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5(1 / 2)

第71章 测字与算命

那个楼盘的事情,顾老太爷也听说过,本还在心里庆幸总算让武家跌了个大跟头,谁知道之后商区转移,那里反而变成了寸土寸金的地方。

“聂老太太,没道理一个人的命格这么能镇得住运势,却单单是不利于聂家吧。”武清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这句话却沉沉地落在了聂老太太的心头。

顾老太爷暗道:不好。武清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颓废,这般绵里藏针、一针见血,恐怕不好对付。

这时候,武宏远咳嗽了一声,“好了,这些说太多也没意义。今天晚上的仪式,逢卿妹子你也带上老大和老二一起参加吧。你这个小孙子,到底是讨报的孽障,还是通神的贵重命格,今晚就可以见分晓。”

整个宴厅很大,桌子和桌子之间也相距甚远,坐在左侧桌子上的肖宸、梁佑之类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听见主桌在聊些什么的,但夜临霜和聂镜尘却听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聂镜尘,撑着下巴,手掌捂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毕竟武宏远看着那么严肃正经,瞎掰起故事来还真是有模有样,那本修道入门的无字书明明是夜临霜给武敬的,却被说成是在长流山上捡到的。

夜临霜则传音问:不是说你住哪里,哪里就贵不可言吗?为什么我的公寓没有涨?

聂镜尘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因为你嫌弃我啊。我是人的时候,嫌弃我占地方,我是狐狸的时候,嫌弃我掉毛。你那么嫌弃我,那就是嫌弃财富。

夜临霜心想,那我还不如直接用通神诀请偏财神指点自己买张彩票呢。

晚宴还在吃吃喝喝的继续,大家也不再拘泥于桌子上,开始走动起来,互相攀谈。

聂镜尘哪怕一动不动坐在原地,都有源源不绝的人过来打招呼。

什么影视剧的投资大佬就不用说了,还有一些富家子弟家里砸钱学了艺术的,特地过来说什么自己设计创立的品牌,想要请聂镜尘当代言人,还说要送一些服装饰品给聂镜尘试穿之类。

这时候聂镜尘就会统一把夏宽搬出来,就差没把夏宽的二维码打印出来做成立牌,供所有人扫码。

但是当某个人看起来比较扎眼的时候,看不惯他的人就要来刷存在感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挺斯文的男人端着杯葡萄酒来了。

“呀,镜尘,好久没见了。”

聂镜尘抬头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你,哪位啊?”

“我是冯思宇,你不记得我了?”冯思宇还没等聂镜尘说下一句话,就立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也对,你小时候经常半夜起来梦游跳大神,当时还以为你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现在圈子里都在传你命格通神。原来那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而是你在跟神明对话啊。”

冯思宇的话说完,肖宸皱着眉头想要为聂镜尘说些什么,但他一向嘴笨,不擅长辩驳。

倒是梁佑直接开口了:“冯思宇,你和聂明铖关系很好,看着聂镜尘被邀请来了寿宴,是担心起你好朋友的地位吗?”

“我……我才没有……”

虽然梁佑直接点拨了他的心意,但他说聂镜尘精神有问题的话还是被不少人给听见了。

本以为聂镜尘多少会不高兴,但他却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我从小确实能听见很特别的声音,这些声音让我无往不利,赢到现在。你不信的话,可以挑战一下啊。”

“挑战?挑战什么?”冯思宇愣住了。

“嗯……看相、测字、摸骨、算八字,我跟剧组请的玄学大师学过,他们教了我怎么通神,我可以帮你算啊。”

“哈哈哈,聂镜尘,你不是影帝吗?怎么还成了神棍呢?”冯思宇冷笑了一下。

聂镜尘向后靠着椅背,依旧保持微笑,“选一个呗。怎么,玩不起吗?我看你的面相,你们家最近应该有很焦灼的事情。一会儿也许就会有答案了,但我可以提前回答你。”

听到他这么说,在座其他人都愣住了。

玄学大师们给答案都经常都是云山雾罩的,而聂镜尘却说可以问一个很快能确定答案的问题。

这对于冯思宇来说,是一种诱惑,可以得到那个困扰他们全家的答案,说不定也可以捶死聂镜尘“通神”的传言。

“我选测字。”冯思宇抬了抬下巴。

聂镜尘点了点头:“当然啊。看相……你应该动过鼻子和眼睛吧,都不是原装了,看起来没意思。摸骨,你不想被我摸,我也不想摸你。至于八字,你怕我暗算你,更加不可能告诉我了。那不就只有测字了。”

“你……你……”冯思宇心中忐忑了起来,聂镜尘怎么知道他脸上动过?而且动的不多,是他在邻国旅游的时候顺带做的,他亲妈都没看出来,还夸他更好看了,聂镜尘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因为娱乐圈动刀的人很多,聂镜尘阅人无数,看得多了眼力就尖了吗?

听说聂镜尘要帮冯思宇测字,借着敬酒过来凑热闹的人也多了,大家不约而同憋笑,心想着原来冯少爷的脸上也动了刀呢。

“哟,你自带了酒水过来。那就写个字吧。”聂镜尘脸上的笑容不减。

冯思宇没好气地手指沾了杯子里的葡萄酒,在桌面上写了个“一”字,摆出高冷的态度说:“就这个字了。万物更始的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在冯思宇的心里是个顶好的字。

“那你想要问的问题呢?”

“现在,我父亲正在和一位很重要的人物谈万霞滩那块地的投资,你觉得会成功还是失败?”

那块地,他们家想要很久了,偏偏被上面卡住了咽喉。之前,冯思宇的父亲跟着聂家老大聂含州投资了个汽车厂,亏得血本无归,如果拿下这块地,就能拉来投资。

聂镜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这是一。是‘生’字的最后一笔,也是‘死’字的第一笔。你们这个项目多半谈不成。你家为了它花出去的所有资金,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如果我是你,赶紧扶着你爷爷回家去吧。别在武老爷子的寿宴上晕倒了,这可就不体面了。”

“聂镜尘,你胡……”冯思宇刚要发作,有人来到他的身后。

“小冯,你赶紧回你爷爷那边去。他刚接了你爸爸的电话,脸色就变了,好像很不舒服!”

冯思宇愣住了,他震惊的神情看着聂镜尘,“怎么……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提前就得到了消息?”

聂镜尘缓慢地摇了摇头:“只是你写的字告诉了我这个答案而已。”

其他人都有些愕然。

“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吧。”

“什么忠告?”

“拆了东墙也补不了西墙。申请破产清算,你们家还能留点钱用,真的非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崩了之后不但压死了自己,还会压死别人,那就是造孽了。”

“你……”

聂镜尘的视线越过冯思宇,看到不远处另外一张桌子,“那个捂着胸口的是你爷爷吗?现在‘死’字才第一笔,你再不过去,这个字就要写完了。”

冯思宇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转身没好气拨开那些假装敬酒实际是看热闹的人。

接着,他们这张桌子安静得有点尴尬。

梁佑想的是能和夜教授做朋友的果然不会仅仅是一个演员。

肖宸还在傻傻看着那个“一”,测字真有那么神奇吗?他要不要也测一个呢?

