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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剑圣的道场

肖远山和方萍就算满心疑惑,想开口询问,也要被灌一嘴巴的风。

他们互相把手攥得紧紧的,就连肖宸的手心里都是冷汗,他知道全家人都在天上飞,就怕一个不小心有谁会掉下去……虽然应该不会。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方萍因为看不见的恐惧达到极致的时候,他们好像降落在了某处。

空气是湿润的,也比承州要凉许多,鼻间是清新的草木味道。

肖宸得到了夜临霜的提醒,他开口对家人们说:“我们到了,可以把摘下红绸了。”

方萍第一个扯下了红布,眼前的一切让她震惊。

因为这里云霭环绕,是一座山峰的峰顶!

时不时有飞鸟掠过他们的头顶,发出的鸣叫声在天地间回荡。

峰顶很平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削平,四周被竹林环绕,它们指向天空,仿佛一柄一柄逆天伐神的剑,气势非凡。

“哥,这里……就是无意峰的峰顶吗?”肖絮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应该……就是了吧。”

一家人都被这里的景色所吸引,这已经不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了,而是睥睨苍生,乾坤尽显的气势。

心胸都变得开阔了起来。

肖宸的脑海里是夜临霜的传音,他将这番话也转述给自己的家人。

“其实,无意峰真正的峰顶,就是神话传说中九天玄钧寂元大帝舒无隙的道场。他在民间被尊为剑圣,飞升的时候一剑扫过,将峰顶的无意宫带上了九重天。现在这里,只是数千年前的遗址。”

肖絮听了之后,感到深深地震撼:“所以……这座山的山顶这么平整,是被剑劈开的?”

“是的。”

而肖远山和方萍完全处于惊讶到口不能言的状态。

原来,他们小时候听过的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

“哥,我们被大师带来这里……难道说是为了恳请那位剑圣的保护?”肖絮又问。

“是的。”肖宸看向家人,“现在我们要向剑圣诚心叩拜,他一定能感应到我们的存在。只是剑圣掌管世间正气,杀伐果断,诛灭天下邪祟。既然恳请他的保护,那么我们就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注意自己的言行,只要我们行的正坐的直,修心养性,肖家就算不会大富大贵,也必然平平安安!”

肖远山用力点了点头,“好!”

肖宸和肖絮都看向了方萍,惹得方萍一阵面红耳赤。

“知……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修身养性,少犯口业。你们……你们也都多看着我,提醒着我些……”

“妈,我们是一家人,当然会互相看顾,互相提醒。”肖絮很认真地说。

一家人就此齐心,肖宸带着全家跪了下来,朝着东面三叩首。

没有香火,没有贡品,只有诚心。

就在最后一叩首,天地间隐约传来一阵气势雄浑的龙吟,又像是风在山间穿行的呼啸声。

再一抬头,眼前流云变化,还真的化作一条龙朝着他们一家四口飞驰而来,简直就是神迹!

肖宸跪在原处一动不动,只觉得有一股罡气涌入了他的识海。

其他人也感觉到心神振动,好像有什么进来了。

肖宸再次带着家人叩首,拜谢剑圣。

礼成之后,肖宸让家人们再次系上了红布,遮住眼睛。

这一次全家都很配合,心中疑虑全消。

当他们回到别墅露台的时候,真有种大梦一场的感慨。

用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夜临霜将自己和师叔从幼溪山、崇明山还有千岛湖搜集到的邪阵整理成册,交给了肖宸。

只不过在这本册子上,师叔也施加了封印禁制,那就是翻开之后只有肖宸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其他人,哪怕是肖宸的父母血亲,打开了看到的也是无字空白页。

但是混沌邪阵对于肖宸来说完全陌生,这是他所不熟悉的“符号系统”,想要破解邪阵,肖宸得先从阵法基础知识开始。

聂镜尘在夜临霜的沙发上保持着闲鱼躺,手里端着的是夏宽送来的新剧本,他慢悠悠地说:“唉,如果拿九年义务教育来打比方,我们的肖宸小朋友还没进幼儿园。”

肖宸摸了摸后脑勺,确实对于阵法,他完全没有头绪。

夜临霜蹙眉沉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给肖宸上个阵法入门课?

很轻地一声笑响起,聂镜尘的手中多出一本古书,“拿去吧。这是我刚拜入南离境天门下学习阵法时候的心得体会,里面有我的一丝神念,能引导肖宸入阵法之道。”

肖宸一听,赶紧接过来,刚一翻开,一股灵流迎面而来,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神魂竟然进入了另一个小世界。

他悬浮在半空中,四周是各种阵法,就像一扇又一扇的门。

而在他的面前盘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和聂镜尘一模一样,他撑着下巴莞尔一笑。

“我这水月洞天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小友你好。”

白衣男子歪着脑袋,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懒洋洋地朝着肖宸招了招。

肖宸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老……老师好,我是来跟您学习阵法的,我叫肖宸。”

“嗯,是个懂礼貌的。跟我来吧。”

白衣男子才一转身,肖宸的神魂就被吸了过去。

阵盘、阵纹、阵符,天地法则流转等等,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沙发上的聂镜尘好整以暇地看着肖宸,“嗯,肖宸同学已经畅游在知识的海洋里了,脑容量没塞满之前应该不会醒来。”

“玩玩?”夜临霜侧了侧脸,语气里带了一丝暗示。

“玩玩?”聂镜尘嗪着笑,被他复述了那两个字之后,总觉得味道不对,“请问是玩什么呢?”

“游戏。”

说完,夜临霜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快乐水放到了茶几上,从抽屉里摸出了游戏手柄,拆了聂镜尘新网购的游戏,原地开打。

“好吧。”聂镜尘露出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

直到两人在游戏的最后一关分胜负的时候,肖宸忽然醒了。

耳边是富有节奏感的打斗声响,肖宸愣愣地看着夜临霜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操作手柄,一旁的聂镜尘却时不时笑着看向他。

“要我让你吗?”

“滚。”

屏幕上聂镜尘操作着角色还真的原地打了个滚,“滚完了,您满意吗?”

