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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的三老爷叹了口气:“说是大侄子,但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是他。他肯定还是被那东西给控制了。白道长明明跟他说了,给他父亲守灵的时候一定要一直一直地给他父亲烧纸钱,那些纸钱是特制的,据说能镇邪。白道长特地还叫了他老婆陪他一起烧,派了两个弟子跟着,谁知道半夜里,他们竟然全部都睡着了!”

镇上的鸡鸣声响起,两位道童是最先醒来的。

发现烧纸钱的两人竟然都睡着了,心想这是要出大事儿啊,就赶紧把他俩给摇醒。

梅淳南的老婆醒的特别快,但梅淳南却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他老婆往梅淳南的额头上一摸,才发现不得了啊,发高烧了!

更加诡异的是,梅淳南的身边竟然放着一根拐杖,而且就是他父亲生前用过的那根,把他老婆吓得当场惊叫出声。

家里人都被惊动了,按照白道长说的,大老爷生前常用的东西,比如烟斗、枕头、被子、鞋子全部都要烧掉,不能烧掉的就要一起封进棺材里,谁知道那根拐杖被漏掉了,难道真的只是百密一疏吗?

要知道大老爷过世前的几天根本起不来床,在老宅里静养,拐杖就放在一边。

他的小孙子来看他,和镇上的孩子玩闹,就把那根不用的拐杖扛出去当游戏里的武器了。

玩完了再给扛回来,孩子嫌累,扔院子的角落里,大家都忙着照顾大老爷,拐杖的事情几乎没人留意。

等到该烧东西的时候,不知怎的,竟然没有人注意到院子里落了灰的拐杖。

于是到了昨天夜晚,梅淳南和老婆烧纸钱烧到一半,两人竟然齐齐睡了过去。

而梅淳南被不知名的力量所控制,就像梦游一样站了起来,回到庭院里,拍掉落叶和灰尘,找到了那根拐杖,去了后宅敲了一圈的门,之后又回到了灵堂里。

今天早晨,两个道童发现梅淳南发着高烧,而且意识不清,就赶紧跑去找他们的师父,也就是那位白道长。

白道长正在给落葬梅老爷子的地方做一些布局,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变了,说了一声“不好”。

他赶回来之后,立刻给梅淳南烧了些符纸,然而梅淳南却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听完了这些,梅若苓和聂逢卿竟然都没有说话,而且一齐看向了聂镜尘的方向。

毕竟,聂镜尘号称可以通神,无论真假,在这类事务上,他都是两位老太太的主心骨。

而聂镜尘则拿起茶杯的盖子,半遮着脸,轻轻吹着茶水,他的仪态很优雅,特别是在梅家人精力交瘁的衬托下,显得有几分闲适。

然后,他侧过脸,看向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

夜临霜知道,这是师叔表示自己看不上梅家的做派。

但再看不上,入了这局,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吧。就算无所谓功德,也无所谓梅家全族的性命,但是别忘了镇子上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呢。

“二老爷,接下来我要问的就是为什么要铁水封棺?又或者说,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东西?”

放下茶盖,聂镜尘的目光扫过去,明明他的唇上还带着笑,二老爷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头顶压下来,镇得他气息不顺,各种心思想法烟消云散,他从没有在一个年轻小辈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气场。

二老爷咽下了口水,开口道:“这就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

聂镜尘笑了,对夜临霜传音道:看吧,又是一出“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戏码。

“说起来,每当梅家运势不好的时候,我记得家里的长辈,就会带着后辈回到梅瀛镇,重新修缮祖坟,希望能够得到祖宗的庇佑。”梅若苓看向对面的两位老者,“我说的对吧,二哥,还有三哥?”

“是的。”

梅家的二老爷和三老爷满脸愁容地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他们三兄弟就跟着他们的叔父回来了一趟,挖开了他们曾祖父的坟。

兄弟三人本以为是要给曾祖父换一副更好的棺材,没料到他们的叔父梅安和敛骨之后,竟然把曾祖父的一半肋骨给单独拿了出来,装进了一个小坛子里。

他们三个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老大就带头问了:“叔父,这一部分肋骨单独拿出来,有什么用吗?”

叔父梅安和抱着那个坛子,非常郑重地问他们:“是不是如果梅家兴旺,你们这些后辈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当时梅家诸事不顺,不仅仅投资失败,而且资金断裂,就连其他盟友都想要舍弃他们,再这么下去破产只是时间问题。兄弟三人享受了大半辈子的富裕生活,当然不甘心就此失去一切,一起点头同意。

梅安和叹了口气,重新安葬了曾祖父,还非常用力地磕了几个头,高喊了三声“子孙不孝”。

接着,梅安和就抱着那罐肋骨上了元宝山,去了山顶的那座庙。

梅家三兄弟早就听说过这座庙,每年祭祖之后也会跟着家族里的长辈来祭祀供奉还有上香。

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就曾经问过,为什么庙里没有神像。

长辈们的回答模糊不清,只说有的神明就是无形无相,存在于天地之间。

至于这个神明叫什么,他们也不知道,据说只有被这位神明选中的人,才会知道他的名字。

叔父梅安和把那罐肋骨就埋在了空虚的神位之下。

当泥土被刨开的时候,在一旁帮手的三兄弟惊讶地发现,那里已经埋了好几个罐子了。

埋好了之后,梅安和又带着他们兄弟三个磕头烧香,对着空虚的神像说:“今以祖先骨为祭,请神明保佑,再许我们梅家二十年的昌隆吧!”

老大嘀咕了一声:“连祖宗的骨头都贡出去了,怎么才只能换二十年?”

当时梅安和就非常生气地看了过来,一副恨不能敲死老大的样子,“怎么,你还想把老梅家的根都挖绝了?就是这二十年的代价,你们都未必给的了!”

那天晚上,他们都睡在老宅里,因为这个埋骨仪式太匪夷所思,三兄弟就聚在大哥的房里聊着这件事。

他们一起回忆着小时候有没有类似的经历,聊着聊着,老大似乎有印象。

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当时梅若苓还没有出生,有一年全家回乡修葺祖坟,他们在祠堂里磕头上香,当天晚上本该睡在祖宅里,妈妈却将他们兄弟三个都带走了,母子四人是在镇上某个老乡家里睡的。

老乡家炖的肉虽然并不精致,但是味道很好,他们三兄弟吃得很香。当时他们的父亲有个外氏,进不了家门,但是给梅家生了个儿子。因为是回乡祭祖,父亲特地把这个儿子也带回了家。老大一想到那个野种被父亲带在身边照顾,就非常不爽。

谁知道第二天,就听说外室的儿子出了事儿,两条腿莫名其妙瘸了,还一直哭闹发高烧,迷迷糊糊嚷嚷着太爷爷敲了他的门。

再后来,他们就没见过那小子了,据说是生了什么病,人没了。

兄弟三个围在屋子里的讨论内容从这诡异的祭祖仪式,转向了外室的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哥,你说那野种的腿……是不是跟梅家流传下来的祭祖仪式有关?”

