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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就像过了电,心脏差一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夜临霜的另一只手扣紧了床沿,这才让自己没扑倒在聂镜尘的身上。

“小师叔!”夜临霜将手腕收了回来。

谁知道聂镜尘竟然转了身,抬手就扣住了夜临霜的后脑勺,夜临霜迅速双手撑在了聂镜尘的枕头两侧,对上了师叔的眼睛,就像一片桃花的花瓣落在了湖面上,沾了水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诶,小师叔想你了。看着你的床,就想躺下。躺下了就闻到你的味道,就想要你在身边。你回来了,一喊我,我就起心动念想亲你了。”

聂镜尘的手没有用力,这是给夜临霜选择的权利,他可以挣脱,当然也可以接受。

“是吗?既然想亲我,那就得让我觉得享受。不然以后再脱一地的衣服骗我过来,可就没门了。”夜临霜很认真地说。

聂镜尘意味深长地反问:“那如果比亲你还要再过分一点呢?”

夜临霜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响,耳廓一下子就热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也红了。

但在小师叔面前绝不能露怯,否则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就看你能不能让我心甘情愿了。”

这个回答坦荡中带着一丝挑衅,让聂镜尘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就在夜临霜因为师叔这抹肆意的笑容勾住心神的时候,对方扣在他后脑上的手掌一个用力,全身一个巧劲,夜临霜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脑袋就已经落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一条腿还挂在床边,“啪嗒”一声拖鞋落在地上,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攻守易势,换做师叔的双手撑在夜临霜的耳边,他的唇落了下来,太快了,夜临霜还来不及反应,唇缝之间传来若有似无的挑拨,带着温热柔软的濡湿,却完全没有深入,像是一个猝不及防却万分温柔的试探。

“就这?”夜临霜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冷淡,尽管他的心脏差一点撞出来,全身都在发热。

可这两个字才刚说出来,更加汹涌的吻落下,灵流涌入,就像看似清冽的冷酒入喉,却把五脏六腑都点燃。

含吻时候带起的力量感,摧城拔寨,让夜临霜不得不仰起了头,他换过角度来回应,逆流而上,就像瀑布倒行至天际,冲云布雨,让一向游刃有余的聂镜尘失去了自制力,云河沉沉翻滚而下,仿佛要撞击出一道深渊来。

夜临霜从没有这种感受,失控、难以自制、内心深处的渴望蓬勃如穿透厚厚云层的朝阳,热烈得想要烧毁一切。

如果说他和聂镜尘自成一个天地,那么心之所向、为所欲为便是唯一的法则。

夜临霜觉得自己很荒唐,但是当他和师叔紧紧靠在一起,将空气和微薄的水汽都一并点燃的时候,又那么地快意,就像两匹疯狂的骏马,紧贴着不断前后较量,直到冲向悬崖,谁也没有悬崖勒马,而是不顾一切地冲过了万丈深渊,哪怕毁灭近在眼前。

他的额头抵在聂镜尘的肩膀上,气息沉而短促,良久才呼出一口气,对于聂镜尘来说简直就是煽风点火。

夜临霜心想,自己大概就是一直被束缚在象牙塔里的弟子,终于见识到了颠倒的天地和摧毁万年顽石峭壁的巨浪。

一切都可以被毁灭,也可以被重塑。

他出了许多汗,这要是从前,他肯定会觉得不舒服。但此刻,他不想小师叔离开,否则那点他们共同创造出来的温度会很快归零。

“喝水吗?还是想洗澡?”聂镜尘知道夜临霜很爱干净,但没有想到对方难得露出懒洋洋地样子,一动不动。

“小师叔,就这些吗?还有什么新鲜的把戏?”

夜临霜慢悠悠睁开眼睛问,话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干哑。

嗓子好像被心绪牵动,拉成了丝,每一个音节的震动,好像都拖拽着心跳。

聂镜尘捏了下眉心,露出无奈的表情,声音也比平常要暗哑低沉,听在夜临霜的耳中,真的很让人浮想联翩。

“怎么?这么快就腻了?”

“想了解一下师叔在这方面的天赋上限。”

正好有一缕发丝蜿蜒地贴在夜临霜的脸颊上,原本无欲的脸瞬间变的充满蛊惑。

“我的上限,可不就是由你决定的吗?”

聂镜尘笑了一下,一点一点向床尾退去,有什么若有似无地经过夜临霜起伏的胸膛和小腹,还有缓慢流动的发丝,都让夜临霜觉得既是无上煎熬折磨,又像是一根火柴,毫无忌讳地擦过他脆弱的神经,再次将滔天之火点燃。

他差点把聂镜尘的头发全部薅下来,对他是又爱又恨。

“师叔,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别告诉我是几千年的话本子累积……我不信……”

夜临霜咬牙切齿,连气息都不得平稳。

师叔轻轻地笑了,气息就像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浪潮,起伏上岸,夜临霜第一次感受到天地的旋转以及将一切交给另一个人掌控的放肆。

“看什么画本子啊。你就在我眼前,我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了……”

“那为什么想了无数遍,都没有实施?要说以前你怕我师父揍你,我还能理解。师父都飞升了,管不了你了,你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看来我也没那么大吸引力。”

“当然是怕你渡雷劫的时候,遗憾自己没跟我好过。”

“滚。”

但说句实在话,夜临霜还是挺庆幸自己没有太早被师叔给攻克了。

毕竟这家伙真的太会了,原来两个人在一起这么有意思,但凡自己年轻个几百岁,绝对会道心不稳,沉溺其中,只怕要和师叔日夜生歌,别说渡劫飞升了,修为恐怕会停在临天境大圆满之前。

“我的心魔,难道不会成为师叔你的心魔吗?”夜临霜问。

“会啊,所以我决定还是满足自己吧。”聂镜尘的回答里带着少有的任性。

“怪不得古时候会有君王芙蓉春宵帐中暖,连早朝都舍不得起。”

“那……一会儿就天亮了,你还要去上班吗?”聂镜尘的下巴靠在夜临霜的肩膀上,慢悠悠地问。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夜临霜给摁了下去。

“得了吧,说双修的是你,可我的元阳你又不敢要。”

谁知道聂镜尘趴在枕头上,撑着下巴侧脸看着他,笑得睫毛都在轻轻颤。

“你去问问你的好朋友,双修是可以随便乱来的?受伤了虽然能用术法快速修复,但痛也是真的痛。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享受的,不是为了牺牲、奉献和受苦的。”

夜临霜的耳朵又红了,他在民间游历,肯定是听过一些的。

“你要是那么好奇想体会,一会儿你去上班,我就去凌玉山上给离澈真君带点好吃的,让他给点丹药什么的。”

“我才不好奇。”

“好吧好吧,是我好奇,是我迫不及待,是我喜欢你喜欢的要命。”

夜临霜心想,师叔真要是敢上凌玉山去求这方面的药,只怕离澈真君会气到高喊“我养的白菜终于还是被猪拱了”。

还想要他的丹药?连点药渣恐怕都不会给。

早晨还是来了,当夜临霜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时,看到侧颈上的痕迹,其实并不疼,但他还记得师叔留下来的触感,手指只要抹过一切痕迹都会消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将它们都留下。

而且他很后悔,自己还是太矜持了,没给师叔留点什么。

出门之前,夜临霜回了卧室一趟,他发现聂镜尘破天荒地竟在床上打坐。

“看来无论是上古修真时代还是现代,学霸都是看起来不怎么费力,其实在人后都会悄悄努力?”

