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又来了,判断这个洞也许通往其他的地方,如果手电筒照到的真的是王大鑫,他可能是从别处的洞口进入,然后藏匿在里面。他可能没有料到洞会被挖穿,也有可能是想找机会回到工地找回自己落下的现金。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能继续挖下去,看看这个洞到底通向哪里。
又是几日的挖掘之后,他们挖到了那座土庙的正下方,整个地面坍塌下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埋尸坑!
白骨累累,几乎石化。
这些尸骨有的正分力向上爬,脖子高高仰起,像是要抓住活下去的希望。
有的互相抱在一起,迎接死亡来临的恐惧。
一层黑气漫起,萦绕在整片坑洞里。
跟着警察前来的法医说了一句:“这些人看起来……像是被活埋的……”
只是站在坑洞边数起来,尸体就有三四百,更不用说被压在下面的尸骨和没有被挖掘开的部分了。
“积尸坑……怨煞……真的是阎王坑……”赵重九的脸色惨白,不住地后退。
“赵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工头心想自己请赵家的人来已经花了很多钱了,现在挖出这么大的尸坑,想要平事儿,那还不得倾家荡产?
只能上报了啊!
谁知道赵重九转身拔腿就跑,“快走!快点走!不走会死的!”
赵重九都吓成这样,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工友们闹腾了起来,要工头立刻马上结算工钱,他们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一次工头没能安抚住他们的情绪,被激动的工友们打到骨折,送去了镇上的医院。
至于这个阎王坑,需要相关专家来评估有没有考古价值。
而且这么大的尸坑,就算强行建成度假村也不会有人来住,钱家和肖家的投资要打水漂了。
本来工友们都跑了,其中有一个说自己的鞋留在板房里忘记拿,没了工头包的车,他得徒步走去镇上,于是就回来拿鞋子。而且他知道工头留了一包烟在他的临时办公室里,那包烟拿到镇上去还能卖钱。
夜里十一点,雾气从四面八方蔓过来,将林子淹没,填入阎王坑里。
这位工友摸进工头的板房,还真的找到了那条烟,他眉开眼笑地把烟搂在怀里,正要推门出去,却听到一阵闷闷的马蹄声,不像是踩踏在土地上,更像是踩在什么湿润的沼泽里。
工友悄悄把脑袋探出来,竟然看到了一整队古代的士兵!
他们的身上萦绕着黑气,身上挂着残缺不全的铠甲,血肉分离,有的眼珠子还挂在脸上晃荡,一个士兵的脑袋歪了,朝着工友的方向将掉不掉,工友这才发现他脑壳子缺了一半,里面也是汩汩黑气,根本没有闹仁!
整个队伍看不见尽头,浓浓的白雾也变成了黑色,他们就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了里面。
这个工友吓得缩成一团,地上一片湿,还是第二天警察的人来了才发现了他。
他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但没人相信,据说现在还在发高烧,隔离在附近一个招待所里。
听完了钱永诚和肖远山的描述,武老爷子问:“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怎么个想法?想继续这个工程?还是想处理这个阎王坑?”
肖远山不善言辞,他看了一眼钱永诚会意,对武老爷子说:“我们当然是想处理掉这个阎王坑。我也是回去之后,问了好几个玄学界的大师,才明白要形成阎王坑,少则数千,多则几万甚至几十万心有怨恨和不甘的生灵。他们既然死了,按道理可以进入轮回,但阎王坑里的死者有的是因为瘟疫,有的是因为兵祸,死去的时候不甘心,于是将魂魄交给了邪君,滋养出了阴煞,长久无法消弭。这些阎王坑里的尸骨本来会成为邪君的阴兵,还好有那座土庙镇压……可偏偏是我们选中了这个地方动工……这才解封了这个阎王坑……”
肖远山接着说:“我们自己做错的事情,当然是要尽全力弥补。”
武老爷子点了点头,“你们俩也是有担当的。这块地没有动工前的航拍图有吗?正好付先生在这里,让他给看看。”
钱永诚点了点头,就发了好几张航拍图给付澜生。
才刚加载出来第一张图,付澜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谁告诉你们这是风水宝地的?风水界常说‘高一寸为山,低一寸为水’,周围没有活水流动,哪里来的财气汇聚?而且这块地方寸草不生,要么是土质有问题,要么是阴煞导致草木无法扎根生长,这不但是个死地,生机早已断绝,还是个聚阴盆。”
听到付澜生这么说,钱永诚和肖远山都惊讶了。
“可我之前专门合作的师父说这是块好地啊!”肖远山说。
钱永诚也点头:“对,我请了赵家的当家赵景隆来看,是他拍板说这是块好地!”
付澜生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大半的风水世家都被顾家给控制住了。你们听到的,也许是顾家希望你们做的决定。”
这两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他们被顾老爷子算计了,简直就是地产版的仙人跳。
“这也太可恨了吧?我不就是解除了两家的婚约吗?就算不解除,顾焕凝也会死,难道要我女儿嫁给死人吗?”赵永诚气得咬牙切齿。
肖远山皱着眉头,“他怕是觉得我们两家联手,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想要提前把我们给打压下去。就用这个阎王坑来坏我们两家的运势。”
“付先生,这个阎王坑你有没有办法化解?”
付澜生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夜临霜和聂镜尘,但这也许就是顾家的诡计,一方面想要钓出他俩的真实身份,以后就能暗算他们了,另一方面想知道玄学界还有哪些修士大能不在顾家的掌控之中。
“两位老板可以多传些资料给我,我没有本事解决,但可以问问其他的前辈。”付澜生回答。
武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我也会帮你们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俩。”
其实无论是付澜生还是武宏远,其实他们想要私下请教的都是同一个人——夜临霜。
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他们在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其实就是上街买买东西。
此刻,他们站在药房的门口,夜临霜对聂镜尘说:“你在这里待着,我进去。”
聂镜尘戴着墨镜和口罩,外加一顶棒球帽,但整个人高挑的身形站在大街上,还是有种鹤立鸡群的优雅和养眼。
夜临霜都不明白他遮成这样了,干脆在公寓里待着,出来干什么?浪费日光吗?
“嗯……那你打算怎么跟药剂师说?”
“没什么,就说我男朋友很干。”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要不,还是你在外面,我进去吧。”
“你这样?会被别人误以为进去打劫的。”
“也许我根本不需要和药剂师沟通,直接拿了买单就好。”
夜临霜抱着胳膊靠着路灯灯柱,颇有领导的架势,“行,给你个机会。要是被人认出来了,还上了娱乐圈八卦头条,如果夏宽提刀要杀你,我可不会管你。”
“不用你管我,你只要随便我怎么掰就行。”
聂镜尘才刚转身,夜临霜眉梢一扬,抬起脚就朝着他的后腰踹过去,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短距离瞬移,快到周围没有任何人发现,刚好避开了夜临霜的飞踹,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药房。
过了没一会儿,他就拎着一个纸袋出来,脸上开心的表情就像小学生放学,夜临霜莫名觉得对方可爱。
“进去了才知道,原来这个东西有一整面货架。这个粉色的是玻尿酸的,这个还有热感因子,绿色的这支是芦荟的,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就想全部试一遍。”聂镜尘贴着夜临霜的耳朵说着悄悄话。
温热的气息一阵又一阵,那声音温柔里带着快乐,对于夜临霜来说是吸引力十足的勾引。
“小雨伞呢?你一盒都没有买,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夜临霜反问。
“不想用。太薄的会破,厚的不真实。而且我们是双修好吗?你隔绝了我的元阳,还怎么提升修为?”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论修炼,我可比你用功。到底是谁给谁提升修为啊?”
