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焕凝将母亲扶了回去,等到了卧室里,顾焕凝忍不住问:“妈,情况你也知道了,依你之见武家到底是在唱大戏,还是真的请来了千秋神君?现场的灵力威压不是假的。”
“千秋神君哪里那么好请?我的修为是他武敬岁数的两倍。我尚且请不来澹天玄母,他如何请得来千秋神君?”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场面太真了,我在现场都看不出任何不妥。”顾焕凝皱着眉头说。
“现场也许有其他的修士,修为远高于我。应该是这位大修士请来了真神。你仔细说说,仪式现场还有谁?”
“最惹眼的莫过于跳傩舞的聂镜尘,我跟在聂老太太身边去确认了,他定格在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维持平衡的姿势。而且他的身体冰凉又僵硬,把聂老太太都吓坏了。”
余真蹙眉,“其实这倒符合通灵后神魂离体的状态。但我看了一下他的命格,他命里不缺金银,财源广茂是真的,六亲缘淡也符合他的境遇。但天生通神我倒没看出来。”
“也许我们知道的并不是他真实的生辰八字。现场还有长流山上的修士。那位许观主一直就在武敬的身边,武敬举止怪异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但他却毫无反应。”
“长流山的许知年吗?他确实是个修士,但行事低调,我从没有和他斗过法……武敬自称千秋神君,那搞不好真的是许知年的手段。”
“如果真的是许知年出手,看来他是打算以后帮助武家了。”
“既然有了怀疑的人选,我们不妨禀明澹天玄母,让她去试一试这个许知年。”
而此时,武敬已经被送回了卧室,他整个人都毫无知觉,感觉雷劈下来了他也不会醒。
聂镜尘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向武家父子告辞。
武宏远本来还打算派车送他,他却笑了笑说自己还有事,不用人送。武宏远猜到他恐怕是要去找夜临霜,也就没有再继续客气。
此时的武清还守在儿子的身边,担心不已。
当许观主向武老爷子告辞的时候,武清却忍不住问:“许观主,你知道那个飞鸾泣血局吗?”
许观主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在很多年前听师父提起过,但具体这个局该怎么布置,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在修真界里是个被禁止使用的邪局,失传起码上千年了。”
武清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武宏远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想找出设局之人,但你必须要沉住气,等待机会。真正的猎手都擅长蛰伏,在不被猎物注意的地方细细观察,喜怒不形于色,时机到了,真相会慢慢出现在你的眼前。”
这个道理,也是武宏远从夜临霜那里学来的。
武清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已经凌晨四点了,夜临霜侧身躺着,他以为自己能睡着,但好一会儿了,总觉得这张床有点空。
他原本是对着墙壁睡,既然睡不着,那就干脆起来打坐吧。
才刚转过身,夜临霜赫然对上一双眼睛,像是研不开的墨,却映照出自己的样子。
“师……师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聂镜尘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撑着脑袋说:“从你面对墙壁想着我的时候开始。”
“我才没有想你。”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对对对,你没有想我。你一点不想知道请神仪式是否成功?不想知道聂家的老大和老二认不认罪?不想知道顾家的老太爷还有那位对你……不怀好意的顾焕凝到底是什么反应?”
夜临霜起身盘坐,低头看着聂镜尘说:“你们又不是真的请神,难道不是你的神念进入武敬的体内,借他的嘴说出聂家的那些腌臜事?”
“是啊,千秋真君得你这位好朋友亲自去请才有可能降临吧。武敬的演技太差了,就算千秋真君真的降临到他的身上,也得染上一股哈士奇的味道。还是我亲自替他演吧。”
“应该是你亲自替他装逼。”
聂镜尘笑了一下,“不过,这次能成功清理聂家的杂碎还得多亏你在寿宴上弹的《诸仙列阵诛邪曲》。这些人做了亏心事,内心的邪念被你的曲子一顿敲打,早就心虚不已。等到我借武敬的嘴把他们干的事情说出来,他们早就吓得肝胆俱裂,真以为天谴来了呢。”
“顾家那两个呢?”
“将信将疑。那个顾焕凝也算是个修士,他当然不相信武敬这么年轻就能请来上仙的神魂。不过,顾老太爷倒是冷汗淋漓,没有太大的利益诱惑,他应该不敢再胡来了吧。”
“你亲自上场跳傩舞,有没有想过顾焕凝对你的怀疑会更深?还是,你就想他怀疑你?”
聂镜尘闭着眼睛笑出声来:“他做梦都想不到,我到底是谁。我就想要看他嫉妒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嫉妒你?”夜临霜有时候是真不理解师叔的逻辑。
“因为你看中我啊。你越看中我,他就越是嫉妒我,然后就会想要毁掉我。只要他出手了,还愁没有让他遭报应的机会?”
聂镜尘慢悠悠地说,唇上那一抹笑真的像极了反派。
“悠着点,别忘记了你是上仙,不是邪修。”
“什么上仙啊。你不是都说过了吗,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夜临霜:我随口调侃的一句话,师叔难道要记恨到天荒地老?
“不过,顾焕凝优先怀疑的应该是长流山的许观主。许观主的修为颇深,又有千秋真君的照拂,我也留了一缕神念在他的身上,顾焕凝和余真伤不了他。”
“那样最好。许观主是因为欣赏武敬才愿意涉足红尘,陪着武家演这出戏。可别连累了他。”
聂镜尘忽然伸长手,在夜临霜的眉心弹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你担心这个、忧虑那个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
“师叔,你不正经的模样,也和从前一样。”
“临霜,万物衡变,却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你知道自己修的是什么道吗?”
聂镜尘的声音很轻松,仿佛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个问题,但其实是在问夜临霜打算选择什么做为自己的本源之力。
“我还在想,等我想好了,师叔你会知道的。”
“好吧,不过你刚才一转过身来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动了什么心思啊?”