顾焕凝想的却认为这多半只是巧合,聂镜尘作为演艺圈里的头号摇钱树,人脉资源不会少,说不定比冯家还提前知道他们那块地的结果。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夜临霜。

夜临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悠悠地喝着茶。

其实洛秘书在看见聂镜尘提议和冯思宇打赌的时候就特地过来了,万一有什么自己也好圆场。

但现在看来,聂镜尘可以自己解决,于是洛秘书就回到了武老爷子那一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武老爷子轻轻笑了起来,看向聂老太太说:“逢卿小妹,你这个小孙子还是很有意思的。”

聂老太太没什么表情,“今日老哥哥寿宴,你觉得有意思,就是这孩子的福气。”

但聂明铖听说自己的堂弟出了风头,心里可不甘心了,又端起手机噼里啪啦给自己另一位朋友发信息:[你不是觉得自己最近身体不舒服,还诸事不顺吗?你也可以去找那位命格贵重又通神的人请教请教啊。]

夜临霜闭着眼睛,一首古琴的曲子还没有听完,又有人过来了。

聂镜尘传音:[我的这位堂哥,心眼大概只有葡萄籽那么大吧,看不得我消停哪怕一秒。]

夜临霜:[他怕你闲下来了,就会去找他讨报。]

“镜尘,好久……”

聂镜尘抬起手,“不需要什么‘好久不见’、‘你还记不记得我’之类的寒暄了。我知道你和冯思宇都是聂明铖的朋友。不对,应该是你们把他当朋友,他把你们当马仔。”

胡晨顿了一下,虽然这是他的心里话,但他和聂镜尘起码好几年没有见过了,他怎么知道的呢?

“你想要考我什么?刚才测字已经测过了,剩下摸骨、八字、看相。你头油抹太多,我真的不想摸你脑袋,这里这么多人,八字你也未必会说实话。看相倒是可以,好歹你的脸是原装的。”

聂镜尘的语调一直不紧不慢,甚至温柔得体,虽然说话的内容讽刺感拉满。

“不,我测八字。”

说完,胡晨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了聂镜尘,这是他刚才临时找人借的纸和笔。

其实刚才他就在不远处看完了聂镜尘给冯思宇测字,胡晨被噩梦惊扰了三、四个月了,去看了神经科的医生,也去见了心理医生,毫无用处。

胡晨的爷爷还给他找了几位大师,大师看了他的八字之后,都说没有办法。

如果聂镜尘靠一个字就能预料到冯家那块地的结局,是不是对于自己的八字……胡晨也想死马当作活马医。

一旁的朋友拽了一下胡晨,小声提醒:“八字你还真的就这么给出去了?你小心他找你讨报!”

胡晨心想,再这么继续做噩梦,不需要聂镜尘找他讨报,他恐怕要先一步去投胎了。

“你确定让我看?”聂镜尘捏着那张纸,抬头瞥向他。

其他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我确定。”胡晨点头回答。

聂镜尘单手打开那张纸,瞥了一眼又递回给了胡晨,“那我接下来说的话,如果说对了你会承认吗?”

胡晨接回那张纸,心想聂镜尘只看了一眼就能记住自己的八字吗?

但是让他惊讶的是,纸上已经没有了痕迹。

聂镜尘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我就承认!”胡晨看着聂镜尘的眼睛回答。

“你六岁以前,是不是经常生病,动不动就会看到各种黑影?”

“是。”

周围人互相看了看,用眼神表示“还真有这么神奇”?

“你们家有人因为意外冲撞了五仙?这人应该是你的直系血亲。”

胡晨愣住了。

“有,还是没有?”聂镜尘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笑着问。

胡晨深吸一口气,“有。小时候我爸带我回乡祭祖,路上因为我在玩小球,小球砸在了我爸爸的脑袋上,就那一瞬间的失神,碾死了一只刺猬。”

听到这里,梁佑也惊讶地看向聂镜尘,这种陈年琐事,胡晨不会往外说,聂镜尘就算提前做过调查也未必能查到,难不成还真是从八字里看出来的?

“回家之后,你应该又生了一场大病,家里应该还给你找了神婆之类的人来收魂。对吗?”

胡晨再次点头。

“后来,你家长辈带你去墓地磕头,你应该磕了很久,甚至于……那不是正经的坟,而是一堆无名野坟,对吗?”

“这……这你都知道?”胡晨眼里的惊讶证明聂镜尘说的离谱事情也是真的。

听到这些的人议论了起来。

“为什么要去坟地磕头啊?连野坟都磕?”

“胡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了?”

聂镜尘放下了茶杯,“你这个命格吸阴纳祟,按道理活不过十岁。那一次你父亲碾死了刺猬,如果我没猜错,那刺猬的长辈已经有了修为,本来是要锁你的性命。但是你的长辈想了个办法救你,就是带你上坟提亲。当年你拜的那些坟都是有年岁的,但凡还有魂魄留存,没有进入轮回的,多半修成了鬼仙。你最后拜的那个野坟里就有一位。”

“啊……这……这怎么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别着急啊,听我说完。”聂镜尘的笑容很有安抚意味,胡晨心中的怀疑和不安好像都沉了下去,也跟着心平气和起来。

“好,你说。”

“野坟里的那位,至少有一千多年的道行。她收下了你爷爷的聘礼,受你家香火供奉,也答应了保护你。所以在这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那些黑影,没有生过病,甚至出意外的时候,比如翻车、落水、遇到歹徒,你都安然无恙。连恶犬,都不敢对你叫一声。对,还是不对?”

胡晨愣在那里,半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从那一年拜过野坟之后,他们家就多了一个龛位,每天早起上课,他都要给那个龛位上香,晚上放学了也要给它上香。

十四岁放学途中遇到车祸,被大货车撞到,司机当场身亡,车门都变了形,他却毫发无伤地爬了出来。

十五岁的时候,他翘课和聂明铖出去玩,竟然正好遇上了绑匪。

绑匪的目标是聂明铖,想要把目击一切的胡晨灭口。

胡晨仓皇逃跑,鞋子都跑掉了。

第一个劫匪被横倒的垃圾箱绊倒,脑袋直接砸在垃圾里一段猪腿骨上,半张脸都被骨头的裂口刺穿了,看着那血流如注的场面,胡晨腿都软了,根本忘记逃跑。第二个绑匪眼看着就要上来补刀,谁知道头顶上谁家阳台的花盆竟然直落而下,把这个绑匪砸了个头破血流。

终于警察来了,绑票失败。就连聂明铖都心有余悸地说他们运气真好。

后来他谈恋爱了,翘课带着小女朋友去公园里划船,不知怎么的船竟然翻了。女孩子虽然会游泳,但是不会救人,拉不起他。胡晨都沉底了,却感觉到一股力量把他从人工湖的湖底拽起来,一路拽上了岸。当他趴岸边喘气的时候,女孩子还捶了他好几下,说他明明会游泳却还要装出那么吓人的样子。

“你是说……我之所以能逢凶化吉,是因为家里……供奉了鬼仙?”胡晨问。

“是啊。”聂镜尘笑着回答。

在旁边端着酒杯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嗤笑。

“说人家家里鬼仙?这也太离谱了吧?”