“再滚。”

肖宸忽然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夜临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放置灵芝茶的方向,“带一点回去。你作为凡人,在水月洞天里学习,很需要补足精气神。”

肖宸本来还想客气,他一抬眼看到客厅里的挂钟时,愣住了:“还没到午夜……也就是说我来到这里还不到三个小时?可是我在水月洞天里好像待了几个月一样……学了很多很多……”

“所以才叫你补一补啊。”聂镜尘笑着说,“这样才能一日千里地学习。”

肖宸再次感叹世间还有这么神奇的学习方法,他朝着夜临霜行了个礼,没有再客气,带走了一罐灵芝茶。

没过多久,夜临霜的角色飞起,一招秒杀了对手,电视机传来game over的提示。

“终于把你干掉了。”

“对对对,临霜杀我千百遍,我待临霜如初恋。”聂镜尘眼角的笑纹,让夜临霜再次产生了那种被偏爱的感觉。

心跳得有点快,夜临霜把手柄放回茶几上,“要不然下次师叔你再造一个洞天小世界,在里面传授一点和邪君混沌斗法的经验。”

“好啊,我一定毫无保留。话说,临霜啊,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吗?”

夜临霜轻哼了一声,他还在想师叔什么时候会提起呢。

“记得啊,接吻练习。不过师叔啊,你会接吻吗?哪里学的?拍戏的时候?”

“哦,你想看我拍吻戏啊?好可惜,我还没接过有吻戏的剧本呢。跟我合作的所有导演都认为,我更擅长眼神的沟通。”

“那眼神的沟通你又是跟谁学的?”夜临霜撑着下巴,看过去。

“眼神的沟通技能我在你身上实践了无数回,貌似都不怎么成功。我都怀疑师姐是不是忽悠你修炼了什么无情道。”

聂镜尘的眼里带着坦荡的笑意,那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夜临霜的心头貌似无意的勾了一下,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但那片涟漪却越来越深。

“师叔,我不是瞎子。”夜临霜俯下身,单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靠近了对方。

“嗯?”

“我当然会心动。”

夜临霜的话音刚落,只觉得有什么撞了上来,他的唇被含了一下,柔软温润的触感里包含着动情之后的占有欲。

师叔退开的很快,夜临霜甚至来不及体会清楚,空气带来的轻微凉意让他若有所失。

可是下一刻,师叔的吻更加用力和清晰,他的舌尖强势地嵌入他的唇缝,带着水滴石穿的执着,纠缠的力度感拉扯着夜临霜的心神。

黑夜里的一朵霜花落入明明滚烫却假装不曾沸腾的水中,瞬间被融化。

夜临霜撑在沙发上的胳膊差一点失去支撑的力道,师叔却强而有力地将他搂住,手掌扣紧了夜临霜的后脑勺,手指嵌入他的发丝之间,不给他任何推开的机会。

夜临霜是真的毫无准备,着了师叔的道。

如果说这是一场较量,那么自己一溃千里。

但这是自己的心上人,夜临霜承认,他的吻让人上瘾。

一挑掀起千层浪,全部的心绪涌向高空,又直坠而下,拍击向水下的深渊,仿佛永无止境。

聂镜尘在发觉自己失控的瞬间,立刻停了下来,他来开了彼此的距离,抵着夜临霜的额头闭着眼睛缓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夜临霜却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师叔的睫毛扫到,心痒的感觉又来了,他侧过了脸,在聂镜尘的唇上抿了一下。

聂镜尘的睫毛很明显地颤了一下,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夜临霜。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的。”

“为什么?”

“你喜欢矜持内敛的事物。刚才的吻……可不算。”

夜临霜的眉梢向上一挑,那张清俊的脸上透出一丝不羁,“是吗?我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学习能力很强。”

“喜欢的东西……”

聂镜尘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儿来,夜临霜却如法炮制地挑开了他的唇,聂镜尘闭上眼睛笑了一下,放开一切防备与抵抗,任由夜临霜在自己的唇齿间胡作非为。

别看小师侄平日里一本正经,亲起人来却懂得起承转合,聂镜尘都没办法继续闲鱼躺,一边回吻一边搂着夜临霜坐了起来,还好夜临霜不会换气,亲了一会儿就别过脸去,只不过他的耳朵真的红了。

聂镜尘笑了,这几千年来从没有这么快乐过,他在夜临霜的耳廓上咬了一下。

“你……”夜临霜回过头来看他,有点生气,“好端端地咬人干什么?”

聂镜尘眼里有一点坏,“我什么?你向我偷师,还不想给学费?”

“我叫了你几千年的师叔,教我点东西不是应该的?”

“那下次要不然跟师叔比一比?”

“比什么?”

“比看谁先把持不住。”

“师叔,你的元阳比我多积攒了几千年,你心里没点数?”

聂镜尘抬手点了一下夜临霜的眉心,“看不起谁?我要是心里没数,你的元阳三千年前早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剑圣舒无隙没了元阳,不也一样登峰造极,飞升成圣吗?”

“那不是因为离澈真君成日里腰酸腿疼哭唧唧吗?”

提到这个,夜临霜都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聂镜尘的手机忽然响了,夜临霜瞥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有人找你。”

“如果是工作,应该找夏宽。如果是认识的人,我都存了名字。这多半是骚扰电话。”聂镜尘不以为意地说。

“要不要再赌一下,如果不是骚扰电话,下一次我们比试,你蒙上眼睛。”

聂镜尘笑了,唇线弯起好看的弧度,“好啊。”

说完,聂镜尘就划开了手机,接通了那个号码,“喂,请问哪位?”

“镜尘,我是你奶奶。”

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乍一听好像沉稳和平静,但仔细感受,对方应该是有些紧张的。

这么多年的刻意忽视、被当作带狗咬伤大伯、纵火烧书房的始作俑者,聂镜尘背负了太多的误解和伤害。

这并不是聂逢卿来道歉,或者多给一些遗产就能弥补的。

更何况,原来的聂镜尘已经不在了,此刻的师叔只是借用了他的尘缘来这凡间经历红尘。

师叔对聂家的事情无感,但聂老太太的内疚却不会减少。

“哦?您老有什么事吗?”聂镜尘的语气很平淡。

这也在聂逢卿的预料之内。

“你梅奶奶的大哥去世了,我打算带上你堂哥陪着若苓去参加葬礼。”

“嗯?”聂镜尘缓慢坐直了身子,“我怎么记得当年梅奶奶出车祸瘫痪之后,就是这个大哥带了其他兄弟来排挤和冷落梅奶奶。要不然梅奶奶也不至于心灰意冷离开梅家。几十年的疏远,就因为梅大爷死了,梅家就想一笔勾销?”