“动了揍你的心思。”
“哈哈,我还以为是你用神念看到了我的傩舞身姿,动了吻我的心思呢。”
说完,聂镜尘碰了碰自己的唇,一副很遗憾的表情。
本以为夜临霜会立刻否认,但没有想到他很安静。
聂镜尘睁开眼,对上了夜临霜坦荡的视线。
“师叔,我听说几千年前离澈真君渡化入魔的剑圣,曾经把混沌邪气引入了自己的体内,从那之后只要起心动念,就会被业火焚烧。也因此,剑圣就算想碰心上人都碰不得。”
“啊?对哦!”聂镜尘左手捶了一下右手的手心,“怪不得剑圣也会欲求不满,都成圣了还总是折腾离澈真君,原来是过去憋坏了。”
谁知道下一秒,夜临霜的手就撑在了聂镜尘的枕边,不知何时弯腰靠进,距离聂镜尘的唇不过几公分。
这一整晚,夜临霜都在想着那个问题,如果聂镜尘的道心没有问题,那么让他总是不肯越雷池一步的原因真的是业火吗?越是安静,夜临霜就越是会辗转反侧地想那个问题。
他以为自己可以淡定,可越是接近那个答案,他就越是舍不得。
从他认识师叔开始,涟月真君就是个恣意潇洒的人,夜临霜不想再猜了,他想要知道师叔是不是在受苦,当年夺回自己金丹付出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师叔,你呢?如果你动了心,会不会有业火烧着你的五脏六腑?”
夜临霜看着对方的眼睛,这句话不再像上次那样委婉,直白得不容对方回避。
聂镜尘唇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抬起手,指节描摹着夜临霜眉骨的轮廓,用温和而郑重的语气说:“我早就说了,你可以试一下。”
夜临霜低下头,抬起手遮住了师叔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唇。
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攥住,却还在拼命地用力跳动。
这唇是真的很好看,喝过世间的美酒,说着好听的惹人心境动摇的话,真的假的都动听。
从三千年前到现在,夜临霜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动心起意的人,他向往着师叔,也暗暗觊觎他的一切。
可如果真的碰上去会怎样?会把师叔推入业火深渊吗?
夜临霜侧过脸,终归……自己还是不敢。
大概等得没有耐心了,聂镜尘轻轻扣住了夜临霜的手背,忽然猛地抬起头来,他靠近的猝不及防,以夜临霜的反应是能退开的,可偏偏师叔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夜临霜的后脑,根本不容他挣脱。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夜临霜的唇角已经被师叔吻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千秋真君:我的烤鸭鸭鸭鸭鸭呢?
聂镜尘:流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外卖只送到山脚下。你自己下山拿一下会怎样?
第74章 诸仙出巡
那一刻,强硬又柔软的触感填平了夜临霜心中所有的凹陷和沟壑。
师叔的吻看似不容拒绝,却又极近克制。
夜临霜下意识攥紧了师叔的衣衫,嘴唇被挑开,仿佛清冽甘醇的酒在齿颊流转,抚过舌尖,勾得头皮发麻,烈火烧喉,却甘之如饴,下意识追逐上去,就像飞蛾扑火。
不,应该说是他内心压抑的、假装不存在的所有情绪都破茧而出,而那小小的茧房里锁住的是几千年的波澜起伏,在这一刻全都冲了出来。
夜临霜没有意识到当师叔要退开的时候,自己又追了上去,更加用力地碾上去。
周身的血液朝着触碰的地方涌去,下嘴唇忽然一疼,师叔竟然咬了他一下!
那一阵悸动感忽然被成倍放大,夜临霜的呼吸困在喉间,前所未有的期待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聂镜尘又躺回到了枕头上,夜临霜的手还捂在他的眼睛上,此刻夜临霜根本不敢挪开,因为他不知道怎样和师叔对视。
聂镜尘笑了起来,胸腔又在轻轻震颤,带着包容和不加掩饰的偏爱。
“怎么样?是你烧起来了,还是我烧起来了?咱俩不都好好的。”
“如果心里没有欲念,你亲谁也不会业火焚身。”夜临霜的声音有些哑。
“你这样说我就难过了。刚才亲你的那一下,凝聚了我几千年的勇气,我都做好了被你扇一耳光的准备了。”
师叔的眼睛在动,睫毛扫过掌心,好像连宿命都被撩动了,轻轻颤着,隐隐地痒。
“临霜,你能把手挪开吗?”聂镜尘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能。”
“为什么?”
“你要是能看见我了,指不定怎么嘲讽我。”
我现在耳朵很热,脸颊也许也红了,不想被你看见。
“我嘲讽你,你就嘲讽我啊。我们俩可以互相嘲讽。”
“哦,敢问师叔,我要怎么嘲讽你呢?”
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下,抬手又扣住夜临霜的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听到没?我的心跳。”
“师叔,这么老的梗,学生看的小说都不这么写了。人的心如果不跳了,就是死人了。”
“我是说,我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亲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脏就像被你抓住了,抓得死死的。你让我活,我就好好活着。你要我死,我也可以赴汤蹈火。”
“师叔,你再说这些,我真的要……”
“我是想要你记住,无论混沌邪君怎么诱惑你,你都不能动摇。因为,我的道心所向就是你。只要你还在这天地之间,我的道心就稳得天塌不惊。”
虽然依照聂镜尘从前的不良记录,他说的越认真的话就越有可能是耍人的。
但这一次,夜临霜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他确认聂镜尘说的是真话。
第二天快中午,熟睡的武敬才慢悠悠地醒过来,一睁开眼就发现父亲、姑姑还有爷爷就在他床边守着,那期盼的目光让武敬想起自己第一次从梦魇之地回魂的时候。
“阿敬,你没事吧?”武清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没……没事啊?诶,我怎么会在这里?”武敬坐起来左右看了看,“怎么太阳就出来了?我们不是在宅子里请神吗?”
姑姑武媛问:“阿敬,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你……难不成千秋真君还真的降临到你的身上了?”武媛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父亲,“我还以为这都是你们排练好的大戏……还想着现场效果那么逼真,是哪个电影特效组来准备的……”
“没关系,这说明我们供奉的是真正的千秋真君。以后我们全家都要早晚上香,诚心祝祷,做生意更要讲信用、多做善事,才配得上真君的照拂。”武宏远开口道。
武敬却挠了挠后脑勺,明明跟夜老师还有师叔祖说好了要演一场大戏的,怎么戏还没有演,自己就全程睡过去了呢?