“瞧把胡晨气得,脸都白了。”

“这要不是武老爷子的寿宴,胡晨恐怕要捞袖子揍人了。”

反倒是顾焕凝轻笑了一声,“看胡晨这反应,聂镜尘应该都说中了吧?”

这么一句话,那些议论声停了下来,都看向胡晨,等着他给答案。

胡晨明白自己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家里供奉鬼仙的事情,但他确实需要聂镜尘的指点,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么现在呢?”

“现在?那位鬼仙娘娘有点不高兴了。你的未婚妻,她不喜欢。你多久没给她上香了?”

“不是说供奉到十八岁就可以了吗?”

因为情急,胡晨脱口而出。其他人也惊呆了。

“原来胡家还真的供奉了鬼仙?”

“还真是骇人听闻啊!”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夜临霜开口了:“无论是鬼仙,还是狐仙、黄仙或者柳爷,能护一家周全,都是求不来的缘分。只要自己没有做利欲熏心、背信弃义的事,又有什么好害怕?”

当夜临霜抬起眼,看向胡晨,胡晨竟然觉得刚才自己对鬼仙的极力掩饰是一种不厚道的行为。

自己被鬼仙三番五次地救了性命,却羞于承认,真的很没种。

“那么请问,是因为我没有上香,所以得罪了鬼仙娘娘吗?”

聂镜尘摇了摇头,“不是。你是她看着长大的,就算你以后都不再给她上香,她也一直在护着你。你会噩梦连连,阴物缠绕,是因为她不满意你的未婚妻,在警示你。对方来你家做客,偷偷抽烟不说,还把烟灰弹在她的神龛上。鬼仙娘娘也许是觉得这姑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面前是清新小白花,背着你又是另一张脸孔。你只要擦亮眼睛看人,你晚上的噩梦都会消失。”

“你……你怎么知道弹烟灰的事情?”

聂镜尘低下头笑了,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眉心,“都说了我能通神,聂明铖为什么就是不信?”

胡晨一听,脸都炸红了,看来自己被聂明铖撺掇过来的事情,对方都知道了。

真的很尴尬。

“多……多谢你了。”

胡晨说完,就赶紧转身走了。

虚空之中,一位身着古装长裙的女子朝着聂镜尘的方向行了个礼,“多谢上仙替我提点这个孩子。小女子在此拜谢。”

聂镜尘传音回答:没关系。不过阴阳殊途,你再保护他,你们之间的缘分也有尽头。

女子回答:这一方天地灵气稀薄,小女子只是小小的鬼仙,就是千年万年修为也无法更进一层。在凡间能有人供奉,就像有一个家,内心也就有了牵挂。

聂镜尘:也罢。胡晨人品尚佳,你继续保护他,他也会继续供奉你,没有什么不好。

等到胡晨走了,大家看聂镜尘可能真的有玄学方面的本事,都想来问点什么。

还是洛秘书赶紧来圆场,“今天是武老爷子的寿宴,聂先生也是武老爷子请来的客人。还希望大家给个面子,在场各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什么事情,寿宴之后可以联系聂先生的经纪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就是别打扰聂镜尘了。

其他人也不想被武家下逐客令,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段插曲倒是成为了其他人悄悄谈论的话题。

“聂镜尘也太神了吧?冯家拿不下万霞滩、胡晨家里给他请鬼仙的事情,竟然都被聂镜尘说中了!”

“怪不得聂镜尘在演艺圈里能风生水起,光靠长相和演技哪里够,还得有运势啊!”

“聂镜尘运势好得不行!很多导演都说他能让将死的项目起死回生!”

“钱永诚还到处说他命格贵重的,也许是真的!”

……

就连聂家老大和老二座的那桌也讨论了起来。

“诶,含州兄,你这个小侄子真的是赚钱的指路明灯啊。你干什么不投资他演的电影?就一部,光是票房分红就能把你搞别的项目亏的钱给赚回来了!”

聂含州想发火,但接收到自己母亲大人的警告目光,只能低着头受着。

老二聂含铧也甭想独美,同桌的还有梁华。

“含铧,我也是不懂你啊。之前你投资的那个什么汽车厂,你直接找自己的小侄子来代言就好了啊。找了那么多当红小花小鲜肉,钱也砸下去不少,结果还是无人买单,汽车厂也倒了。”

聂含铧怎么听不出来对方在讥讽自己,忍不住说了句:“他是给我们聂家讨报的!”

梁华比聂含铧大了几岁,口碑、手腕比聂家两兄弟强了不少,就连聂逢卿和他打交道都会忍不住感叹“我那两个败家子如果有一个能像你,我死也瞑目”,梁华可半点都不打算惯着对方。

“你不知道吗?跟你一起投资汽车厂,我亏了个血本无归。后来我又投资了另一个新品牌,找了聂镜尘代言,这个季度已经冲到新能源车销量前三了。他到底是讨报,还是你们聂家接不住他带来的财运,这得另说吧?”

梁华这么一说,聂含铧就成了参照组了。

同桌其他人也懒得和他们两兄弟套近乎,直接跟梁华聊起了聂镜尘在带财运方面的“丰功伟绩”。

气得聂家两兄弟想找借口离席,谁知道聂老太太的助理来了,在他们的耳边轻声说:“聂老太太的意思,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两位聂总做不出成绩,还要别人维护你们的面子,那就是既要又要。如果两位受不住,以后再捅出什么篓子来,就别再想要她给你们摆平了。”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不仅他们俩,包括梁华在内的其他人都听到了。

他们早就看这俩草包不顺眼,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起他们的小侄子来。

聂家两兄弟外加陪在一旁的聂明铖都如坐针毡,想走又不敢走。

而夜临霜和聂镜尘这桌却气氛平和,梁佑和肖宸本来是不怎么熟的,两人聊着聊着,还加上了联络方式。

一旁的顾焕凝默默观察了夜临霜许久,看他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那名正在演奏古琴的乐师,开口道:“夜教授喜欢古琴?”