没想到聂镜尘竟然不反驳,而是说了一句:“收心敛欲,等你回来。”

下一秒,聂镜尘的侧颈被狠狠吻住了,全身血液都要从那一点涌出来。

夜临霜站起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好啊,我看看你这欲能敛多久。”

然后,他潇洒地走了,留下聂镜尘头疼地摁了一下眉心。

过了好一会儿,聂镜尘还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侧颈。

唉,还想收心敛欲?

真是痴人说梦。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夜临霜在上面讲课,学生们各种姿势在桌子下面发信息。

[今天夜教授讲西北棺葬风俗的时候好像笑了?]

[何止笑了一次啊,我数了一下,一共笑了十一次!]

[看来是有好事发生?]

[我就说不可能是西北的棺材板让夜教授笑了,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时不时笑起来,绝对是陷入爱河的前兆!]

[天啊,我们的高冷师尊到底选了谁当道侣啊?]

……

以夜临霜的感知能力,他其实是知道学生们在悄悄议论什么,但今天心情好,就随这些小喜鹊们叽叽喳喳吧。

下课了,夜临霜走回办公室,他习惯了武敬这个时间点来请教问题,想着今天心情很好,可以多教对方几句,谁知道武敬丧头耷耳地进来了,就像一只弄丢了骨头玩具的大狗。

“怎么了?”夜临霜问。

“夜教授,我从昨天到今天都没联系上付澜生。可我想来想去,没做什么得罪他的事情啊……是因为我问他的问题太多,我把他给烦到了?”

“他是不是今天有活儿?比如正在帮其他人看风水,又或者去了什么通信不方便的地方?”

武敬摇了摇头,“可是之前老付有活儿之前都会发条微信给我,让我有问题先问着,等他有空了就回答我。”

说完,武敬还打开手机,把自己和付澜生之间的聊天记录拿给夜临霜看,夜临霜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89章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

因为付澜生对武敬真的很有耐心,哪怕武敬问一些很蠢的问题,付澜生都会答疑解惑,比他这个授业恩师还更像师父。

夜临霜虽然跟付澜生就打过一次交道,但也知道他虽然有些高傲,但为人正派、修行认真,做事也有头有尾,既然教了武敬这么久,就不会毫无理由地绝交。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一番推演。

一旁的武敬凑上前,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感觉到夜临霜周身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气场,武敬按耐住心里的担忧,不再说话。

随着推演的时间回溯,夜临霜看到了付澜生在酒店的包厢里和几个生意人聊天,对方向他描述发生在某个村子里的事情,好像和一口无法下葬的棺材有关。付澜生答应了去解决,谁知道刚喝下茶水,一阵眩晕就倒了下去。

等到付澜生醒过来,非常气愤地拒绝了对方,他脖子上挂着的三足龟被对方抢走,自己也被关进了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手脚被捆住,绑匪还特别还将他的大拇指捆在一起,让他无法结印,真是又霸道又阴险。

夜临霜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还想看清楚更多,但有一股陌生但却强大的力量在为这伙人遮掩。

自从澹天玄母被他们消灭,凡间还有这么大能耐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只剩下混沌了。

既然邪神混沌打起了付澜生的主意,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如愿呢?

“夜老师,你刚才闭着眼睛是在想办法吗?”武敬忍不住问。

这时候其他老师已经吃完午饭回来了,夜临霜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手机给武敬发了一个饭店包厢的名字、一个车牌号。

“到了你发挥钞能力的时候了。看看凭武家的人脉资源能不能查到付澜生到底在这个包厢里见了什么人,还有这辆车把付澜生带去哪里了。你的动作可要快些,现在他还只是被关着,但是再多关一会儿能不能活着,谁也不敢保证。”

听了夜临霜的话,武敬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知道夜老师这么说意味着付澜生出事儿了,而且还有危险。

“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就冲出去给洛秘书打电话了。

洛秘书的效率非常高,夜临霜下午的课才刚上完第一节,就收到了武敬发来的消息。

付澜生那天下午在包厢里见到的人来自一个山区,据说是某个茶叶老板的秘书。

餐厅服务生进去上菜的时候听到他们好像说村子里运来了一个女人的棺材,说是要落叶归根。

下葬的墓坑也早就挖好了,夜里就停棺在灵棚里。

这棺材的木料很讲究,村里有几个流氓懒汉就猜想城里人下葬搞不好有什么陪葬的好东西,比如玉石、金器之类的,他们就想悄悄把棺材撬开,把里面的东西偷出来,于是用麻袋一套,把看守灵棚的两个人给绑了。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钉棺材的竟然是柳木钉,但这几个人脑子里只有占便宜,风水玄学的东西是一点都不懂。

柳木钉可是镇阴的,说明棺材里的尸体不简单!

这些人才刚撬开一枚钉子就发了疯,拿着铁锹互相攻击,打了个头破血流,横死当场。

第二天村里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吓坏了。

没有人敢把柳木钉给钉回去,更别提抬棺下葬了。

至今,那口棺材还在灵棚里,不上不下。

整个村子也陷入莫名的恐慌,大家白天要绕路走,晚上不敢出家门。

茶叶老板就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他的茶园也在这个村子,这事儿不解决不行,于是就派了自己的秘书来找付澜生。

以上呢,是包厢服务生听了一两句之后对棺材的后续太好奇了,出了包厢之后悄悄贴门上听来的。

夜临霜问武敬,“你听出这个故事的问题在哪儿吗?”

“问题在那口棺材?棺材里有厉害的东西!”武敬认真地回答。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忽然理解了小学生父母陪着刷题的无奈。

“你再想一想?”

“难道是柳木钉?柳木说到底也只是木头而已,怎么能钉进棺材里?”

夜临霜沉默了,他知道武敬想的已经很认真了。

他俩的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这个故事的问题在于把棺材运过去的人肯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不派个大师跟着?那位大师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怎么说这事儿都轮不到一个茶叶商跑这么大老远来找付澜生解决。”

武敬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师叔祖,你怎么来了?”

“掐了个指决,瞬移过来的。”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脸上虽然没有表情,视线却扫过了办公室窗外,还好没有人,不然聂镜尘又要收到巨额罚单了。

武敬想了一会儿,终于闹明白了,“那付澜生肯定也察觉出了问题,那帮人怕付澜生反悔,所以就把他绑走了?”

“算是吧,他们也可能是看中付澜生戴在身上的三足龟的力量。”聂镜尘看向夜临霜,“要不要去走一趟?”

“当然,我们如果不去,付澜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夜临霜看向武敬,“找到了吗?那辆车带着付澜生去哪里了?”

武敬把洛秘书发来的信息转发给了夜临霜。

那个地方在青衣镇子水沟。

看着这个地名,聂镜尘的嘴角勾了起来。

“师叔,你笑起来像个反派。”

“你知道余真是在哪里出生的吗?”聂镜尘投来若有深意的目光。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别告诉我就是这个什么子水沟?”

“答对了,就是这么巧呢。”聂镜尘靠近了夜临霜,看着他的眼睛,满是笑意地说。

夜临霜垂下眼,看来绑走付澜生的根本不是什么茶叶商,而是顾家的人。

“顾家不是说要把余真葬在公墓吗?这个子水沟莫名其妙出现的凶棺,不会是余真吧?”