这一周,商界也是出了大新闻,那就是聂家的聂含川和聂含铧被先后解除了职务,并且离开了董事会,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聂老太太亲自要求集团内部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十年来的所有项目重新审计。
这样的消息肯定会让民众怀疑聂家控制的几个大公司是不是经营出现问题,股价犹如过山车。
就在股价震荡飘摇的时候,聂老太太提拔了一批有经验、有能力的高管,放出了各种利好的消息,再加上武家的帮忙,整个市场在两周内就恢复了稳定。
至于顾焕凝,见识过了那无比真实的请神仪式,再次开始调查起武家背后的高人是谁。
聂镜尘在寿宴上的表现,让顾焕凝充满了危机感,派了许多有水平的侦探去调查聂镜尘。
没多久,厚厚的资料就被堆到了他的书桌上。
里面包括了聂镜尘到底和哪些玄学界的人打过交道,他说自己测字还有算命的本事都是跟着剧组请来的看风水的师父学的,可这些师父在顾焕凝看来,都是上不得台面、没有真本事的人。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教剧组怎么摆个猪头上香打鞭炮,聂镜尘跟着他们能学到什么?坑蒙拐骗混饭吃吗?
再往下翻,这里面最值得注意的,好像就只有付澜生了。
等等,原来聂镜尘曾经昏迷了三个月,设法让他醒过来的就是付澜生。
这也是付澜生第一次和聂镜尘产生交际,也就是说聂镜尘的师父不可能是付澜生。
翻了大半天,都是一些无用的资料。
就在顾焕凝气得要将这些资料都挥到地上的时候,发现一条很有趣的热搜,那就是承州市郊区发掘出的三千年前的宫观遗址,有人竟然说里面的神像和聂镜尘一模一样。
而这位神像是属于凝真镜尘涟月真君的。
镜尘……聂镜尘……
顾焕凝把神像的照片拿出来看,然后失望了。
这照片哪里跟聂镜尘相似了?眼神死板不说,为了显得慈悲,五官也相对扁平,跟聂镜尘别说相似了,完全就是两个人。
看来这明显就是粉丝的炒作。
顾焕凝盯着神像的照片看了许久,还是看不出到底哪里能牵扯上关系。
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关的热搜,娱乐博主还有粉丝们将聂镜尘和涟月真君的神像摆在一起对比什么五官、神态,明显的牵强附会。
“我看,这就是娱乐圈的炒作手段。大概是聂镜尘想拍仙侠了,就搞出这种噱头来。”
只是他并不知道,聂镜尘早就对博物馆里的神像下了咒,只要是心怀不敬、别有用心的人,都看不到神像的真容。
顾焕凝将所有的资料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想起聂镜尘和夜教授彼此之间那种亲密的感觉,忽然觉得很不舒服。
这天下午,顾焕凝见完了重要的客户,开车回公司的时候脑海中还在想着聂镜尘到底是不是武家背后的高人,一不留神竟然和前面的车追尾了。
再一看那辆车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牌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赔钱赔得足够,对方应该不会继续和自己争执。
只是顾焕凝没有料到,这辆车其实是中州市历史文化研究所的。
司机有些不悦地下车,顾焕凝已经展开了自己完美的笑容。
“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是我撞了你的车,怎么赔偿都您说了算。”
司机一看顾焕凝的态度这么好,那股火气和脾气也都被按耐了下去。
“你把我这车撞得这么厉害,肯定得等保险公司过来。我这还得送人去郊区,这国道半路上怎么叫车?”
就在这个时候,车子后座的门开了,夜临霜竟然从后座走了出来。
“洪师父,没有关系。你在这里等着保险公司,前面有个加油站,我去问问有没有人能带我一段。”
看到夜临霜的时候,顾焕凝的眼睛都直了。
是他?
今天的夜临霜穿着的是比较宽松的休闲西装,显得没有晚宴上那么矜贵不可接近。
“夜教授,没想到竟然是您?您要去哪里?我已经打电话让秘书开另外的车过来了,他可以送你去。”
夜临霜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顾焕凝了,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微微点了点头说 :“我去郊区的一个洞窟。路程有些遥远,你的秘书恐怕不方便送我。”
“怎么会呢?能送夜教授是我的荣幸啊。而且我对民俗、祭祀、历史之类的都很感兴趣,正好可以向夜教授你讨教呢。”顾焕凝还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笑道,“再等十五分钟吧,我的秘书就来了。”
司机也小声对夜临霜说:“夜教授,我们要去的地方一般人都不会去。您就是临时打网约车,都未必有车愿意接这个单子。这位先生既然愿意送你过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夜临霜微微叹了口气,朝着顾焕凝点头道:“那就麻烦顾先生了。”
没多久,秘书还真的开车来了。
顾焕凝非常绅士地给夜临霜开了车门,看着他坐进自己的车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只是全程,夜临霜的话都很少,顾焕凝就是想问他什么问题,夜临霜都能一句话终结。
“我看夜教授和聂镜尘竟然那么熟识,真的让人意想不到,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关系到聂镜尘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我只是好奇而已。听说你们会在一起打游戏,不知道是什么游戏能让夜教授也这么痴迷?”
“卡带游戏而已,没有注意过名字。”
“夜教授还真是不拘小节。不过您既然会为武家还有梁家鉴赏古董,我也有一些收藏,不知道能不能请夜教授上门看一看?”
“武家和梁家每年给文物和历史研究所都捐赠了不少研究经费。”
意思是你顾家一毛不拔,就不要请我上门了。
前排开车的秘书都满脸黑线,自家老板顾焕凝论交际手腕,谈不上八面玲珑,但也是挺受欢迎的类型,可是到了这位夜教授面前,万般示好都没了用武之地。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顾焕凝没有觉得生气,只觉得夜临霜很有意思,好像社交场上的那些说辞和拉近关系的方式在他这里都不好用。
就这样,他们的车开到了一片遗迹发掘现场。
那不过是一座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山而已,但是周围已经有工作人员拉起的分隔线,也有帐篷。
只是看规模,就算是历史遗迹,也很小,应该出土不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负责考古工作的是刘澄心教授,见到夜临霜的时候非常激动。
“夜教授,久仰大名!真不好意思大老远把你从市区请过来,但中州那边的贺教授和陆教授都说,洞窟里的壁画应该和民间祭祀有关。而且壁画上有一位神祇弹奏古琴,很可能和前段时间出土的那份不完整的《诛仙列阵诛邪曲》有关。”
“好,我进去看看。”
听到这里,顾焕凝心头思绪颤动,他立刻开口道:“刘教授您好,我是顾家的顾焕凝。不知道能不能进去参观一下,我们顾家也对考古研究很感兴趣,说不定可以赞助这个遗迹的研究和保护工作。”
刘教授听到顾焕凝这么说,当然非常高兴,立刻请示了领导,给顾焕凝一个访问证。
顾焕凝笑着看向夜临霜说:“可以见识到夜教授工作的样子了,很期待啊。”
“嗯。”夜临霜还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脑海中出现了一阵传音,一听就知道是来自聂镜尘的:你看他像不像开屏的孔雀。
夜临霜:你怎么来了?
