一大股灵流涌了入体内,修为又有增长。

夜临霜睁开眼,就看见对面的聂镜尘掐的正是引灵决。

“你一剑就干掉了混沌的分魂?”

“对啊。不过一百多年修为的分魂罢了,干掉它也不过是手拿把掐。”聂镜尘的指决又换成了剑诀。

“我本来是想引导白道长干掉它的,好给白道长增加一些功德,多一些寿元。”夜临霜无奈地说。

“但是混沌狠起来就是自爆也要带走对手的。”聂镜尘提醒小师侄有些风险能不冒就不冒了。

“好吧,多谢师叔及时出剑救了白道长。但是……你怎么把这些灵气都给我了?不是应该收集起来,还给引禄归藏真君吗?”

“如果不是我们,这位真君连元神都要被混沌吞掉了,几千年修为毁于一旦,我不过是收了他一些报酬,他自己也愿意给啊。”聂镜尘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他已经跟这位旧同事打过招呼了。

“你为什么不留给自己?你难道不想回九重天吗?”

“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人间自有好风景。”

聂镜尘枕着胳膊,看向夜临霜。

晚风入窗台,轻柔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梅瀛镇,就连元宝山似乎也被月光勾勒出了轮廓。

“好吧,既然收下了酬劳,明天陪着梅淳华上山,我一定要把禄存珠找出来,送还给白云观。”

聂镜尘笑了笑,“有观中香火滋养,他恢复得也会快一些。”

“你呢?师叔,你不是说以你的资产,分分钟可以给自己买一块风水宝地建造宫观。然后你在社交账号上引流,就会有许多粉丝给你烧香。你的力量也能恢复得更多一些。”

“你……真要我自己给自己修宫观?”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那不然呢?我的钱都拿去还房贷了,你别指望我给你出钱。”

聂镜尘笑了笑,“我困了,睡觉咯。”

“怎么感觉一和你聊正经事,你就要睡觉?”

聂镜尘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把自己盖好,“红尘炼心,一切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包括宫观和香火。只有你是我的正经事。”

而且,你一直把我放在心上,你的信仰之力超过一切,总让我逢凶化吉,所向披靡。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和聂镜尘就陪着梅淳华上山了。

白道长本来也要跟着去,但他都八十好几了,夜临霜真怕他在半路上扭到腰或者伤到腿。

他靠在白道长的耳边,轻声说:“道长,你应该知道昨天夜里真正的邪神已经被消灭了。山上的只是一座空庙而已。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听到这里,白道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对。贫道资质有限,我的修为……在那位邪神面前连自保都办不到。”

“白道长也不要妄自菲薄。梅家三位老爷子还等着你主持葬礼。等到梅家先人的遗骨被带下来,还要麻烦你为他们祛除邪祟,送入轮回。您可得好好休息,不能把体力放在爬山上。”

“明白了,我会做好这些我能做的事。”

夜临霜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的功德金光,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有了这些功德,就算不能突破境界,延年益寿也是够了。

等到引禄归藏真君被接回来,还得靠他继续照顾供奉呢。

一行人上了山,梅淳华的年纪也快六十了,虽然身体看起来硬朗,但元宝山的山路百余年前上山修庙的工匠们走出来的,并不平坦,梅淳华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还好有一旁的夜临霜扶着他。

“多谢了。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啊,让人羡慕。”梅淳华拿出老婆给他准备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挺好奇的,上面埋着的并不是你父亲的遗骨,要去也该你大堂兄上去,你老婆也想拦着你,为什么你还是决定要来?”夜临霜好奇地问。

梅淳华笑了一下,用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说:“我呢……上个月体检,肺里长了个肿瘤,给我排了住院,我其实参加完葬礼就该进医院了。这事儿,我还没跟我老婆说呢,这要是说了,她大概会觉得天塌了。”

夜临霜想了一会儿,安慰道:“肺部的肿瘤不一定会死。比如说原位癌,手术后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能活超过五年。”

“哈哈哈,我知道。一开始被告知自己得了癌症的时候,很难受,不明白怎么就会找上我。这一次参加葬礼,知道我爸干了什么事,我就在想这如果是报应,也算是种运气了。”

“算是运气?为什么?”夜临霜竟然不懂对方的想法了。

“这业报我承担了,就应该不会找上我的妻子儿女了,对吧?”

夜临霜怔愣了一下。

“至于你问为什么不让我大堂兄来,很简单啊,他的高烧已经退了,今年的体检也没有什么问题,应该能比我多活好多年吧。

我找他说过了,大伯的肋骨我会带回来。但我走了以后,请他多照顾我的妻子儿女。”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

说完,梅淳华又继续向前走了。

夜临霜一出生,就被尘谬元君带上了南离境天,他没有被父母爱过,唯一为他计划未来的人就是师父……不对,还有一个人。

他转过头去,就看见聂镜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脸惬意表情,不知何时手里竟然还抓了一把野草,层层叠叠的竟然也挺别致。

这个人,不仅仅为自己计深远,甚至逆天而行,差点把几千年的修为都搭进去了。

想到这里,夜临霜的内心一阵柔软,甚至很想要抱紧他。

“怎么了?”聂镜尘抬起眼来问。

“你采这么多野草干什么呢?”