“只能去看看才知道咯。”

夜临霜合理怀疑师叔去悼念的时候见到了余真的遗体,他得到的线索和因果比自己多,搞不好已经推算出子水沟到底发生什么了,但这家伙就是蔫坏,什么都不轻易说。

“武敬,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上课,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去一趟子水沟,看看能不能把付澜生给带回来。”

武敬一听,连连点头,“有夜老师和师叔祖出马,我肯定不会胡思乱想啊!毕竟……如果你们俩都救不回付澜生,也没人能办到了。那我也算尽人事听天命了。”

夜临霜看武敬的表情,就像学渣去参加高考,把所有大题的解字都写上,剩下的就不再纠结,那叫一个坦然啊。

两人掐诀,御剑瞬移,消失在办公室里。

要不是只有一阵气流刮过,武敬都不能确定他们俩走了。

路上,聂镜尘对夜临霜说起了这个子水沟。

“这个沟子虽然通电通路了,当还是比较闭塞和保守。余真虽然是在这里出生的,当不到半岁就被父母带走了,她是在城里长大的,对子水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记忆。成名之后她也没有给村里捐过款或者修缮过祠堂,村里后来的发展也和她几乎没有关系。”

夜临霜不解了,“照你这么说,她和这个村子的因果已经很淡了,为什么还要安葬回来?”

顾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而且我在顾家设的灵堂里见过她的遗体,死的透透的。如果子水沟那副棺材里的真的是余真,到底是什么让她阴魂不散弄死了那些偷盗的人?”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子水沟的上空,很轻易就找到了停放棺材的灵棚。

灵棚里放着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放在古代,这木材都很值钱,可惜那天晚上撬棺材的人不懂它的价值,不然他们早把它给拆了。

棺材上果然钉了七颗柳木钉,其中一个被撬起来了一半。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日光西斜穿过灵棚,直接照在棺材上。

可以想象正午时分最热的时候,这口棺材就像盖在蒸笼里,被日光烘烤着。

夜临霜的灵气集中在眼睛上,试图穿透棺材看看里面的遗体到底什么情况,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棺材里竟然是浓郁的邪气,它就像黑洞一样,差点把夜临霜的灵气全部吸进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夜临霜惊讶地与聂镜尘对视。

“是怨气。这具尸体的魂魄并没有进入轮回,而是非常怨恨地被封在里面。”

“付澜生呢?我刚用灵识扫过了整个子水沟,都没有发现他。”夜临霜说。

“还有一个地方,你看不透。”聂镜尘面色冰冷地垂下眼。

夜临霜倒吸一口气,“你……你是说他在这口棺材里?”

“把它打开不就知道了?”

夜临霜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不过打开之前,还是要破了这个‘牛腹聚煞’局。”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怎么会没看出来?北面的子水沟本来就寒凉聚阴,而这片平坦的地势形成一头牛的形状,牛头正好低下来在子水沟前喝水。

如果我没有猜错,牛腹部集聚了不少地下水吧。”夜临霜侧耳倾听地下河的声响。

“是啊,也不知道顾家从哪里请来的风水先生,竟然叫人把棺材葬在这样的冷水里,日夜浸泡,让逝者被阴煞侵扰,难以安生。”

“你来,还是我来?”夜临霜问。

“你是师侄,你先来。”聂镜尘抬了抬手。

“我以为你多喜欢我呢,撬个柳木钉子开棺对于你来说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儿,结果还是使唤我。”

夜临霜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聂镜尘笑着摇了摇头。

“好好好,我来开棺可以了吧?”

说完,聂镜尘手指轻弹,九道符纹分别打在了那九个柳木铆钉上。

它们先是轻微地颤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紧接着忽然弹到了半空中,那股力量把棺材盖都带了起来,和棺身错位,露出了一道缝隙。

浓郁漆黑的阴气从缝隙里渗了出来,就像墨水一样污染着周围的空间。

夜临霜心中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浓郁的邪气,没有三五百年的酝酿,怎么可能到这种程度?

如果说这棺材里装着的是余真,实在说不通啊!

而且这口棺材就像游戏里的无限空间,邪气无穷无尽,夜临霜的视线竟然无法将它们穿透,根本看不到余真的尸体,也看不到付澜生。

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夜临霜第一次这么紧张,因为对付澜生的生死没有把握。

就在这个时候,棺材里传来拍打的声响,紧接着是闷哼声。

夜临霜这才松了一口气,付澜生还活着,他还在抵抗邪气入侵,还好他的身上留有聂镜尘太乙境的神念保护,不然早就腐蚀成行尸走肉了!

聂镜尘已经没有了云淡风轻的神情,而是冷声道:“邪气这么浓郁,付澜生是被作为诱饵关进去的。里面的恐怕是我的老相识了。”

夜临霜目光一震,师叔的意思是棺材里的是邪君混沌?就算不是原身,也至少是力量强大的分魂!

“临霜,我之前教你的剑阵,你学会了几成?”

聂镜尘问夜临霜的同时已经开始掐诀了。

“五、六成吧。只是没有实战过,我也不知道。”

“那么实战的机会来了,只是……你的对手是我!”

“什么?”

就在夜临霜还在思考师叔那句话里的意思时,他手掌向上一抬,棺材盖子彻底被掀翻。

邪气汹涌而来,铺天盖地,无数张痛苦嘶吼的脸忽然之间融合于一体,乾坤寂灭,眼所能见的一切陷入黑暗里。

一个和师叔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宛如镜像的两端。

此时的聂镜尘毫不客气释放出自己的法相,精纯的灵气抵御着邪气的侵蚀,涟月剑在法相四周形成巨大的剑盘,旋转时释放的灵压不断净化邪气。

混沌邪魅地笑了,“法相,我也有!”

夜临霜在心中暗暗震惊,混沌作为先天邪神,他哪里来的法相?

果然,那是虚空中的一道裂隙,漆黑犹如深渊万丈,夜临霜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

无数个鬼哭嘶吼的骷髅虚影凝聚成墨色的剑体,没有攻击聂镜尘,却陡然袭向夜临霜!

夜临霜反应极为迅速,日月两仪环瞬间发动,但那柄剑竟然穿过了日月之间的空隙,即将击中夜临霜的面门,他手腕上的红绳骤然化作无极鞭,狠狠抽落下来,利落地将那柄黑色的剑一分为二!

当这并不是结束,剑尖速度不减,已经抵上了夜临霜的眉心。

这就是混沌的力量吗?

无序、癫狂、扭曲、极端。

每一个都在挑战天地法则。

夜临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无尽的邪念面前,就像一粒微尘沉入海底。

但即便蚍蜉也能撼天!

在那个刹那,夜临霜就完成了蚍蜉撼天术的结印,他要以临天境的修为硬刚混沌之力!