聂镜尘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戳进聂逢卿的心里,不过没办法,他不能代替过去的聂镜尘原谅这一切。

聂逢卿在手机那端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很有耐心地说:“那毕竟若苓的大哥,小时候也曾经像父亲一样照顾过她。听说梅家的大爷去世之前,还念叨着若苓的名字。时过境迁,梅家的其他人也特地来了电话请她去葬礼。”

聂镜尘唇上的笑意带了些许的嘲讽。

“也许这么热络地请她去,是因为梅家的那位大爷爷留下了什么东西给她。其他人看了眼红,请她去了是要发难,让她把东西留下呢?”

“对,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担忧,我才要陪着她去。我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不合适。但是若苓一直对你很好,把你当作她的小孙子,你每次电影上映她都会去影院里看,你的影集她都留着,你……”

“别说了,我会去的。”

梅若苓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聂镜尘始终抱有慈爱善意的人。

“哦,梅奶奶在您身边吗?我想跟她说两句话。”聂镜尘开口到。

“好。若苓,镜尘说想和说话。”

那端的聂老太太将手机交给了梅若苓。

“喂,镜尘啊,你奶奶说你有话跟我说,是不是什么好消息呢?”

梅若苓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知性,很难想象一个被命运磋磨的人还会有这样的心境。

“梅奶奶,你猜对了。我谈恋爱了。”

“真的啊?哪家的姑娘啊?是不是很漂亮?发个照片给我看看?”

夜临霜真的很想收缴了聂镜尘的手机,这家伙跟老人家说什么呢?

万一对方接受不了,一下子晕过去了呢?

聂镜尘却起身,故意绕过了夜临霜,慢悠悠走到了窗边,手指在玻璃窗上画起了圈圈。

“不是姑娘,是个帅哥。”

“啊?”

果然,对面的梅若苓顿住了。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捂住了眼睛。

连个铺垫都没有,就这么说出来了,几千年的修炼自己的脸皮都没到师叔的十分之一。

“你会跟我说,说明你跟对方是认真的。我为你高兴,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心里喜欢的、愿意白头到老的并不容易。你跟我说说,他是做什么的啊?”

梅奶奶的接受能力倒是超过了夜临霜的想象。

不过想想她这一生的经历,为解救好友破坏了渣男的邪阵,受到反噬出了车祸被困轮椅,又被家人冷落抛弃,对于她来说,幸福本身的感受比千篇一律的形式更重要。

“他姓夜,是承州大学的副教授。研究民俗的,现在在考古界也小有名气。是个小古板,但是长得特别俊。”

“这听着就是个学识丰富的人。既然你跟人家好了,那就要一心一意。”

“那是当然。我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不过梅奶奶,梅家的丧礼,我带他一起去吗?”

梅奶奶沉默了,其实她本来并不想把聂镜尘卷入梅家的财产风波里,也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缓和聂镜尘和聂家的关系,这样等到她们这些老人家百年之后,聂镜尘还能得到聂家的财力支持。

梅奶奶很乐意能见到聂镜尘的男朋友,但梅家好像并不是合适的场合,万一给那位大学教授带来不好的印象呢?

“梅奶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男朋友是武老爷子的座上宾,而且和梁家的关系也不错。您担心他会被梅家刁难,而我却想着带他去镇镇场面。免得你们两位老人家还要冲锋陷阵,有些事情,交给我们年轻人就好。”

听到聂镜尘这么说,梅奶奶顿时明白他的男朋友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好,好,那就一起去。”

这一老一少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聂镜尘转身看向夜临霜,“我就要带你去见我的家人了。”

“是啊,葬礼相见,真别致。”夜临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叔,你是不是又推演出了什么?不然你才懒得去这种场合,而且还捎带上了我。”

“去了就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反正有好戏可以看。”聂镜尘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夜临霜一眼。

“也不是所有戏都值得看的。”

夜临霜走到窗台前,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说,我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顾焕凝的乌鸦了。”

聂镜尘抱着胳膊低着头笑了,“是不是手机所有弹出来的新闻都会被你无情地关闭?”

“对啊。成天发过来的不是哪个官老爷落马,就是哪个明星的绯闻。”

“顾焕凝的公司因为涉嫌洗钱和偷税漏税被查了,当天晚上他就出了车祸,据说他买了飞海外的机票,所以……”聂镜尘摊了摊手。

“出了车祸,那是入了轮回,还是要接受现世的审判?”

“可惜了,暂时还没有入轮回,现世审判进行中。”聂镜尘笑得就像和邪修斗法赢了,不但夺走了对方的储物袋,还把人家的洞府都给查抄了。

还好,梅家的葬礼在周末,夜临霜不用请假。

他从衣柜里找出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对着镜子穿戴整齐。

聂镜尘婉拒了聂家派车来接,他宁愿和夜临霜御剑瞬移。

夜临霜看了聂镜尘一眼,心想西装倒是一种挺别致的发明,把人的身形衬托得分外挺括。

特别是聂镜尘的腰肩比例,还真的让人挺心动的。

哪怕几千年的修身养性,见到这样的身条,夜临霜都动了红尘心,挺想对师叔做点什么。

不过既然是要去葬礼,夜临霜还是收拾了心神。

两人穿着黑色西装御剑而去。

梅家在几十年前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只不过自从梅若苓离开梅家之后,就逐渐走向衰落。现在和聂家、武家之类的大家族根本比不了,但几世累积的底蕴还在,整个家族还能继续过着富裕的生活。

像是这样的家族,都讲究个落叶归根。

所以梅家大爷的葬礼并不在承州市,而是大概四个小时车程的梅瀛镇。

夜临霜和聂镜尘早早就到了,他们悬于梅瀛镇上空,观望了一下这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小镇风水。

“怪不得梅家能发迹,这个地方在百余年前的风水应该是不错的。”聂镜尘淡声道。

夜临霜看向不远处的三座山,它们呈环绕之势,而且主峰很高,峰顶圆润,没有煞气,两侧的副峰相呼应,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元宝,既象征财富,又有宾主相迎的气势,看来当年梅家不仅仅财运,就连人脉都很不错。

有一条小河从这元宝山上流下来,路过小镇之后流出,九曲十八弯,镇上的居民建了不少的水车、小型水坝之类的将它拦住,出水关有关卡,这是把财气截流了下来。

但聂镜尘为什么会说百余年前风水不错,而非现在呢?