聂镜尘笑了一下,一把搂过夜临霜的肩膀,“走吧走吧!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啊,有那么多新鲜的东西可以试!”
“试这些大可不必。”
嘴上这么说,夜临霜内心深处也有些期待这些东西会带来什么新奇的感受。
才刚回到公寓,夜临霜弯腰换拖鞋的功夫,就被聂镜尘拦腰单手抱起,一路吻到了沙发上。
聂镜尘对这个沙发情有独钟,夜临霜被对方亲得嘴唇发麻,耳朵发烫,全身灵气都在乱蹿,买来的东西只是挤出了一点,人工香精的味道就让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
聂镜尘甚至没有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直接将买来的所谓“高科技”都扔掉了。
爱一个人的心意是柔软而滚烫的,更不用说聂镜尘很耐心,所有招数都用上了,夜临霜被照顾得压根无法思考,当他意识到聂镜尘对他做了什么,他羞得不行,就算自己和小师叔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但不小心看到对方忍耐着欲望悉心照顾自己的样子,真的很性感。
夜临霜心想,早知道这么享受,管他心魔不心魔的,就算是把聂镜尘从九重天上拽下来,他也在所不惜。
沙发很窄,两个人躺在上面挤在一起,就像被包裹在同一个蛹里。
夜临霜忽然能理解聂镜尘说不喜欢自己五百平方米豪宅的理由了。
他想和对方没有距离地在一起,连空气都很多余。
他俩荒唐起来是根本收不住的,一整个周末都在肆无忌惮地享乐。
之前夜临霜还嫌弃聂镜尘化身小狐狸的时候会掉毛,现在他很喜欢枕头上、被单上甚至于自己的身上都是聂镜尘的味道。
大概是三千年前的清露坠玄天的后劲太大,让他后知后觉地醉了。
夜临霜趴在枕头上睡得很熟,睡着之前他还想着要不要上网搜一搜还有什么新花招,聂镜尘的手掌就在他的背上沿着筋脉将灵力打进去,放松舒缓。
“小师叔……不用浪费灵力……”
夜临霜闷声说。
聂镜尘侧过脸,长久地看着他,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直到半夜,夜临霜微微转醒,这还是凌晨三四点,他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小师叔哪儿去了?
夜临霜爬了起来,他全身都很清爽,保险起见聂镜尘甚至还给他上了药,这药聂镜尘应该炼制了上千年了,看来这家伙早就对自己心怀不轨,再加上灵力疏导,夜临霜不但没有任何不舒适的地方,灵台和丹田都很充盈。
这让夜临霜哑然失笑,小师叔这是把他自己当成炉鼎了吗?这么多的月华之力,如果不是有临天境的修为,恐怕会被撑到金丹爆炸。
他悄悄下了床,这才发现聂镜尘站在阳台上,面朝着夜色,半仰着头,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包裹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却俊美得让夜临霜舍不得靠近。
他很快就发现聂镜尘并不是出来吹风透气,他的右手掐诀正在推演。
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夜临霜缓慢来到他的身边,低头注视着他的指诀,每一次手指和指节相触,都能感受到灵流撞击。
随着推演的继续,聂镜尘的眉心也蹙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那种肃然和冷锐,就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刃,将要出战杀伐。
“怎么了?”夜临霜问。
聂镜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刚要说什么,夜临霜扣住了他的手,“小师叔,想好了再说。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温室小花。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聂镜尘的笑意更明显了,他在夜临霜的额角弹了一下。
“还‘我辈修士’?又是哪本小说里的台词?如果我没有记错,和你同辈的修士,尚在人间的就剩你一个独苗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夜临霜靠着阳台,仔细地看着聂镜尘的眼睛。
聂镜尘垂着眼笑了一下,手机就放在一旁,他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你看看武宏远发给你的资料就知道了。”
“嗯?”夜临霜打开了屏幕,微信里好几张阎王坑的照片,每一张打开都让人眉头紧皱,到最后都无法舒展开,“这应该是三千多年前混沌培养的阴兵吧……若不是有澔伏真君的西渊灵土镇压,恐怕这些阴兵早就能在世间横行了。怎么忽然就被翻出来了?”
“何止啊,无论是崇明山的万尸朝阴阵,还是澹天玄母,又或者是梅瀛镇的禄存珠,那些都是混沌邪神收敛邪气的手段。如果凡间没有你这位大修士,也没有我这个落了毛的凤凰,恐怕混沌还真的能积攒出足够的邪气,和九重天再战一场。”聂镜尘若有所思地说。
“所以,你追着混沌上天入地,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你了吧?如今,他能在人间肆虐,但人间的灵气却未必足够九重天的上仙们临凡。”夜临霜歪着脑袋,“只是千算万算,混沌也没有算到我还没有飞升,而你也留在凡间。累积这么多年的邪气被我们净化,成为天地灵气,简直就是在增加我们飞升的筹码?他……好像比我还着急让你回到九重天啊?”
“说不定,这一次混沌又送了个超级大血包。”聂镜尘笑着轻轻撞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
“先去看看再说。就算混沌的葫芦里要卖假药,我们也得拿到这个葫芦再说。”
“嗯。”
“那你推演出来什么了?”夜临霜抬了抬下巴。
聂镜尘轻轻拉开自己的衣领,一层薄薄的汗渍在月光下竟然带起让人心动的亮泽,“我都使出了洪荒之力了,混沌可从来不让我计算他的心意。”
而在那层薄薄汗渍之间,能看到一个规整的咬痕,是夜临霜心绪激烈的时候没有忍住,没想到咬得这么用力。
“算不出来也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混沌的阴兵……我们给他渡了吧。”
“嗯。”聂镜尘很喜欢看这样的小师侄。
淡定,坚韧,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
又想吻他了。
就在聂镜尘心念微动的时候,夜临霜却拽着他的衣领,压低了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唇很软,吻的很轻,很纯粹,却是让他一醉千年的酒。
“阎王坑”里的尸骨,根据法医的初步断定不止百年,真正的年限恐怕要上特殊的鉴定手段,而且对尸骨进行采样化验之后,发现这些人之所以被活埋,很有可能是感染了当时非常严重的瘟疫。
这个大坑果然上了新闻,还被各种自媒体渲染一通,这也让钱、肖两家的合资公司也因此股票大跌,就连他们的其他项目融资也变得困难,毕竟很多大老板还是非常信运势这一套的,他们觉得这个阎王坑带来的霉运太大了,钱、肖两家注定要亏大钱了。
就此,钱永诚更加确定是顾家在搞鬼了,明明消息捂的很严实,各大媒体也被公关部门盯住了,怎么负面新闻就会爆炸一般传播开来?如果有谁跟他说这未必是顾家的手笔,钱永诚一定会拍桌子反问——你当我没长脑子吗?
偏偏顾老爷子的首席秘书秦简打来电话,假惺惺地问需不需要帮助。
钱永诚额头的血管都要爆出来了,直截了当地反问:“这不就是你们乐意看到的吗?”
秦简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钱永诚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虚伪!迟早会天打雷劈!”