剑尖撞在了无比坚固的结界上,震动形成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溃散,夜临霜第一次扛下了来自混沌的正面一击。

然而回头的那一刻,他才发现竟然是师叔站在他的身后,手掌贴在他的后肩上,和他一起挡下了这一击。

“师……小师叔……”

就是在聂镜尘强化结界的这一刻,四面八方的邪气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身上,疯狂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聂镜尘俨然成为一尊被邪气覆盖的神像,原本强大的灵力仿佛都被封锁在其中。

夜临霜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正要掐诀净化这些邪气,但聂镜尘的指尖一弹,将夜临霜迅速推开。

夜临霜睁大眼睛,看着聂镜尘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远,他的心中涌起巨大的惊恐,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小师叔,但紧接着被邪气控制的涟月剑直冲而来。

夜临霜这才明白聂镜尘那句“你的对手是我”是什么意思。

一切源自本能的反应,临霜剑迅速分出无数剑影,剑盘旋转,自成乾坤,在这个只有邪气的洞天世界里,如同一盏炽热雄浑的长明灯。

夜临霜就是剑阵的阵眼,四周结成晶莹剔透的霜花,霜花的六角都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利刃。

涟月剑冲过来的时候,被无数霜花碰撞切割,灵气与邪气对撞冲击,银色与黑色的火光飞溅向四面八方。

夜临霜掐决,一声“镇——”字如同远古洪钟,邪气动荡,霜花相互衔接,形成一个气势浩大的冰霜牢笼,牢笼四壁散发出灵气寒霜,森然落下。

无数霜花附着在剑身上,每一片微小的霜花都有千钧重量,层层叠加下,涟月剑的速度骤降,纵然它有对抗天雷的力量,也被霜花剑阵削减,就在它静止的瞬间,被冰霜牢笼给罩了进去。

但在这个混沌洞天里,没有天地,即使涟月剑被困住了,也只是无止境地下落。

可在无尽黑暗里,夜临霜的法相逐渐显现出来,他轻轻抬手,一把接住了涟月剑。

不远处的聂镜尘笑了,但那不是小师叔,而是他心里被混沌勾起的邪念,“那是太乙境的仙剑,你渡不了它。”

“你好像忘了,我身上多的是太乙境的仙器。”

说完,夜临霜抬起右手掐决,腰上瞬间飞出了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它们不仅仅能诛邪,更能引导生机,封住邪气。

在临霜剑阵的掩护之下,那些灵针环绕在聂镜尘的周围,只要他的护体结界一点点疏忽,灵针就能封住他身体的七经八脉。

聂镜尘轻松掐决,就将这些飞针都挡在了护体灵光之外。

“这些还不够。”聂镜尘面带微笑,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毕竟以夜临霜的修为和师叔的太乙境之间就是天地沟壑。

夜临霜却没有丝毫动摇,修真本来就是逆天行路,一步一步突破本来的修为桎梏。

“那就再来!”

日月两仪环被催动,无数分影笼罩在霜花、剑影以及灵枢针上。

日环主防御,净化邪气。

月环擅杀伐,让所有仙器的攻击力倍增。

漫天邪气被搅动,剑光飞掠,形成滔天骇浪消耗着聂镜尘体内的邪气。

聂镜尘终于收起了轻松的神情,“我还是太宠你了吗?”

和以往无可奈何的偏爱不同,这句话暗含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压在了夜临霜的心头,他的法相如同细沙一般被邪风吹散,一转眼聂镜尘已经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近在眼前,深情得能将人溺毙的眼睛正在瓦解夜临霜的自制力。

“我该把你怎么办啊,小师侄。”

一声叹息,无论是剑影还是霜华,还有几乎要穿透聂镜尘防御结界的灵针,都在瞬间陷入了静止状态。

夜临霜的心神疾速下沉,仿佛脱离了肉身,被另一个洞天世界吞没。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被憋住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紧接着夜临霜一阵心惊,因为他看到的古朴的天花板,从隔壁房间传来某位师兄富有穿透力的打鼾声,空气里是浓郁的灵草和丹药的味道,侧过脸入目的是窗外的明月和远山的剪影。

这里……是南离境天!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修炼了上千年的宗门。

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就连床头都还放着师父传给他的《南离心经》,这触感根本不是假的。

三千年后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场大梦。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动静,心中的预感让他心脏一阵紧绷。

一个身影瞬移出现在他的窗外,发丝和衣摆就像在水中一样漂浮而起又迅速落下,来人的腰间别着一个小酒葫,隐隐能嗅到名酒清夜坠玄天的味道。

是小师叔,他又来找自己去夜游了吗?

夜临霜才刚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方的手就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记得接下来,小师叔应该会问他“要不要下山去看皮影戏”,然后威胁说“不跟我去看戏,我就欺负死你”,然后把手伸过来掐他的腰,夜临霜会痒到不行,在床上绷得全身冒汗,最后只能妥协了去看皮影戏。

小师叔收手之后,夜临霜记得自己出了一层薄汗,头发和气息都是乱的。

他觉得小师叔太坏了,但似乎又只有小师叔是对他最好的。

就在他想着小师叔到底是好还是坏的时候,对方却趴下来,耳朵靠在他的胸口上,听他呼吸的声音,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哪怕自己答应了跟他去看皮影戏,小师叔也没松手。

那时候的夜临霜还不明白小师叔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伤感,又为什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现在,他明白了,那大概是对方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

但这一次,翻窗进来的聂镜尘既没有坏笑,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被压抑许久,即将冲破最后一道桎梏的占有欲。

“临霜,我就这么看着你许久许久,如今,我不想继续这样……只是看着你了。因为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装都装不下了,好难受。”

聂镜尘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也很温柔,但却强势地扣响他的神魂,让他承受不住,心声惶恐,下意识靠向床头。

“你怕我?”

夜临霜摇了摇头。

聂镜尘原本沉得发冷的目光又温柔了起来,“对,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夜临霜的眉心,抿吻着抵开他眉心皱起的纹,这无声的安抚和试探让人心脏发烫。

夜临霜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是突破洗髓境生死一线的那一刻……都不如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聂镜尘的吻真的很温柔,温柔到让夜临霜确定他压抑着很深很沉的欲望。

他吻过夜临霜的鼻梁,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我会放开你。”

聂镜尘看向他,那双眼睛太好看,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春水和月光酿成的酒,不需要后半句话说出口,夜临霜就能读懂他的意思:我会放开你,但我不允许你拒绝我。

那只手缓慢地挪开,先是露出了夜临霜的唇角,然而聂镜尘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随着那只手的离开,夜临霜的唇缝被侵占,他哪里懂得该怎么办?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又震惊又心悸,然而聂镜尘的吻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猖狂,挑拨缠绕和追逐,仿佛要将夜临霜逼入绝境,可吻着自己的人是宗门里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最有可能在百年内飞升至太乙境的人啊。

他这个对自己,难道不怕突破境界时候的心魔吗?

下唇冷不丁被对方咬了一下。

夜临霜到抽一口气,有些懵懂地看向对方。

聂镜尘的双手明明只是撑在床边,看似给了他极大的自由,但在那样执着的目光注视下,夜临霜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属于聂镜尘的,而且只能属于聂镜尘的想法。

夜临霜的耳朵很烫,他只知道修炼,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又想后退,但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小师叔今晚好奇怪,也许明天他就恢复正常了呢?

然后又说他是吃错了丹药或者跟我开玩笑。

啊,有了。

夜临霜悄悄用左手结印,眼看着瞬移的最后指决就要掐完,聂镜尘却早就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你想瞬移去哪里?”