“唉,这谁知道呢?事情过去几十年了,我记的也不清楚了。”

“只是叔父这么神神秘秘的,确实搞的人心里不舒服。”

“那就明天跟叔父问个清楚。”老大说。

就在老二和老三准备开门回去自己房间的时候,门外的走廊响起了缓慢的走路声。

一声、两声、三声,像是一个老人家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在走路。

老二刚要开门看看是谁,老大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拽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去。

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老二的房间前响起了敲门声,这声音不像是用手,更像是用旱烟袋的烟杆子敲的。

但他们家中没有人抽旱烟啊,倒是他们的叔父收藏了一副旱烟袋,貌似是曾祖父留下的。

门敲了一会儿,没有人应,烟杆敲门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刮在木头门上也很刺耳,仿佛没人开门他不会停下。

敲门声在安静的老宅里回荡,终于把好些已经睡下的族人给敲响了。

住在对面房间的是族中一个后辈,名叫梅淳林,是他们堂兄的儿子,说起来也就是梅淳南的族兄弟。

梅淳林一开门,不耐烦地嚷了起来:“大晚上的敲什么门?是着火了还是要投胎……”

敲门的人慢悠悠转过身来,梅淳林发现对方就是族里的叔爷爷梅安和!

他拿着一杆又老又旧的烟袋,站在门外阴森森地冲他笑,然后说了一句“很好,他们欠我的债,就由你来还了!”

说完,梅安和就原地倒下,那杆烟袋摔在地上,彻底裂开了。

梅家三兄弟赶紧冲过去,把叔父梅安和扶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叔父醒来,了解了发生什么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把梅家流传了几辈人的祭祀仪式说了出来。

“我们用了曾祖父的遗骨来向神明祭祀。这份遗骨,相当于梅家和那位神明之间的契约,借了曾祖父之后几世轮回的运势来维持梅家的气运。世间有因果,不可能有借无还,不付出任何代价。正好,曾祖父还有这支烟杆作为遗物,也是他与现世的联系。这遗物控制了我,代替曾祖父来讨报,偏偏梅淳林不但应了声,还开了门。”

听叔父这么一说,可把梅淳林给吓坏了。

“曾祖父来讨报……那……那我会怎样?”

叔父摇了摇头说:“你现在不会怎样。只是等有朝一日你去世之后,也得拿出一部分遗骨埋在那里,相当于把曾祖父的运势给换出来,总不能让曾祖父生生世世都毫无气运吧。”

还好开门的不是梅家掌家的三兄弟,如果是他们,做为直接参与祭祀的人,恐怕得用性命来换。

如果是他们仨的直系血亲,比如老大的亲儿子梅淳南开了门,那就会像几十年前外室的儿子一样残疾。

但换成了家族里的其他人,像是梅淳林这样没有直接参加祭祀的,就是得献出自己百年后的遗骨,说白了就是这辈子尚且能寿终正寝,享受梅家风光带来的好日子,但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梅淳林虽然不知道下辈子到底存在不存在,但谁愿意逝去之后把自己的尸骨拿去搞这个莫名其妙地祭祀仪式?

当天晚上,梅淳林带着妻子儿女远走他乡,再没有回来,特地和梅家斩断了联系。

梅家也曾花了重金去寻找,但那个时候网络还不发达,真想隐姓埋名还是能办到的。

几年之前,梅淳林去世了,他的儿女马不停蹄地就把父亲给火化了。

等到梅家三位老爷得到消息之后,特地高价雇人想要领回他的尸骨,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这就导致了梅家没有履行和曾祖父之间的约定,本该送来替换的遗骨并没有被送去,业报没有了结。

此时的叔父梅安和已经去世多年了,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子孙后代,自然也就没有人真正在意他尸骨的去向。

梅家三兄弟大喜过望,梅淳林的尸骨虽然被火化了,但是叔父梅安和这不是走的很是时候吗?他可是那场祭祀的主导者啊!

于是他们就按照老办法,把梅安和的尸骨送了去。

谁知道从那之后,梅家三兄弟就不断做梦,梦里是他们的叔父梅安和横眉怒目,每天晚上都来痛骂他们狼心狗肺。

“我替你们挖了祖先的遗骨!为你们完成了祭祀的仪式!让你们多享受了几十年的风光!你们倒好,我还没入轮回你们就把我送去庙里镇住!这是要我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入不了轮回吗?好恶毒的心!”

叔父在梦里恨不能掐死他们,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他们三个根本就不敢睡觉,再这样下去身体也只会每况愈下。

为了活命,他们找了不少大师。有的坑蒙拐骗,有的则直言没有办法。

后来他们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元宝山的另一面有一座时间悠久的道观,道观的名字也很古朴——白云观。

观主就是这位白道长。

白道长的师父留下了手札,里面记录了在百年前梅瀛镇的人在山顶建寺庙的时候,他的师祖就曾经极力反对,说这会破坏风水和财运。

但是梅瀛镇的人不相信,甚至还把师祖给打了一顿。

梅家三兄弟一听,觉得白道长说不定有办法,就把他给请来了。

白道长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就彻夜地查询师父留下的手札和观内的典籍,终于找到了了结这场业报的方式。

第84章 尸魈破棺

但是白道长的这个方法必须要等,等到参加了这场祭祀的三兄弟里有谁先过世。

在那之后,将梅安和的尸骨从寺庙里领回来,放进过世之人的棺材里,铁水封棺,不能再留任何残念,就是要让过世的人带着梅安和一起入轮回,用自己的运势去填补梅安和已经受损的运势。

说白了就是均衡一下,过世之人的下辈子可能没有那么好,但梅安和也不至于太惨。

铁水封棺,不是为了预防诈尸,而是为了让这两人的尸骨命运共享。

而这三兄弟里,最先熬不住的果然是年龄最大的大老爷。

他在夜里去世,家里立刻就处理起他的遗物,大到他专坐的车子,小到他用过的筷子水杯,全部都处理好了之后,就将梅安和在寺庙里的肋骨带了回来,和大老爷的遗体一起封在了棺材里。

毕竟是占了大老爷未来的运势,得让他走得甘愿一些,那就得少留遗憾。

这遗憾之一,就是大老爷对梅若苓这个最小的妹妹确实还是有感情的,病重的时候也念叨过几次。

白道长一听,就说:“大老爷的葬礼,这位四姑奶奶可一定要来,好了却大老爷的遗憾。而且这位四姑奶奶身份也很特殊,她明明和你们三人血脉相连,却没有享受到梅家半分好处,是最适合大老爷下葬的时候在旁边为他诵往生咒的人。”