“野草?你仔细看看?”聂镜尘把手里的那把草递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定睛一看,夜临霜愣住了,“嗯?天灵草、碧云蔓……这些都是炼丹的好材料。”

第87章 炼丹续命

“是吧?特别是那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很需要这种辅材。而且元宝山几乎没有被开发过,这里的草药都是自然生长的。没有温室大棚的人工干预,没有农药肥料,直接沐浴天地灵气。虽然元宝山的财气都被那座破庙里的阵法给吸走了,但是山中的生机还在。看这些草药,长得多健壮啊。”

“师叔你来了,它们就会被你薅没了。你活个几千年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炼什么长寿丹吧。”

聂镜尘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正出了一身虚汗的梅淳华。

这是愿意为梅淳华炼丹续命?

“我以为你不会干涉他人的命运。”

“也许遇见我们就是他的命运。天道让我们听见他说的那些话,给了他机会来打动我呢?”

听了聂镜尘的话,夜临霜原本有些沉重的心竟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他也一边走着,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珍稀的草药。

走在前面的梅淳华叉着腰,呼出一口气。

诶,那两个年轻人呢?身体比自己好那么多,不是应该早就走到前面去了吗?

他回头一看,就见到聂镜尘的双手抱着一大捆花花草草,而夜临霜走在他的前面挑挑拣拣,转头回去把几株野草野花插对方怀里。

梅淳华也不催他们,反倒是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我爬山只觉得累,他们倒是很会享受山上的风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爬到了元宝山的山顶。

终于见到了那座百余年前修建的神庙,夜临霜的手指拂过白玉围栏嵌入的灰尘,踏上台阶,走入了神庙。

这座神庙内里很大,还有不少人供奉了长明灯。

有的灯烛已经燃烧到了尽头,有的是最近供上去的,烛火还在安静地燃烧。

庙里的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神座,神座的雕工很不错,锦鲤、金蟾、富贵花、年年竹等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梅淳华将背包放了下来,跪在地上对着神座磕了三个头,但是他拜的不是那位邪神,而是自家的先人。

“梅氏列位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梅淳华前来接你们回家。”

磕过了头,梅淳华也没有让夜临霜和聂镜尘帮自己,而是双手撑住神座,用力向前推。

他的想法很简单,两个年轻人能陪着自己上山就很不错了,可不能再让他们卷进来。

如果邪神还在,要惩罚就惩罚他吧,不要再伤害外人了。

按照叔公梅安和留下的笔记,这个神座应该是可以活动的,可是梅淳华脸都憋红了,还是推不动。

他一个没站稳,就摔趴在了地上,还岔气了,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聂镜尘和夜临霜并没有动手帮他,因为这是梅家的因果,而梅淳华也有自己心中的神。

这个神不是任何一位神明,而是心中的念想和执着,是自己必须办到的事情。

只有自己亲手办好了、办到了,梅淳华的内心才会圆满。

但这并不表示夜临霜不能开口提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聂镜尘竟然先一步开口了,“梅叔叔,你要不要换个方向推?”

“啊?什么?”梅淳华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传统的寺庙一般都坐北朝南。这样的朝向有利于在冬季为寺庙内引入日光,还能规避西北的寒风。再加上南方为阳,北方为阴。可是这座庙却是反着来的。”

梅淳华听完之后,也仔细观察了一下,看看日光的角度,根本照不进寺庙里来。

差点忘记了,这里供奉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神明啊。

梅淳华摸了摸后脑勺,“看来是我想当然了,要不然我换个方向试一试。”

“不如把这里想象成一个坟包。”夜临霜开口道。

“坟……坟包?”梅淳华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元宝山的圆顶就是坟头。这座庙就是坟头上的墓碑,镇压住了来往的财气紫运。如果要把这墓碑推倒,你看是往哪个方向推?”

“哦哦哦!我推反了!我试试这头!”

说完,梅淳华就转到了神座的后面,拍了拍手给自己鼓劲,让后摆出百米起跑的姿势,双脚发力,双手撑在神座上,再次用力。

终于,传来了石板移动发出的声响。

聂镜尘探过脑袋一看,下面是一个深深的地窖,地窖里的坛坛罐罐经过这上百年的积累,大概有五六罐。

每一罐子的罐口都包着红布,红布上写着梅家先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梅淳华恭敬地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搬出来,擦干净上面的污尘,将它们收入自己的背包里。

夜临霜释放出自己的灵识覆盖了整座寺庙,甚至深入地下,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禄存珠。

聂镜尘笑了一下,靠在夜临霜的耳边说:“别浪费灵力了。混沌既然把禄存珠藏起来,就得提防这位真君故意释放灵气吸引其他道友来解救,所以必然是用上了隐藏灵宝的阵法的。”

“哦,那怎么办?”夜临霜侧过脸,对方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耳廓,痒得很。

他知道只要师叔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期待啊。”聂镜尘笑着说。

“你等等。”

说完,夜临霜就拿出手机,竟然在网上搜索“如何表达期待”。

出来的就是什么“谢谢哥哥送我的火箭,点亮了我的天空”之类。

聂镜尘赶紧伸手遮住了手机屏幕,“这些你就别学了。”

“是吗?我看师叔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聂镜尘一边说,一边朝着夜临霜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心里灵光一闪,竟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网状法器。

“这是……寻宝用的万象乾坤兜?”

“是啊。”聂镜尘点头,“好看吗?”

夜临霜仔细感应了一下这个法器的灵力流动,“师叔,这是你自己炼制的?”