那声音低沉得让夜临霜心惊,他试着转动手腕,但聂镜尘却越掐越紧,那双眼睛里曾经的豁达洒脱被阴鸷和极端的占有欲所取代,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师叔,你的道心……”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吞没,刚才的温柔试探都是假象,就像一个猎手捕猎之前都会精心设计一个看似无害的陷阱。

夜临霜被吻到透不过气,所有的挣扎都脆弱而狼狈,他试图结印的双手被分开压在枕边,聂镜尘的手指用力地嵌入他的指缝里,扣紧的力量就像要把他捏碎。

单纯的亲吻已经无法承载聂镜尘的占有欲,无论夜临霜转向哪一边试图获取片刻的自由,聂镜尘必然紧随而至,当夜临霜用力将对方的吻顶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聂镜尘被拒绝后愠怒的眼神。

那眼神和杀戮无关,而是另一种极致的疯狂。

他的腰带被拽了起来,衣帛裂开的声响让人心惊胆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要救他!

夜临霜用凝聚所有的勇气,抬头在聂镜尘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你……你吓到我了。”

聂镜尘果然停了下来,调整着呼吸,闭上眼睛贴上夜临霜的额头,“对不起。”

夜临霜抬起双臂抱住他,趁机在聂镜尘的背后完成了净心咒的结印。

三十六根灵枢针骤然出现,以最近的距离穿透了聂镜尘的护体灵光,打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你……”小师叔用极度难受和痛苦的神情看着他,“骗我……”

这个人,是他漫长的修炼岁月里唯一的喜欢,是他舍不得踏天而去的执念。

哪怕聂镜尘此刻周身上下都是混沌邪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欲望的无限放大,夜临霜还是觉得这些极端的欲望都让自己心动。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夜临霜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又认真地说。

聂镜尘笑了一下,用力将夜临霜向下一摁,他的神魂再一次下沉,竟然从邪气中脱离出来。

夜临霜骤然醒过神来,面前是被灵枢针封住的聂镜尘,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是在用内丹炼化体内的邪气。

太好了!

夜临霜转身搜寻涟月剑,甩出了无极鞭,这片深无边际的邪气之海竟然被一击分开,涟月剑还在与邪气纠缠抵抗,不断将邪气震开,紧接着又被邪气缠绕。

夜临霜的目光冷了下来,“混沌,你这行径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可真够难看的。”

说完,一个大印推了出去,无数霜花漫天飞舞,灵气互相折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隔绝阵,将涟月剑保护了起来。

四面八方传来了混沌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空灵,高高在上,将众生的欲望尽收眼底。

“真有意思啊?你明明也想要,却非要推开他。看来你们这些修士……虚伪到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面对啊!”

夜临霜却不为所动,手中的指决不断变化,无数霜花铺陈开来,双方就像下棋一样,邪气与霜寒灵气此消彼长,互相消磨。

夜临霜越是镇定自若,混沌邪气就越是狂暴不安。

“区区临天境而已的修士,凭什么和本座对峙还能坚持这么久!”

混沌形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脸,出现在夜临霜的面前。

夜临霜仰起脸,从容地反问:“你以为我会是蝼蚁,而你是巨象,连腿都不需要抬起,吹一口气就能将我碾死,对吗?”

混沌邪气起伏不定,似乎先要幻化成另一个样子,但怎样也无法凝聚成型。

它愤怒地咆哮,巨大的声浪朝着夜临霜冲击而来,然而他只是淡然地闭上了眼睛。

发丝被撕扯而起,哪怕天地倒转,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无畏无惧。

“我一直都面对着自己的欲望,我想要他,想要真正的他。哪怕道行尽毁,跌入尘埃里万劫不复,只要是真正的他,我全部都要。但是你只是单纯的欲望化身,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的他。”

说完,夜临霜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向着混沌推去。

这一掌蕴含罡气,他左手掐的正是蚍蜉撼天的指决,掌风排山倒海,明明修为境界不是混沌的对手,却因为夜临霜逆势而为的心力坚定,这一掌的威能瞬间成倍放大,仿佛天地间的灵气也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围剿邪气的漩涡。

混沌反扑的力量极为强悍,黑色的灵流湍急,就在夜临霜觉得差一口气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对方温热的掌心带来让人心安的力量,滔滔不绝的灵力涌入夜临霜的体内,和他的灵气合二为一。

他听见耳后传来聂镜尘的清透豁朗声音。

“不要退,既然你我皆是蚍蜉,那便一起撼天?”

夜临霜心中涌起一阵喜悦,“你可真会踩点啊!总算把身体里的邪气净化了?”

“嗯,这要多谢邪君混沌喂给本座这么多的灵力啊!”

说完,那一掌融合了涟月真君的太乙境玉文盐威能,狠狠震了出去。

涟月剑的邪气被震开,发出一阵嗡鸣,转瞬就回到了聂镜尘的身边,与临霜剑并立。

双人结阵,月华霜天剑阵大开。

第90章 易魂符和逆阴结

银光交织,月华如涌,霜覆天地,刹那间封绝四面八方,邪气无处可泄。

霜花旋转,折射月光,杀伐之力成倍递增。

月光所及,都是凝霜洞天的领域,邪气就像静止一样。

“镇——”

两人异口同声,剑阵同时发力,月华席卷天地,霜痕无处不在,混沌发出嘶鸣,污浊被荡尽,一缕微光从黑暗的缝隙里透进来,紧接着混沌邪气形成的洞天世界崩毁坍塌。

世界的声音又透了进来。

夜临霜闭上眼睛,听见了倦鸟归巢的鸣叫,子水沟里的水默默流淌。

有人扣住了他的下巴,夜临霜甚至懒得睁眼看对方。

但那个吻毫无顾忌地落下来时,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聂镜尘优美的睫毛,唇被温柔地挑开,和欲望之境里的小师叔截然不同,夜临霜忽然意识到对方也许一直都在克制,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隐忍。

汩汩精纯的灵气经由这一吻涌入了夜临霜而内丹,他难以想象天地间还能有这么多的灵气。

如果是自己,恐怕再修炼个五六百年也积攒不了这么多的灵气。

“师……师叔……你……”

聂镜尘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笑着说:“你那么辛苦地保护我,为我和混沌硬刚,那么我炼化的灵气分你一半也是理所当然吧?”

夜临霜愣了一下,将那么多的邪气净化之后转为灵气,恐怕还真只有聂镜尘能办到了。

“师叔,你这是什么炉鼎体质?我还没跟你双修,只是亲一亲就能灵力暴涨了?”

“炉鼎?你的学生最近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让你的脑回路又歪了?”

夜临霜心想,你可不就是个炼化邪气的大炉鼎吗?怪不得混沌跟你不对付。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丹田里流淌着师叔炼化的灵气,心跳又乱了半拍。

这时候,拍棺材的声音响起,正越来越微弱。

他们低下头,就看见付澜生正无奈地躺在棺材里,而余真的尸体双手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一行血泪从余真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

“赶紧救人!”