而这个“阎王坑”涉及到古代对消除瘟疫的祭祀,中州那边的研究院派出了专门的考古队,带队的陆教授只看了这个大坑一眼,就通知了夜临霜,希望他也能来现场一起看看。
这倒是给了夜临霜一个出现在阎王坑的正常理由。
他给陈院长发了个消息,请了一周的假。
转身刚要找聂镜尘,就发现这家伙躺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脸上盖着剧本,竟然又睡着了。
这家伙……看来推演“阎王坑”又让他消耗了不少精力,明明知道跟混沌有关的问题很难算到答案,他的小师叔还是全力以赴。就像拿回夜临霜的金丹时一样,明明只有万分之一……不对,应该说是百万、千万分之一,约等于零的概率,他还是浴血归来,手捧着那枚金丹,小心翼翼地放进夜临霜的内府里。
夜临霜闭上眼睛,轻轻在他盖着脸的剧本上敲了两下。
“小师叔,走吧。中州的考古队请我过去的。”
“那我呢?全程隐身陪着你吗?”聂镜尘把剧本挪到鼻梁,露出那双又深情又惹人心痒的眼睛。
“小师叔,你演过大学生吗?”
“嗯……演过,到沙漠里种树的大学生,满脸灰尘,晒干的嘴唇,观众们都说认不出我。”
“那就劳烦你这一次演我的学生咯。”
“有意思啊,说不定秦简会亲临阎王坑,对你旧爱重燃,贼心不死。”
夜临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找找看我学生里最不耐看的是谁。”
“不要这样吧……还这么委婉‘最不耐看’,明明就是最丑的那个。”
“就是要这样。”夜临霜学着对方的语气说。
第94章 夜教授,我打不开
最后,夜临霜选了一个名叫谭乐的三年级学生。
他可是夜教授忠实的学术粉丝,留着非常喜气的瓜盖头,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很精神,个头不高,人也很瘦,远看就像一根豆芽菜。
“啊……你确定我的变成豆芽菜?教授,这样一副小身板可抱不动你呢。我能继续沿用去古镇的研究生造型吗?”
“不可以。对于我带着去阎王坑的学生,秦简肯定会连对方的底裤什么颜色都查出来。这个学生不能是虚构的,得在现实里存在。别看谭乐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家里条件不错,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平日里也不喜欢外出交际,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你跟我去出差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安排’他在租的房子里好好休息,这样你们真假谭乐不会同时出现在世人面前。”
夜临霜的考虑非常严谨,聂镜尘暂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认命地让夜临霜改造自己。
等到聂镜尘再次站到镜子前,看到平庸到甚至发型都滑稽的自己,露出了落寞的眼神。
就像是……小狗被带去剃光了毛,觉得自己没脸见其他的狗狗了,很想躲在沙发下面不肯出来。
“别难过了,我会好好宠爱你的。”夜临霜站在他的身旁,模仿着聂镜尘平日里的调调,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耳朵。
“感觉在跟你进行不当交易。教授,期末的论文会让我高分通过吗?”
夜临霜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两人来到了距离阎王坑最近的城镇,考古队特地派了车到镇子上来接他们。
开车的是跟在陆教授身边的闵助理,见到夜临霜非常尊重,主动地讲起了现在“阎王坑”的挖掘情况。
“一开始我们以为坑洞只存在于已经塌陷的范围,直径大概为二十米。可是等我们到了现场勘测后才发现它的直径可能有五十米,深度更是不敢想象。”
夜临霜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古代,要挖这样一个大坑,不是简单的工程。”
“是,陆教授甚至怀疑坑里的尸骨不是一个年代的。会不会是好几场瘟疫的叠加。但现在不能取到最深处的骨头,还不能做碳十四鉴定。”
陪在夜临霜身边的谭乐开口问:“那么原先的土庙呢?里面的神龛、外墙,难道一点都没留下吗?”
“附近的乡民非常忌讳靠近那座土庙,有很多关于它的奇怪传说。把周围村落的老乡都问遍了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土庙的外墙本来就风化的严重,根本没有被修缮过,那些推土机都不需要直接推上去,其实就是从旁边开过,多绕几圈,光凭地表震动都能把土庙震塌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早被铲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聂镜尘扮演的谭乐凉凉地“呵呵”,还真够暴殄天物的,西渊灵土就这么被铲掉了。
夜临霜传音:就西渊那点灵土也早就风化了,如果真还有澔伏真君的灵气,夯实的土庙外墙就是坦克来了都撞不开的。
这样一想,聂镜尘又不呵呵了,继续刷手机。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本就不好走,开车的助理怕夜临霜被颠的不舒服,还特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
“夜教授,车窗下方放了矿泉水,您如果渴了可以直接喝。”
“好的谢谢。”夜临霜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旁边的“谭乐”却把矿泉水递给了夜临霜:“夜教授,我打不开。”
闵助理忍住了咳嗽,这什么情况?
但转念一想,这个跟过来的学生细胳膊细腿的,打不开矿泉水……也在情理之中吧。
夜临霜瞥了小师叔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坏笑,他没有拆穿对方,而是纵容地接过了矿泉水,打开之后递给他。
“谭乐”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又无聊地玩手机,不到一分钟就白着脸说:“头好晕……”
闵助理安慰道:“没办法,山路就是这样颠簸和盘绕。小谭,要不你还是别玩手机了,听听音乐就好,越玩越晕。”
“谭乐”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接着又听见他用有些可怜的声音说:“教授……我难受。”
闵助理:你这么容易难受,干什么还要跟来呢?
夜临霜知道这是小师叔不满意谭乐的瓜盖头还有豆芽菜形象,在向他表示不满呢。
“难受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夜临霜抬起手,将对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闵助理忽然羡慕了,夜教授可真温柔啊,这就是嫡系弟子的待遇吗?
车子来到了阎王坑现场,只不过这里被考古队取了一个更加学术的名字——西陵墓坑。
现场已经被考古队做了专业处理,因为不清楚古代的病毒或者病菌还有没有传染性,整个墓坑都做了几层隔离,抬出来的尸骨也被装进了密封袋里。
陆教授见到夜临霜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力和他拥抱。
在考古队的帐篷里,不仅仅有陆教授,还有钱永诚和肖远山,以及跟着他们前来勘测风水的付澜生。
肖远山经常听儿子提起夜临霜,也知道儿子能考上研究生多亏了他,立刻起身和夜临霜握手,然后很郑重地介绍夜临霜和钱永诚认识。
这时候帐篷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放下东西,用彬彬有礼的声音说:“夜教授来了。这里外卖不通,我从镇上带了咖啡和奶茶过来,夜教授喝什么?”
夜临霜回头,竟然看到了秦简,这家伙竟然不服侍在顾老爷子的身边,却跑到这里来,还真是……有意思啊。
“您认识我?”夜临霜反问。
按道理夜临霜是没有见过秦简的,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难不成是明牌告诉他——我就是顾焕凝?
“在武老爷子的寿宴上见过。我坐的桌子离您很远,您没有注意到我也是理所当然。”
滴水不漏,可以啊。
这时候,“谭乐”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陶罐,“我家夜教授不喝咖啡也不喝奶茶,他只喝灵芝茶。”
秦简微微点了点头,就将带来的东西分给了其他人。
夜临霜看向陆教授说:“钱先生和肖先生在这里还能理解,毕竟这是他们的地。但是秦简来干什么?”