二老爷为难了,告诉白道长:“我那个四妹多少年都没有联系了,一直都是聂家照顾她,把她保护得很紧。聂老太太怕是不会让她来……”

白道长摸了摸胡子,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那就试试看,请聂家的老太太陪着一起。聂老太太能支撑偌大的聂家,这样的女子,她的命格里七步成杀,能镇住气运。聂老太太如果也来了,说不定大老爷的葬礼会更顺利。”

于是,二老爷和三老爷就一起打电话,恳求梅若苓来参加葬礼。

这差不多就是一切的始末了。

听到这里,梅若苓深深呼出一口气,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家族还有这样的隐秘,气得用力拍在椅子扶手上,“愚蠢!愚蠢至极!这种透支后世轮回的路子享受到的那点点财富,你们还真当这只是贷款,还点利息就行?这是高利贷,利滚利、利打利,让整个梅家被控制,永远不得翻身!”

聂老太太却没有那么好糊弄,她冷笑了一声,直接开口道:“既然这个事情没有危险,我带着我的两个孙子陪着若苓一起回来悼念,怎么就只有我们住在老宅里?你们却一个都不在?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你们心里头知道梅家的大老爷会回来找麻烦!你们是计算好了,要拿若苓的下辈子来填你们的业障!”

“这……”

“唉……”

两位老爷冷汗直流,毕竟昨天晚上的事情,确实解释不通。

整个厅堂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

反倒是梅若苓侧过脸,低着头,一声叹息,“二哥,还有三哥,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就算分开这么多年,你们是什么样的脾性,我还能不知道吗?我年纪最小,五岁之前大哥就像带女儿一样待我,我相信他对我是有感情的。但你们俩,真的难说。要我猜猜看,你们两个最真实的想法吗?”

“四……四妹……这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何必……”三老爷抬了抬手,欲言又止。

“是啊,是啊,何必说些难听话……”二老爷看了看聂老太太,心想这还有外人在,可别让他们梅家的面子和里子都没了。

但是梅若苓偏偏不让他们如愿,开口道:“那是因为你们也不放心白道长的办法管不管用。反正献祭了大哥的骸骨和下辈子以及下下辈子,好过献祭自己,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那点拙劣心思,你们根本就不甘心梅家就这么完了,还想继续献祭下去,所以你们把叔父的肋骨拿回来的同时,又把大哥的肋骨放进去了,对还是不对!”

最后一句话,声音明明不大,却振聋发聩。

两位老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可以用惶恐来形容。

这时候,前厅传来愠怒的声音。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俩是不是偷偷带了大老爷的肋骨,又去那座寺庙里祭祀了!”

所有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正是白道长。

他刚稳定了大老爷的儿子,也就是梅淳南的情况,也担心梅若苓遇到了昨天的事情会有所误会赶紧过来解释,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骇然的消息。

两位老爷还是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聂镜尘摇着脑袋,鼓起掌来:“白道长,你家祖师算好了这个局该怎么破,却算不到人心鬼蜮啊!”

“所以,你们就是利用了我!一面假惺惺把你们叔父的骸骨换回来,另一方面又用你们亲大哥的骸骨去重新祭祀!想着又能继续富贵,还能送走一直缠着你们的叔父,顺带铁水封棺让你们的大哥不能再来找你们!”

白道长的年纪也有七八十岁了,修行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真能了却梅家的这段恶念因果,也算了却当年师祖的遗憾,没想到梅家人根本无可救药!

听到这里,哪怕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夜临霜,也猜透了这两个老家伙的想法了。

他冷笑了一声,开口道:“所以,你们请梅奶奶回来,其实是想用她来试一试被献祭了的大老爷到底会不会回来。如果没有回来,说明铁水封棺有用。你们就可以借机和梅奶奶恢复一下关系,顺带攀附上更有势力的聂家。可如果大老爷回来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梅奶奶以为真的是大哥回魂,如果没有人提醒,听见多年未见思念亲人回来了,搞不好就会去开门,成为下一个祭品。”

聂镜尘顺着夜临霜的话补充:“你们处理了所有大老爷的遗物,就是不想他和凡间还有什么牵扯,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漏掉了他经常用的拐杖。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那座庙里的无形之神不允许你们占他的便宜呢?”

最后这句话一出,如同五雷轰顶,把二老爷和三老爷镇在原处。

白道长闭上眼睛,露出了大势已去的表情,“一叶障目,鬼迷心窍。这因果不是你们想要结束,就能结束的。”

听到这里,二老爷和三老爷慌得不行,颤巍巍的就差原地下跪了。

“白……白道长……现在该怎么办啊?”

“等等,大侄子他怎样了?醒了没?”三老爷看向白道长,脸上是担忧,眼睛里透出的却是期待。

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巴不得大侄子再也醒不过来,他们梅家这就算是有人代替他们还业报了。

白道长神色冰冷地看着他,回答道:“梅淳南已经醒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高烧已经退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但他眼底那一抹失望是藏都藏不住。

二老爷又问:“反正都铁水封棺了……总不能不下葬吧?既然是拐杖上留下了大哥的残念,那我们现在把拐杖烧了,还有用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道长。

这下,白道长也犹豫了。

他本来就是按照祖师留下的笔记来布置每一步,但现在所有的步骤都对不上了。

大老爷所有的骸骨本该都留在棺材里的,但部分肋骨却被他们拿去供奉庙里的神明。

本该在封棺之前就烧掉或者放进棺材里陪葬的拐杖却被众人遗忘。

昨夜附身在儿子梅淳南身上前来讨报的大老爷一无所获。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强行安葬又有什么用呢?

一声很轻的笑声响起,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竟然是聂镜尘。

“安葬?那是不是得大老爷安安分分躺在棺材里才行啊?”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点醒了白道长。

“不好!昨晚讨报没有结果,恐怕要尸变!”

说完,白道长转身就朝着灵堂跑去。

二老爷和三老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

“什么变?”

“尸变!”

聂老太太瞥了他俩一眼,将茶杯砰地一声摔在一旁的茶几上,冷声道:“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了,二位还能坐得住,可真够淡定的。”

二老爷和三老爷一听,原本不想去,什么尸变之类的一听就很吓人,但被聂老太太的眼神一扫,不去也得去啊。

他们来到了灵堂前,就看见白道长画了一张符纸,贴在了棺材上。

符纸飘了起来,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拒绝它,紧接着“啪——”地一声巨响爆裂开,震得棺材都跟着轻轻颤,里面隐隐传来一阵风呼啸而过的声响。

白道长倒吸一口凉气,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他那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扶住了他,要不然他肯定会跌坐在地上。

“造孽啊!造孽!”