夜临霜从半空中飞驰而下,手中掐决,灵枢针骤然落下,悬空在余真的尸体上方,正好镇压住尸煞流动的几处大穴。

付澜生终于可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尽管他只被关在棺材里几十分钟,却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无边无际的邪气侵蚀他的身体和道心,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以他的修为,混沌毫不费力就碾压他,可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将他夺舍或者吞掉,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消耗他的精神。

夜临霜伸出手,将他从棺材里拉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付澜生甚至没有力气爬出棺材,而是夜临霜用了术法将他挪移出来。

地上太湿冷,又是泥土还有子水沟的煞气渗透出来,夜临霜宁愿一直用术法让付澜生保持悬浮状态,也受不了看着他躺在地上。

位于高处的聂镜尘手指一弹,付澜生体内残留的混沌邪气就被净化,他的道心虽然受到了重创,但这人得心性比聂镜尘想象中更加坚韧,道心竟然没有碎开,这倒是让聂镜尘对他产生了几分佩服。

付澜生不再需要和邪气争斗,精神放松了不少,再加上夜临霜又给他服用了一粒对于结丹以下修士非常有用的丹药,付澜生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那是什么邪物?它一直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痛苦了,我好几次都想开口求它杀了我……”

虽然这是自己懦弱的一面,但付澜生却毫无掩饰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自已的颤抖,一旦回想,脑海里都是可怖的记忆。

“上古先天邪神混沌……目前为止最强的一缕分魂。”聂镜尘回答。

付澜生沉默了良久,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你……没其他想说的了?”聂镜尘从高处落下,停留在付澜生得身边。

“本来还想感慨一下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但我更庆幸自己还活着。好吧……我的疑问是,混沌为什么不杀了我或者吃掉我,而是让我活着?”

“因为你如果死了,或者已经成为了它得信徒,那我们就没有来解救你的必要了。活人才有被救的价值。”夜临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厉害,一直活到现在。”

付澜生很想学武敬的语气,说一声“你人还怪好的”,但还是因为没力气而放弃开口了。

“你受了很多折磨吧。我猜他更想我们看到你道心破碎、陷入癫狂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你那么能熬,又或者说你这人不重欲,看起来古板,自尊心又很强,但你对金钱名利并不执着,我猜你也没有爱人孩子,反而让混沌踢到了铁板。再加上他后来要重点侵蚀我这具肉身,还要困住临霜,就暂时忽略你了。”

付澜生的喉咙动了动,竟然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太好了,我一直强撑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悲惨的轮回,是有价值的。如果因为我死了或者堕落了而伤害你们的道心……那真的太内疚了。”

听到他这么说,夜临霜怎么可能不感动,付澜生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大可以跪地求饶换个解脱,他至今没有被邪气征服,就是猜到了邪神混沌的目的,坚守了这么久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就连聂镜尘都为之动容。

此时的付澜生头发都已经白了,脸上也多了好些皱纹,他的生机在与混沌邪气的抗衡中被消磨了一大半,就算现在脱险了,恐怕两三年之内就会身死道消。

夜临霜紧紧皱着眉心,在脑海里思索着有哪些丹药或者功法能给付澜生续命。

毕竟混沌的目标是他们俩,付澜生是被无辜卷进来的诱饵,起因在他们,结果却由付澜生来承担,实在是说不过去。

聂镜尘看出来了夜临霜在感叹和遗憾什么,他将手掌放在了付澜生的肩膀上,刚才他炼化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付澜生的灵台,不但修补他的道心,还将自己太乙境的生机引导向他。

对于聂镜尘来说,寿命只是数字而已,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对于付澜生却关系到他是就此止步,还是能突破一两个新境界。

“师叔……”夜临霜惊讶地抬起头。

聂镜尘只是将手指放在了唇间,意思是不需要告诉付澜生。

虽然付澜生一头白发无法恢复,但是脸上的皱纹却慢慢消失了。

他恢复了些精神,立刻起身向夜临霜和聂镜尘道谢。

“不必谢我们。付道友如果要谢,就应该谢谢自己。”聂镜尘笑着说。

夜临霜当然明白聂镜尘这句话的意思,能得到太乙境的生机,付澜生自然会长命百岁。再加上他经受住了混沌邪气的磨砺考验,日后的修为境界也将大有突破。

付澜生单手撑着棺材,看着里面的余真,蹙着眉头说:“我倒是侥幸活了下来,只是可怜了困在这具身躯里的魂魄。”

夜临霜侧过脸,瞥向聂镜尘:“师叔,你不是去过余真和顾焕凝的灵堂,用灵力探查过他们的尸体吗?”

聂镜尘垂下了眼,手指向上抬了抬,棺材里的余真的左手也跟着抬起,袖口下滑,她将手腕转动,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腕内侧是一个圆形的符文。

“就是这个符文隐藏了尸体里的魂魄?”夜临霜看向聂镜尘,“能瞒过你的洞察,这个符文的级别非常高,至少得混沌的分神亲自烙印上去。余真的棺材只有可能是顾家送来的,这具躯体里的生魂应该是顾家送来的祭品?”

“这缕混沌的分魂非常强大,和以往我们遇到的不同。它应该在这里被子水沟的阴气滋养了上百年了。余真又出生在这里,顾家千辛万苦把她送回来,总觉得很微妙。”

聂镜尘的话音落下,余真的尸体闭着的眼睛又开始向外渗出血泪了,似乎有万千话语,却因为后颈上的符文封锁了她的五感,让她口不能言。

夜临霜试着解开符文,双手结印,引动灵力打在了余真尸体的额头上,没有了混沌分神的操控,这些符文浮了起来,当它们即将飘散的时候,夜临霜忽然取出一本无字书,将它们全部都定格进了书页里。

一旁的付澜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术法,在心里感慨大千世界,果然天外有天。

终于,一个半透明的魂魄从余真的尸体里坐了起来,她满脸泪水,想要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夜临霜,但自己只是魂体,双手穿过了夜临霜的胳膊,什么也没能抓住。

“你是什么人?姓名、年纪、还有最后的记忆都说给我们听。”夜临霜开口问。

“我叫李墨雨,今年22岁,大学才刚毕业,我好不容易进了一个待遇非常好的公司,我都快要转正了……没想到公司出了大事,我想着又要重新找工作了,一觉醒来……我就发现自己不但无法睁开眼睛,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办葬礼……我听了好久好久,才发现原来我公司的老板,还有老板的妈妈竟然都死了!”

聂镜尘冷笑了一声,“可别告诉我,你的老板叫顾焕凝,你老板的妈妈叫余真?”

“对对对!”李墨雨的魂魄朝着聂镜尘用力点头,“我就这么一直动弹不得……一开始我的眼皮还能感受到光,后来一切都黑了下来,被送上了一辆车,听着司机聊天我才意识到我竟然躺在了棺材里!而且他们把我当成了余真!我不想死,一直不想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另一个人又被送进了这个棺材里……我就觉得安心了一点,至少对方是个活人……他能陪着我,也许还能救我。”

夜临霜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付澜生。

付澜生开口道:“我本来想要冲破棺材,无论我怎么结印,余真的尸体都会干扰我,不是勒住我的脖子,就是掐住我的手腕、反向掰我的手指……是你控制了余真的尸体这么干的吧?”

李墨雨的魂魄顿了顿,“我?不是我!不是我……等等,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说你想要抛下我独自逃跑,我害怕极了……我越是害怕,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就越大,它好像能控制我……让后我就用力抱住你,我不是想要拉你一起死……我只是想你能带我一起走……”

“那个声音,应该是来自混沌的蛊惑。混沌会放大她的求生欲,然后利用这种求生欲困住付澜生。”聂镜尘分析道。

都说了这么久的话,李墨雨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棺材里的余真,这才放声惊叫了起来。

“所以……所以不是我被当成了余真……而是我就躺在余真的尸体里?我成了死人了?那我的身体去哪了?”