聂镜尘:我要给这个年轻人一点教训。
夜临霜:因为他是个信奉澹天玄母的邪修?
聂镜尘:因为他对你心有觊觎。我很生气。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不由得很轻地笑了一下。
虽然转瞬即逝,但顾焕凝还是捕捉到了。
“真稀奇,不知道是什么能让夜教授笑出来?”
“没什么,可能有人要倒霉了。”
“夜教授喜欢看人倒霉?”顾焕凝调侃着问。
夜临霜笑而不答,与顾焕凝擦身而过。
他们一边向前走,刘教授一边介绍着这个洞窟。
“可能因为之前的地震,这个洞窟的入口被掉落的碎石掩埋,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再加上这里距离市区太远了,也没有什么好风景,所以一直没有被开发。有一群洞窟爱好者跑来这里探险,其中身量最小的那一刻意外掉下去了,救援队想要救人,就得把乱石什么的清理干净,后来才发现深入这些石洞,就能抵达山体深处,在那里有一个更大的石窟,里面的壁画非常的鲜艳和完整。我们已经对壁画进行了保护,避免氧气侵蚀造成损害。”
夜临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顾焕凝却觉得奇怪,壁画为什么会在这么深的洞窟里?如果是九重天的正经神祇,不是应该被供奉在光明敞亮的地方吗?
石窟通道并不好走,没多久顾焕凝就满身尘土,额头和后背都在冒汗。
习惯了衣冠楚楚的他,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反观走在前面的夜临霜如履平地,呼吸平顺,还能和刘教授交谈,衬托得顾焕凝就像弱不禁风的大少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顾焕凝总觉得自己在耳鸣。
但又和耳鸣不同,他好像听到了很闷的琴音,仿佛是从山体的另一面,又或者说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终于,他们来到了洞窟深处,这就像个小型的地下庙宇,考古队已经支起了专业的灯,照亮了洞窟里的壁画。
神祇的群像刻印在石壁上,他们衣带翩起,仿佛给这个洞窟带来了无形的风。
夜临霜接过了手电,检查着壁画的所有细节。
“这是……诸仙出巡。”夜临霜的手电环绕了岩洞整整一圈。
明明有限的岩洞空间化作天际穹顶,诸仙神态各异,每一个的脸上都是仁慈悲悯的神情,但每却好像会动一样,而站在岩洞中心的夜临霜、刘教授还有顾焕凝三人就是被他们审视的中心。
“这位神君周身有九面鼓,五官也是所有神像中最立体,神情也是最严肃的。这九面鼓应该就是神话传说中的九霄雷霆战鼓,神像四周还有符文,应该是九天雷部的首领——雷罡显圣真君。这位真君最擅长伏魔诛邪。”
随着夜临霜的解释,顾焕凝抬起了头。
他只和雷君对视了一眼,顿时感到有闪电从鼓面里迸射而出,直入他的大脑,巨大的惊雷声在他的识海里震动,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就在他失去平衡的那一刻,有人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前一拽,立刻恢复了平衡。
手电筒的灯光扫过了顾焕凝的脸,让他睁不开眼,他好像听见了气势雄浑的鼓声,雷霆万钧从九霄直坠而下,他几乎站不住,而扣在他肩膀的那只手沉得他抬不起头,哗啦一下就跪了下去。
膝盖与石砾地面撞击时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顾先生,你怎么了?”
顾焕凝这才发现,扣住他的人竟然是夜临霜。
但那只手真的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没……没什么……”顾焕凝赶紧站了起来。
刘教授也担忧地问:“顾先生忽然就跪下去了,真把人吓了一跳。”
顾焕凝总不能说自己的灵台被这位神君降雷给劈了吧,只能平静地笑了一下。
“听说雷罡显圣真君擅长惩邪扬善,这又是几千年前的壁画,我就诚心跪拜一下。”
“哦,原来如此啊。”刘教授点了点头,“没想到顾先生年纪轻轻,竟然还相信这些。”
顾焕凝笑了一下,刚要起身,夜临霜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既然顾先生这么有诚意,我就教一下顾先生三拜九叩的礼仪吧。”
说完,夜临霜就来到了顾焕凝的身边,做出示范,“三拜对应了精、气、神。而九叩要触地才能表达敬意,九也是纯阳之数。”
夜临霜虽然是站着示范的,但因为刚才顾焕凝的借口是跪拜神君,就只能按照这个礼数做一次。
每一次跪下去,膝盖碾压石子,都疼得顾焕凝额头冒冷汗,偏偏刘教授还一直说顾焕凝有诚意什么的,搞得他骑虎难下,夜临霜还不断提醒他额头得触地。
可是他每磕一次头,就差点被雷霆威压镇得直不起腰来。
他怀疑是壁画周边刻的雷符被照亮之后发挥了作用,攻击了他的神魂。
等到他好不容易站起来,不但膝盖颤抖,额头上也是一块青痕。
夜临霜又转过身去,看向第二位神明,“这位神祇是侧卧的姿态,山川起伏形成他的脊梁,衣摆的褶皱其实是河流蜿蜒,这位应该就是掌管山川地脉的澔伏真君。”
当顾焕凝看过去,一阵天旋地转,整个洞窟朝着他碾来,山体倾斜,脚下的地裂仿佛要化作万丈深渊。
他想要呐喊呼救,但声音被压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他听不见夜临霜的讲解,也没有刘教授的声音,抬起双手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山岩和沙砾,他好像被关进了石壁堆砌而成的密闭棺材里,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他会渐渐的失去呼吸,然后斗转星移万年之后,也许被挖出来,成为一捧乱糟糟的白骨。
“顾先生!顾先生!你怎么了?”