“比起钢琴、小提琴这些西洋乐器,我确实更喜欢古琴。”

“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那把古琴的名字叫做‘翘楚’,出自两百年前的一位名家。虽然在武家众多的收藏品之中,不算贵重。但夜教授应该比较喜欢有年代的物件吧?”顾焕凝开口道。

“嗯。古琴虽然制成于两百年前,但用于琴面的那块桐木恐怕有六七百年。”

顾焕凝笑了,“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出来?夜教授可真是神了。”

“不,是因为顾先生说那把古琴的名字叫做‘翘楚’,我曾经看过它的资料而已。”

顾焕凝听到这个答案,闭上眼睛笑了,“夜教授还真是一点都不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还正想夸你神乎其技,看一眼能辨古琴桐木的年限呢。”

夜临霜还是起身了,一旁正在被某位制片人热情纠缠的聂镜尘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并不大,但却成功让夜临霜驻足。

聂镜尘看向他的目光是带笑的,传音却是:丢下我,你不会内疚吗?

谁知道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将他无情地放开:不内疚。

夜临霜来到了古琴师父的身边,对方是个两鬓微白,五十来岁,从她开始弹琴就知道自己只是请来烘托氛围的点缀,只是没想到还有像夜临霜这样年轻的后生耐心地听她弹了好几首曲子,什么《阳春白雪》、《醉渔唱晚》。

对于乐师来说,夜临霜是她全场唯一的知音。

“你来了,要不要试一试?”乐师抬起眼,笑着问夜临霜。

“我可以吗?”

“当然。请。”乐师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夜临霜。

这也让旁边的顾焕凝充满了期待,这位夜教授到底会弹些什么呢?

是传统的高山流水遇知音,还是意境高旷的广陵散?

就在夜临霜坐下,手掌轻抚在琴弦上的时候,洛秘书看到了,赶紧来到武宏远的身边,俯身告知。

武宏远的视线看了过去,立刻抬起了手,示意周围人不要再说话了。

“老哥,怎么了?”顾老爷子好奇地问。

“我有一位贵客,可能要抚琴。你们坐,我去捧个场。”

说完,一旁的武清就扶着老爷子起身了。

能让武宏远起身去捧场的人,聂老太太和顾老太爷互相看了一眼,意思是咱们也去看看。

三位重量级人物都走向了夜临霜,聂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自然也得上去献殷勤。

梁华和梁佑父子也走了过去,武敬拍了一下聂镜尘和肖宸的肩膀,“还愣着干什么,夜老师是不是要弹琴?我要靠近一点听!”

聂镜尘无奈地拽了一下武敬,别人就算了,武敬已经开了灵台,他未必能承受夜临霜的琴音啊。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我可是棵参天摇钱树,聂家人眼瞎看不到。一群朽木不可雕。

夜临霜:钱呢?你这棵参天摇钱树,在我家里没有给我赚来一粒米。砍了!

第72章 诸仙列阵诛邪曲

不过……好久没有看到小师侄弹琴的样子了,上一次……好像还是自己化身成狐狸精之后,在乐坊里手把手教他弹的。

那个时候的夜临霜啊,碰一下手背就脸红,一直说着“师叔,请自重”,搞得聂镜尘觉得自己是个采阳补阴的坏狐狸,明明是真心教他来着。

岁月对于其他人来说,大概是一把杀猪刀。

但对于夜临霜,反而将这朵霜花磨练得愈发锋利冷锐了。

没过一会儿,夜临霜的四周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小心议论这位样貌气质不逊聂镜尘的人是谁,只知道洛秘书非常照顾,却没有听武老爷子特别介绍过。

夜临霜就像感觉不到这些人一样,抬手试了几个琴音,一旁的乐师点了点头,意思是指法很好。

没有任何铺垫,他的琴音空灵低沉,仿佛暗夜行路,不知不觉就吸引了身边人的注意力,在悄无声息之间借琴音形成弦音洞天。

倏地,琴音如同冰裂,仿佛三声骤响叩请九重天。

玄兵自天降,众神法相层叠显现,罡风遨游太虚之间,琴弦折返碰撞。

站在一旁的乐师闭上眼睛细细体会,她的脑海中出现天空裂开,邪物肆意翻涌的骇然景象。然而音波所及,困阵骤起,乾坤所在,万魔伏诛。

他的节奏始终从容平静,但每个人听在耳中,感受却有所不同。

比如顾老太爷,冥冥之中似乎有玄铁重甲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隐隐喘不过气来。

至于聂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觉得这琴音怎么像是雷霆贯耳,让他们脑子发懵,一些不愿意被人知道也不愿回想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让人心绪烦乱,甚至想要逃离这里,他们惊惧恐慌,像是在经历一场迟来的审判。

而对于顾焕凝来说,他的灵台宛若被青铜战车碾压而过,识海深处似乎有一位修士大能劈开混沌,剑指他的道心。

顾焕凝皱着眉头,看向夜临霜。

这位夜教授的神态从容平和,指法也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周身根本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就像一个独坐高台的乐师,不在乎沧桑变化、斗转星移,一切的不适都只是顾焕凝庸人自扰。

一曲终了,武宏远第一个鼓起掌来,“好,好一首曲子,既有开天门卷流云的高旷,又有兵戈交错、削竹为戟的杀气。听完之后,只觉得心里战意腾腾,我这个老头子都能厉兵秣马,横扫天下。”

就连梁华和梁佑父子也没有任何不适,跟着点头称赞。至于肖宸还有其他围观过来的人也沉浸其中。

如果不是有太多人在这里,顾焕凝早就捂住胸口大喘气了。

“夜教授,这曲子听起来很特别。大家都知道古琴音色低沉含蓄,不如古筝的音域广阔,但夜教授却弹出了杀伐意境,真是难得。”顾焕凝笑着问。

夜临霜淡声道:“几个月前,有考古队在中州远郊的无意峰发现了一个被落石掩盖的山洞,里面有不少典籍文献,其中就有这个曲谱——《诸仙列阵诛邪曲》。只可惜竹简斑驳破损,我刚才弹奏的就是其中唯一被修复的一小段。”

一旁的乐师点头道:“古琴配古曲,古人的意境实在叹为观止。”

顾焕凝的目光冷了下去,竟然是从考古队那得到的古曲吗?

看来那个所谓的山洞应该是古修士的洞府,所谓的古曲多半是对方用来配合诛杀邪祟的曲子。

哪怕只有一小段,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弹出来威力都这么大……看来也是留不得了。

只是因为人太多了,再加上顾焕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夜临霜的身上,没有注意到聂明铖扶着自己的父亲悄悄走到一边休息。

聂老太太因为过去的经历,最恨邪佞,鼓掌道:“弹的好。就是要荡平这世上那些阴邪小人!”

夜临霜起身,朝着乐师行了个礼,对其他人倒是不怎么在意,路过聂老太太的时候,一双清冷的眼睛与她对视,开口道:“世间的邪祟可以拔剑荡平,但心魔只有自己才能勘破。”

聂老太太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夜临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聂镜尘笑着看向他,传音问:这曲子你怎么只弹了一半?是怕在场的人心中邪念欲望太多,受不了另一半吗?