李墨雨一脸茫然,心里兵荒马乱。

聂镜尘摆了摆手,“不慌、不慌。混沌的分魂已经被渡化,我应该可以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不,还是我来吧。”夜临霜瞥了他一眼,毕竟师叔刚才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

说完,夜临霜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掐决,时间逐渐变得缓慢,那条无形的河流竟然回溯而去,回到了顾焕凝公司出事的三天前。

李墨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主管忽然把她叫了过去,说是老板顾焕凝有事情要问她。

虽然李墨雨从不幻想霸道总裁爱上自己的故事,但顾焕凝这种只会在偶像剧里出现的男人还是很让年轻女孩忘乎所以的。

特别是顾焕凝对她的态度真的非常温和,没有什么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架子。

“墨雨,是这样的,公司有一个比较大的项目要开工了。合作方比较相信玄学,订了几个生辰八字的人选参与现场剪彩。人力资源主任看了看,你的生日倒是非常符合,就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你家里人有告诉过你吗?”

顾焕凝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问她的生辰八字,李墨雨想也不想就点头道:“我知道,我妈妈说了,我应该是子时三刻出生的!”

当时的顾焕凝眼神几乎要放光,但这高兴一闪而过,他笑着对李墨雨说,“你的出生时辰也很符合人选需要。不介意的话,明天早上你去体检中心抽个血。对方还要求身体健康,你没有意见吧?”

“啊?还要抽血啊……”

这就让李墨雨觉得很奇怪。

顾焕凝笑了一下,成熟中带着一种看小孩的宠溺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如果你愿意去体检,明天就可以休息一整天,顺便……再领三百元补助吧。”

李墨雨一听,不但能休息,还能有补助拿,为什么不去?

体检,本来也是为了自己好啊!

只是李墨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抽出来的血竟然被顾焕凝派去的助理拿走了一管,送去给了顾焕凝。

顾焕凝带着那一管血回到了自己别墅的书房里,拿出了符纸,蘸取了李墨雨的血,在符纸的左侧画下符文。

接着他又打开了冰箱,取出了余真留给他的另一管血,画下了另一半符文。

这正是传说中阴阳颠倒,生魂互换的“易魂符”。

但仅仅凭借这个符箓就想给余真和李墨雨互换魂魄是不可能的。

顾焕凝拿出了余真留下的一缕发丝,而今天李墨雨去体检的时候,助理也买通了护士,趁着她做检查的时候悄悄剪下了她的一缕发丝。

顾焕凝神色严肃地将这两缕发丝以特殊的手法编织成了一股。

夜临霜仔细辨认,那不正是邪神混沌创造的逆阴结?

又是易魂符,又是逆阴结,这些都不是顾焕凝二十年不到的修为就能发挥作用的。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自信和底气?

将这些完成之后,顾焕凝带着符纸和绳结进了卧室,推开了柜子的门,门的里面是神龛。

看到这个场面,夜临霜愣住了。

难道顾焕凝不知道澹天玄母已经陨灭了吗?

这应该不可能啊,就算顾焕凝不知道,以余真的修为,她是绝对能感应到的啊。

顾焕凝跪了下来,将符纸和绳结都放在了神龛前,接着就是焚香叩首。

看来他是想要澹天玄母给这两样邪物加持法力,也就是所谓的“开光”?

可是夜临霜越看越奇怪,神龛里的无脸木雕呢?

为什么是空无一物的?

顾焕凝到底在拜谁?

他就一直跪在神龛前,口中默念咒文。

当那三炷香燃尽的时候,无论是符纸还是绳结都萦绕上了一股浓郁的黑色邪气。

符纸上两人的血迹在黑色邪气的引导下互相交融,易魂符真的成了!

顾焕凝对着神龛再次叩首,唇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就在那一刻,夜临霜骤然明白他供奉的根本不是澹天玄母,而是邪君混沌!

这个答案让他无比震惊,瞬间灵台震动,灵气翻涌难以自已。

天道衡量了这个答案的分量,反噬立刻到来。

他连调动周身灵气来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临霜!”

聂镜尘一把将他抱住,那双眼睛里的惊恐让夜临霜意识到自己对他真的是很重要。

雄浑的灵力涌入,就像月光下的海浪沉默地覆盖一切,将他逆行的灵力压了下去。

震荡中的灵台在聂镜尘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平静。

夜临霜攥紧了聂镜尘的袖子,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看到了……顾焕凝他已经不再信奉澹天玄母……他是混沌的信徒!”

聂镜尘的眼睑很轻微地颤了一下,轻声但也非常郑重地说:“以后不要再做推演了。”

多余的话没有说,但夜临霜却看出来自己被反噬的样子把师叔给吓到了。

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靠在他的耳边说:“有些答案,终归得自己去寻找。你当初推演混沌之战对我的影响时,应该不只是吐血。”

聂镜尘没有说话,只是将夜临霜抱得更紧了。

在付澜生的心里,夜临霜的实力远超各大玄学世家的家主,说他是上仙临凡,他都信。

哪怕刚才硬刚邪君混沌,他都没有战损,没想到一个推演竟然让他倒下了。

看来顾焕凝信奉混沌这件事,对未来运势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李墨雨在一旁颤巍巍地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啊?我还能回到我的身体里去吗?还是说我算是死了,只能去投胎了?”

聂镜尘解释道:“顾焕凝以余真的尸体为容器,把你的魂魄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完成易魂术的最后一步。这里是余真的出生地,你作为被置换出来的灵魂,回到这里被邪君混沌吃掉,完成一次生命的轮回循环。只是在这场循环里,你将会被完全消灭,而余真的魂魄将顶替你的位置,以更年轻的身体活下去。”

李墨雨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这什么循环也太麻烦了,我就在世间游荡不行吗?”

付澜生为她解释说:“因为余真死了后,轮回簿上就会有她的名字。你在她的尸体里,本应该代替她去轮回,可这样一来掌管轮回簿的上仙就会发现不对劲,从而发现余真没有死。但如果你在余真的尸体里被混沌吃掉了,轮回簿主就会以为是余真本人的魂魄成为混沌食粮。”

李墨雨恍然大悟:“哦哦哦哦……这就是偷梁换柱?李代桃僵?那个什么余真就能金蝉脱壳、借壳重生?”

“是。”夜临霜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小声说,“师叔,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聂镜尘虽然不想,但还是放开了夜临霜,叮嘱说:“别逞强。万事有我在这里呢。”

夜临霜颔首一笑,不得不说聂镜尘的最后一句话是真让人觉得安心。

“顾焕凝太小看我们了。他能换魂,难道我们就不能把魂魄换回去了?”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李墨雨大喜过望,一脸绝处逢生的期待。

付澜生立刻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生死有命,顾焕凝母子竟然干出换魂的事情来,他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这世上的修士如果各个都像这对母子,犯了事情就换另一个身体继续活着,天道都要乱掉!”

夜临霜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付澜生嫉恶如仇,是个正人君子。

“好吧,第一步,我们得先把那串绳结拿回来。”

李墨雨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虽然一直闭着眼睛看不见,但我记得他们把付先生扔进棺材里之前,曾经从我的手腕上解下来什么。对方还说‘得把这个绳结带回去给雇主’。”

“等等,既然余真能重生,顾焕凝会不会也没有真的死?说不定邪君混沌也给他找了个新的躯壳……而这个所谓的雇主就是重生后的顾焕凝?”付澜生非常严肃地看向他们俩。

聂镜尘打了个响指,“付道友,你这个猜测九成的可能性就是答案!”