“嗯?这都被你发现了。”

“因为这个法器通体流动着的都是你的灵气,我既不傻,也不瞎。”夜临霜瞥了一眼天花板。

聂镜尘刚要把法器收回去,却被夜临霜一把扣住了手腕。

“等等,为什么这个万象乾坤兜里用了你的头发?”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是我在太乙境炼制的法宝,我的头发里也暗含天地法则,难不成你还嫌弃上了?”

夜临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为什么还有我的头发?”

“额……如果都用我的头发,那我得秃了。”

“可我只有临天境,你应该找我师父借头发,你们都是太乙境,而且日月之力合并,才配得上法器里的‘乾坤’二字吧?”

“好吧好吧,我们的头发编织在一起,不就是‘结发’的意思吗?而且还不是什么只能摆在柜子里生灰的东西,这可是能网罗天地灵宝的法器,多有意义啊!”

夜临霜摊手,“没收。”

聂镜尘愣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土匪吗?所到之处,连根毛都不给我留下?”

夜临霜被气笑了,“你这法器本来就是要送给我的吧?”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用我的头发,是方便这个灵宝认主。以后无论是谁抢走了万象乾坤兜,只要我召唤,这个灵宝都会回到我这里。你用上自己的头发,是为了让这个灵宝有月华之力的加持,那些藏在暗处的宝物,无论是先天灵宝还是玄天至宝都会和它感应。你想着我有了它,收宝都能收到手软,根本不用担心渡不了天劫。”

一边说,夜临霜还一边用手指戳聂镜尘的胸膛,戳得他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柱子上。

“但是现在……大多数还留在人间的宝贝因为灵气受限,也发挥不出原本的作用了。”

聂镜尘有些遗憾地说。

“没关系,就像师叔你也没有从前那么风光了,但凑合凑合还是能用的,对吧?”夜临霜说。

聂镜尘的笑容里不见半点勉强,他好像就喜欢夜临霜这么跟自己说话,将万象乾坤兜向空中轻轻一扔,它就收拢成一个流光溢彩的金丝球,然后落入了夜临霜的手心里。

果然,连精血认主都不需要,夜临霜就感觉到这个灵宝和自己心念相通。

万象乾坤兜在夜临霜的灵力驱使下,飞到了这座庙宇的正中间,骤然张开,它的覆盖范围之大让夜临霜震惊——竟然是整个元宝山!

就连山体和山底几十米的深度都被逃不出它的探查。

还真可以说得上是包罗万象、乾坤尽握了!

站在一旁的聂镜尘竟然伸出了手指,“信不信,数到十,这座山里但凡有点儿灵气的东西都给你网上来?”

师叔都这么自信了,夜临霜不跟着数一下,就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一、二、三……”

正在擦拭骨坛的梅淳华抬起头来,他没有开灵台,看不到万象乾坤兜,不知道这俩年轻人又在玩什么,低下头来继续擦。

“八、九、十!”

夜临霜摊开的左手握紧,笼罩着整个元宝山的网兜快速聚拢,恢复成一个金丝球的样子出现在夜临霜的掌心里。

而金丝球里竟然藏着一颗暗淡的、雕刻着特殊纹路的金属珠子。

夜临霜将它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

这些纹路明明是跟引导财气有关的符文,却被混沌的邪气侵蚀成一个黑洞。

聂镜尘叹了口气,闭目调动周身灵气,一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但却浓缩了净化之力的阵法笼罩在了禄存珠上。

渐渐的,邪气被净化,暗淡的禄存珠透出一丝微弱的灵光。

引导财气的纹路变得清晰,四面八方的财气涌来,围绕在禄存珠的四周,仿佛迷你版的祥云笼罩。

聂镜尘将珠子贴在了眉心,终于感知到了引禄归藏真君的元神,微弱地沉眠着。

“走吧,我们可以下山了。”聂镜尘说。

夜临霜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神位,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指决。

“一力破万障,万法凝真知——开!”

忽然一阵风吹进了庙宇中,掠过四面墙壁,碾过地面,席卷过天顶,当这阵风停下来的时候,整座寺庙的内部竟然变了模样!

纯黑色的墙壁上是遍布整个庙宇的、复杂的阵纹,阵纹里嵌着的也是令人骇然的浓郁黑气。

夜临霜笑了,“找到了。这可是重要的参考资料。”

得带回去给肖宸好好研究啊。

聂镜尘垂下眼来笑了,本来还想提醒一下小师侄,自己也好摆一摆师叔的架子,没想到夜临霜自己就想到了。

这下轮到梅淳华被震惊了,他半张着嘴,刚才那一幕简直堪比奇幻电影。

当他再揉了揉眼睛,庙宇里的阵纹还在,就算他看不到混沌邪气,满墙都是用刀凿出来的复杂纹路,他还是看得到的。

而自己就在这个大阵的中心,他捧出来的先人遗骨之前一直就在阵眼里。

我勒个乖乖啊!

认知被刷新的序列里终于多了一个梅淳华。

“你……你们……”梅淳华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手机同时震动了起来。

唉,找到禄存珠让他有点飘,忘记了还有修真管理委员会在看着呢。

夜临霜收到了罚单金额是三千……还好涨了薪水,不然他真的会很心痛。

等等,聂镜尘的罚单金额竟然是……三百万?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罚单就像掉进鱼塘里,把鱼全部都炸出来了。

离澈真君:[恭喜涟月真君喜提三百万罚单!]