刘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焕凝猛地醒过神来。
“我……我……”
他再一抬头,对上澔伏真君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沉了,强大的镇压感让他简直呼吸不过来。
这时候,有人将一个塑料吸入罩怼在了顾焕凝的口鼻上。
“顾先生应该是缺氧了吧?我看你一直冒冷汗。先吸一下。”夜临霜清冷的声音响起。
“哦哦哦,有可能。之前有研究生下来拍照,也觉得很憋闷。不过也是因为这里不怎么通气,所以壁画的颜色才能被保留下来。”
“顾先生,你要不要先上去?不过今天之后,这个洞窟可能就会被保护起来,再难看到这样完整的诸仙出巡图了。”夜临霜说。
“我没事,还是夜教授想的周到。我有氧气就好多了。”
顾焕凝虽然心中畏惧,但他还没有看到和《诸仙列阵诛邪曲》有关的东西,怎么能就此离去?
“那好,我们继续。”夜临霜转过身去,手电筒的灯光移动到了另一位神祇的身上。
因为背对着顾焕凝,对方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夜临霜持了一个弟子礼,朝对方弯腰低头。
那是他的师尊——通明净曜尘谬元君。
“夜教授,这位好像是壁画里唯一的女仙。”刘教授的声音响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掌管日曜精魄的尘谬元君吧?”
夜临霜点头道:“你看她驾驭的日曜龙车,周身都是火焰纹饰,也是壁画中用色最为绚烂的神祇。”
有了之前的经验,顾焕凝刻意避开了尘谬元君的眼睛。
但他心底发虚,因为他曾经在尘谬元君的通明宫里对梁祯下咒,恰巧那位和顾家作对的修士高人借了梁祯的躯体施法,也就是说……那位修士高人很可能和尘谬元君有关!
想到这里,顾焕凝抬起头来,而夜临霜的手电筒灯光正好照在了尘谬元君裙摆的离火纹路上,瞬间顾焕凝的识海中升起一轮煌煌日曜,将他的识海瞬间蒸干,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无比恐慌,阴暗中的恶劣心思全部被照亮。
他想要逃离这里,但是日曜之下,邪念无所遁形。
他的肌肤身体被烧化,他嘶吼呐喊,喉咙也被烧穿,五脏六腑撕心裂肺。
不能再看,绝不能再看下去……
就在他即将化为灰烬的那一刻,世界骤然暗了下去,灼烧感褪落,只剩下他擂鼓般的心跳。
原来是刘教授正好上前观察离火纹路,挡住了顾焕凝的视线,否则他将会陷落在日曜天罚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后背已经完全汗湿了,他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精神凌迟。
仅仅只是几千年前留下来的壁画,就有这样的威力吗?
可刘教授和夜临霜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因为他们都是凡人,感受不到壁画中蕴含的灵力,还是说……因为自己是澹天玄母,一个不被九重天承认的神明信徒?
“诶,夜教授,这位神明是谁?太过俊美了,明明颜料也是以银色为主,但却是最吸引人的,也是最没有杀气的一位。”刘教授好奇地问。
夜临霜仰着头,唇上弯起一抹浅笑,“既然有日曜,怎么能没有月华?这是凝真镜尘涟月真君。”
“竟然是他?原来是司月的神君,怪不得没有杀气。”
“别被骗了。在这四方神明之中,这位涟月真君最擅杀伐。”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感谢队友们虐这个渣男!
队友们:你最后不虐他个大的,就轮到我们虐你了。
第75章 蜉蝣见月
刘教授一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会吧?涟月真君在神话传说里可是一位非常温柔的神明啊。提起他,大家想到的都是黑暗中一缕月光指明前路,大道求真,他……怎么会擅长杀伐呢?”
顾焕凝也终于缓过劲来,这一次他真的什么都不敢看了,只是跟在夜临霜的身后,听他讲解。
“刘教授,你是不是忘记了——黑暗之中,多有魑魅魍魉。夜幕之下,也有邪祟横行。如果涟月真君不擅杀伐,怎么保护那些被欺压、在逆境中求真的人,又怎么能震慑这些万千邪物?”
刘教授一听,鼓起掌来,“有道理,这么一说真的很有道理。只是……这幅壁画上的涟月真君为什么蒙着眼?”
夜临霜难得地笑了一下,“刘教授刚才也说了,涟月真君的大道是求真。真实也好,真相也罢,最容易被眼睛看到的所迷惑。
所以啊,这位真君遇上难解的问题,就会用柔光月缕将自己的眼睛蒙上,用道心来体会世上的一切。”
“竟然还有这样的典故啊?我对神话传说的研究不如夜教授这么精深。”
顾焕凝听到这里,心里产生了好奇。竟然还有蒙着眼睛的神祇吗?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既然壁画里神君的眼睛被蒙上了,那么自己就不会跟他对视,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被壁画的灵气镇压了?
这位神君的线描轮廓在岩壁上透着一种灵动的光晕,仿佛身披星河,信步而来。
他的姿态和其他出巡的神祇不同,既没有怒目而视,也没有垂首悲悯,而是侧耳倾听,柔光月缕被夜风轻轻拽着,非常自在写意。
而夜临霜就站在这幅壁画前,专注地抬头仰望,仿佛隔着几千年的时间注视着彼此。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几乎封闭的洞窟里似乎吹过了一阵风。
风里甚至还有露水和清酒的味道,紧接着洞窟里产生了一阵弦音,壁上的神祇们仿佛动了,又仿佛没动。
此时的顾焕凝尽管脸上很平静,心里却像是惊弓之鸟,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而壁画里蒙在涟月真君眼睛上的柔光月缕仿佛被吹动了,一点一点地松开,先是露出了他看似柔和但又暗含锋锐的眉尾,缱绻的眼睫,接着是俊美中透出与世无争的眼睛。
顾焕凝的心神被牵动,可这就像个看似无害的陷阱,在顾焕凝放下戒备心的刹那,涟月真君幽微动人的目光瞬间化作寒光迸裂的利刃,贯穿了顾焕凝的识海。
在那双眼睛冰冷彻底的目光里,顾焕凝的识海骤然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绝对静止里,在月光下,顾焕凝掩藏着的恶意就像狰狞难看的邪灵在哭嚎求饶,他扭曲污秽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顾焕凝以为没有任何观众能够看到,然而站在涟月真君面前的夜临霜却缓慢地转过身来,隔着识海与顾焕凝对视。
夜临霜的目光那么平静坦荡,将顾焕凝衬托得无地自容。
而夜临霜身后,涟月真君正缓慢地转过脸来,审视的目光中透出无与伦比的威压,顾焕凝无法呼吸,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做过的,还有母亲为他做过的那些恶。
比如武敬的母亲躺在车后座上,不断有血沿着腿留下来。
比如肖絮跪地的瞬间膝盖粉碎时惨烈的哭喊声。
再比如钱意诗失望和谴责的目光。
还有很多、很多。
壁画里的涟月真君抬起了右手,那竟然是一把通体银色的仙剑。
蓦地,顾焕凝想起了武家请神时聂镜尘跳的傩舞,他的剑势不但震慑所有人,还让聂含州丑态毕露。而此刻面前的是真正的涟月真君。
不行……他得离开!