那是因为元宝山的山顶曾经植被茂盛,可是梅家不知道听了什么风水大师的建议,竟然在山顶盖了一座庙,而且还千辛万苦将非常贵重的汉白玉石运送上去,做成庙的阶梯和扶手围栏。他们似乎没想过玉石比树木更沉重,有镇压的意味,而这座庙又建得像一顶帽子,罩在了金元宝的上面。

有谁见过金元宝戴帽子吗?戴上了帽子还是金元宝吗?

这三座山形成的风水局就被这不伦不类的庙宇给破了,偏偏梅家还不自知,后代的祖孙没事儿就给这座庙搞点扩建,生怕财源被镇压的不够沉重。

到了梅家大爷的这一辈,就差没把金元宝的宝顶给磨平了。

夜临霜的灵识从高处扫去,想要看看梅家到底供奉了哪位仙神,说不定还是老熟人。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神位竟然是……空的。

第82章 老宅回魂夜

“这还真奇怪。”夜临霜看着神庙的方向说。

“是啊,你说他们供的是没有形态的先天神明?还是这座庙压根就是个无主之地?”

“盖了庙却不供奉任何神明,这跟占了茅坑不出货有什么两样?”夜临霜凉凉地说。

聂镜尘笑了一下,和夜临霜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深长地说:“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啊。”

梅家的老宅已经挂上了白布还有白色的灯笼,他们是镇上最有势力和财力的家族。家主去世,镇上的其他家,哪怕跟梅家的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都还是在大门口上布置了一番。

梅家大爷的棺材就停在灵堂里,儿孙辈都披麻戴孝跪在一旁,他的兄弟和侄子在门前和一些相熟的前来悼念的亲友们说着什么,神色颇为凝重。

“这梅家……是造了什么孽?”聂镜尘揣着口袋凉飕飕地说。

夜临霜也发现了,梅家大爷虽然今年八十五岁,没到九十,但也算得上是喜丧了,可是那口棺材竟然用了铁水封棺!

这在古时候可是为了镇压凶魂恶灵的极端方式,一般是死者有很大的怨念或者恨意,为了避免祸及活着的人才会这么干,如果再配上阵法和镇煞石之类的布局,甚至能让死者无法入轮回。

“难不成这梅家大爷死于非命?”夜临霜蹙起眉头,抬起右手就要推算梅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一旁的聂镜尘赶紧扣住了他的手,“不用这么早就推演,等线索更多了再说。你应该知道,推演的事情越大,线索越少,天道对你的反噬就会越重。反正现在看来,梅家人把梅若苓请回来,应该不是为了财产的事情。”

夜临霜点了点头,“我看多半和梅家大爷的死因有关。”

“走吧,我奶奶他们快到了,我们这些小辈得跟上了。”聂镜尘笑了一下,潜台词就是别错过梅家人的表演。

此时,聂家的车已经停到了梅家老宅大门附近,梅家的晚辈还有旁系亲戚都出来迎接。

车门打开,聂镜尘和夜临霜就刚好出现,聂老太太和梅若苓都有些惊讶,因为她们进镇子的时候还特地问了来迎接的人聂镜尘到了没有,对方说没有遇上聂镜尘的车,聂老太太还想打电话问问聂镜尘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派人去接,没想到这两个年轻男人就从拐角走过来,出现在他们的车窗外了。

聂明铖再次见到聂镜尘,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毕竟自己的亲爹干了那么些害人的事情,他在聂镜尘的面前是真的抬不起头,只盼着奶奶不会因为对聂镜尘有内疚,就分太多家产给他。

不过……真要是多分了,聂明铖也不敢去跟奶奶叫板,更加没有立场阻止。

“梅奶奶,我来扶你。”聂镜尘弯着腰,就这么一笑,温润文雅有气质,梅奶奶立刻就笑了。

“好,好,好。小夜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夜临霜赶紧上前,托住梅奶奶另一边的胳膊,“梅奶奶,我在这儿呢。”

梅若苓看了夜临霜一会儿,“真俊啊。我还以为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像镜尘这么俊的了,没想到小夜也这么好看。”

三人正聊着,助理和司机已经把轮椅搬了出来,本来以为得费点力气才能把梅奶奶扶上去,没想到聂镜尘和夜临霜一左一右和梅若苓聊着天,就把她给扶上去了。

在一旁扶着聂逢卿的聂明铖甚至揉了揉眼睛,因为他好像看见梅若苓原本应该毫无力气的双腿在那两人的搀扶下好像还走了两三步?

梅家的门槛也有点高,轮椅是进口定制的,无论是材质还是里面的半自动系统都不轻,司机和助理都解开西装的扣子准备花大力气把轮椅搬进去,谁知道又是聂镜尘和夜临霜拎着轮椅的扶手,就这么毫不费力地给拎过去了。

其他人没感到不妥,但司机和助理是很清楚轮椅重量的,他们站在原地,嘴巴张大,都能放进鹅蛋了。

聂逢卿看着小孙子的背影,没有任何表情,但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小孙子把她当成空气,可这都是她咎由自取,现在又有什么好感伤的呢?

进了门,梅家的二老爷和三老爷就迎了上来,堆着笑脸,像是本来担心什么事,梅若苓来了,他们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可以放下了。

“哎呀,小妹,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回家,却是为了大哥的葬礼。”

“不过你来了,大哥总算能瞑目了。”

“晚上我们好好聊聊,叙叙旧。”

“对对对。你不是喜欢吃板栗炖鸡吗?刘妈已经不在了,不过她女儿还在梅家工作,炖出来的味道和她妈妈一模一样,你好好尝一尝。”

听着这些话,梅若苓垂下眼来叹了口气。

一切都物是人非,她喜欢的哪里是板栗炖鸡,而是刘妈对自己的照顾。

二老爷看向一旁的聂镜尘,热络地说:“这就是镜尘啊,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帅气。真是谢谢你来送我大哥一程。你身边这位是……”

聂镜尘介绍说:“这位是承州大学的夜副教授,也是武老爷子和梁华先生在古董收藏方面的顾问。我开车过来几个小时容易疲倦,所以找了他陪我。梅二爷不会介意吧?”