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后半部分,你没有教。

聂镜尘微微一愣。

他认识的夜临霜敏而好学,举一反三,聂镜尘万万没有想到剩下那一半,他竟然没有自己学。

坐在另一侧的武敬好奇地小声问:“师叔祖,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可能你长得喜庆,我看了就想笑吧。”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一边喝茶一边传音:该做的铺垫我已经为你做了,借古曲搅和了那些人的心神,如果接下来的大戏你演不好……我就上禀师父,让她把你逐出师门。

聂镜尘:影帝的小金人给你?

夜临霜:不,以后也别到我这里化身成小狐狸装可爱了,你不配。

聂镜尘:……

当寿宴进行到十点的时候,武宏远就起身了,意思是自己年纪大了,到了差不多该休息的时候。

宾客们还可以继续留下来,这是给足了机会让他们能交换人脉。

武宏远离开了,聂遇卿很有默契地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顾老太爷也给顾焕凝使了个眼色,顾焕凝明白这是要带他去看看武家筹划的那个仪式。

本来顾老太爷是要带余真来的,毕竟余真的修为比顾焕凝高出许多,武家真搞什么名堂,估计只有余真能看明白其中的门道。

可余真只是看了一眼请帖上当的符文就大吐血,直到今天还在卧床休息,那就只能让顾焕凝来看个究竟了。

顾焕凝起身的时候看向夜临霜,轻声问:“夜教授,一起吗?”

他其实是想知道武家的仪式夜临霜会不会参与。

今天任何一个参加仪式的人,都有可能是武敬背后的高人。

更不用说,夜临霜刚才弹了半曲令人惊艳的《诸仙列阵诛邪曲》。

夜临霜抬起头来,反问:“去哪里?”

“武家的本宅。”

夜临霜微微蹙眉,“都这么晚了,我为什么要去武家?最近武老爷子没有新入手什么古董啊。”

“没什么,大概是我误会了。不过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可以送夜教授回家。”

“不用了。您怕是忘记了,我和肖宸住在同一栋公寓楼,他可以送我回家。”

“哦,确实。”

顾焕凝看向肖宸,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了。

但肖宸却侧过脸去,当作没有看见他。

回去的时候,肖宸一边开车一边说:“夜教授,我怎么觉得顾焕凝对你另有所图?”

“放心,他图谋不起。”

“可我看他一直找机会跟你说话。”肖宸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这人很擅长装得体贴绅士,投人所好。夜教授,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他只是在试探我有没有修为罢了。”

夜临霜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果然有一只乌鸦如影随形,就在他们车子的正上方,正好是视线的盲区。

看来顾焕凝是真的放心不下,要确定夜临霜的行程是不是回家。

直到夜临霜进了自己的公寓,来到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发现那只乌鸦竟然停到了窗台上。

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拧开了保温杯,打开窗迅速将水泼了出去,淋了乌鸦满头。

那鬼东西连叫都没叫一声,赶紧飞走了。

夜临霜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可惜了,水不够烫。”

至于此刻武家的本宅正中央,伫立着一尊神像,镀了金身,右手持剑指天,左手持鞭悬于腰间,正是武宏远口中那位护佑武家的天衡衍盛千秋真君。

这尊神像的规格虽然不如长流山宫观里的那般高大,但无论是谁看到的第一眼都会产生崇敬膜拜的感觉。

“怎么样?”顾老太爷小声问顾焕凝。

顾焕凝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尊神像不知道用的什么工艺,神像周围这么多烛火通明,却没有让它太过刺目耀眼,反而柔和中自带威严,而且这金身也不死板,在月光与烛火的交相辉映之下仿佛有淡金色的灵气在流动。

“这神像应该是找了修为很高的人来开眼。”顾焕凝回答。

顾老太爷听完之后,走到了武宏远的身边,笑着问:“这尊神像仿佛有灵气一般,不知道是请了哪位大师来开眼啊?”

“大师?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武宏远呵呵笑了笑,看向扶着自己的武清。

武清回答道:“给神像开眼的是武敬。”

“什么?武敬?”顾老太爷的眼底明显闪过难以置信。

武清微笑着点头道:“为此,武敬还特地去长流山上跟着许观主修行了。许观主手把手,亲自教武敬如何给神像开眼。”

顾老太爷尴尬地笑了笑,冷冷地看了顾焕凝一眼:你觉得武敬是大师吗?

顾焕凝心想:武敬如果能给神像开眼,自己早就修出功德金身了。

接着是一连串的传统请神仪式,长留观的许观主前来焚香祝祷,上达天书。

然后武宏远带着全家叩拜焚香,前来观礼的聂逢卿和顾老太爷也携带晚辈一起叩拜,算是供奉了香火。

如果这尊神像真的能请来一丝千秋殿主的神魂,那么武家昌隆的同时,今日参与仪式的另外两家自然也能分得一庇护。

这其实算是三家结盟,有福同享的另一种盟誓。

整个流程下来,三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家竟然没有丝毫摇晃,每一个神情都肃穆恭敬。

武清、武媛还有聂家两兄弟在第二排,武清神态自若,他有的是耐心。

但是聂家两兄弟却在暗自疯狂吐槽仪式繁冗枯燥。

不就是走个形式吗?又不可能真的把上仙给请来!

他俩心里当然觉得无趣,盼望着赶紧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于敬陪末座的就是聂明铖和顾焕凝了。

聂明铖一开始还对这神秘的仪式很感兴趣,但到许观主念经,他已经忍不住打哈欠了。况且凭什么平辈的武敬可以和许观主坐在一起,仿佛C位出道,而自己却要在最后一排?

不过,聂镜尘没有出现,看来武家还是知道给聂家面子的。

不是说他能通神吗?通地府还差不多!

聂明铖很清楚,只要聂老太太心中对聂镜尘的芥蒂不消减,他这辈子都别想回聂家,更别想继承聂家一分钱的股份。

终于到了今晚的重头戏,以通神傩舞请千秋真君的神魂。

这请神的傩舞,本该是长流观的许观主手握道剑来跳,但没想到许观主只是盘腿坐在神像前,而武敬就在观主的身边。

祭坛早就准备妥当,四周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神像的影子被投射在祭坛上,仿佛动了起来。

铃铛轻微的声音响起,一声又一声,踩着某种特殊的,语言无法形容的节奏而来。

舞者的脸上带着特殊的面具,彩漆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仿佛流动起来,光影交织,时而神秘莫测,时而产生一种让人生畏的圣洁。

尽管面具遮住了这人的样貌,但只需一眼就能感受到他有一双非常深邃优美的眼睛,隐隐透出一种神性。

聂明铖对即将跳傩舞的人太好奇了,哪怕对方身上的玄色衣衫很松垮,聂明铖还是能看出舞者身形修长,手臂、肩背、腰线还有双腿的线条都很有力量与美感。

至于顾焕凝,愣了一下,眉头轻蹙,低声道:“怎么会是他?”