千秋殿主:[恭喜涟月真君喜提三百万罚单!]

尘谬元君:[恭喜师弟喜提三百万罚单!]

澔伏真君:[恭喜涟月道友喜提三百万罚单!]

昆吾真君:[恭喜道友刷新最高罚单的记录!]

……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你的同事关系好像不怎样啊?”

“他们就是不满意当初找我炼器的时候,我功德收得比较高。”

“仅仅是这样?”夜临霜表示怀疑。

“我长得也比他们都帅气。”

“还有呢?”夜临霜瞥向他,给了他一个“你再好好想想”的眼神。

“好吧,别的仙君下凡历劫,不是父母双亡就是家境贫寒,再不然就是诸事不顺、大器晚成。不像我,投身富贵家,自己就是摇钱树,什么烦恼都没有。别的仙君红尘气、催人老,我是红尘镀金,吃喝不愁。”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顺带还赚够了钱,能给自己修几十、上百的宫观呢!”

不过夜临霜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才罚三千,师叔却罚了三百万。

夜临霜在群里发了个问号,顺便@了一下舒无隙。

原本群里热闹得就像过年,大家都喜大普奔,这条信息一出现,陡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群里也没有动静,就在夜临霜觉得舒无隙不会给答案的时候,他的道侣兼群内代言人离澈真君开口了。

[首先,涟月真君是你的师叔,就在你的身旁。身为师叔没有尽到教导、提醒的职责,当然要罚。]

[第二,他的境界比你高了三重,你的罚单金额是三千,真仙境就是三万,金仙境就是三十万,至于太乙境嘛,理所当然三百万咯。]

[超级加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真是隔着屏幕都能看到离澈真君兴高采烈的样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聂镜尘倒是无所谓,“没关系,等我重返九重天,一定会大摆筵席,让他们每个人都掏份子钱。”

想太多了,师叔。

他们也许根本就不会来。

至于梅淳华,他愣了整整一分钟之后,开口道:“原来……你俩这么厉害?”

聂镜尘笑着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可不,白道长在我们面前就是个小卡拉米。你我有缘,我交代你几件事,你下山之后可得办好。”

“您……您说……”

“首先,不管你是贷款也好,编造什么托梦的故事也罢,一定要找人尽快把这座破庙给它拆了,元宝山上的财气才会重新流向梅瀛镇。”

“我……我有生之年一定尽量办到。”梅淳华点了点头。

聂镜尘笑了一下,看向夜临霜,“小师侄,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个人的面相。”

“嗯?”

一个人的面相虽然生来注定,但也会因为后天的一些经历略有改变。

夜临霜来到梅淳华的面前一看,愣住了。

他的眉心原本凝聚了一层淡淡的死气,虽然不至于在两三年内要命,但也预示着会疾病缠身,身心受累。

但此刻,他眉宇开阔,死气淡了七分,甚至还有几分福泽绵长的预兆。

聂镜尘又说:“下了元宝山,你得守口如瓶,不能对其他人,包括你的妻子儿女说起我和夜教授的本事。”

“那……也没有问题。”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下了元宝山之后,大病能够治愈,你的心境可不能改变。要多做善事,才能弥补梅家借运的业报。”

梅淳华听了之后,叹了口气,“借您的吉言。不过无论我这个病能不能治愈,我都会多做些好事,多帮助自己可以帮助的人。我爸爸干的事情太缺德了,我得给他多积些阴德。”

“好,我看你也很累。喝点水,吃点你带的点心。我们休息一个小时再下山。”

“休息一个小时?这么久?”梅淳华不解地问。

聂镜尘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要炼丹。”

“啊?”梅淳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见聂镜尘的手向上一托,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丹炉凭空出现。

丹炉被灌入灵力之后,瞬间变大。

梅淳华虽然看不到法器,但只觉得聂镜尘的样子很有仙气。

他们放在殿内角落里的草药悬浮起来,被分门别类,环绕在丹炉的周围,按照顺序不断被投入到丹炉里。

夜临霜在丹炉的另一边盘腿坐下,吐出灵气,与聂镜尘的灵气交织在一起,丹炉里的灵火瞬间烧得更旺了。

聂镜尘又放了一些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珍稀材料,虽然珍稀,但只是对普通人有用,对于夜临霜这样临天境的、几千年随便活的大修士已经没有作用了。

不过半个小时,丹药就炼好了。

剩下的半个小时,只是等炉火自然熄灭,聂镜尘与夜临霜在同一时刻收回了自己的灵气。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炼丹了。”聂镜尘侧过脸,视线越过丹炉,看向夜临霜。

“不久,三千多年而已。”

聂镜尘说一个小时,那就是一个小时,多一分钟、多一秒都不是一个小时。

他将一颗黑色的药丸挪移到了梅淳华的面前,淡声道:“服下这枚丹药,记住你对我们的承诺。”

那一刻,梅淳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不是梦。”夜临霜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是天道给他的机缘,看来天道还有事情需要这个梅淳华来做,就比如……拆了这座庙。

梅淳华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了那颗药丸,发现它虽然是黑色的,但却好像散发着奇特的、柔和的光泽,哪怕只是看着也让人身体舒畅,心神宁静。