这剑一旦落下,他这些年的修为绝对全部付诸东流!
但是他的双腿就像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顾焕凝的灵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黑夜。
涟月真君一剑而下,星河倒悬,形成巨大的灵压崩落进他的识海,来自上古的剑气嗡鸣让顾焕凝惶恐到了极限。
蜉蝣见月,朝生暮死的渺小被天地法则的恢宏所碾灭。
那一刻,顾焕凝从精神到肉体都被溃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唔——”
他向后倒了下去,周围的黑暗褪去,他见到的是夜临霜毫无感情的目光以及他身后涟月真君的壁画,沉静安宁。
而那双眼睛,依旧被柔光月缕所蒙着。
识海中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顾先生!顾先生!”刘教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但顾焕凝已经失去了意识,“怎么会这样啊!”
和刘教授的惊慌失措相反,夜临霜显得淡定从容。
“大概是因为亏心事做太多了,被诛仙出巡图给吓到了吧。”
“啊?”刘教授满脸懵地看着夜临霜。
“请人来把顾先生背出去吧,他看起来很需要救护车。”
当顾焕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病房里,耳边是监测仪器的声音,余真就守在他的病床边,目光里透着满满的关切。
“焕凝,你真的把我吓死了!你好端端地去那个洞窟干什么啊?”
顾焕凝环顾四周,病房里除了余真再没有其他人。
“谁……送我来医院的?”
“考古队那个姓刘的负责人。”
“没有……其他人了吗?”顾焕凝艰难地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余真没好气地说:“你还在想谁?我听你的秘书说了,你是为了送那个夜教授才会去那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顾焕凝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良久,才把自己在洞窟里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余真蹙着眉头,想了许久,才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洞窟可能是三千多年前掌管音律的广乐真君凌念梧斩断自己执念的地方。”
“凌念梧?我想起来了,经常有那些参加乐器考级的学生考前都会去这位神祇的宫观烧香许愿。”
“对。传闻凌念梧某位神君爱慕成执,可惜凌念梧有心,但对方无意,凌念梧等了对方数千年都没能得到回应,一念成执,走火入魔,一身修为差点报废。后来还是剑圣舒无隙一剑斩心执,凌念梧的执念就被装进了一个葫芦仙器里不断炼化,也有四位神君灌注了法力封印这股执念。正好就是你在洞窟里见到的四位神君。”
听了母亲说的这个故事,顾焕凝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我去过的那个洞窟内部看着就像个葫芦!它多半就是几千年前封印凌念梧执念的仙器所化!那些壁画不是随便画上去的,本身就蕴含了那四位神祇的灵力!”
“你才明白吗?几千年了,还好那些灵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不然你贸然进去洞窟,就相当于把自己送进仙器里,不被炼化才怪!”余真一边说着,一边心有余悸。
“妈,该不会那个什么《诸仙列阵诛邪曲》也是凌念梧的作品吧?”
“应该是的。”余真回答。
顾焕凝试着回想洞窟里看到的一切,立刻一阵头疼欲裂。
“怎么了?焕凝,你是不是又在想洞窟里看到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灵台受了重创,二十多年的修为几乎全部被毁掉!”
“妈,我只是在想……那些壁画周围的符文……也许就是《诸仙列阵诛邪曲》的音律规则……不能让这首曲子被修复。它太危险了,哪怕是凡人弹奏都让我们招架不住。如果真的是和我们作对的修士弹奏……我们的道行都会被毁掉!”
听了儿子的话,余真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会派人去跟进考古队的研究进度。”
余真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时间,但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当天下午传来消息,刘教授已经认出来洞窟里的符文和《诸仙列阵诛邪曲》的编曲规律有关,已经拓印下来传送到中州的研究所了。
余真看向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儿子,握紧了拳头,眼底涌起一抹狠厉,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又是一个周一,夜临霜刚结束了早上的课程,就接到了来自贺教授的电话。
“贺教授,有什么事吗?”
“哎哟,小夜,你真的太有先见之明了!”
没想到就在昨天晚上,竟然有一伙专业的盗匪潜入研究所,企图毁掉他们正在研究的一批竹简,而竹简里就有最近出土的那部《诸仙列阵诛邪曲》。
夜临霜低头一笑,看来是顾焕凝在寿宴上听了这首曲子,再加上见了诛仙出巡图之后,对这首曲子非常忌惮,忍不住出手了。
就是九重天的上仙,也会玩“请君入瓮”的把戏啊。
夜临霜在寿宴之后就提醒贺教授,当然找的理由也很直白,就是他在武家鉴定一些收藏品的时候听说有富豪高价想要得到这本曲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说不定就会有人去偷。
贺教授他们把夜临霜的提醒很当一回事,曲谱的原版早就被转移到其他的地方保存,留在研究所的是仿制的副本。
偷盗研究所自然是大案子,省里成立了专案组。
但是专案组遇上了难题。这伙盗匪刚出狱没有多久,本来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他们的头目林河却是个通缉犯,也是各种翘楚,组织策划了好些大案要案。
其他同伙都说出狱之后找不到正经工作没钱吃饭,所以林河振臂一挥,他们就全部跟上。
专案组审问林河,因为盗取研究所不但风险大,而且得到的古董都被登记在册很容易在销赃的时候被抓,还不如组织有经验的人去盗墓呢。
当这些问题被抛出来的时候,林河很明显愣住了,这些问题他都回答不上来。
一位有经验的探员查了林河的住处,找出了一沓十万块钱的现金,林河本人根本说不出这十万块的由来。
这说明他身后很可能有个策划者,又或者说是幕后雇佣者。
可偏偏这个林河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被逼急了甚至还用脑袋撞桌子,头破血流的样子把专案组的人吓了一跳。
夜临霜眯起了眼睛,进行了一番推演,然后他冷笑了起来。
终于等到你了,余真。
你是不是觉得用邪术抹掉林河的记忆,就没有谁能把你这只老鼠给捉出来的?