陆教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唉,金主爸爸。不然你以为这么多的仪器、电脑怎么运进来的?他们派这个秦秘书来,就是要跟进研究进度。就连检测病毒的那个研究机构都有顾家的股份。”
“哦,好吧。有钱真好。”
说完,夜临霜若有深意地看向一旁的聂镜尘,传音说:小师叔,你赚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你就不能像顾家一样多投资一点考古项目?
“谭乐”可怜巴巴地看着夜临霜:怕我们活太久,得省着花。
夜临霜:我信了你的邪。
“那么现在呢?这些尸骨上的病毒还有没有活性?已经运走的那批尸骨的年份确定了吗?”夜临霜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问。
陆教授开口道:“暂时没有活性,第一层的尸骨年份属于八百二十年前。不过以防万一,我们整个考古现场还是按照预防传染病的标准进行隔离。”
“八百二十年前应该是辛王朝第八位皇帝在位期间,我们翻阅了史料,确实有一场比较大的瘟疫发生。”
“第二层的尸骨也已经运走,预计明天早上应该能出年份检测报告。”
就在这个时候,隔离区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出什么事了?”陆教授站了起来。
一个研究助理冲进来,“王大鑫!就是那个开推土机把土庙推倒的三个人之一,他忽然出现了!之前其他两人都死了,就他跑了!还被警方发了通缉令!”
陆教授一脸惊愕,“他跑回来了?赶快通知警察!”
“不!他在墓坑的第三层里躺着!明明上面堆了那么多尸骨,他是怎么进去的?而且……而且他还有气呢!”
“什么?还有气……正常人在里面也喘不上气吧?”陆教授傻了眼。
其他人都还在分析这是怎么回事,夜临霜却站了起来,“有防护服吗?我去看看。”
身为小尾巴的谭乐放下背包,快步跟了过去,“夜教授,我跟你一起去。”
才刚到帐篷门前,谭乐就差一点平地摔,向前一扑,还坐在桌前的陆教授都“哦——”出声来。
谁知道夜临霜忽然转身,一把就将谭乐给稳稳抱住,夜临霜的胳膊还捞在谭乐的腰上,轻轻拍了拍,“谭乐,怎么这么不小心?”
声音又轻又柔和,和平常的一本正经不同,一听就知道夜临霜对这个学生很特别。
钱永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还是很不解,“现在青年才俊都喜欢这种……基础款?”
肖远山的脑子转了好大一个弯才明白对方是怎么个意思,“夜教授在学术上还是挺严谨的,那个应该单纯就是他的学生。”
其他人醒过神来,“走走走,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
秦简的目光暗沉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目送着夜临霜扣着那个叫谭乐的年轻人的手腕,去到了更衣间。
进去之后才发现隔离区范围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夜临霜带着谭乐站在深坑的边缘,视觉的震撼非常强烈。
第二层的遗骨几乎都被抬走,而第三层剩下的几乎没有完整的骨头,断裂的胫骨、破碎的颅骨,扭曲的姿势,嵌满尘土的甲胄,它们纵横交错,不分彼此。
“怎么会这样?”谭乐小声问。
现场正在忙碌的检测采样员通过耳机向他们解释:“我们推测,这一层埋葬的骨头经历的瘟疫最为厉害。可能是某种非常严重的出血热,能融化内脏、皮肤,患病后连骨头都比平常脆弱,所以被丢弃的尸体很容易被损毁。”
“出血热……”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
历史上最严重、范围最大的出血热,就是三千五百年前混沌肆虐凡间的时候。
血流成河,甚至不需要战火。
所有的秩序、人间的律法和规则都荡然无存,就连王权都没有意义,一切都被颠覆了。
百姓们向九重天祈求怜悯,但是当时混沌已经浊化了世间的灵气,九重天的仙神无法降临。
还好当时有一群大修士,献祭自己的修为,以自身灵气为载体,请神下凡。
离澈真君降世,以自己为阵眼,剑圣出手划破天地间的死气,日曜与月华齐天,雷电风雨与山川地脉齐喑,布置了一个遍布天南地北的大阵,镇压了这场大瘟疫。
而这个巨大的尸坑,恐怕就是当年混沌的“作品”。
王大鑫就躺在正中央,他身体上压着的那些骨架子都被挪开,有医务人员赶来,正要试探王大鑫的脉搏。
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提醒:“别动他!”
医务人员僵住了,“怎么了?”
“就算他是杀人嫌烦,我们也得赶紧救他。”
夜临霜上前走一步,提醒道:“他快炸了。”
“什么?炸?怎么炸?”
夜临霜做了一个“赶紧避开”的手势,不知所措的医务人员们就像被牵引控制了一般,纷纷向后退去,一转眼就避开了老远。
王大鑫的腹部忽然动了起来,起伏着不断涨大,就像一个球。
“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肚子里的是什么?”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的肚子会爆的时候,王大鑫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颤抖着随时会迸出来一样,他的四肢宛如卡壳了,反方向折叠,竟然向后将自己给撑了起来。
简直就是恐怖电影里场景的一比一复刻。
“我的天啊——”
“这什么情况!”
夜临霜只觉得腰上一紧,是“谭乐”从后面用力搂住了自己。
这家伙……是故意的,小师叔想要谁看见?又或者说小师叔想要激怒谁?
王大鑫的骨骼发出瘆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张大了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一个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赶过来的付澜生意识到了危险,先一步挡在了医务人员之前,他的修为比之前增长了许多,不需要掐诀也能看清楚阴煞的流动,而眼前的王大鑫肚子里的都是邪气,让人细思极恐。
“他已经死了!现在让他动起来的是他肚子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王大鑫张大了嘴,一大团黑气喷了出来,就是肉眼凡胎也能看清楚。
“是什么……”
“虫子……是虫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虫子!”
该怎么办?这不是蛊虫,更像虫子吞噬煞气之后形成的尸煞!
“别慌。”
简短的两个字出现在付澜生的耳边。
付澜生的脑海中出现了夜临霜结印的指法,耳边是指决的回响,付澜生立刻跟着做了起来,周身灵气调动,一道大印打进了虫群里,灵光符文凭空乍现,在虫群即将冲击隔离区顶部之前,狠狠将它们镇压下来。
“天啊——太神奇了!”
“这位先生是怎么办到的?”
这些虫子噼里啪啦跌落回坑底,就像下了一场雨,黑色的点点覆盖在那层遗骨上。
而王大鑫扭曲的尸体轰地贴回坑底,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肚子也瘪了下去。
“现在,可以给王大鑫收尸了。”夜临霜提醒道。
“这个王大鑫真的死……死透了吗?”谭乐继续贴着夜临霜的后背问。
“死的透透的,别怕。”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将谭乐带入自己的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师叔喜欢演,喜欢粘人,他不介意,而且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们的身后传来秦简的声音:“夜教授,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呢?”
夜临霜神情冷淡地回答:“专业的事情要问专业的人。付先生也许知道这些虫子的由来。”
“夜教授……”秦简垂下眼,看着被虫子恶心得七荤八素的谭乐,“您就算要带学生来实地学习,是不是也得选个皮实一点的?”
夜临霜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我的学生心思纯净,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怎么见过,他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夜临霜又对跟着他们的闵助理说:“这个墓坑很大,前两层的遗骨在被挪走之前,有留下航拍照片吗?”