“把药吃了才有力气背着这么多坛坛罐罐下山。”聂镜尘再度提醒。

“对对对!”梅淳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一口把丹药吞下去,他本以为还得喝口水,没想到这枚丹药就像自己有意识一样,滚落入喉,在他的胃里融化,药力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体不但轻快了,就连那种呼吸疲累的压抑感都消失了。

“嗯,没想到竟然还能剩下两颗。”聂镜尘看了看手里的丹药。

“那还用说吗?这回天道给的指示还是挺明显的。”夜临霜笑了笑。

能诛灭盘踞百年的混沌分魂,白道长的功德自然不用说,而且引禄归藏真君还需要他供奉和照顾,他当然不能太快就去轮回。况且他虽然资质一般,但还是挺有仙缘的,前有涟月真君,后有引禄归藏真君。

至于剩下的另一枚,聂镜尘想到了梅若苓。

她是个豁达又有担当的人,历经磨难初心不改,这样的人,天道应该不介意赐予她一些福祉,让她苦尽甘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服用了丹药,还是心理作用,梅淳华觉得自己下山的时候身轻如燕,不仅仅是呼吸顺畅,甚至有种年轻了二十岁的感觉。

聂镜尘和夜临霜就跟在他的后面,眼见着梅淳华越走越快,夜临霜都不得不提醒说:“梅叔叔,你慢点。”

“没事儿,我好着呢!”梅淳华中气十足地回答。

聂镜尘听着他俩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低声说:“什么‘梅叔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活蹦乱跳的儿子呢。”

夜临霜一听,也笑了。

等他们下了山,回到梅家老宅的时候,梅家人竟然都来了。

梅淳华上山的时候,不见他们跟着去,一个个贪生怕死,生怕落得和梅家三位老爷一样的下场。

现在倒是各个笑脸相迎,各种好听的话往外冒。

就连原本说是发烧了所以没有力气上山迎回自己亲爹骨头的梅淳南竟然也神采奕奕地走出了房间。

聂镜尘来到了梅若苓的身边,弯下腰来小声说:“梅奶奶,你这几十年离开家,其实一点都不亏。”

梅若苓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对梅家的彻底失望。

“镜尘,你和小夜这一路都平安吧?没有遇到什么……奇怪或者危险的事情吧?”

梅若苓一边问,一边还瞥向在自己身旁喝茶的聂逢卿。

很明显,这些话是因为聂老太太很担心却问不出口,所以梅若苓帮着问的。

“我俩不仅没事,还有其他的好事呢。”聂镜尘笑了一下。

这让梅若苓好奇了,“什么好事?”

聂镜尘只是笑了一下,“过会儿您就知道了。”

“还给我卖关子,你这小子就是坏。”

白道长听说他们平安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聂镜尘朝着白道长招了招手。

梅若苓笑着在聂镜尘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白道长年纪比你大那么多,你却对人家呼之即来?”

聂镜尘还是笑,“我和白道长是道友,我们关系好得很呢。”

这时候,白道长也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先是向梅若苓和聂逢卿行了个礼,接着看向聂镜尘和夜临霜。

“白道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可好?”聂镜尘发出邀请。

白道长猜到他俩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要告诉他,所以点了点头,“两位,我房里刚泡了茶。”

聂镜尘和夜临霜就跟着白道长走了。

梅家的人已经开始张罗下葬的事宜了,梅若苓见一切都上了轨道,也懒得听那些细节。

她看向自己的好友聂逢卿,打趣地说:“怎么了?羡慕我,嫉妒我了?”

聂老太太没好气地别过脸去,低声说:“你有什么好让我羡慕嫉妒的?”

梅若苓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然是镜尘那孩子对我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比起你,我反而更像是他的奶奶。”

聂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这是我种下的因,如今被这孩子疏远也是我的恶果。当年把镜尘送走的时候,你劝了我很久,还跟我冷战了大半年。你说是我因为被邪术害了半辈子,所以一发现镜尘的非同寻常就对他起了偏见,被想要陷害镜尘的人牵着鼻子走了。你说的都对,可惜我就是没听进去。这孩子幼年就失去了父母,又被我这个奶奶给送走,对聂家唯一的念想也被摧毁了。他不原谅我,甚至恨我都是应该的。我现在只盼着他……”

“只盼着他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梅若苓轻声道。

在白道长的房间里,夜临霜一进门就看见了书桌上临摹了厚厚的一叠符箓。

白道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它们都收起来,“唉,两位见笑了。我这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一张符箓能模仿出夜教授那张符箓的神韵。”

夜临霜抿了一口茶水,虽然茶叶很一般,但是泡茶的人心思纯净,这茶水入喉,肺腑之间都很舒适。

“白道长,那张符箓是我修行了三百二十多年时候画出来的。时候未到,火候不足,你模仿不出它的神韵,很正常。”

听了这话,白道长愣住了,但很快又觉得正常,“怪不得我怎么琢磨都不得其法。不知道夜教授您画出这张符箓的时候,是什么境界?”