聂明铖隐隐听到了对方这句话,刚想要开口问跳傩舞的是谁,但却收到了来自奶奶的眼神警告,只能立刻闭嘴。

许观主的弟子敲响了鼓声,沉闷得仿佛地底深处的一声心跳。

傩舞者的剑尖划过了地面,那姿态缓慢却舒展,仿佛能将周围人的视线和心弦都拖拽起来。

手中的剑是他肢体的延伸,像是要在虚空之中开凿出一条通天路。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包括之前觉得无趣的聂明铖,他的心神被吸引了。

至于顾焕凝,之前听夜临霜弹琴时候的压抑感又来了,甚至还多了忐忑和不安,难不成这场傩舞还真的能请神?

舞者的身姿越来越慢,但却越来越有一种让人敬畏的美感。

他的慢不是来自肢体的阻塞,而是人间没有的重量,破开凡尘俗世,为仙者引路。

万籁俱寂之中,舞者的发梢、肩头、剑尖似乎都缀上了淡金色的光泽。

聂明铖用力闭上眼睛再度睁开,那光泽感反而越发明显。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之间,风停了。

四周的火把还有烛火忽笔直地窜了上来,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顾老太爷的眼睑又开始颤了。

至于聂逢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舞者的身姿,手握成了拳头,悄无声息地颤抖着。

这一切都因为她记起来了自己第一次推开门,看到小小的聂镜尘戴着大大的傩神面具在自己卧室门口跳舞的情形。

哪怕对方已经长大了,身形变高,四肢变长,仪态更加优雅,舞姿在空灵之中又暗含力量,聂老太太还是认出来了,此刻的舞者就是自己的小孙子!

鼓声一停,舞者忽然面对神像,竟然维持了一个倾斜的姿态,正常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剑尖向上,发出了清晰无比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略微伸长了脖子,看向了神像的眼睛。

仿佛有微光从夜空中落下,缓慢地没入了神像的双眼。

因为只有微妙的瞬间,让顾焕凝还有聂家两兄弟都怀疑到底是不是心理暗示产生的错觉。

可下一秒,风流动了起来,四周的火焰再次摇晃,所有人赫然惊觉地面上神像的影子竟然和舞者的影子合二为一!

而神像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仿佛蓄满了不属于人间的光。

聂明铖再也忍不住了,小声问:“这是成功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一直坐在许观主身边面朝大家的武敬却忽然微笑着向一侧倒去。

“诶诶……武敬怎么了……”聂家的大儿子想要去扶,却被一旁的聂老太太抬手制止了。

武家的人都没有动,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外人。

就连长流观的许观主都一动不动,口中似乎默念着什么。

武敬却呈现出侧卧的姿态,单手撑着脑袋,开口道:“今日的武家,倒是混进来好几个宵小之辈啊。”

所有人僵在原处,顾老太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现场的情况,除了聂明铖差一点直接喊出来“武敬你干什么装神弄鬼”,还好一旁的顾焕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至于聂老太太,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舞者的身上,因为聂镜尘维持那个绝对会倾倒的姿势已经十几秒了,他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定住一样。

聂老太太确认,没有什么绳子系在聂镜尘的身上,甚至他的腿上也没有绑任何可以支撑的铁棍。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作为主人的武宏远行了个礼,开口道:“敢问阁下是谁?”

武敬的神情微微变化,那笑容透出上位者俯瞰众生的超然神态,绝不是他这个年纪和阅历可以模仿的。

“你们将我请来,却问我是谁?”

这里明明是宅子中央的空旷地带,四周没有墙壁,根本无法像剧院里那样形成回音效果,但武敬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仿佛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脑子里,他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和他们的神魂沟通。

武宏远曾经在山中有过机缘,心中虽然惊讶,但面容还算平静。

顾老太爷的眼睛眯了起来,此刻他的心中矛盾无比,既希望得到千秋神君的庇护,又恐慌被神君看透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那些阴暗面。更多的,他在怀疑,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算计他们顾家的表演。

聂逢卿面无表情,但她的内心如同被一场风暴席卷。

聂镜尘那将倒未倒的舞姿已经持续快一分钟了,难不成这是某种魔术?他们得站起来走动才能看见悬挂在聂镜尘身上的线或者其他的支撑物?

如果这孩子的傩舞真的能请神,那么他小时候梦游在自己的卧室门前……又是在请哪位神明?

至于其他的人,无论是聂家的两个儿子以及身为嫡长孙的聂明铖都被这句话给镇住了。

顾焕凝更是惊讶,因为他开了灵台,是真的感受到了那一瞬间强大的灵气威压。

所有的火把都在寂静燃烧,他们大气不敢出一声,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武宏远成为了打破这片死寂的人。

他朗声道:“武氏武宏远,携儿女叩谢天衡衍盛千秋真君降临庇护!”

武清和武媛这对兄妹也立刻跟在父亲身后叩首。

无论真假,聂老太太和顾老太爷都纷纷效仿。

侧躺着的武敬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脸却微微侧向了聂老太太的方向,“此地怎么会有无德无福之辈滥竽充数,妄图本君的福泽?”

这句话说得清晰而有分量,足以让人心神震动。

特别是武敬的脸又是侧向聂老太太身后,她的大儿子就像忽然被什么给撞了一样,侧倒了下去。

小儿子则低着头,肩膀颤抖着,后背上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跪在他们后方的聂明铖充满了疑惑,他的父亲还有二叔到底怎么了?

其实是这两人听了夜临霜的《诛仙列阵诛邪曲》,因为心虚而惶恐不安,此刻又听到来自武敬的“上仙传音”,心理防线有些绷不住了。

聂逢卿反应过来,武家这个仪式,除了是要三家在千秋真君面前结盟立誓之外,恐怕是在针对聂家。

只是不知道这个针对,是福是祸,到底意欲何为。

“武敬,”聂老太太慢悠悠站了起来,“和我那些不成气候的儿孙不同,老婆子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你吓唬吓唬在场的几位叔伯就差不多了,要想糊弄老婆子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的。”

“唉呀,妹子……你别冲动啊……”顾老太爷假装要去劝住她,还特地回头朝着顾焕凝使了个眼色。

顾焕凝立刻起身,上前搀扶住了聂老太太,其实就是趁机去辩识真伪。

真若有上仙降临被冒犯,也是聂老太太冲撞的。

他们路过被定格的傩舞,聂老太太直接停了下来,甚至拍在了舞者的后背上,“聂镜尘,你也省省力气吧。”

就在聂老太太的掌心触碰上聂镜尘的后背时,才发现他的身体是冰凉的,就像一尊石像。

他保持着垂首侧耳倾听的姿态,胸膛却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让聂逢卿心底一阵惊愕,向后一个踉跄,她原本对聂镜尘的那些偏见和嫌恶,此刻都被担忧所代替。

武家到底对聂镜尘做了什么?

“镜……镜尘……你怎么了?”聂老太太尽管竭力压抑,但声音还是颤抖了起来。

此时,武敬唇上的笑容则愈发明显了,“聂逢卿,你是不是自认为六十年前挽聂家于大厦将倾,一直以来鞠躬尽瘁,明明是中了邪术嫁给了狼心狗肺的邪徒,却还是将这个男人的儿孙养大,所以就无愧于心了?”