“没有,因为前两层被挖掘机碾过,毁损的比较明显,我们算是保护性发掘吧。”
“那么这一层,趁着还没有被挖开,航拍一下。”付澜生顺着夜临霜的提醒,开口道。
闵助理不理解地问:“航拍来干什么?”
夜临霜回答:“这些尸骨很可能不是随意扔弃的。在古代,死于瘟疫的尸体大多会选择火化,而不是这样大面积的土埋。陆教授的想法没有错,这里确实有可能是古代某种祭祀现场。尸骨的摆放也许有一定的规律。”
“哦哦哦,这就很有研究价值了!”助理一听,立刻转身向外跑,“我这就去联系无人机!”
其实借无人机,只是航拍出来让其他人看明白。
而夜临霜通过灵识感知已经知晓整个墓坑的情况了,这绝对是一个大阵,而且是非常复杂的积尸阵。
但奇怪的是除了在王大鑫的尸体上,整个墓坑里的邪气竟然已经看不见了。
难道是老鼠大规模迁徙的那个晚上,这里的邪祟也已经跑了?
“教授,我难受,走不动了。”谭乐可怜巴巴地说。
夜临霜用口型说:你就作吧。
实际操作却是弯腰把他给背了起来,刚向上颠了一下,谭乐的两条胳膊就圈住了夜临霜的肩膀。
“夜教授你真好。”
两人身上还穿着防护服,聂镜尘还选择背着他走在并不平坦的坑洞里,更加让人感觉到太过明显的偏爱了。
付澜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淡定地走到了最前面。
至于秦简,则沉默这跟在夜临霜的身后,按道理只是个专家学者,看着也不像是有健身的习惯,但夜临霜背着谭乐的每一步都很稳健,直到他们进了消毒隔间。
脱下了防护服之后,夜临霜半仰着头,因为防护服内外的温差,他的额发已经湿了,抬手向后缕了一下,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秦简一直看着他。
本以为这家伙会挪开视线,但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继续看着。
“秦秘书,有什么事吗?”夜临霜问。
“我很好奇,如果这真的是古代的祭祀仪式,祭祀的对象是谁?哪个仙神会接受瘟疫死尸?”
“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上网下载一本民间传说,流传的时间不比《山海临天纪》短,叫做《问邪志》。里面有不少上古邪君的传说。”
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就走向谭乐的方向,拆开一条一次性毛巾给谭乐擦了擦半湿的头发,声音柔和又有耐心地叮嘱:“回去住的地方早点洗澡睡觉,不要玩手机了。”
“那……我能和教授一起睡吗?”谭乐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夜临霜在心里发笑,小师叔还真挺会演的。
崇拜、依赖、不舍全部都汇集在眼睛里,夜临霜不知道这里有几分真心,心里却还是涌起了浓浓的成就感。
“不能。我晚上要查资料,会一直亮着灯,你肯定会睡不着的。”
这话说得,仿佛夜临霜和他一起睡过,所以对他的生活习惯了若指掌一般。
不是错觉,这位今天才算第二次见面的大秘书秦简冷哼了一声。
很好,夜临霜现在很确定小师叔想要惹怒的人是谁了。
走出了隔离区,夜临霜还特地叮嘱陆教授说:“我比较担心那些最初参与挖掘的工人们。看王大鑫的情况,我怀疑他感染了古时候的瘟疫。所以对于工人们以及附近的乡民,都要小心留意他们的情况。”
陆教授点头道:“夜教授放心,防疫中心的人已经来了,每天都会给乡民测量体温。之前的工人们也被安排在单独的招待所隔离。”
夜临霜点了点头,就带着谭乐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了招待所,谭乐依依不舍地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夜教授,我真的不能跟你在一起吗?”
夜临霜有些无语,秦简又不在这里,小师叔还演给谁看呢?
“不能。”夜临霜回答得不留情。
谭乐的嘴角勾了起来,“那你晚上不要想我哦。”
“有什么好想的?”
“嗯……”谭乐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动作很自然,看起来没有一点暧昧的意味,又顶着一张和小师叔八竿子打不着的脸,按道理夜临霜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可……这家伙抓住了小师叔笑容的精髓,从夜临霜的心尖上拽出一根细细的糖丝,越扯越长,怕它忽然断了,又怕它怎么也断不了。
直到房门关上了,夜临霜这才捏了捏眉心。
唉,差点又因为小师叔而忘记了正经事。
夜临霜进了隔壁房间,拿出笔和纸,根据对墓坑的灵识探查,将尸体摆放的大致朝向画了下来。
半个小时过去之后,一张圆形的宛如漩涡一般的骸骨分布图被画了出来,他想了想,既然是和瘟疫有关,那就只能请教医道的大能了。
夜临霜将这张图拍摄了下来,先是私信离澈真君:[在玩手机吗?]
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夜临霜只能掐了一个通灵决,手指捏着自己画好的图纸,轰地燃烧,应该是顺利上传“天听”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一道灵光从窗口游进来,进入了夜临霜的灵台,他的脑海里立刻响起离澈真君的抱怨声。
“搞没有搞错啊!大半夜里用通灵决找我,还以为是要跟我分享榨干你小师叔的心得呢!没想到竟然烧来这么个脏东西!”
夜临霜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你知道这个大阵供奉的是谁吗?它又是怎么化灵气为瘟浊?我们发现最底一层的尸骸遍布一层虫卵,因为施工的关系这一层虫卵重新接触到了生气,它们钻进了一个名叫王大鑫的凡人体内,迅速孵化。不过已经被我们镇压了,虫群应该没有离开这墓坑。”
离澈一贯孩子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就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这个墓坑祭祀的应该是三千年前混沌的一个最为强大的分魂——疫殁。”
夜临霜的眉心蹙起,“疫殁……竟然是它!”
“你的第二个问题是这个积尸阵如何化灵气为瘟浊的。这些感染瘟疫而死的凡人,心中当然是充满怨气、不甘,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血肉被疫病溶解,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自然到了顶点。他们被扔进尸坑的时候,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剩下一口气,疫殁又在他们的身上种下了尸瘟虫。尸瘟虫让这些还剩一口气的凡人按照大阵的要求排列,当他们被吞噬殆尽,就连灵魂也被疫殁收走了。”
“你们消灭了疫殁吧。别告诉我当年处理的不够干净?”
“什么叫做‘处理的不够干净’?我们又不是杀人越货!”离澈露出不满的小表情,“它可是被我亲自诛杀的,死的透透的,死的不能再死了!本座杀这玩意儿,按照凡间的话应该怎么说来着——专业对口!”
离澈说的话,夜临霜是相信的。
而且就算当年有什么疏漏,只要是离澈真君想要诛灭的邪祟,哪怕错过了,剑圣也会亲自补刀。
“那些被收走的魂灵呢?应该就是疫殁的阴兵了吧?你送他们去轮回了?”
离澈摇了摇头,露出了吃瘪的不痛快,“没有。疫殁毕竟是混沌的分神,既然被消灭了,那些灵魂估计被掌握在了混沌的手上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吃炸鸡都吃的不痛快!”