夜临霜也冷笑了一声,“怪不得顾焕凝只是出了个车祸就死的那个干脆。他可是有混沌高照啊!”

“那个,也不能说死的干脆,毕竟肾都裂开了,还是挺惨的。”聂镜尘补充道。

“好了,别废话了。运送棺材的人肯定还没走,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就住在村子里。棺材不下葬,他们无法回去跟雇主交差,估计正在重金招募抬棺人。”

“付道友,我和临霜去把绳结拿回来,你负责准备换魂的东西,没问题吧?”聂镜尘问。

付澜生拱手作揖,“没问题,只是他们拿走了我的三足龟,如果可以,麻烦帮我将三足龟找回来。”

“没问题。看来顾焕凝很贪心啊,不但要拿你当诱饵把我们引过来,要你的命、还要你的灵器。人心不足蛇吞象。能让他不痛快,我会很开心。”

说完,聂镜尘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两人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阵席卷上天的风。

李墨雨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啊,仙侠剧里演的竟然是真的——御剑飞行是存在的!”

本以为要找到这群人还得掐个追踪决之类,没想到他们竟然大张旗鼓在村子中间招人。

那架势就跟传销组织拉人一样。

司机拿着大喇叭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高薪招募抬棺人!五百块钱一个小时!下葬成功后每人还能拿到三千块的红包!”

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助理,聂镜尘确定自己在顾老爷子的身边见过他。

绳结就在这个助理的外套内衬口袋里。

助理的身边还有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平头配蒜头鼻,看上去凶悍不好惹,付澜生的三足龟就在他的身上。

“嗯,这下齐活了。”聂镜尘说。

“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到了深深的讽刺。”

“你没听错,确实是讽刺。”

村民们虽然围着他们,但并没有被司机开出的条件打动。

“就那么几千块钱,还想骗我们去卖命吗?”

“这口棺材这么凶,别葬在我们这里!赶紧抬回去!”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棺材里的尸体搞不好都长毛了,晃一下就能诈尸!”

没想到这帮村民一点都不好糊弄,还是那个助理发话了,“我们都是请大师算过了、看好了风水才会葬在这里!之前出事都是因为有贼人对死者不敬,他们安安分分在家待着,不去撬棺,现在肯定还活着啊!我再出第二次价格,谁愿意去抬棺,先给一千块!棺材落葬之后,每个人再包五千大红包!这加起来就是六千,足够你们这里一家人吃一年都绰绰有余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洪亮的声音与他们唱反调,“少来扯淡!明明子水沟的牛腹地那么不吉利,你们还想把棺材葬在那里,绝对不安好心!滚出村子!”

接着其他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夜临霜愣了一下,侧目看见师叔双手凑在脸颊边聚声音的样子,这才确定刚才的话是他喊的。

呵呵,他怎么忘了,师叔最是唯恐天下不乱。

村民的情绪被煽动,围了上去,推搡起来。

保镖赶紧上前挡在了助理面前,趁着场面混乱,聂镜尘勾了勾手指,保镖口袋里地三足龟被无形的力量带了起来,快速飞向空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聂镜尘一把抓住。

他完成了付澜生的嘱托,然后略带挑衅地看了夜临霜一眼。

夜临霜回了对方一个无语的眼神。

村民们越来越激动了,甚至有人回家拿了扫帚来驱赶他们。

顾家派来地助理看情况不对,赶紧撤退,无奈被保镖坚实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他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夜临霜趁机隔空取物,把他藏在外套里层口袋的绳结取走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村民们的围堵,顾家地那位助理气到吐血。

“刁民!这都是刁民!我回去一定让老爷子把这块地买下来,推平这群刁民的房子!”

助理被村民们逼得落荒而逃,眼镜都掉了下来,混乱中镜片被踩成了渣渣,现在再戴回去就显得非常狼狈和滑稽。

他想找张纸巾擦一擦另一块还算完整的镜片,手刚伸进口袋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下翻找了半天,然后干脆把外套给脱了找,只可惜绳结还是没找到。

“绳结掉了,赶紧回去找!如果找不到那串绳结,我怎么跟秦秘书交代!”

保镖们也惶恐了起来。

“这要是惹毛了秦秘书,他能把我们的骨头都捏碎了!”

听到这里,夜临霜问聂镜尘:“秦秘书,你听说过吗?”

聂镜尘在脑海中过滤所有自己见过的顾家以及和顾家相关的人,一个看似文质彬彬但是却性情冷淡的形象涌入他的记忆里。

“顾老爷子的随行秘书——秦简!顾焕凝车祸入院之后,应该是秦简代顾老爷子去医院照顾他。也因此当顾焕凝瘫痪在床的时候,唯一能长时间接触到的恐怕就只有秦简。”聂镜尘开口道。

“而且秦简这个身份可以一直留在顾老爷子身边,提前知道顾家的发展以及顾老爷子的决定。秦简的年纪和身体怎么样?”

聂镜尘回忆了一下,“年纪应该才三十岁出头,体格不错,薪水待遇也高,生活质量也不会差。”

“而且顾焕凝应该很了解秦简的语气、行为,取代秦简也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俩也懒得浪费时间了,转身离去的时候,聂镜尘笑了一下。

夜临霜太熟悉这抹笑了,当年他坐在都城城门外的桃树上看渣男状元郎被驱逐出都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聂镜尘却打了个响指。

蒜头鼻的保镖忽然踩在一颗圆咕隆咚的石子儿上,摔了个狠的,正好砸在了另一个保镖的身上。

“哎哟!”

就像多米诺骨牌,保镖撞倒了司机,司机坐在了助理的背上。

只是片刻的功夫,扛着扫帚、锄头的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对他们就是一顿迎头痛揍,惨叫声迭起,喜提鼻青脸肿外加骨折大礼包。

夜临霜对此乐见其成,他们绑走付澜生,还把他关进棺材里,搞不好还想把他和余真的尸体一起埋了,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这点教训都谈不上报应。

再次回到子水沟的牛腹部,棺材盖已经盖上了,只剩下李墨雨的魂魄悬浮在棺材边。

付澜生是个懂行的,也是个心善的,哪怕自己被顾焕凝给害了,也没想让余真曝尸野外,再加上日光给尸体带来的阳煞也容易引起尸变,把棺材盖给推回去是正确的选择。

当天色黑下来,付澜生就回来了,还带来一口铁锅。

夜临霜点了点头,接过铁锅说:“辛苦了。”

这对于付澜生来说是个学习术法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觉得辛苦。

“你们让我找铁锅,是因为铁属于阳金,有肃杀的意味。又让我去打了子水沟的水,是不是要用铁锅煮沸阴水,化阴为阳?”

夜临霜点头:“没错。”

“付道友,我知道你又是找村民换铁锅,又是打水已经花费了不少力气,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找些干柴来?”聂镜尘开口道。

付澜生笑了,“我就猜到你们需要干柴。柴火是明火,阳中之阳。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穿过树林,顺路就捡了一捆,就放那边的树下,我这就给你们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