“结丹大圆满,快要冲击洗髓境的时候。”

白道长曾经在祖师的手札里看到过修士的境界,结丹修士在人间已经是媲美神明的存在了,他立刻明白这两人绝对不是看起来这么年轻。

他赶紧弯腰行礼,“晚辈白衡淼见过两位前辈。”

聂镜尘的手指向上一抬,白道长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您是胡子还有头发都白了,却在这里称呼我们为前辈,感觉我们都老了。”聂镜尘笑着说。

夜临霜补了一句,“你本来就很老,装嫩也没有用。”

被小师侄怼了,感觉对方是在嘲笑自己是隔夜菜,聂镜尘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你还是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吧。”

“嗯。”

夜临霜朝着白道长伸出手掌,而他的掌心汇聚出一个明亮的斑点,接着越来越明显,形成了一个比指甲盖要大一些的珠子,表面上刻着复杂的但十分有灵气的符文,隐隐透出紫气。

“诶?这不是我们白云观里供奉的禄存珠吗?怎么会在……会在夜教授你这里?”

第88章 收心敛欲,才怪!

看着白道长那副又惊讶又不解的表情,聂镜尘忍不住笑了,“老白,你们观里供奉的那个是假的。这个,是我们从元宝山上的神庙里找回来的,它才是真的!”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怪你。毕竟梅家的人从白云观里把禄存珠偷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白道长继续懵逼,“啊?”

夜临霜点头说:”所以你不知道真正的禄存珠长什么样子,也情有可原。你可以试试把它贴在额头上,里面的上仙元神应该会传音给你。”

白道长一听,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子贴在了自己的眉心,他的表情从惊讶到恭敬,变化得就像一出戏。

又过了一会儿,白道长对他们俩说:“多谢两位把这珠子找回来,贫道有生之年会一边继续供奉禄存珠,一边继续修行,以功德为引禄归藏真君重塑肉身。就算贫道办不到,也会教导弟子继续下去。”

“白道长,看着我,把嘴张大。”聂镜尘说。

“啊?”

就在白道长不明就以的时候,一颗丹药落入了他的嘴里,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在他的喉咙里融化。

“这……这是……”

“这是强身健体的丹药。吃了之后多活几年,免得引禄归藏真君刚教了你些道法,你就入了轮回,那他不是白教了吗?”聂镜尘笑着说。

白道长一时语塞,脑海里千言万语竟然不知道说那一句好。

夜临霜放下了茶杯,浅笑着说:“白道长,岁月依旧漫长,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多谢!”

最终,梅家三位老爷被葬在了梅家祖坟里,白道长也主持了开棺仪式,将其他先人的肋骨还了回去。

梅淳华记得在山上的承诺,他和老婆商量了一下,演了一出托梦的大戏,当着梅家所有族人的面说山顶的庙里供奉的不是正神,得把庙拆了才能放出整个梅瀛镇被镇压的气运。

族人们听了,本来将信将疑,再加上白道长的推波助澜,梅家好些晚辈在外面读书回来,也有了不少见识,对山顶的庙早就觉得奇怪了。

“哪有正经神庙拿先人的遗骨去交换财运的?”

“对对对,虽然我不怎么相信这些,但也去过别的地方旅游。无论是医君离澈的道观,还是千秋殿主的宫观,都是烧香上贡品!供奉去世之人的遗骨,这绝对就是邪庙!”

“继续留着,遗祸无穷!”

“还等什么,大家伙儿立刻动工开始拆庙吧!”

但山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估计也得花费三个月到半年才能彻底拆除。

夜临霜和聂镜尘把梅若苓扶上了车,梅若苓拍了拍聂镜尘的手背,聂镜尘本来以为她想要为聂逢卿说几句好话,缓和这对祖孙之间的矛盾,没想到她说的却是:“我觉得小夜很不错。你再找不到比小夜更俊、更有学识、更有默契的人了。”

“我……知道。”

这可是几千年的默契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我和你奶奶从年少时代开始的愿景,但如今我们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都已经麻木了,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也不相信有什么人值得我们奋不顾身。可你和小夜不一样,他信任你、你想做什么都依着你。他虽然不善言辞,但我却能从他眼睛里看到真心。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

聂镜尘收起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您放心。”

反倒是一旁的夜临霜靠在车窗上,说了句:“梅奶奶,吃糖。”

“啊?”

吃什么糖?

话还没有问出口,夜临霜就放了一颗什么东西在梅若苓的嘴里,梅若苓还没有用力,它自己就滚入了喉咙里。

“这……这是……”

梅若苓看着眼前的两位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有些怪罪地说:“这真的是糖吗?怎么一点也不甜?”

夜临霜回答道:“心里甜就好。”

梅若苓一听,呵呵地笑了起来。

聂逢卿也坐进了车里,梅若苓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呢?这都要分别了,你就没什么要对孩子说的?”

聂逢卿的喉咙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俩行事要小心谨慎。我知道,你们有些秘密不会跟我说,但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哦,我和夜教授都很安分守己,不会遇到什么事……”

“是吗?”聂逢卿抬起了眼皮,不管怎么说她在商场上纵横了这么些年,也曾在各种算计的夹缝里生存,各种局面她看得透透的,“武老爷子寿宴后的请神仪式上,你跳得那么精彩,不就表明了你的立场吗?武敬的命格,还有武敬他母亲的早逝,应该和顾家脱不了干系吧?”

聂镜尘和夜临霜都沉默,而沉默往往代表默认。

“顾老太爷一直野心勃勃,他从来都不甘心武、聂、顾三家三足鼎立的状态,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全部……”

就在这个时候,聂逢卿的手机响了,手机号码显示竟然是顾老爷子。

聂镜尘点了点头,意思是您先接电话,看看顾老爷子要说些什么。

听了一会儿,聂逢卿的神情就变了,有震惊,也有几分了然。

“再怎么说,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顾老哥,节哀。”

挂了电话,聂老太太开口道:“顾焕凝车祸之后,在医院伤重不治,去世了。”

“嗯?”夜临霜愣了一下。

“谁去世了?”聂镜尘也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毕竟顾焕凝这人有些本事,人就这么没了?