听到白道长这么说,二老爷和三老爷相互看了一眼,终于意识到他们闯下大祸了。

镇子上是有抬棺人的,这些人八字非常硬,而且也有应付各种奇怪事情的经验,但听说梅家大老爷是铁水封棺,都纷纷拒绝前来帮忙。最后梅家还是从外地高价聘请了几位抬棺人,本来要到下葬的那天这几位外地的抬棺人才会来梅家老宅,但为了验证棺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提前把他们叫来。

一共八个男人,每一个都一身腱子肉,面相也挺有震慑力,一看就阳煞十足,属于走夜路的时候邪祟都会绕路的类型。

聂镜尘拉了夜临霜一起来看热闹,靠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你看,什么命干什么事。看着几个男人的面相,如果不当抬棺人,恐怕还会克到自家人呢。”

“你呢,你什么命啊?”夜临霜瞥了他一眼。

“我当然是能通神的命格,很贵重的。”聂镜尘一本正经地说。

夜临霜向上看了看天,“呵呵,你个神棍。”

刘管事正在和这几个抬棺人商量,连着加了好几次钱,他们才同意把棺材抬起来。

先架好了架子,然后将小孩儿手腕粗的绳子在胳膊上绕了几圈之后又绕过了肩膀,八个人同时用力,领头的抬棺人高声喊道:“阴阳路开——”

其他人跟着喊:“棺材移位!”

“阴风莫扰——”

“诸邪退让!”

这八个人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因为用力脖子都憋红了。

一旁看着的白道长眉头蹙得紧紧的,不断地说着:“不对劲啊,不对劲……”

二老爷问了句:“怎么个不对劲,白道长您倒是说说啊!”

但是白道长闭着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根本没空搭理二老爷。

反倒是聂镜尘和夜临霜推着梅若苓过来了。

“现在这又是在折腾什么呢?”

夜临霜低头小声解释道:“就算是铁水封棺,棺材的里面也不是实心的,哪怕加上大老爷的尸骨,也不应该沉到八个壮汉都抬不起来的地步。您看,抬棺的木架都压弯了。”

“这……这是为什么?”梅若苓问。

另一侧的聂镜尘解释道:“当然是因为棺材里凝聚的怨气和恨意都太多了啊。”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听清楚。

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怨气和恨意,就要看大老爷走得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啊?”聂镜尘若有深意地看向那两位老爷。

梅若苓神情一怔,摇着轮椅来到他们俩面前,“你们老实说,大哥到底是病死的,还是你们做了什么?”

“四妹,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大哥当真就是病死的!”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嗯,大老爷确实是病死的,你俩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做。”聂镜尘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你们不过是让他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没有人端茶送水,没有人盖被添衣,甚至没有吃下一粒治病救命的药,让他一个人面对叔父的讨报,又惊又怕又孤独的……病死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聂镜尘说对了。

梅若苓用力拍着轮椅的扶手,指着他们颤抖着声音说:“畜牲啊……你们可真是畜牲!”

这俩老头儿低着头,不再说话。到了这个份上,辩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聂镜尘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夜临霜,“有的老人,还是不要寿比南山了——活的越久,造的孽就越多。”

谁说不是呢?

“道长,这棺材实在邪乎,抬不起来!”为首的抬棺人高喊道。

围观的梅氏族人议论纷纷。

“抬不起的意思是这棺材没法儿下葬?”

“难不成还得在梅家老宅里停棺停到天荒地老?”

就在气氛变得微妙,惶恐正在蔓延。

白道长从道袍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手札,翻了起来,然后照着上面打出了一个指决。

这个指决,白道长修行了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用上,现在是临阵磨枪,他也不知道能不能顶用。

而在人群之后观战的夜临霜单手掐了一模一样的指决在同一时刻打向了那个棺材。

只听见一阵阴森森的呼啸声从棺材里传来,风吹得四周的人都睁不开眼,黑色的怨气从棺材底下冒了出来,把大家都给惊呆了。

紧接着,一直挪不动的棺材忽然轻了,几个抬棺人差点没站稳。

白道长心想难道成了?

他立刻指示将棺材挪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赫然发掘棺材下面竟然有一个深深的洞!

而且这个洞怎么看怎么像是徒手挖开的,黑黝黝的又深又长,白道长又烧了一张符纸扔下去,发现这个洞三四米深之后就拐了弯,明显离开了梅家!

那几个抬棺人一看这情况都傻了眼,棺材放倒的时候失去了平衡,侧着砸在了地上。

这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棺材的下面竟然破了一个大洞!

而且这个洞看着像是被一股力量从里面给撕开的。

白道长用力跺着脚:“完了!完了!梅家,你们是要害死全镇的人啊!”

二老爷和三老爷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场面,都怔愣在原地。

他们的心腹刘管事也傻了眼,“不可能吧!这可是铁水封的棺,什么力量能把棺材给掀开?”

“这……这难不成就是尸变?”二老爷结巴着问。

白道长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炸起,“这比尸变还要严重!如果只是尸变,还能被困在铁水棺材里!这是尸魈,戾气怨恨浸透了尸体,形成的邪祟不仅仅力大无穷,而且所到之处,不留活物!”

“啊……什么……”二老爷身体一晃,已经站不稳了。

三老爷忽然开口:“不留活物?那我们快点走?”

这话说完,白道长还没发火,那几个抬棺人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去,你们家养出来的尸魈,不想办法解决,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帮你们家抬棺可真是到了八辈子的霉啊!”

“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们梅家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老天爷真该收了你们!”

听到这里,聂镜尘靠在夜临霜的耳边说:“这不,老天就是要来收了他们呢。”

夜临霜看着白道长的背影说:“师叔,要不要指点一下这位白道长下一步该怎么做?遇上梅家的孽障,白道长的道心都要被毁了。”

聂镜尘叹了口气,垂在腿边的右手快速掐诀,一道灵力弹了出去,打在了白道长的手札上。

明明没有风,手札却快速翻动了起来,把白道长都惊呆了。

当页面停下时,白道长忽然大喜过望:“有了!有办法了!太妙四象困魈阵,我怎么忘了还有这样的阵法!”

“道长,你有办法灭了那个什么尸魈?”二老爷凑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这个尸魈昼伏夜出,我们必须要趁着现在是白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到了晚上,它恐怕就要出来伤人了。还有镇上的人,能劝走的最好都劝走。不然万一尸魈伤了任何人,这业报可都是梅家的。”

二老爷看向刘管事,刘管事立刻说:“我立刻就去办。镇上的人虽然多,但是都会给梅家面子。我去联系隔壁镇子上的宾馆,愿意离开的每人补贴六十块钱一天,二老爷您看行不行?”