还好对方是神魂下界,不然夜临霜怎么着也得好好捏一捏他的脸蛋。
都圆成这个样子了,还成天就想着吃炸鸡。
“我得提醒你,这样的阎王坑在当年可不止一个。这一个出现了,那就会有更多的出现。你可得小心了,但凡有一个没有被压制住,导致里面的尸瘟虫跑出来,那就又会是一场大瘟疫了。就算现代医学进步再神速,那针对的也是天地自生的疫病,而不是混沌的力量。”
这让夜临霜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保险起见,你还是抓紧时间为我们找一找吧。”
“为你们……找什么?”
夜临霜心中一惊,明白了离澈的意思。
“可是如今天地灵气稀薄,人间的大修士……能结丹的都没有了!除了我,没有谁能承受的了你们!”
“所以,你觉得涟月那家伙为什么要留在凡间?三千年了,人间的科技在进步,我们九重天的术法何尝没有革新?再高的修为,也不及一颗执着的道心。只要心意相通,天地人皆为一体。”
说完,离澈的神魂就一点点消散了。
夜临霜垂下眼,呼出一口气来,走到这一步,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遇上武敬也好,点拨付澜生也罢,还有带着肖宸去接受剑圣的剑气,送梁祯去师父尘谬元君的通明宫,结识白云观的白道长……就像悄无声息编织而成的河流,被宿命的力量引导着,涌向那个在三千多年前就被规划好的终章。
小师叔,这一切都是你的计算吗?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夜临霜捏了捏眉心,他躺回到招待所的床上。
这里的条件很简单,白色却显旧的床单,空气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灰尘味道,电视机还是个大方块,和城里的液晶显示屏相比,很复古。
这里很安静,可越是安静就反而让夜临霜难以入眠。
分别之前,小师叔那句“那你晚上不要想我哦”倒是成了真,他是把太乙境的真言之力用到自己的身上了吗?
聂镜尘躺在他身边的感觉,被他圈在怀里恰到好处的力量,从发丝到指尖散发出来的味道,夜临霜都无比想念起来。
“唉……”
他叹了口气。
还好小师叔不在自己的身边,不然夜临霜一定会逼问他到底有什么布局,自己在这个大局里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吗?
夜临霜睡的并不沉,特别是当他听到房间外的走廊里传来走路的声响。
灵识一扫,竟然是秦简?
这家伙大半夜里也不睡觉,仍然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眼镜,脚上是那双手工皮鞋,踩在劣质的走廊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夜临霜的房门前短暂地停了一下,抬起手像是要敲门,又像是隔着门想要触碰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把手放了下来,走到了谭乐的房间门前。
第95章 开天剑气
招待所的条件只有城市里二三十年前的水平,用的还是钥匙。
秦简从口袋里取出手套,不急不忙地戴上,那架势还颇有几分杀人越货、斯文败类的沉默的阴狠。
戴好手套,他拿出了钥匙,插进锁眼里,发出了很轻的咔哒声,门开了。
谭乐的背包被随意地扔在床对面的椅子上,运动鞋一只脱在床边,另一只不知怎么蹬到了离门比较近的地方。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内只能隐隐看见被子隆起的弧度,还有他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
秦简避开挡在路上的那只鞋,将门轻轻阖上,杜绝了走廊透进来的昏暗的光。
整个房间似乎变得更黑、更暗,像是被浓墨包裹着,连一丝风都没有透进来。
秦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折叠刀,拇指向上一弹,刀尖悄无声息地绷直。
他来到了床边,垂下眼,目光里泛着森寒的光,就像看着一摊烂肉垃圾,他弯腰靠近床上熟睡到无知无觉的人,出手非常迅速地捂住并且固定了对方的嘴和下巴,匕首的刀刃紧贴着对方的咽喉,这个碍眼、烦人、毫无用处的家伙终于可以消失了!
就在他的匕首即将拉开对方喉咙的时候,他的手腕竟然被扣住了!
秦简试着动了动,但扼住他手腕的力量太强大,几乎要把他的腕骨都碾碎。
“还不松手?”
冰冷的声音响起,无形的压力从很高很远的地方穿透了天花板,直坠在秦简的身上。
“是你……”秦简咬着牙,艰难到无法抬起脖子,只能咬牙切齿地保持平衡。
“对啊,是我。”
谭乐慢悠悠地坐了起来,转过身来盘着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和秦简对视。
明明五官平常得走在大路上都不会有人记得,但偏偏这双眼睛深邃明亮到让人心生敬畏。
“因爱生妒,还真是人之常情啊。对吧,秦秘书……或者我应该说顾先生?”
秦简的眼睑颤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哪句话听不懂呢?我可以为你解释一下。”
眼前的谭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秦简却快要被这股灵压碾到双臂发软就要趴下去。
“因爱生妒很好理解啊。你喜欢夜教授,这种有学识、对名利不感兴趣、又生的儒雅俊美的高岭之花天生就对你的胃口,而且这世上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的人,哪怕是借壳重生,哪怕自己对名利长生的追求高于一切,你还是念念不忘,想要被他正视,想要在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但没想到,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却对我这样一个长相平凡、没什么本事、又很弱小的学生爱惜的不行。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喷了。把你给气死了,对吧?”
秦简的手指缓慢握紧,一股邪气正凝聚而来。
“至于所谓的顾先生,你难道不是顾焕凝?”
那一瞬间,一道灵识冲入了秦简的识海,混沌邪气翻滚起伏,一口将这道灵识吞没。
秦简才刚松了一口气,那道灵识就破茧而出,照亮四方,他识海里的邪气不堪一击,被净化成晶莹剔透的灵气,跟着那道灵识一起抽离他的身体。
没有了混沌邪气的庇护,秦简哗啦一下跪在了地上,这种无可奈何的屈辱感又来了!
“在通明宫里,借梁祯的躯体警告我的修士……是你!”
“谭乐”唇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还说你不是顾焕凝?你不是他,又怎么知道通明宫里发生的事?”
秦简冷笑了一下,“我是顾焕凝,你又能奈我何?人间的修士得遵循人间的律法,不能妄动生死因果。”
“你好清楚啊。是你的主子混沌教你的?可如果……我不是人间的修士呢?”
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秦简心神剧颤,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侧过脸艰难地调整角度就为了看清楚谭乐。
“乱序既现,万炁归源,拨乱反正,阴阳归真!”
每一句咒语都灵力十足,震荡心神。
当秦简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惊恐简直要将他压垮。
“谭乐”的指尖向上一扬,秦简体内属于顾焕凝的意识就被狠狠抽了出来!
“竟然只是神识?一个小小的邪修竟然也搞分魂这一套。”
谭乐的表情沉了下来,而此刻就在窗外凝聚了黑压压一片邪气,就像无形的手,竟然将招待所的窗子抬了起来,浓墨一般滚滚涌入,本以为它们的目标应该是顾焕凝的分神,没想到这片邪气竟然绕过了谭乐,反而从五孔之中钻进了秦简的体内,镇压大印转瞬即至,但那缕邪气却提前一步离开,这印打了个寂寞。
它飞速从窗口溜走了,而“谭乐”凭借灵眼看清楚了邪气之中藏着尸瘟虫的虫王!
原来如此!就说那么大一个墓坑里的阴煞之气去哪里了,原来都凝聚在了那只尸瘟虫上。
“谭乐”一个利落地翻身来到窗边,正要释出仙剑,但那片黑气之中却传来低压的略带嘲讽的声音。
“这位仙君,那么多的活人你不救,追着我做什么?莫不是中意我?”