不过夜临霜不可能对着几个老专家说什么惑人心智的修真术法,他们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专案组现在还扣着我们研究所里的两位管理员,怀疑是他们监守自盗,和林河里外勾结。但我带出来的学生,我很清楚他们是什么人啊!”
贺教授为这两人担心得根本睡不着觉。
“我倒是觉得,这个林河的状态……倒像是被催眠了。他不一定是真正的主使者,毕竟他从前都是抢劫一些有钱人,而不是研究所这样的专门机构。有人催眠了或者对他进行了心理控制,派他进入研究所偷盗特殊文物。”
“催眠?”听到这里,贺教授笑出声来,“小夜,你是国外的电影看多了吧。催眠哪里有这么厉害的功效?那都是娱乐作品里面杜撰出来的。”
“贺教授,虽然我们研究的都是过去的历史,但也不妨碍我们接受新的事物。这样吧,我发邮件咨询几个心理学专家,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
“小夜,现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去专案组当顾问的。”
“放心,我要找肯定会找有资质的人。”
挂了电话,夜临霜撑着下巴想了想,最合乎逻辑的方式还是借体施法,找个所谓的心理专家去见林河,然后自己再借体施法,在某个瞬间通过那位心理专家的眼睛将术法打在林河的身上,让他回忆起自己忘却的真相。
虽然他也能掐个决出现在看守所林河的面前,直接解除余真的术法,但他就这么撞撞脑袋就回忆起真相,实在不符合逻辑,会影响他证词的可信度。
夜临霜打开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群,发了条信息:[我能直接施法解除林河被封印的记忆吗?]
没多久,好朋友离澈真君就回复他了:[还是不要了哦,以非逻辑、非常识手段干涉凡间案件侦破,影响凡间因果,我怕你工资扣光光,没钱给我买烧烤、火锅、麻辣烫了。]
夜临霜捂住自己的脸,所以我的作用就是用微薄的工资供养你,是吧?
看来,还是跟师叔商量一下吧。
锁定了师叔的位置,才发现师叔好像又在拍照了,也不知道是广告还是剧照。
当师叔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夜临霜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了聂镜尘的更衣室里。
此时的他正低头扣上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垂着眉眼的样子还有一分岁月静好的动人。
夜临霜就抱着胳膊在他身后看着。
“师叔,没想到你嘴上挺花,扣子倒是扣得连丝风都透不进去。”
聂镜尘这才抬头,看到镜子里照出夜临霜站在自己身后,一脸面无表情的调侃。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来,“你要是想看,可以亲自过来解开。师叔我不拒绝、不反抗、不挣扎,全都依着你。”
夜临霜轻笑了一声,歪着脑袋问:“那还有什么意思?”
“临霜,原来你是这样的啊。”聂镜尘才刚走过来,忽然感应到更衣室门外的脚步声,原本一副悠闲的表情忽然变了,一把拽过了夜临霜。
“啊?”
夜临霜只觉得腰上一紧,就被师叔抱到了更衣室的另一侧,对方甚至还伸手直接摁在了他的胸膛上,让他贴墙站好。
门只敲了两声就开了,是汪助理,他抬了抬眼镜,“聂老师,你换好衣服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
“没有了小汪,我再整理一下就好了。”
说完,聂镜尘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将门关上并且锁上。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你换衣服不锁门的吗?”
还要让他藏在暗处,他俩又不是在偷情……不能细想,越细想还越有背德之恋的意味了。
千万不能让师叔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否则师叔能编出一个离谱的小剧本来。
“你不来,我两分钟就换好了,外面又有小汪在看着,我锁什么门啊。”
“好吧,我来的不是时候。你先工作,我去……”
“你去哪里?”聂镜尘的手伸过来,手掌正好捂在夜临霜的眼睛上,又把他给推了回去。
“你说你打个隐身咒在我身上就好了,而且小汪也认识我。你还那么费劲把我藏到里面去。”
聂镜尘摁了摁自己的眉心,“临霜啊,我是怕谢导演会跟在小汪身后出现。你还记得幼溪山拍戏的时候那位导演吧?”
“哦。”夜临霜点了点头。
那位导演总想拉夜临霜去拍戏,太过执着了,确实能避就避一避吧。
诶,等等,师叔还是没回答为什么不用隐身咒。
“师叔,你是不是也收到过修真管理委员的罚单?”
“啊?”
“用隐身咒用一半被人看见之类。”
“唉……”聂镜尘再次捏了捏眉心,这位师侄还真是不好糊弄呢。
“罚单金额是多少?”
聂镜尘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块?”
看来修真管理委员也是看人下菜碟,他这个工资普通的老师御剑飞行降落的时候在洗手间撞上陈院长,罚了一万块。师叔隐身咒用一半被人看到,罚款两万块。感觉两者性质差不多,师叔的罚单却翻了两倍,肯定是因为他更能挣钱。
“不是。”
“总不是两千?”夜临霜难以置信地问,“难道太乙境有罚单优惠?”
聂镜尘摇了摇头。
“才两百吗?”
“你再加个万。”
“两百万?”夜临霜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对啊。”
所以不是罚单优惠,而是超级加倍?
“我的公寓加上装修和家具都不到两百万。”
聂镜尘摇了摇头,“你那个公寓的装修和家具约等于不花钱。”
“两百万的话……确实要养成能动手做就不要用术法的好习惯。”夜临霜拍了拍师叔的肩膀。
“你来找我,总不会就是为了看我换衣服吧?”
“不会,我要有这种嗜好,直接让你回家表演换白裙子给我看。”
聂镜尘:“……”
“师叔,你认不认识什么心理专家?最好对方能是个修士,或者接受修士的存在。”
“你这个要求太细节了,不好找。不过……也不用这么麻烦吧。直接化形不就好了?想变成谁,就变成谁。”
夜临霜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有那个演技吗?我现在一开口说话就像在给学生上课。”
听到这句话,聂镜尘难得大笑了起来,连睫毛都在轻轻颤。
好吧,你长的好看,随便怎么笑都笑得出彩。
“师叔,你要是出不了靠谱的主意,那我就去找别人帮忙。”
比如武宏远老爷子,找一个业内知名的心理专家应该很容易,剩下的只需要夜临霜透过这个心理专家施法。
“不必那么麻烦了,还是我去吧。有一个朋友,他心理专家的身份应该能借我用一用。”聂镜尘回答。
“朋友?师叔,你都能交到朋友了?等等,你说要借他的身份来用,而不是直接请他去,你是……要亲自出马?”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不是余真就是顾焕凝。竟然想要毁掉上古诛邪名曲,还是找个专家来对付他们吧。”
“你不是要演心理专家就好。”夜临霜没好气地说,“想想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罚单,你要是演心理专家穿帮,罚单肯定突破一千万。”
“放心放心,那种窥探人心的角色有什么好演的。你要留下来看我拍照吗?”