“行!当然行!那个……给我们也准备好房间,等白道长这边开始准备了,我们也……也撤离!就不给白道长添麻烦了!”

“对对对!我们留在这里,说不定会刺激那个尸魈,到时候它发狂了,白道长就更难对付它了!”三老爷跟着附和。

看着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样子,聂镜尘低着头轻轻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低沉却有着独特的穿透力,而且嘲讽意味拉满。

这让两位老爷僵了一下,甚至假装没听见。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呢。梅家养出来的尸魈作乱,始作俑者的两位大老爷却想着躲到隔壁镇子上去,且不说镇民们看到你俩会不会把你们围殴一顿,那尸魈晚上找不到害自己的人,说不定也要跑到隔壁镇子上去大开杀戒。”聂镜尘也懒得压低声音了,隔着好几个人,声音非常直白地抵达对方。

白道长开口了:“你们梅家的人,特别是两位老爷是绝对不能离开的。如果你们俩离开了,我要怎么抓那个尸魈?而且无论你们去哪里,那只尸魈就会跟到哪里。”

“什么……道……道长你吓唬人吧,这尸魈身上还装了GPS不成?”刘管事做为梅家的狗腿子,当然要给梅家说话。

“二位老爷要是觉得我骗人,那就请便。只是到时候是被开膛破肚,还是被扯断脑袋,白某是管不了的。”

说完,白道长抬手向大门口,意思是:爱走不走,死了拉倒。

两位老爷犹豫不决,梅若苓却开口了:“白道长,我留下来吧。梅家这两位老爷要躲还是要藏,我是管不了的。但那只尸魈要是没有抓住,谁知道会不会千里追杀所有梅家的人。”

这话刚说完,就被二老爷的儿媳妇给听见了,她立刻喊出声来:“爸!你想苟活,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子,你的孙子!到时候尸魈把我们杀了个精光,你就断子绝孙了!以后死了就是一捧烂泥,给你摔盆的都没有!”

二老爷一听,打了个寒颤。

他刚想叫住儿媳妇,但是对方得到这个关乎性命的大消息,立刻转身去找梅家其他人了。

“三堂叔!三堂嫂!出事了出事了,那两个老东西惹出大事了!”

这么一宣扬,梅家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都找了过来,把灵堂堵了个严严实实。

“干脆把这俩老家伙绑起来吧!免得他们逃跑了!”

“就是!又是献祭自己的叔父,又是偷挖自己亲大哥的肋骨!你们俩享福,我们来承担后果,有没有天理了!”

“何止啊,还把被他们赶出去几十年的亲妹妹骗回来给他们挡灾!”

“我们梅家出了这样杀千刀的祸害,怪不得一年不如一年!”

梅家两位老爷被困在中间,是出也出不去,动也动不了,刘管事忠心护主也使不上力气,还被人暗暗踹了好几脚,疼得龇牙咧嘴。

聂镜尘和夜临霜远远地看着。

“这要是在一百年前,他俩肯定被扔臭鸡蛋和烂瓜皮,搞不好还要在镇子里游街示众呢。”聂镜尘冷笑道。

夜临霜深深叹了口气,“就这点业报,还不够吧?”

这是个小镇,也就两三个村子那么大。

很快,尸魈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不需要刘管事花钱动员,镇上的老少都赶紧离开,梅家的声誉必然彻底毁了。

估计以后但凡有人路过梅家大宅,都得吐口唾沫,说声“晦气”。

还有一些胆子大、想要保护镇子的镇民留了下来,帮着白道长准备布阵的东西。

别看他们都是些普通人,但保护镇子的决心是无比坚定的,白道长怎么说,他们怎么做,俨然把白道长当成他们的指挥塔。

“看啊,就是普通的镇民都比梅家这群唯利是图、蝇营狗苟之辈要团结!”梅若苓再次感叹梅家是没有的救了。

很快什么百年老龟的龟壳,龙首藤、金雀花、祖传的老虎骨,都被送到白道长这里来,以此代表“四象”。

看着这些东西,夜临霜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四象,恐怕是四不像才对。”

聂临霜说:“这也没办法。阵法里所谓的四象,指的是修真时代的四种灵兽,现在早就灭绝了。”

至于布阵的地方,白道长拿出镇子上的图,各种计算方位、参考风水,终于选中了镇子东南面的一片稻田。

还好已经过了收割的季节,否则地里的庄稼都得被收拾了。

白道长根据手札将阵纹拿给大家看,他们需要画一个直径五米的大阵。

一开始白道长还担心这么复杂的阵纹,大家恐怕很难挖出来。但是没想到镇民的智慧是无限的,他们想出用细绳子在地里面标记出参照线,然后再挖出镇纹。

还有人爬上树,把挖好的阵纹拍下来,白道长对着照片和手札,确定大家挖的一模一样。

接着又在阵眼中埋下阵盘,在阵法的紧要地方插上阵旗,又在对应的方位埋下象征四象的龟壳、龙首藤、金雀花和老虎骨。

接下来就是埋诱饵。

尸魈怨恨的是梅家人,凝结的是梅家大老爷以及叔父梅安和的不甘,很明显二老爷和三老爷是首要目标。

白道长递给他们一人一根银针,让他们扎破指尖,这俩老家伙互相看了看,还故意把手缩进袖子里。

守在他们身边的镇民都看不下去了,一位大叔直接把二老爷的手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取你一点血,又不是要你的命!”

然后直截了当地扎下去,疼得二老爷冒了一身冷汗,估计针都给他扎到骨头上了。

听着他的惨叫,哪怕是他自己的儿子媳妇在旁边看着都不觉得同情,血就滴滴答答挤进了清水里。

接着就是三老爷,他看这架势,与其被别人扎,还不如自己扎自己呢,只能忍痛给自己放血。

接着,白道长就找了两个稻草人,给他们穿上了二老爷和三老爷的衣服。

“等等,这怀表是古董,可不能……”

二老爷话还没说完,不仅仅是怀表,就连脖子上那块鸡血玉也被扒拉下来,给稻草人给穿上。

心疼得二老爷直打哆嗦。

第85章 恶有恶报

儿媳妇没好气地说:“爸,现在是用稻草人给你做替身。没听白道长说的吗?你随身的这些东西都带有你的气息,得给替身穿上才能迷惑尸魈。你是要命还是要这些东西?你如果觉得这些比命重要,那没问题啊——一会儿尸魈把你脑袋给拧下来了,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剩下的骨头我给你烧了,顺带把你爱的这些放进骨灰盒里陪葬,你觉得怎样啊?”