一听夜临霜跟武家还有梁家都有关系,梅家两位老爷子显得更热络了。

“不介意,不介意!我们怎么可能会介意呢?”

“这是梅家的荣幸。请进请进。”

夜临霜跟着聂家的人一起进了灵堂。

里面的布置倒是和普通的灵堂没有什么两样。

灵堂的正中间是梅家大爷的遗像与灵位,供桌上摆着香炉、蜡烛和五样贡品。

夜临霜瞥了一眼,还是很讲究的,点心很精致,也没有类似梨之类寓意不祥的水果。

灵堂上方的横幅还有两侧的挽联也没有不妥,四周堆满了花篮与花圈,大爷的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都还跪着。

但很显然小孙子正在哭,不过应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跪得久了,从膝盖到腰都又酸又痛,大人们却不让他离开休息。被宠大的孩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夜临霜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大门内侧正对着遗像的上方竟然悬挂着一个铜镜,看铜镜上的纹路是镇邪图,由此可见梅家大爷的尸体果然有古怪。

这么多年的疏远,梅若苓看着自己大哥的遗像,与其说心里面难过,不如说是惆怅。

人死如灯灭,曾经的猜忌和背刺都显得毫无意义了。

梅若苓接过了亲属递过来的香,二老爷在旁边声情并茂地说:“大哥啊!咱们的小妹回来了,她来看你了!我们这一家人……没想到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团聚。你常说我们对不起小妹,希望我和三弟余生还有机会能补偿她!”

说完,二老爷抹了抹眼泪,就连三老爷也不住地说着:“大哥你一路好走,小妹来送你了。我和二哥一定会好好照顾着她!”

聂镜尘就站在梅奶奶的身边,对夜临霜传音说:我看这梅家的二爷还有三爷也没几年的光景了,还说什么余生补偿?时间这么短的补偿是不是挺没有诚意的?

夜临霜神情没有变化,传音回答:不过这样看来,他们请梅奶奶回来应该和财产没有什么关系。

聂镜尘:等着吧。今天已经是梅家大老爷去世的第三天了,据说头七会回魂。梅家那些人绝对在头七之前,就会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上完了香,梅家的人把聂家的客人们都迎进了后堂喝茶,聂老太太已经看出来了一些问题,但却没有说破。

但是跟在一旁的聂明铖却没有什么经验,靠在聂逢卿耳边小声问:“奶奶,梅家好歹在商场上辉煌过,就算没落了,大家还是会给几分薄面。怎么今天来悼念的,除了我们聂家,就没有其他家的人了?”

武家、顾家还有梁家这些比较大的家族不说,就连肖家也没有派人来。

又或者说梅家压根没有请他们来,否则就算因为葬礼不在承州市,这些当家人有的年纪大了不方便过来,至少也会派晚辈来走个过场。

这实在太奇怪了。

聂逢卿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聂镜尘,他神色如常地陪着梅若苓聊着天,以他的聪明肯定也发现了梅家葬礼的奇怪之处,但是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其实这个小孙子比起聂明铖来说更沉得住气,也更懂人心。这样的人,才能驾驭各方的势力关系,也最适合成为聂家的家主。

只可惜,自己当年一叶障目……现在,就是求聂镜尘怜悯她年纪大了,这孩子也不会回头了。

聂逢卿以茶杯掩口,小声对聂明铖解释说:“这说明梅家大爷的去世有些问题,梅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听到这里,聂明铖愣了一下,随即收拾好了表情,就算再好奇,他也知道主人家的秘密最好不要去探知。

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

梅家老宅里的客房有不少,而且还是三进三出的深宅大院。他们这些远来悼念的客人今晚肯定来不及回去,镇上的招待所条件也比较一般,梅家自然是要安排他们住在老宅里。

夜临霜下意识一边跟着管事往里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宅院的风水。

忽然,有什么拽住了他的西装下摆,他低下头,竟然看到了一个留着西瓜头扎着两个小团子的女娃娃。

“哥哥,你真好看。”小女孩甜甜地笑。

夜临霜半蹲了下来,朝她微微一笑:“你也很好看。”

小女孩朝着夜临霜招了招手,一副有话要对他说的样子。

夜临霜自然地凑过耳朵去。

“哥哥,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门哦。”

“啊?为什么?”

小女孩神秘地说:“他们都说太爷爷会回魂,谁要是开门了,他就带谁走。”

夜临霜笑着点了点头,“好,哥哥知道了。”

这时候,一个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人快步过来,一把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这位客人,真对不起。我女儿见了人就说老爷子会回魂,其实就是听保姆他们乱说的。”

夜临霜神情平淡地点了点头,“那是。回魂也得的等头七,这才第三天吧。”

女人竟然有一丝尴尬,然后点了点头,“对……对啊。”

小女孩被妈妈抱着离开,她趴在肩头上,看着夜临霜,口型说的是:不要开门哦。

“怎么了?”聂镜尘走到了夜临霜的身边问。

“没什么,就是这个梅家,小孩子比大人实诚。”

本来夜临霜和聂镜尘会被安排到不同的房间,但聂镜尘却直接跟接待的人说:“就把我和夜教授安排在一间客房里吧,最好是离梅奶奶近一点的地方,这样晚上她有什么事情喊人帮忙,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好的好的,我一定给两位安排好了。”

梅家的老宅虽然是古董级别的,但内里的陈设却很现代。

有空调、冰箱、独立的卫浴,甚至还有WiFi。”

客房里被安排了两张床,夜临霜就盘坐在床上敛气打坐。

聂镜尘则一边用热水壶烧水,一边撑着下巴看着夜临霜,“我的小师侄真的是这世上最勤奋的修士了,三千年如一日每天都在修行。”

夜临霜闭着眼睛回答:“您也是天字独一号的师叔,成天就知道勾搭自己的师侄。”

“我也很好奇呀,你怎么会接受我的勾搭呢?真的是三千年后的我,比三千年前更有魅力了吗?”

“你猜?”夜临霜的唇角略微勾起。

聂镜尘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小古板也会露出这样有点得意的表情。

“对了,梅家请了道士,你看到了吗?”夜临霜开口问。

“嗯,有点道行,但是不多。八十岁的老道,带了两个小道童。梅家办丧事,请道士来主持超度、殓葬之类的仪式也很正常。”

“门口挂的铜镜,还有铁水封棺应该都是这个老道教梅家的,所以他肯定知道梅家大爷怎么死的。”

聂镜尘笑着掐了个指决,是通神决,只有形没有意,“要不然我帮他请他家祖师降临,一起聊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脸皮这么厚,我都不好意思说跟你师出同门。还有什么可聊的,梅家不是已经有还算良善的提醒了我们今晚无论如何别开门吗?”