谭乐冷笑了一声,“中意你?这是什么新型恶心人的方式?”
垂下眼,谭乐就看到一群又一群的人毫无神智地来到了招待所的楼下,他们的身上萦绕着浓厚的死气,有工程队的工人们,还有附近乡里的乡民。
他们的生机都在流逝,体内的尸瘟虫正在欢快地繁殖着。
他们还活着,但已经成为了混沌的兵马,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混沌邪气逃逸的时候还不忘放话:“上仙,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大礼,好好享受哦——”
谭乐冷脸,扬了扬眉梢,“直接说你想逃跑,让这些人给你断后不就得了?”
真够虚伪的。
只是,都露脸了还想轻易逃跑,想的也太美了。
隔壁房间的窗开了,夜临霜靠在窗台上向外看去,侧过脸正好能看见自家小师叔也趴在窗子上,探出脑袋朝着他笑。
“夜教授,跟你的好朋友说一声——来活儿了。”
“哦。”
夜临霜将手伸出窗外,掌心里亮起一个小小的光晕,一只胖乎乎的蛊虫钻了出来,煽动着小小的翅膀,一溜烟就没入那片黑色邪气里,消失不见。
没有后手,怎么可能让混沌的分魂大摇大摆地离开?
开始钓鱼了,鱼饵就是从秦简体内逃走的那一缕分魂,至于鱼线嘛,当然是可爱的小明了。
蓦地,楼下传来尖叫声,是值班前台发现了大批“丧尸”围攻招待所了!
从一楼开始,各个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陆教授就住在二楼,他还以为着火了,从床头桌上摸来眼镜,看清楚楼下的场面大吃一惊。
其他的研究成员也都吓坏了,这场面根本就无法逃生。
招待所的前门已经被攻陷,前台反应够快,转身就跑进了员工休息室,果断地把门窗都锁了起来。
只是这样,成群的“丧尸”们没有任何阻挡地进入了招待所,顺着安全通道爬上去,他们似乎能感应到哪些房间里有人,拼命地拍打撞击,尸瘟虫从他们的眼睛、嘴里爬出来,哪怕门没有开,它们也能从门缝钻进去,寄宿和控制其他人。
整个招待所就这样陷入了修罗地狱。
陆教授一边打电话给防疫中心,一边拿着学术期刊用力挥舞,拍打着钻进来的尸瘟虫。
他无比后悔从前老婆喊自己打蟑螂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有积极多锻炼!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灵识扫过整栋招待所,眉头蹙了起来。
太多了。
如果它们没有依附于凡人的身体,倒是可以直接镇压。
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还想救这些凡人的性命,就只能摇人了。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之前把离澈给摇下来,这家伙回去了才刚三、四个小时吧。
不管了,摇一次和摇两次也没有什么区别。
必须要把这群尸瘟虫扼杀在摇篮里,否则一旦大面积爆发,重蹈三千多年前的覆辙……现代的人口密度和传播速度可是当年的几十甚至上百倍,到时候就算离澈真君愿意在阵眼里拿自己祭天,都未必能压得住了。
通神决掐到最后,双手食指相抵,一道灵光坠了下来,落入了夜临霜的体内。
紧接着离澈真君崩溃的呼喊声响起:“我去!我去!我去!才刚聊完尸瘟虫,这虫子就上门了!夜临霜,你就不能去你师父的通明宫拜拜吗!让她用日曜之力给你去去晦气!”
夜临霜保持沉默,这个时候,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离澈真君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夜临霜的这具身体,然后歪着脑袋不解地说:“凡间的灵气这么稀薄,你的修为是怎么精进的如此厉害的?”
当然是因为他和小师叔打败了玄尸洞主、送走了澹天玄母、还在子水沟把混沌的分魂都给净化了,且不说功德无量,单是回归天地的灵气都是过去的几倍,更不用说小师叔用自己的身体为熔炉,将足以创造混沌洞天的邪气炼化成了灵气,给了自己一半,夜临霜身体里的灵气储备,恐怕达到了……
“你这灵气,都不只是真仙境界,都快金仙了!”离澈真君惊喜地说。
“是吗?可惜天地灵气不够,降不下天雷。”
“不急不急,等本座把这些尸瘟虫给解决,又有大把灵气回归天地。到时候,你只要扛下雷劫,直接就入金仙境!”
一想到可以九重天上再重逢,离澈真君顿时干劲满满。
灵针飞了出去,针影分光无数,招待所之上的天空凝聚出一大片灵气腾腾的云海,不断游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当漩涡散开,八门显现,一个笼罩天际的大阵显现。
“镇——”
这一字真言,不仅仅蕴含太乙境的天地法则,还有属于医道的磅礴生机,随着大阵落下,摧枯拉朽的洪流冲进了小小的招待所。
那些被尸瘟虫控制的人好似提线木偶一般没有知觉,可就在灵针洪流涌进来的时候,无论他们在做什么疯狂的事情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极度惶恐的姿态。
洪流摧枯拉朽而过,将他们体内的尸瘟虫消灭。
当这一阵灵流穿行而过,回归天际,再度形成阵盘,缓慢旋转移动,生门大开,生机重现,被净化的灵气也逐渐回归天地。
就在这个时候,防疫中心还有警局的人都赶了过来。
此时的乡民和工友都已经恢复了神智,个别身体虚弱高热的直接昏倒了被抬上了救护车。
混沌的这份大礼真的成了“大礼”,夜临霜闭上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气来,天地间的灵气更明显了。
当天晚上,附近市里的传染病院满员,原本感染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出血热症状,医务人员们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谁知道奇迹出现了——这些病患在第二天有的逐渐退烧康复,有的情况也有所缓解。
这场一不小心控制就会给全市带来灭顶之灾的瘟疫就这样被掐灭在萌芽里了。
唯一受到伤害的就只有顾家的大秘书秦简。他在招待所的走廊里被发现,虽然还有呼吸和心跳,但却失去了意识。各种检查都做了,还是找不到原由。
但在房间里一边手机充电一边打游戏的“谭乐”却很清楚,那是因为秦简信奉混沌,魂魄被带走了。
失魂之人,就算肉体不死,精神也死了。
“哦,这大概就是现代所说的植物人吧。”
至于夜临霜和其他人因为没有发烧症状,所以被留在招待所里接受隔离。
被放出去追踪尸瘟虫王的小明有清微祖巫的照拂,隐匿了行踪,带走尸瘟虫王的邪气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这个小胖丁的存在,小明背上的六只小翅膀都快扑闪得冒烟了,终于来到了一座深山里。
夜临霜透过小明的眼睛,当他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真的非常惊讶。
这座山叫做顾家岭,它就是顾家的祖坟所在地。虽说是个小山岭,但整座山雾气缭绕,形状像是一把横着的剑鞘,杀气被收敛在剑鞘里。
单看这个小山岭,风水很一般,让人怀疑怎么会有人选这样的地方当祖坟。
可结合周围的山川地脉,这座小山岭是一条龙脉的咽喉,只是可惜这条龙脉的龙气早就散尽了。
怪不得顾家能仰仗龙脉气运发家,而近几代却不怎样,特别是顾老爷子这一辈的声势远不如武家。
数年来,顾家岭都是禁地。
很久以前就流传着如果不是顾家的人,无论是谁进了顾家岭,都别想活着出来。
当然也有人不信这个邪,跑进去打猎,或者想捡一些贵重的山货,比如灵芝人参之类,还真的就像传说一样,没有回来。
这样的事情在三十年前发生了好几次,到了现代,附近的村民们就算放牧的时候牲口跑不小心进了顾家岭,他们也是绝对不会冒险进去的。
而此刻的顾家岭却聚集了几十号人,年轻的大概二十岁出头,年纪最大的则是顾家的老太爷。
他虽然撑着拐杖,但背脊却很挺拔,脸上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刻印,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看似漫长其实不值一提的人生里学会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
山林里植被茂密,月光和星子都是从树杈之间投射到了地面上,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斑驳感。
有人来到了顾老太爷的身边,汇报说:“老爷子,大家已经安置好了,挖掘用的工具、探测的仪器,包括无人机都已经准备妥当。顾少爷的墓坑已经挖好,今晚就可以为他下葬。至于那座古墓,还在勘测,墓顶有特殊处理,贸然挖开,墓顶灌注的水银很可能会泄下来。”
顾老太爷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明亮的星月之光被遮蔽,夜空像是被倒入了浓墨里,黝黑的邪气笼罩着顾家岭。
温度陡然之间下降,几个年纪大的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就连帐篷里原本明亮的灯都仿佛被吞没了一般。
恐惧笼罩在顾家岭。
顾老太爷平静地拍了拍面前年轻人的肩膀,“别怕。”
他伸出手掌,这片黑暗就朝着他的掌心汇集聚拢,终于剩下一只浑身黏着血丝、腹部糜烂可以看见里面五脏六腑的尸瘟虫王。
年轻人向后退了一大步,“这……这是什么?”