这话一说,二老爷心里发毛,巴不得把身上所有东西都脱下来给替身穿上。

再看看三老爷,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了一样,就剩下老头衫和一条裤衩子了。

田地比较空旷,风吹过来,两个老头瑟瑟发抖。

聂老太太和梅若苓就在田埂上看着。

这时候,聂镜尘还端了一个木制托盘放在了梅若苓的腿上,上面是一杯茶,还有一叠点心。

“梅奶奶,咱们就喝茶看戏。”聂镜尘朝着她笑了笑。

但是梅若苓却始终眉头深锁,聂镜尘见她像是有话要说,就弯下腰靠向她。

“镜尘,我怎么觉得这个什么……太妙四象困魈阵不是很靠谱啊。就算这位白道长虽然修行了几十年,但也是第一次遇上尸魈,从来都没有实际操作过。再加上他放在阵法里的东西,都是些兽骨、药草,不是很么金贵少有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能借来四象之力,那上古四神兽的力量也太好调用了吧?”

其实梅若苓的担忧,白道长何尝没有担心过。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天晚上那只尸魈必然要来索命,如果所有人都逃跑了,尸魈也会离开梅瀛镇,它接下来的行踪那就难以预料了,肯定会犯下无数命案,灭掉几个村子都不在话下。

这是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留下来的镇民在这里出生、长大,他们选择守护这里。

人多力量大,他们就不信尸体变成的邪祟还能把人都杀干净了?

“梅奶奶,别担心。这位白道长经验丰富,怎么可能不留后手。”聂镜尘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

果然,没多久镇上的猎户就拎着猎枪来了。

白道长让道童拎来了好几箱子特殊的子弹,弹头上刻了特殊的符文,子弹里填充的除了火药还有朱砂。

这倒让聂镜尘觉得挺新奇的,“朱砂子弹,火药和朱砂得有一个精确的配比,制作起来也非常复杂,得把子弹拆开再装回去……一整就是一大箱子,这东西哪儿来的?”

梅若苓见他好奇,就说:“我帮你问问。”

她倒是直接,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大侄子梅淳南媳妇儿那里,三言两语就问清楚了。

“这是二十年前白道长的师父健在的时候,和九霄雷云宫的宫主一起去捉走尸,留下来没用完的朱砂弹。这不是出事了吗?他就赶紧让自己徒弟带着梅家人回去白云观,把这箱子找出来。还好箱子里垫了防水布,储存的地方也很干燥,不然这么些年了,这些朱砂弹指不定早就废掉了。”

“哦,原来如此。”聂镜尘点了点头,说实在的他有点手痒,也想去打一发。

夜临霜心里想的却是果然修道也要与时俱进啊,比如这个朱砂弹,对于没有修过术法的人来说,遇上邪祟说不定能保命。

猎户们换上这种特殊的子弹,都试了试。

“没炸膛,能用!”

“就是射程不够远。”

“凑合用吧,大家都各自找地方埋伏好!”

就这样,在大阵附近有的猎手坐在树上,有的埋伏在草堆里,大家就等着尸魈到来。

终于到了最后的准备工作,白道长将混合了两位老爷血液的水淋入了稻草人,在它们的背后贴上他俩的生辰八字,接着拿出了一条红线,一端绑在二老爷和三老爷的大拇指上,另一端则绑在了稻草人的脖子上。

绑好之后,白道长特地非常郑重地嘱咐说:“这两根红绳绝对不能断。如果没有断开,稻草人就是你们的替身。但如果断开了,尸魈就会看到你们了。”

“白道长,天真的太冷了。到了晚上,我和三弟的身子骨可受不住啊!”二老爷抱着胳膊,可怜兮兮地说。

三老爷也在旁边用力点头。

“不用担心,肯定会让你们穿暖和的。”白道长抬了抬下巴。

只见镇上棺材铺的老板拎着两件寿衣过来,没好气地甩在他们面前。

“拿去!穿上!”

“这不是寿衣吗?”三老爷傻了眼,他无助地看了看自己的二哥。

“爱穿不穿。”棺材铺老板懒得废话,转身离开了。

白道长开口道:“这两件寿衣的口袋里都放了天明草,就是传说中的阴灵草。你们穿上寿衣,又有天明草的阴气傍身,尸魈来了就会把你俩当作死人,算是给你俩上的保险。”

听白道长这么说,这俩家伙麻利地立刻把寿衣穿上,真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好多了。

所有留下来对付尸魈的人,也都在身上带着天明草,嘴里还含了一颗黄豆。

梅若苓不解地问:“天明草是为了让尸魈误以为这里的都是死人,那么黄豆有什么用啊?”

聂镜尘解释道:“这些黄豆应该是道长用特殊方式炒制的。含在嘴里可以隔绝阳气。”

“原来如此。”梅若苓点了点头,只是她仰头看向聂镜尘的视线里带着一丝探究,“镜尘,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啊?”聂镜尘愣了一下。

一旁的夜临霜侧过脸去笑了一下,要穿帮了吧。就看你怎么回答。

“梅奶奶,电影开机的时候,很多导演都会找大师来看看。听这些大师说得多了,自然就记在心里了。”聂镜尘慢悠悠地解释,听起来还挺有说服力的。

夜临霜揣着口袋,好吧,师叔一直都很擅长忽悠人。

这时候,白道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对梅若苓开口说:“四姑奶奶,虽然你姓梅,但是梅家借来的运势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甚至,梅家人还想害你。你没有责任和义务留在这里冒险,还是和聂老太太一起避一避吧。”

梅若苓叹了口气,“我来都来了。那个尸魈是我的大哥,我也想知道他最后会怎样,就当我送他最后一程吧。倒是逢卿姐,你陪我回来梅家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让镜尘和小夜送你回去吧。”

聂逢卿摇了摇头,“都这么些年了,除了这些小辈,我们俩是陪伴彼此最久的人。真要有什么万一,剩下的事情我早就让律师安排好了。我就陪你在这儿看着。镜尘,你和小夜还是走吧,你们还年轻……”

聂镜尘笑了笑,“我们还年轻,所以遇到事了推起轮椅也比较快。”

聂逢卿蹙起了眉头,“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夜……”

话还没有说完,夜临霜却先堵住了她的话头,“没关系,我和聂镜尘都有自保的手段。聂奶奶尽管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聂逢卿想起那一晚在武家的所见所闻,也许聂镜尘真的在拍电影的时候和那些大师们学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

白道长见他们几个都不打算走,叹了口气,将天明草和黄豆分给了他们,嘱咐他们一定要把黄豆含在嘴里。

等到白道长走远了,聂镜尘开口说:“本来以为这位白道长给梅家的人消灾解难搞出什么铁水封棺的架势,是个一切向钱看的神棍。今天接触下来才发现,他其实只是想了却这段因果,避免连累梅瀛镇其他的人吧。”

夜临霜则抬头看向元宝山的山顶,那座庙宇已经隐匿在了黑暗里。

庙里所谓的神灵,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这只尸魈真的被解决了,庙里的无形之神会现身吗?