“嗯,也对。”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

按照规矩,灵堂里得留人守夜。

梅家大爷的大儿子和儿媳妇留了下来,虽然他有些犯困,但还是打着哈欠给自己的父亲烧纸钱。

大儿媳妇瞥了一眼公公的遗像,遗像本来带着微微的笑意,只不过在这样清冷的夜晚,纸钱的烟尘扬起,竟然有几分诡异。

大儿媳立刻将脑袋低下来,跟着丈夫一起继续烧纸钱。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年轻的道童一左一右坐在夫妻俩的身边,闭着眼睛,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口中默默有词,不知道念的什么经。

无论是梅家的人,还是前来悼念的宾客,都已经睡下了。

两人烧了一会儿纸钱,也有些精神不济,不知不觉两个脑袋就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但是卧室里的梅若苓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靠在床头,戴着眼镜看着书,偶尔想起自己的大哥,她会叹一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嘎吱嘎吱”然后“笃”一下的声音。

这是老宅了,廊上的地板还是几十年前的木头,所以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杵着拐杖慢悠悠沿着楼梯走上了他们所在的二楼。

梅若苓侧目听了一会儿,对方上了楼梯路过第一间房,也就是管家老刘的房子并没有停留,而是颤巍巍地继续向前走。

听这声音,走廊上的人年纪应该很大了,腿脚也并不方便,可是梅若苓想了半天,也记不得今晚住在梅家的人里有谁能对的上号。

房门轻轻被敲响了,那个方向好像是梅家二老爷,也就是她二哥的房间。

敲门的声音一开始并不大,还挺温和,但二老爷大概是睡死了,外加年纪大了也耳背,并没有起来应门。

九声之后,敲门声越来越响,甚至越来越急躁,带起了怒火,敲门声已经从“扣扣扣”变成了“咚咚咚”。

都敲的这么响了,她的二哥也不是聋子啊,怎么可能听不见呢?难不成二哥不在房里?

她都听见了,怎么会没有其他人听见呢?住在自己隔壁的还是聂镜尘和夜临霜,难道他们没被吵醒?

这人怎么就只知道敲门,却不说话?

各种疑问涌上心头,梅若苓刚放下书,想要将自己挪动到床边的轮椅上去,没想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了一下,她拿来一看,竟然是聂镜尘给她发来的信息。

聂镜尘:[梅家有问题,不要应敲门声,也不要去开门,就当没有听见。]

梅若苓尽管满心疑惑,但是现在打电话时机也不对,发消息估计也解释不清楚这诡异的情况。

上次参加了武家的请神仪式后回来,聂逢卿就和她说过聂镜尘在武家通神的事情,言语间的意思是聂镜尘有很特殊的本事。所以无论如何,此刻的梅若苓都相信聂镜尘。

因为老宅的格局是目字形的,梅若苓和她二哥、三哥是现在梅家辈分最高的,所以住在最里面,也就是“目”字的最顶头。

走廊上的人敲了二老爷的房间,没有人应门,就继续去敲去敲三老爷的房间。

结果还是一样,无人应门。

敲门声愈发暴躁,虽然这些门都是铁梨木,质地非常坚硬,但对方力气大得仿佛能把门都撞开。

还是无人理睬。

梅若苓握紧了被子,二哥和三哥难道都没有住在这里?

接着,那个脚步声就绕了过去,去到了“目”字的两侧,大哥的长子和长媳正在守夜,敲门者就像知道一样,绕了过去,接着是次子和次儿媳的房间,又是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无人应答。

就这样,从凌晨两点开始,杵着拐杖走路的声音和一开始和缓,到后来变得暴躁的敲门声不断响起,但整个老宅就像空了一样,只有这一人在徘徊。

客房里,聂老太太平静地靠坐在床头,听着那人路过,她就知道梅家的人请梅若苓回来绝对不安好心。

要不是有聂镜尘的短信提醒,正常人被吵得睡不好觉,肯定会开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梅若苓,别说开门了,她就是应个声也会“中招”。

至于聂老太太隔壁的聂明铖,他也只在学生时代同学们课间讲的恐怖故事里听过,那时候还觉得太假了、太没意思了,一点都不吓人,可是现在配上这百年的老房子,还有经久不绝的回声,聂明铖全身都冷汗直冒,心脏狂跳。

还好,那东西从他的门口走过去了。

那一刻,就像从跳楼机上回到了地面,聂明铖抱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那个人或者应该说那个“东西”,绕到了聂镜尘和夜临霜的房门口。

房里的两人,一个在打坐,一个在喝茶。

聂镜尘还故意发出了倒茶的水声,他垂下眼笑了一下,因为他猜到外面的那个“东西”正贴在门上听里边的动静呢。

大概是感应到了房间里的两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对方杵着拐杖离开了。

隔壁房间的梅若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对方最后还是找上自己了。

“扣!扣!扣!”

听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敲门声响起。

梅若苓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敲了三轮之后,梅若苓以为对方就要开始狂暴地捶门了。

谁知道,门外竟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当梅若苓紧握着的双手松开,精神略微放松的时候,门外却幽幽然传来了苍老又低哑的声音。

“小妹……小妹……我知道是你在里面……”

梅若苓怔住了,难道门外的真是她已故的大哥?

“是我回来了,回来找你们说说话……可是老二、老三……还有其他人都不肯给我开门……他们啊,都不想见到我……”

那声音悲戚得让人心痛。

梅若苓刚想要张口,想起刚才聂镜尘的提醒:无论外面的东西说什么来打动你,都不要信。

是的,聂镜尘用的是“东西”这个词。

“小妹,他们都说你原谅我了,才会回来……可你若是真的原谅我了,怎么会不开门呢?”