“不留。”
“怕被谢导演看见了,他继续拉你进演艺圈?”聂镜尘笑着问。
“不,是你这件衬衫……太一板一眼了,没有看头。”
聂镜尘笑了一下,揣着口袋略微前倾,靠向夜临霜,眼睛里的调侃不要太明显。
“哦?那要怎样才能吸引你?”
夜临霜抬手,触碰上他领口的扣子,不急不慢地解开了第一颗。
当他食指的指节蹭过聂镜尘的颈间时,对方少有的颤了一下。
尽管很轻微,也很快就消失,但还是被夜临霜给捕捉到了。
夜临霜在心里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不动声色地又解开了他的第二颗扣子。
就在他即将解开第三颗的时候,聂镜尘就要向后退去,却被夜临霜给拽了回去。
他抬起眼,正好对上聂镜尘的眼眸,学着聂镜尘的笑容调侃道:“师叔,躲什么。不是说要吸引我吗?”
“这件平庸的衬衫要是能吸引你,还用等到现在?”聂镜尘好笑地轻轻扣住夜临霜的手腕,“是师叔不好,师叔不该逗你。”
“我没逗你啊。你不是送了许多时尚杂志来吗?杂志上说今年流行衬衫扣子错位。”
说完,夜临霜又把扣子扣了起来,只是错位之后的效果确实让人惊讶。
聂镜尘温润的气质中多了一丝不羁,充满了神秘感和一丝叛逆。
“我走了。记得把那位心理专家的资料发给我,我好交给贺教授。”
“……嗯。”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眼睛,良久才发出了一声“嗯”。
然而夜临霜毫无留恋,一个瞬移就消失在原处了。
聂镜尘站在原处,低头双手触碰上扣子,叹了口气。
当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助理小汪的眼镜都滑下来了。
“我去,聂老师你怎么想出来的造型,这样可真帅!”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是是,对对对,确实很帅。
只可惜夜临霜轻轻在他的心门上敲了一下,他才刚想要应门,对方就走了。
简直就跟管杀不管埋一个样,坏。
夜临霜回了公寓没多久就收到了聂镜尘发来的资料。
“洪乘麟,这名字还挺霸气的,坐在麒麟背上游览洪荒的意思吗?”
照片上的男人看着倒是十分斯文的模样。
资料一发过去,贺教授和办案的负责人一联系,对方就欣然同意了。
听说这个洪乘麟非常出名,作为专家顾问帮忙破获了好几起案子。
如果能有他来帮忙,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这天晚上,夜临霜躺在沙发上看书,公寓的门铃却响了起来。
他起身踩上拖鞋,心想难不成是洛秘书又来送灵芝茶或者什么少有的草药了?
开门的时候,夜临霜愣了一下。
因为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今天刚“见”过的陌生人,洪乘麟。
“洪……洪教授?”夜临霜侧了侧脸,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师叔化形假扮的。
“你好,夜教授。我听镜尘提起你,也接到了专案组邀请,但还是想提前来跟您了解一下那个所谓的《诛仙列阵诛邪曲》是什么样的东西。这对我明天去见嫌疑人很重要,所以我特地向镜尘问了你的住址。上门打扰,请见谅。”
师叔,你演的好认真啊。你要真是洪乘麟,不得先打电话问问我在不在家,有没有空理你吗?
夜临霜用灵识从头到脚将对方扫了一遍,竟然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对方就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难道是真的洪乘麟来了?
但是师叔擅长隐匿灵气,夜临霜洞察不出来也很正常。
算了,陪他演吧。
退一万步,如果真的是洪乘麟来了,自己也不能太失礼。
“幸会了,洪教授。请进。”
说完,夜临霜还故意拿了专门给客人用的拖鞋给他,洛秘书、武敬还有肖宸都穿过。
他就不信师叔受得了。
没想到洪教授道了谢,很自然地换上拖鞋来到了客厅,他并没有像师叔那样随便就坐下,而是看着夜临霜坐哪里,自己就坐在他的附近。
他从文件包里取出了一搭照片放在了茶几上,“夜教授,时间有限我就直入主题了,能跟我说说这首曲子吗?”
对方谦逊有礼,而且还很严谨,非常对夜临霜的胃口,不知不觉就和对方聊了很久。
从上古谱曲的规律、诛邪曲在古代祭祀中的应用,再到这首曲子的修复,夜临霜知无不言。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洪教授也非常的博学,竟然能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曲子是怎么调动人的情绪,怎样产生威压、愧疚、甚至怯懦等等情绪,让夜临霜获益良多。
他们聊到了快晚上十点,洪教授看了一眼时间,抱歉地说:“夜教授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你明天是不是还有课啊,方便的话我明天正好去旁听。”
“旁听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明天正好没有课。”
虽然对于他来说,绝大部分凡人的寿命都很短暂,和他们成为朋友也意味着过客,但既然是红尘修心,有缘分就交个朋友吧。
“洪教授,不如加个微信吧。”夜临霜开口道。
正在门口换鞋的洪乘麟笑了,温润又知性,看过来的目光里也透着成为朋友的真诚。
“好啊,你扫我的码。”
夜临霜扫了一下,谁知道对方竟然已经在自己的还有列表里了,备注还是“狗师叔”!
瞬间,火气加倍。
“聂镜尘,你很无聊啊!”
面前的“洪乘麟”撑着膝盖还在笑,“看来我这化形很成功啊,连你都发现不了,就更不用说专案组或者顾家的人了。修真管理委员会也开不出罚单!”
声音、气质、举止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找不到和他原来丝毫的相似之处。
夜临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也只能认栽。
“好好好,你赢了。现在离开我家,回你那五百平方米的豪宅自己玩吧。”
“我不要,五百平方米太大了,伸手都够不到你。”
“你还想顶着洪教授的脸到什么时候?”
“洪乘麟”却笑了一下,将手指放在唇上,“窗外有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师叔:小金人持续carry中。
夜临霜:有本事你COS道祖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