天色逐渐变暗,气氛也紧张了起来。

白道长掐着手指算着时辰,当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在元宝山的背后,白道长就做了一个手势。

之前帮忙抬棺的那几个男人提着木桶,将公鸡血和朱砂的混合液体倒入了挖好的阵纹里。

白道长认真地掐诀,他修行了快八十年,还是累积了少许灵力的。

夜临霜垂着眼,能够感觉到这个大阵确实被催动了。

一旁的聂镜尘叹了口气,“这个低配版的困魈阵顶多就是让尸魈感觉到一点阻力,如果猎人们的朱砂子弹杀伤力也不够的话,今天恐怕是尸魈大杀四方、片甲不留的结局了。”

为了不引起尸魈的警觉,所有的火把都熄灭。

整个梅瀛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就是设伏的镇民们眼底坚定的目光。

白道长盘坐在阵眼前,左手捏着爆裂符,右手是一把桃木剑,闭着眼睛感受着天地间的声音。

猎手们安静地蛰伏,猎枪的枪口都对准了那两个替身的稻草人。

梅家那俩老头儿,坐在距离稻草人五、六米远的位置,瑟瑟发抖。他们想逃,但是却不敢动。

二老爷所在的地面上忽然晕湿了一大片,恐惧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身旁的三老爷蜷成一团,牙关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拼命地摁住自己的下巴,生怕尸魈来了会听见这声响。

一切都变得安静,只留下风吹过的声响。

每一分钟都让人感觉度日如年,白道长盘坐着不断掐诀维持大阵运转,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两个老头儿心存侥幸,想着说不定尸魈早就离开了镇子,根本就不会来找他们。

就在二老爷抬起脖子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元宝山的方向穿行而来,速度极快。

夜空中的月亮被流云遮住,整片田野陷入更让人惶恐的黑暗里,尽管猎人们的眼神都很好,却没有一个能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

它转瞬就冲入了田野,腾空跃起,嘴上露出狰狞的笑,尖细的獠牙让人发怵,喉咙里传来某种震动的声响。

就像喉咙里塞了泡了水的木头,燃烧时呛人的咳嗽。

两个老头儿睁大了眼睛,二老爷想要大声呼喊,嘴里的黄豆差点掉出来,他一把捂住了嘴,背上全是冷汗。

三老爷更是差点把炒黄豆给咽下去。

那尸魈一爪就刺入了稻草人的胸膛,凶残地将它一分为二,场面太过震撼。

“阵起——”白道长手心朝上,指决打向半空中。

四面八方的阵旗亮起了微弱的光,阵纹骤然亮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迅速收拢,罩向那只尸魈。

尸魈的速度太快了,它猩红的眼睛冷冷瞥过了白道长,就在巨网即将触碰上他的时候,骤然退离!

白道长还没有给出开枪的信号,猎人们只能耐心地等待。

阵法还在不断追逐着尸魈,白道长的额角已经冒起了冷汗。

远处的梅若苓和聂逢卿都已经握紧拳头,心绪就像绷紧的弦,随时会裂开。

一旦白道长那边的场面失控,尸魈也随时可能过来攻击梅若苓。

夜临霜和聂镜尘忽然向前一步,挡在了两位老太太的面前。

虽然她们看不到两个年轻人在干什么,但她们能猜到,这两人是在掐诀。

而且指法娴熟,灵力汇聚在他们的周身,他们将灵力打入了阵中,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所有阵纹就像停电的灯乍然亮了起来,甚至让埋伏在周围的猎手们睁不开眼。

首先是红色的离雀在阵中徘徊翱翔,聂镜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夜临霜对于转虚凝实已经掌握的非常纯熟了。

接着,巨大的玄龟出现,和离雀相互辉映,它们的力量将凶狠的尸魈禁锢住。

一声咆哮传来,白色的巨虎灵体出现,张开大口咬住了尸魈的半边躯体,终于让它动弹不得。

众人在心中惊呼,没想到白道长的阵法竟然这么厉害。

白道长很明显愣住了,无论是离雀、玄龟还是白虎,都不是自己的修为能召唤出来的!

但这并不是结束,天空中传来一声龙吟,所有人仰起了头,青龙精魄带着雷电之气入局,阵法的威力顿时大增。

四象俱全,天地太妙阵法的力量被完全催动,包裹着尸魈的符文力量倍增,如同烙印利落地刻入它的躯体之中。

白道长大喜:“法……法阵的力量竟然这么强?”

尸魈发出凄厉的嘶吼,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开始困兽之斗。

稻草人替身已经被毁掉了,尸魈的脖子伸得老长,用力嗅着四周的味道。

最先被它锁定的是白道长,但很快它就别开了脑袋,接着它隐隐辩识到了埋伏在各处的猎手们,但仍然没有找到它怨恨的对象。

它的身躯挣扎得越厉害,阵纹勒得越紧,只听见啪啪两声巨响,尸魈的两条腿以及一条胳膊都被勒断了!

埋伏的众人按耐不住,发出了惊呼声响。

太厉害了,这样一种可以瞬间移动的怪物,竟然被阵法毁掉了双腿,它不能疾速奔跑,干掉它的可能性变得更大了!

但是让所有人惊呼的一幕发生了——被勒断的手臂竟然自己移动了起来!

白道长这才醒神,朝着尸魈的断臂扔出符箓。

按道理符箓轻飘飘的,会在空中腾起,但没想到它们却像是射出的利箭,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那只手臂,嗖嗖嗖地穿行而去。

眼看着那只手臂就要抓住二老爷的脑袋时,符箓贴了上去,接二连三地发出爆炸的声响。

二老爷吓得屁滚尿流,好半天才扯着嗓子喊出来:“救命——救命——”

当他趴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红线竟然被扯断了!