聂老太太看向武敬,指着聂镜尘说:“你们到底对镜尘做了什么?”

“你应该问你自己,对聂镜尘是否无愧于心?”

本来跪在最后一排的聂明铖一开始虽然害怕,但自家奶奶都起身怀疑了,他也顾不上许多了,也侧过脸看向武家的方向,“武爷爷,武叔叔,你们摆这么大的台子,原来目标就是针对我们聂家吗?聂镜尘就是来讨报的,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还放狗咬我父亲,放火差点烧死梅奶奶!你们是想替他翻身?借着控制他来控制我们聂家吗?”

本以为武家的人至少会有个解释,但他们竟然都面无表情,根本没把聂明铖放在眼里。

武敬原本搭在右膝上的手忽然翻转过来,中指和拇指捏在一起,轻轻一弹,聂明铖的嘴唇骤然闭紧,甚至仿佛有一股电流打在齿关,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立刻捂着嘴向后倒下。

原本恢复些胆量的聂家两兄弟,刚准备一起讨伐武家,看到这一幕,心中再次惊惧无比。

武敬开口道:“无知小辈,既然你发难,那我们且一条一条分说。聂逢卿,你可记得自己六十八岁大寿,你的亲家也就是你长子的岳母曾送给你一条红宝石项链,四周镶嵌以冰种翡翠?”

“不错。”聂老太太回答。

这两个字说完,她视线的余光就注意到自己的大儿子肩膀颤抖了一下。

“那条项链里的红宝石,用了九十九位母亲的眼泪浸泡,而这些母亲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红宝石的背面刻有阵纹,其功效就是放大这些母亲的悲苦。四周的冰种翡翠正好加持了这种寒凉属性。聂逢卿,你白天戴着这串项链,晚上又将它放在床头,难道不会忧思你那去世的小儿子,时不时看见他溺死在深海之中的可怖幻象?”

听到这里,聂老太太愣住了,她在噩梦里无数次看见小儿子从奋力挣扎到失去呼吸,每一次都是对她精神上的凌迟,她曾经在夜晚求救,管家也好,照顾她的保姆也好,都以为她是梦到了危险,但她一次都没有说过自己真正梦到的是什么。

这时候,顾焕凝小声提醒道:“这是大事,还是求证一下为好。”

聂老太太不由分说,拿出了手机打回了聂家,让管家从她房中的保险柜里取出了那串项链,将上面的红宝石给撬了下来。

这镶嵌工艺太好了,管家叫来了好几个小伙子轮流试,终于把它给撬开。

“真的有刻东西啊!这看着好像是符文?”

管家也不懂这些,拍了照片发给了聂逢卿。

聂逢卿看到照片的时候,差点没有站住,她摇晃了一下,强行稳住心神,来到了大儿子的面前,弯下腰看着他说:“聂含州,你要不要现在问问你那位岳母大人,或者问问你老婆,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啊?”

“妈!妈,我老婆还有我岳母肯定不会想害你!要不然咱们回家找大师看看,说不定这个就是保平安,延年益寿的呢?”大儿子抓紧了老太太的衣摆,但是老太太心如磐石,一动不动,“这串项链一直都在您的卧房里,您偶尔有个什么活动也会戴一黛,十几年过去了,您不是安然无恙吗?”

武敬轻笑了一声,带着三分嘲讽和七分轻蔑,“聂逢卿,你之所以会安然无恙,是你的小孙子感知到了邪气,以傩舞通神,为你请来了巫医昆吾神君之力,安魂定魄。”

聂老太太的目光一震,细细想来,确实是那一晚聂镜尘梦游傩舞之后,自己再没有做过噩梦。

“镜尘……”聂老太太看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内疚的感觉狂涌而来。

武敬又慢悠悠开口道:“聂逢卿,你既不肯死,又不肯病,又臭又硬就像茅坑里的石头。聂含州,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大儿子心脏一沉,几乎要炸开了。

因为这句话,就是他跟老婆诅咒自己亲妈时说的话。

“你那孝顺的长子可着急要去投资什么科技股了,既然你不肯倒,他又做不了主,就想要去偷你的印信调用公款。‘妈,我想你了,也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今晚回去吃饭!’”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武敬嘴里说出来的那句话,竟然和聂含州平日的声音和语气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千秋殿主:卧槽卧槽卧槽,涟月你个狗东西,又冒充我!武敬是我的弟子,你竟然降临到他的身上!

聂镜尘:说得好像你没吃我给你点的外卖一样。

千秋殿主:好气啊!给我加十只烤鸭!

第73章 清理门户

聂含州整个都傻住了,他用惊恐的目光看向武敬的方向,后肘撑着上半身不断后退。

不可能,偷印信的事情没有成功,只有天知地知还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装神弄鬼的武敬是从哪里听说的?

“但是你这孝顺的长子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家里的小侄子竟然能与生灵相通,特别是聂逢卿你养了十几年的狗比你养的儿子忠心,听你的小孙子说聂含州要害你,就赶来把他咬进了医院。”

此时的聂老太太眼底已经起了一层湿润,没想到当时聂镜尘带着狗出现在老大的房门口,是为了帮她。

“怪不得,我一送走了镜尘,你就挪用公款炒股……你想要我的命啊,我还得为你犯下的错擦屁股……”

聂逢卿指着长子,心如刀绞。

聂含州还想要狡辩,但是当他看到武敬那超脱物外的神情,内心深处所有的邪念都被镇压,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狡辩,那么武敬还会抖出他更多的阴暗面。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很多很多年了……这些年我洗心革面,再没有动过任何歪心思啊,妈!”

聂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没有动过任何歪心思,而是没有机会吧?”

武宏远和武清的表情如故,武媛则是一脸惊讶,她没有想到聂老太太一向严厉,她的儿子却能做出这些事情来。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有多好呢?她的老公不也是表面对自己千依百顺,背地里不仅仅谋害亲外甥,甚至还想毁掉他们武家的风水局。

跪在最后一排的聂明铖傻眼了,他听见了什么?他父亲和母亲还有外婆一家联合起来想要咒死他的奶奶?不仅如此还挪用公款炒股?

那自己会怎么办?他还是聂家的长子嫡孙吗?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成为聂家的当家人是根本没有竞争者的,如今……奶奶还会让他接触聂家的生意吗?

武敬却没有打算放过聂含州,“你就没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吗?”

聂含州一听,全身一阵剧颤,连抬头看自己母亲的勇气都没有了。

作为旁观者之一的顾焕凝却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千秋殿主可是地位非常高的上仙,怎么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来插手人间的是非?否则当年母亲毁掉武敬命格的时候,千秋殿主为什么不阻止?