“小妹啊……小妹……”

抽噎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开门吧……我真的好冷啊……”

又过了一会儿,那东西见梅若苓对于它的哀求无动于衷,本相毕露又开始“咚咚咚”地大力砸门。

每一声都让人胆战心惊,不仅仅充满怨气,还有暴戾。

如果说一开始梅若苓对自家大哥还有几分留恋和情谊,但在这样要命般的敲门声里,也是荡然无存了。

就这样,睡在老宅中的客人们可以说彻夜无眠。

直到凌晨四点多,在梅若苓门口持续了将近十多分钟的敲门声终于停了。

那个东西杵着拐杖,一边叹气,一边离开,好像是从楼梯走下去了。

聂明铖靠着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了句:“总算走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房门冷不丁被敲响了。

紧接着是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年轻人,我知道你心善,我在外面太冷了,你倒口热水给我喝吧……”

颤巍巍的声音犹如催命符,让聂明铖头皮发麻,本来还想起床上个洗手间,现在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唉……还是个心狠的……”

终于,那个东西真的下楼走远了。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黑蒙蒙的窗外逐渐有光线照进来,这让人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一直保持打坐状态的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他瞥向对面的床,发现聂镜尘就靠在床头,脸已经侧到一边,睡得还挺安稳。

夜临霜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对面,弯下腰看向聂镜尘。

他的睫毛纤长,在眼睑留下细腻的阴影,唇缝微张,对于夜临霜来说就是无声的邀请。

懒得管道心稳不稳,千年修行也难换一个我乐意。

夜临霜倾下身,很轻柔地在聂镜尘的唇上吻了一下。

才刚要退开,夜临霜只觉得肩头一紧,他双手撑在聂镜尘的两侧,却没料到被对方轻易掀翻,脑袋刚落在枕头上,嘴唇就被撬开,一番让人血气上涌的纠缠之后,聂镜尘就嗪着笑,撑着下巴看着他调整呼吸的样子。

“小孩子亲亲才碰一下就离开呢。”

“你装睡?”夜临霜也懒得起身,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但心里却像是有浓烈的岩浆翻滚,大清早的来这一出,他只是修士,拥有的仍然是人的躯体,聂镜尘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自己差点就招架不住。

“我没有啊。你太安静了,也不跟我聊天,那我就困了。但是你一碰我,我就醒了。”

这时候,木制楼梯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

夜临霜摁住聂镜尘的下巴,将他推开,坐了起来:“我猜,是梅家的人要来看看你的梅奶奶是不是还活着。”

聂镜尘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六点半。

果然,梅若苓的房门被敲响。

“四姑奶奶,我是祖宅的管事刘蒙。早餐已经备好了,您如果洗漱好了,我就让人给您端进来?”

这位管事的声音听起来很恭敬,但双手却在互相搓着,左脚也不断在点地,看来是在期盼着什么。

第83章 梅氏遗骨

等了四五秒,没有听见回应,管事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又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扬高了声音,为了让楼上楼下的人都能听见,“四姑奶奶,您是不是还没醒啊?”

接着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就在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梅若苓的声音。

“哦,我刚醒。昨天晚上太吵了,我没睡好。”

管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笑容垮了下去,甚至还有一分隐藏不住的惊恐。

“吵?姑奶奶,昨天晚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梅若苓靠坐在床头,神情逐渐变得冰冷,她就是再傻也猜到了昨天晚上那一切恐怕就是为她设计的。

“怎么,刘管事昨天晚上没在这里睡觉?”梅若苓一边冷声反问,一边穿上外套。

“这……大爷的丧事事情太多了,晚上我在镇上的纸扎铺子里监工,就睡在那儿了。早晨才回来的。”

听着这两人说着话,旁边的房门也开了。

聂镜尘还是穿着那身黑西装,靠着房门,抱着胳膊笑着看向刘管事。

“我说刘叔啊,你去纸扎铺子忙活了,那么梅家的二爷爷还有三爷爷呢?他们昨晚也没有睡在自己屋子里吧?”

刘管事愣了一下,脑子拼命转了起来,得给他家两位老爷找借口。

“这个……额……”

仔细看看,刘管事额角上冷汗都滑落到下巴上了。

这时候,聂逢卿也开门走了出来,只不过一眼,就看得刘管事膝盖发软。

“别费力气找借口了。我看梅家不仅仅是在算计若苓,说不定还打算连我这个老太婆还有聂家的下一辈一起除掉。”

刘管事一听,这是表示梅家和聂家结仇了?他怎么担待得起啊!

“聂老太太,您误会了!这怎么可能呢?您要是在梅家出了事儿,聂家轻轻一捻,我们梅家就得灰飞烟灭了!哪里敢干这种事儿啊!”

聂明铖一整晚担惊受怕,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真想忍,但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还好,他接收到了奶奶的眼神示意,只见聂老太太还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不就是让他可劲儿闹的意思吗?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昨天晚上那么响亮的敲门声,你们整个梅家都没有人听见?还是除了我们几个,梅家人都不在这儿吗?还好昨天夜里那东西只是来敲门,要真的破门而入呢?我看它就是来找替死鬼的!谁开门谁就死,你们梅家就故意想要把我们聂家团灭在这里!”

聂镜尘低下头,忍着笑。确实,要不是他和夜临霜在这儿,是要团灭无疑了。

刘管事知道自己摆不平这事儿,索性就咬死了自己不清楚,“几位贵客,还有四姑奶奶……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你们说的敲门声,我也真的没有听到。二老爷和三老爷,还有其他小辈也是去了祠堂那边,应该是商量大老爷入土的事儿。”

“入土?”聂镜尘的嘴角勾起,带着一丝玩味,“这都用上铁水封棺了,他们到底是商量怎么入土,还是商量怎么避开梅家大老爷诈尸啊?”

听到这里,刘管事的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像是什么惊天大秘密被发现了。

“你……你怎么知道铁水封棺的事情?”

夜临霜不紧不慢地从聂镜尘的身后走出来,“你们在棺材上盖上了黑色的布,以为这样我们就看不出来了?那块黑布其实浸透了黑狗血,就是为了驱邪的吧?”

听到这里,聂逢卿也懒得跟梅家兜圈子了,她看向对面两个年轻人,淡声道:“镜尘,还有小夜,一会儿麻烦你俩再帮个忙,把若苓扶下楼去。我们回家,我看他们梅家一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不沾他们的晦气!”