这家伙难道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顾焕凝去世了。”聂逢卿再次重复了一遍,“老实说我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顾家的子孙里,大多都是些看起来精明实则没什么眼界的人。但这个顾焕凝,有心机有手段,还懂得蛰伏,万一他真的上位了,聂家和武家的孙子辈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但他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聂镜尘说。

“不仅如此,顾焕凝的母亲余真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疯了。她不相信儿子没了,和狱警起了冲突,忽然撞墙了,然后也走了。”

“啊……”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

“顾老太爷的意思是,顾焕凝出车祸之前他的公司就出事了,调查结果也公布了,不怎么光彩。所以他们母子会低调下葬。”

聂逢卿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这个意思,应该是您不用亲自去吊唁吧?”聂镜尘又问。

“嗯。”聂逢卿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回答,聂镜尘和夜临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聂镜尘面容冷峻地对夜临霜传音:我要去顾焕凝的灵堂看看。

夜临霜:你想去他灵堂演戏?没人给你发小金人。

聂镜尘:我要去确认他是不是死透了。

夜临霜:你掐指算一算不就好了?

聂镜尘:天算不如人算。

夜临霜:那我提醒你早点去,现代特别是城市里,讲究火葬。去晚了烧成灰了,你还认识不?

聂镜尘:那看来我得去哭丧。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回答:我还有课。师叔,周一你随便发挥吧。

聂镜尘笑了一下:发挥就发挥。

夜临霜:也是,你随便发挥一下,正常人都受不了。

余真毕竟是一代佳人,无数中年人的梦中情人,她的去世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唏嘘和讨论。

有的人说她罪有应得,也有的人感叹豪门的生活并不美好,这才让她变了样。

聂镜尘没有贸然造访,而是先和顾老爷子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自己也是个演员,看着余真的戏长大,不论外界如何评价她,余真作为童年回忆,聂镜尘还是想去悼念她。

接电话的秘书名叫秦简,办事情滴水不漏,和洛秘书有的一比。只是比起洛秘书的和风春雨,这个秦简更有距离感,甚至在他的声音里似乎能听出对聂镜尘的评价:我知道你在骗人。

半个小时之后,秦简给聂镜尘回了个电话,意思是既然余真对于聂镜尘来说很特殊,那就来上柱香吧。

余真和顾焕凝母子离世前后没差六个小时,算起来是同一天。

灵堂设在了顾焕凝名下的别墅里,而非顾家在蒙山县的祖宅。

聂镜尘换了纯黑的西装,戴着墨镜去了灵堂,看到了母子俩并排摆放的遗照,花圈、挽联倒是有不少,应该是余真影迷送来的,有的也是生意往来的伙伴给顾家一个面子送来撑场面的。

聂镜尘摘下墨镜,接过秦秘书递来的香,恭敬地闭目祭拜,实际上灵识扫过后面摆放的两具棺材。

左边余真的额头伤口画了很厚的妆,颅骨确实有裂隙,死因符合对外公布的缘由。

至于顾焕凝的遗体,这家伙的脸还是很帅很完整嘛,倒是腰部重创,就是没死也会瘫痪,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属于生不如死吧。

体内血液不足,也符合车祸后大出血,哦,肾脏好像也破裂了,就算是救回来了,顾焕凝身为男人恐怕也很难有尊严地活下去了。

余真没有什么家人了,聂镜尘连慰问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似乎只能就此离开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顾老爷子杵着拐杖,走了进来。

其他人纷纷起身,对他露出敬重的表情。

“镜尘亲自来送余真最后一程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顾老爷子很平静。

“不用了,香也上了,心里想说的话也说过了,就是留下来吃饭也得不到余真老师的回应,何必徒增伤感。”

眼前的老人家在其他人看来十分有压迫感,但在他的面前,聂镜尘却能从容地笑着,似乎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哦,心里想说的话?我也很好奇你想对余真说些什么?不会只是像获奖感言那样把她过去演过的作品罗列一遍,再挨个赞美一遍那么无聊吧?”

因为顾老爷子有些驼背,以聂镜尘的身高,如果要看清楚顾老爷子的眼睛,就得低下头。

但是他没有低头,只是笑了一下。

“老爷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秘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八门逆转,生魂对调之术?”

顾老爷子的眼底泛起一丝精光,但转瞬就归于平静。

“镜尘,你命格通神这个事儿,我已经信了大半了。我这都快要入土的年纪,你跟我说什么生魂对调之术,听着就好像在暗示我这个糟老头子可以选个年轻的身子,然后魂魄交换一下,我就能继续多活几十年?”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爱捉弄人。都捉弄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聂镜尘的表情变都没有变过,“顾爷爷,我其实是想说余真……她通晓那么多诡异的改命之法,说不定早就给自己换好躯壳了。比如……选个年轻大学生之类?”