再一看,三老爷就趴在绳子断开的地方。

“你……你竟然——”二老爷颤抖着手指着三弟。

三老爷一脸惊慌,正要站起来奔跑,二老爷用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二老爷急火攻心,一拳头砸掉了三老爷所剩无几的牙齿。

三老爷满口血水,看着自己二哥怒不可遏的双眼,毫不犹豫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们的争斗,无人在意,大家更关心尸魈。

它的力量被阵法不断削弱,这也让白道长勇气倍增。

白道长提起桃木剑,正要朝着尸魈的心脏狠狠戳进去,但脑海中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砍下它的脑袋。”

那是来自夜临霜的传音。

白道长的手腕力量一变,双手持剑平削,真的就把尸魈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失去了脑袋,尸魈还在挣扎,白道长吹响了哨子,转身立刻后撤。

无数猎枪的子弹朝着尸魈招呼了过去,砰砰砰火星四起,全部都招架向了一个地方。

朱砂在空气中爆裂,很快就覆盖了尸魈全身,不断地腐蚀它身上的怨念之气。

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猎手们不敢有片刻的松懈,生怕朱砂子弹不够密集,尸魈就会像那只断手一样逃跑。

火力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猎手们打光了所有的朱砂弹,世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烟尘散去,尸魈轰然倒下,身上的黑色邪气散尽,褪出凡人的躯体,隐隐还能看见大老爷入殓时穿的寿衣碎片。

不远处的白道长深吸一口气,缓慢小心地走到了无头尸体旁,用桃木剑的剑尖碰了碰大老爷的尸身,它毫无反应。

猎人们也纷纷端着猎枪缓慢走了出来,尽管朱砂子弹已经用完了,他们的枪口还是对准了尸魈。

白道长颤抖着手,从衣襟里摸出最后一张符,拍在了尸体上。

做完这一步,他摇晃了一下,向后跌坐下去。

“白道长,这东西还会诈尸吗?”一个猎手问。

白道长深吸一口气:“应该不会了。”

有的猎手们缓缓放下了枪,有的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

“梅家的人呢?还不来处理这个尸魈!”猎手们的领头人高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回荡不绝。

大家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了二老爷和三老爷。

二老爷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子仿佛要迸出来似的,他费力地张大了嘴巴,脖子非常的僵硬——因为三老爷的双手就掐在他的脖子上。

至于三老爷,满脸都是血,半边脸都是肿的,一脸狰狞咬牙切齿。

两人一动不动的,猎手的领头人走过去,拍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肩膀,他俩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我什么也没干……”猎手的领头人摊开双手,不知所措了。

远处的梅若苓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预料到发生什么了。

“要过去看看吗?”聂镜尘问。

梅若苓的喉咙动了动,“镜尘,你过去确定一下是不是……免得一会儿梅家来人了,误会那个猎户。”

“好。”聂镜尘点了点头,走下了田埂。

他来到了两位老爷的身边,从口袋里取出餐巾纸,半蹲下来,隔着纸巾确认了一下这两人的脉搏。

“两位老爷过身了。有人腿脚快吗?去通知梅家人来处理后事吧。”聂镜尘开口道。

猎户一听,立刻喊了人。

二老爷和三老爷的儿女赶来了,看着这两人怪异的姿势,还在想发生了什么,还好有梅若苓解释给他们听。

“三哥怕被尸魈的断手追杀,就趁乱扯掉了二哥的替身红线。二哥愤怒之下殴打三哥,三哥就掐住二哥的脖子,当时太危机了,大家都在和尸魈对战,朱砂粉尘四散,尸魈又在反抗,实在没法过去扯开他俩。等到一切结束,才发现他俩已经气绝了。”

现在的梅家,梅若苓已经是辈分最高的人了。

再加上又背靠着聂家,梅家剩下的晚辈们当然是认同她的这番话的。

就连二老爷的心腹,那位姓刘的老宅管事都出来圆场了。

“唉,二老爷是绝对受不了这种背刺的,揍三老爷的时候肯定下了死手。三老爷脑血管也不大好,情绪激动,又要用力去掐,指不定脑血管就破裂了……他这是把自己二哥给送走了,顺带也把自己给送走了。”

白道长走了过来,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本来想说“冤孽”或者“业报”,但逝者已矣,只剩下一声叹息了。

二老爷的儿媳妇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自己的老公梅淳华,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梅若苓的方向。

梅淳华立刻反应过来,走到梅若苓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四姑姑,我大堂哥还在发烧,实在处理不了这些丧事。我在梅家也不够话事权。您现在是梅家辈分最高的人了,能不能请您留下来……主持一下丧事?”

“是啊。四姑姑请放心,琐碎的事情我们这些晚辈会去办,不会拿来烦你。实在是需要个镇得住场面的人……梅家不能再难看下去了……”梅淳华的老婆也在旁边帮腔。

聂老太太是知道自己好友性子的,就算对梅家都不再留恋了,但她三个哥哥都去了,总得送他们最后一程。

“若苓,你若是想走,我陪你回家。你若是想留,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把丧事处理完。”

“谢谢你,遇卿。”梅若苓点了点头,看向白道长,“道长,你看我的这三位兄长落葬,还有没有什么讲究?”

“除了忌用枣木或者槐木做成的棺材,其他的都可以。至于大老爷,如今他身上的戾气已经散去了,不需要再铁水封棺。但梅家还是得差人去元宝山顶的庙里,把大老爷的肋骨取回来,让他完完整整地下葬。我会主持一场法事,化解他们剩下的戾气和怨念,送他们入轮回吧。”

“多谢白道长了。至于元宝山上的那座庙……”梅若苓抬起头,折腾了这么久,天已经蒙蒙亮了,元宝山上那座庙逆着光,没有什么神性,反倒有几分诡异,“难道就让它在那里继续蛊惑后来的人吗?”

白道长顺着梅若苓的目光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贫道的修为有限,既不知道这无形无相的神明是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样的神通,实在无能为力。”

一旁的聂老太太陷入了沉思,“白道长,你布阵破坏了这邪神的算计。我担心它会找上你。”

白道长早就预料到了,淡淡地说:“我都活到这把岁数,早就看开了。只希望如果有什么祸事发生,能在梅家的丧事办完之后。让该安葬的人安葬。如果贫道这条性命能让那庙里的神息怒,也算是功德吧。”

站在他们身后的聂镜尘和夜临霜互相看了一眼。

有了梅若苓坐镇,梅家的丧事也好,对镇民的补偿也好,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只是说起该由谁上山把老爷子的肋骨接回来,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谁都不想再趟浑水,谁也不想去得罪那位不知名的神。

梅若苓闭上眼睛冷笑了一下,“那就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去吧。好歹是我大哥的肋骨,我也不会再去向那位神明许愿梅家复兴之类。只是以后梅家是要发展,还是落魄,都和我梅若苓再无关系。”

听到这里,梅淳华心想是自己让姑姑留下来的,怎么能让她承担和她无关的风险,这太让人寒心了。

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和他那个无耻的爹有什么区别?

“姑姑,你坐着轮椅上山太不方便了。还是我去吧。”

梅若苓看着这个侄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但是梅淳华的老婆却很担心,皱着眉头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说你出什么头?要去也是等你大哥病好了,让他去。那毕竟是他亲爹的肋骨。你去了,搞的清楚哪个是大伯的肋骨,哪个是其他先人的?”

“那我就全部搬下来,行了吧?反正都是老梅家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