说完,聂老太太就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准备收拾东西了。

刘管事一听,事情可不得了。聂老太太一向说一不二,不是自己能劝得了的。

他立刻跑下楼去,因为太着急了,差点从木楼梯上滚下去。

他得赶紧去找二老爷和三老爷,楼上这几位真要是走了,那不仅仅是跟聂家结怨,梅家的事情也解决不了了。

聂镜尘和夜临霜再次配合默契地将梅若苓连轮椅带人一起从那个看起来古旧的木制楼梯上抬下去。

聂明铖扶着聂老太太下楼,就在后面这么看着,都由衷感叹这两人怎么配合这么默契,还有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他们从宅院后面出来的时候,正好就路过了灵堂。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为了一群人,就听见女人在哭,喊着“老公,老公你醒醒”,还有那位一直未曾出现的老道士就在旁边不知道念着什么经,然后烧了一张符纸。

不过梅若苓却目不斜视,满脸都是冷漠。

梅家既然没有把她当自家人,那么无论梅家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想管。

更不用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搞不好还会害了自己最好的姐妹还有她的孙子们。

就在聂镜尘和夜临霜一左一右即将把轮椅搬出梅家大门的门槛时,二老爷和三老爷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四妹!四妹你别走啊!”

“若苓!若苓,你要是走了,整个梅家恐怕都会完蛋的!”

聂镜尘和夜临霜停顿了一下,他们都等着梅若苓的反应。

“完蛋就完蛋。我们走。”梅若苓开口道。

聂镜尘笑了,夜临霜对这位老太太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爽快人啊。

二老爷和三老爷甩开了搀扶着他们的人,几乎是飞扑在了梅若苓的轮椅上。

“四妹,救救我们!救救整个梅家吧!”

“如果你走了,我们全家恐怕都会完蛋!”

两个八十多的老人在梅若苓的面前哭得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梅若苓卷走了所有家产呢。

“所以,你们叫我回来并不是因为大哥死之前对我愧疚或者想我了,而是你们解决梅家的事情需要我。”梅若苓依旧目不斜视,“可是这几十年来,照顾我的是聂家。我病了,是聂家姐姐陪我去医院。我的腿疼了,是聂家姐姐在一旁为我按摩。我吃着聂家的饭,住着聂家的房子,百年之后也是聂家给我操办后事。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着这话,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怔住了。

梅若苓抬了抬手,“镜尘,小夜,我们回去了。”

这时候,大老爷的儿媳妇忽然哭着过来了,“四姑奶奶,我老公已经出事了……就一个晚上的功夫……连白道长都没能看住他啊。我知道梅家对不起您,但您的身子里流着的也是梅家的血……等到我们都应劫了,您也未必能逃过去啊!”

梅若苓才懒得管这些,“我都七老八十了,真有什么劫难,应就应了吧。”

反正,人总是要死的嘛。

不过,聂老太太还是在乎自己的老闺蜜的,立刻对聂镜尘说:“镜尘,还是等一下。你们梅家到底搞什么鬼,这一次就当着我和若苓的面说清楚。如果还敢隐瞒和算计,就不要怪我聂家翻脸无情!”

听到这话,就表示事情有转机了。

两位老爷赶紧把聂家人和梅若苓往中堂请。

正好碰上大老爷的儿子被好几个人抬走了,还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那位老道士跟在一旁,继续地烧着符纸,念着咒文。

夜临霜听清了老道士念的是固魂咒,还是有些功底,不是骗子。虽然起效慢,但大老爷的儿子应该能醒过来,他就不再多事了。

这个中堂应该是百年前大家族里商议事情的地方,木头的椅子和茶桌,古香古色的,坐下之后,刘管事就带了人来上茶,一时之间竟然让夜临霜有种穿越回几百年前的错觉。

落座的时候,聂老太太就对聂明铖说:“阿铖,你就回去吧。”

聂明铖被吓了一晚上,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奶奶,我不能留下来听吗?”

还没等聂老太太开口解释,聂镜尘就笑着说:“你还不明白吗?听了梅家这邪门的事情,就沾上了因果。奶奶是怕你万一折在梅家呢?”

“那你为什么就能留下来听?”聂明铖不服气地反问。

“当然是因为我命格贵重可以通神,不怕邪门事儿啊。而且我一拍电影的,没了就没了,对聂家不痛不痒。未来还得你给聂家打工,操心聂家那一大摊子烂事呢。”

听着对方的语气,聂明铖觉得被对方看轻了,刚想要反驳,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是奶奶还是在把他当成家主培养的,当然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事。

而聂镜尘明摆着对聂家不感兴趣,也算是对你奶奶亮了态度:我才不会去操聂家的心。顺便那句“没了就没了”再一次扎了聂老太太的心。

只是越想吧,聂明铖越是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父亲和母亲使了歪门邪道把这个堂弟给赶出去了,而自己还成天担心对方会回来跟自己争家产,但实际上人家压根看不上血亲之间勾心斗角的聂家。

等到聂明铖走了,聂镜尘和夜临霜慢悠悠地喝着茶,虽然说他们有的是时间等梅家酝酿好该怎么说,但夜临霜想的是自己周一还有课要上呢。

二老爷看了夜临霜一会儿,心里有些为难。毕竟夜临霜和武家还有梁家都相熟,万一他把这事儿跟外面人说了呢?

夜临霜感应到了二老爷的视线,很自觉地站了起来,对聂镜尘说:“我先回屋里去了。”

谁知道聂老太太却发话了:“自己家的人,有什么好避讳的。梅家难道不欠夜教授一个交代吗?昨晚上的事情,梅家如果不愿意开诚布公地解释原委,那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不不不,夜教授您坐,您坐。我现在就说!”

聂镜尘扣住夜临霜的手腕,又把他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看向二老爷,“您要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就先解释一下,昨天晚上那个挨个敲门的东西是什么?总不至于真的是大老爷回魂了吧?你们可都用上铁水封棺了,这要是都能诈尸,阴阳先生们都要失业了。”

“不是的,昨天晚上的不是大哥回魂……是……是本该在灵堂里守着的大侄子梅淳南啊!”二老爷开口道。

夜临霜蹙眉,梅淳南就是昏过去的那个?

“嗯?可门外的声音我听得真真切切的……无论是走路的动静,还是他开口在聂明铖的门口说话的声音,都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难不成,他是在模仿他死去的父亲吗?”梅若苓问。

聂镜尘低下眉,半带嘲讽地轻笑了一声,“大家都以为是鬼呢。弄了半天,还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