顾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镜尘,你说的跟真的似的。”

聂镜尘耸了耸肩膀,“只不过余真拜在澹天玄母的门下,这是一个伪神,她所拥有的魂魄交换秘术并不全。假如余真使用了这种秘术,她的新躯体就会逐渐开始掉头发啊、长老年斑啊、生皱纹啊,衰老的速度会比正常人快很多,没有人能从天道那里占便宜。”

“唉,余真那可是自杀。她如果要施展什么秘术,就得在女子监狱里布那些什么局,那么多狱警和狱友们看着,她还能结个印?还能画个阵?你与其怀疑余真,还不如怀疑我那个孙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顾老爷子的目光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也对,余真重生了有什么用啊,还是顾焕凝活着更有价值。毕竟顾家的孙子辈里,顾焕凝最有心机和手段,连我奶奶都赞不绝口。”

聂镜尘眼底的笑意更浓郁了,仿佛看穿了一切,但又仿佛只是礼貌性地保持微笑而已。

这一番对视,没有兵戈交错,也没有电光火石,顾老爷子却知道自己镇不住这个年轻人啊。

他是真的分辨不出聂镜尘说的话是试探还是随口胡诌?但只要听在耳里,就不免动摇,扰乱心神。

“老爷子,那我告辞了。”

“等等,镜尘,我还想问你什么时候回聂家?请神仪式之后,你奶奶应该一直在等你回去。你要是回去了,商场上的事情,你奶奶肯定会手把手亲自教你。你奶奶夸焕凝有心机和手段,我又何尝不是欣赏你的宠辱不惊?”顾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那种迫人的气场没了,还显得挺和蔼的,仿佛聂镜尘不是外人,而是得到他疼爱的晚辈。

聂镜尘揣着口袋,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膀,“当初聂家说我是讨债鬼,想送我走就送我走。现在别人说我命格贵重,他们就轻飘飘一句在家等我,我就得眼巴巴上门啊?既然送神送的那个爽快,就不要再请神回去了。多尴尬啊。”

顾老爷子笑了,眼尾泛起褶皱,“你啊,是个有心气的。你奶奶怕是要难受咯。”

聂镜尘不以为意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顾老爷子的目光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这时候秦秘书走了过来,搀扶上顾老爷子的胳膊,低声道:“余真的墓地已经看好了,风水先生也推算好了下葬的时辰和方位。她出生在子水沟那边,落叶归根。”

“嗯。”顾老太爷点了点头。

“至于小顾先生,之前您说葬公共墓园就好,但昨天您的意思还是葬去顾家祖坟,风水先生看了好几块地都不大满意,小顾先生毕竟是出车祸没的,算是横死,真要往祖坟里送吗?”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他毕竟姓顾,就算走了点歪路……也是顾家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还是让他进顾家的祠堂,让列祖列宗多多教导,也许下辈子……能走正路。”

“我明白了。只是埋葬的位置……要不然还是找其他师父看看吧。比如付澜生?钱永诚很看重他。据说肖远山的意心建设集团让钱永诚入股了,付澜生还特地给他们俩算了八字,说他俩合作是风云际会、虎入山林、龙翔阔海。最近这段时间,意心建设的股价一直暴涨,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要不然让付澜生去顾家祖坟帮忙选个适合的位置?”

顾老爷子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算了。这个付澜生既然跟钱永诚合作,那就很难和我们顾家交心,再换个风水先生吧。赵家那个赵景隆不是混得很开,让他亲自去看看。”

至于聂镜尘,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随手掐了个决,御剑加瞬移,骤然就出现在了夜临霜的卧室里。

哎呀哎呀,他的小师侄又把卧室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

聂镜尘的唇角向上勾了一下,“小霜啊小霜,越是整齐就越是让人想要弄乱啊。这都不懂,白活了几千年了。”

所以等到夜临霜晚上下班回家,一进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应该是聂镜尘穿去顾家悼念的。夜临霜指尖轻轻一勾,外套的后领被隔空勾住,挂回了衣架上。

才走了两步,夜临霜就踢到了对方的皮带的带扣,皮带的款式虽然简约,但是做工很精致,一想到这条皮带原本是绕在师叔的腰上,夜临霜莫名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用隔空移物的术法,而是弯下腰将那条皮带捡了起来,皮带的搭扣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脏像是被敲了一下,夜临霜的呼吸哽在了喉间,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平静。

“师叔,你睡我的床就算了,外套、皮带也乱扔……”

谁知道聂镜尘面对着墙,一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还不紧不慢地说:“不只是外套和皮带啊,还有我的裤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手指向上微微一抬,那条西装裤就漂浮了起来,平整地挂在了夜临霜的小臂上。

当他感受到西裤悬挂着的重量时,夜临霜没来由想到师叔那双修长的腿,从前穿着修士长衫飘逸洒脱,到了现代无论是什么裤型,师叔都能驾驭,笔直挺括,让人浮想联翩。

只是小师叔怎么了?

之前每次自己下班回来,这家伙就算沉迷于手机游戏,也会调侃自己两句,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夜临霜在床边坐下,侧过脸看向他,“小师叔,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余真和顾焕凝的遗体有问题?”

聂镜尘安静地躺着,蔫蔫地回了一声:“没有。”

夜临霜更加担心了,“你是不是又推演了什么逆天的问题?”

“没有。”

就这么两个字,还是闷闷的。

夜临霜吸了一口气,抬手覆向聂镜尘的额头,额温是正常的啊,也没有发烧。

只是下一秒,夜临霜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甚至还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