顾老太爷垂下眼,看起来似乎很慈祥,但笑容却无比森冷,“这是我的大将军。它能为我控制成千上万的阴兵。”
“啊?”年轻人怔愣着还在消化“成千上万的阴兵”是什么。
顾老太爷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侧过脸,目光里的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隐身中的小明也被吓了一跳,趴在一片树叶后面再也不敢动了。
夜临霜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心神,他保持盘坐的姿势,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来。
万万没想到,控制尸瘟虫王的竟然是顾老太爷?
他以埋葬顾焕凝为理由,把这么多顾家的青壮年召集回到顾家岭,但是顾家岭里到底有什么?听起来他们是要挖一座墓……墓顶还灌了水银,说明这不是近代的墓,而是古代的。
很显然这只尸瘟虫王就是虎符一般的存在。
夜临霜不得不传音给小师叔:告诉你一个爆炸性消息,你把上万阴兵交到了顾老太爷的手上了。
隔壁的谭乐正抱着手机玩的不亦乐乎,听到传音的时候,很淡地笑了一下,传音回复:集中起来,才好一举消灭。这叫高效率诛邪。
夜临霜:还高效率?你什么时候把手机放下,我还能勉强相信你的高效率。
这次的出血热上了新闻,在头条上挂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同时,肖宸的符文解析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经过了各种对比,把曾经发现这些符文的崇明山、千岛湖、元宝山的地方都标记出来,套用他自己研究出来的邪阵规则,似乎还可以找到其他几个为混沌供养邪气的地方。
他把地图贴在白板上,地图下面就是他画出来的邪阵图,他拿起马克笔,又画了好几个圈,画完之后心中一阵冷汗。
这些地址再配合上颠倒的五行,似乎能对应到另一个混沌符文——业火炼狱。
肖宸的瞳孔一阵收缩,这意味着他生活的整个世界都在混沌的大阵里。
“不……不可能……真要是这样,这个世界早就完了……”
肖宸抱着自己的脑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可他越是后退,整个大局就越是明了,他所恐惧和担忧的东西就越是清晰。
只听见“哗啦”一声,他不小心把桌角的杯子撞倒了,马克杯和地面触碰,碎成了好几片,这也让肖宸醒过神来。
他得赶紧通知夜教授!
夜教授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解决。
他手忙脚乱地翻来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怎么回事?”肖宸抹开颈间的汗水。
“你……是在找这个吗?”
温柔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肖宸并没有觉得悦耳,相反心脏一阵下沉,恐惧感油然而生。
“谁!”
他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模糊却凝实的黑影慵懒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捏着的正是他的手机。
没有五官、看不出身形,肖宸的脑海里想起关于某位先天邪神的描述,喉咙顿时一阵紧绷,步步后退,直到撞在了白板上。
“你研究我的符文、我的阵法,甚至还找到了我其他分魂所在。我以为,你是我的知己,会因为这一次的见面而高兴。现在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哦,对了,面基。”
肖宸的手指悄悄握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手心里已经积攒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自己在邪神的面前没有丝毫活命的可能。
好好想想,肖宸。
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交给夜教授?
哪怕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夜教授能从尸体上找到答案吗?
对了,白板上的地图……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藏起来?
无数种可能性涌入肖宸的脑海,但没有一样是能让他把自己的答案传递出去的。
对面的那团黑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越来越黝深,甚至扩散开来,无边的黑暗充斥着整个世界,肖宸的双腿陷入黑暗里,身后的白板都被吞没了。
没有窗,没有四面墙壁,分不清东西南北。
当这片黑暗越来越浓,肖宸感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冰冷中颤抖。
邪气缠绕上来,在他的耳边轻声低喃。
“我可以给予你长生,你不会衰老,你会很有钱……你们肖家的产业可以长盛不衰……只要你放下。”
邪气就像茧,把肖宸包裹得密不透风,他就要无法呼吸。
放下,放下什么?
“放下你发现的一切。”
混沌的声音拉得又远又长,仿佛要将肖宸脑海里最重要的记忆都勾出来。
不能忘,绝对不能忘。
肖宸太过于坚守,混沌第一次发现在某个人这里,金钱、名誉、地位、长生都无法动摇,他死死守着自己找到的答案,这也让混沌愈发的疯狂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吗?”
那声音失去了温软的诱惑感,变得坚硬森冷。
大脑炸裂的痛苦涌来,肖宸预感自己即将化作齑粉!
就在那一刻,脑海深处亮起微弱的光,不断变得明亮和耀眼,朝着四面八方迸裂开,将侵蚀他的邪气黑暗瞬间震灭。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
“开天剑气——”混沌发出惊呼。
灵气浩瀚,乾坤尽显,混沌的分魂被这一缕剑气斩灭。
肖宸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手指边还是撞碎的马克杯碎片。
混沌……混沌呢?
“赤子之心,道心坚定,难得。”
清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杀伐之气散去,肖宸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被剑气开辟后的万里江山。
肖宸这才想起来了,这是他们上无意峰的峰顶得来的剑气。
那可是来自九天玄钧寂元大帝舒无隙的开天剑气!
肖宸捂着自己的心脏,一边笑着,眼里又冒出泪花来。
如果当时面对混沌的诱惑,肖宸轻而易举就溃倒了,估计剑圣就不会出手了。
没时间再拖下去了,肖宸跌跌撞撞爬过去,摸起自己的手机,拍下那张地图,给夜临霜发去了一段语音。
“我找到了……找到了混沌用来凝聚阴气的其他大阵所在!还有这几个凝聚阴气的大阵形成的是另一个五行逆转、阴阳颠倒的大阵,阵眼就在……就在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