就在顾焕凝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的时候,只听到武敬喊了一声“剑起——”

原本被定格的舞者骤然转身,衣摆宽袖飞扬,木剑朝着聂含州的方向劈了下来。

整个空间无限凝实,头顶的月色星光,周围的火把摇曳,万物归一,在舞者的身后出现气势恢宏的法相,那是精神世界里的乾坤威压,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镇压到抬不起头,顾焕凝的怀疑不堪一击,瞬间粉碎。

之前他在手机里看到武家请帖上的符文时也曾模模糊糊看到一个法相,但此刻感受到的这个更加真实,天地的法则之力让他感受到自己极致的渺小,这一剑斩下,心中的恶念虚妄瞬间被镇压下去。

至于聂含州不但低着头,双手狼狈地撑在地上,腰斩的恐慌让他裤管子里有东西流出来。

“我说……我说……”聂含州的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我还挪用了太平MALL的五亿备用金炒股……本以为股票可以大赚,没想到亏掉了三分之二……还不上了就让财务顶包……”

“你……”聂逢卿向后一个踉跄,差点晕过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谁知道武敬又笑了,“还没有完呢。你的二儿子优秀起来也不遑多让。”

聂老太太的目光冷厉地扫向二儿子,“聂含铧,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二儿子聂含铧早就傻了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着头向后退。

刚才傩舞者劈向大哥的一剑余威还在聂含铧的脑海中震荡不散,他根本就没有胆量撒谎,之前干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还以为这辈子能寿终正寝全部带进棺材里,谁能想到此刻竟然要被清算?

他的紧张和恐慌到达了顶点,连开口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哈哈哈哈!”武敬笑了出来,“聂逢卿——你的二儿子偷偷溜进你的书房,想要打开保险柜拿出标书。没想到你的好友梅若苓坐在轮椅上看书,听见动静正要转身,聂含铧捂昏了她,但又不确定梅若苓有没有看见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书房,还把打火机塞进了小侄子的睡衣口袋里呢。”

在场人都惊到了,要说什么偷印信、挪用公款这些还只在钱的范围内,可聂含铧这事儿却是要人命啊!

“是你……是你差点烧死若苓,你这家伙怎么如此歹毒?若苓陪你读书,你中考、高考都是她陪你看书写题……你连她的命都想要?你这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聂逢卿全身颤抖,眼睛里的谴责让聂含铧全身就像抖筛糠。

“不是的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我偷标书干什么呢?中标之后是我们聂家赚钱啊!”

武敬又笑了一声,嘲讽值拉满,“当然是因为你豪赌欠下三亿两千二百二十五万。聂家的投标就算中了,你也分不到三个亿。反而把标书卖给对家,对家倒是非常豪爽地给你还了这三个亿。如果不信,就让你母亲去找找那位陪你豪赌的美人儿,应该是叫李玉蝶吧?”

聂含铧怔愣在那里,整个人都傻掉了。

此刻的武敬不但知道当年的赌债是多少,就连那个把他拉进赌局里的人叫李玉蝶都一清二楚。

当年的事情之后,聂含铧就怀疑李玉蝶就是对方派来算计自己的美人计,于是用几百万把她送去国外。两人几乎十年没有联系了,眼前的这个武敬是如何知道的?

现在就算自己矢口否认,武敬已经说出了这么多,聂老太太再派人去详查,就能让当年的事情一清二楚。

“妈……妈对不起……我也是……我也是被人蒙蔽的!就是那个李玉蝶一直钓鱼骗我入局……偷标书底价的主意也是她给我出的……妈……妈……您原谅我啊……”聂含铧用膝盖跪着挪移到聂老太太面前。

东窗事发的恐惧感让他几乎要绷不住。

“你的事儿仅仅是偷标书吗?你是纵火杀人未遂,还想栽赃给你的小侄子!你这是丧尽天良不做人啊!”

听到聂老太太对这件事的定性,聂明铧开始磕头,咚咚咚地响,脑袋立刻就青紫了。

“妈!你原谅我!求你了,我是你亲儿子啊!”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聂老太太捶着胸口,整个人都快站不住,还好有顾焕凝扶着她。

此时,无论是顾老太爷还是顾焕凝,他们担心更多的则是眼前的武敬对他们做过的事情了解多少?

虽然他们一开始怀疑这些事情是武家调查出来,然后让武敬和聂镜尘联袂出演,目的是给聂镜尘重回聂家做铺垫。

但是聂老太太如此深信不疑,这里面必然有很多事情是外人,甚至于武家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查到的。

更不用说聂镜尘这凡人不可能做到的舞姿,还有刚才剑指聂含州时的法相威压。

顾老太爷面上严肃,牙关却紧张到颤抖,他看向顾焕凝,眼神里充满了疑问:难道真的是秋千真君显灵?

就在他俩思考的时候,武敬的脸又偏向了顾老太爷,那笑容让顾老太爷心里头一个激灵。

“飞鸾泣血局,你们用的可还顺手?”

这话一出口,顾老太爷的膝盖就软了一下,还好他手中握着拐杖,不然就真的跪下去了。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二十年前武宏远的儿媳妇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当时他对武宏远这个未出世的孙子竟然有鹤鸣同鸾的命格嫉妒不已,反观自己的三个儿子无一不是酒囊饭袋,这让他十分担忧自己百年之后,顾家恐怕就会被武家吞掉了。

这时候,余真出现了,对他说这个命格可以用“飞鸾泣血局”破掉。

当时的顾老太爷根本不信,可是一个多月之后就传出武宏远的儿媳产检出车祸导致早产,再一算她早产的日子,竟然成了散财童子的八字。这也让顾老太爷从此以后对余真信任有加。

顾焕凝握紧了拳头,这可是武家的地盘,如果当年的事情在这里被捅破,他们爷孙俩能不能安然离开武家都是未知之数。

“可惜,做局之人不在此处。此局不只损阴德,所图超过自身的命数,必将反噬其身。轻则损及寿元,重则祸及三代。望尔等好自为之。”

听到这里,顾老太爷和顾焕凝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余真没有来!

如果她来了,下场恐怕就会跟聂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

现场三家人,每家人的心思都各不相同。

淡定、震撼、心虚、恐惧交织在一起。

聂逢卿忧心地看向聂镜尘的方向,然后朝着神像行了个礼:“神君,我这个小孙子……他还年轻。老太婆眼蒙心瞎,神君若要惩罚,就惩罚老太婆和这些不肖子孙,与镜尘这孩子没有关系。还望神君网开一面,放他回来。”

听到她这么说,武敬依旧是闭目的姿态,淡然一笑:“这位通神的郎君尘缘未尽,九重天自然不会留他。本君该说的话已经说完,点到即止,望在场诸位珍惜自己的福泽,约束自身的贪念,家族自然昌盛衍长。”

话音落下,武敬脸上带笑的表情消失,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要确定仙君是不是真的走了。

十几秒过去了,武敬一动不动,竟然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这家伙竟然原地睡着了!

至于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傩舞者忽然晃了一下,脚落地了,接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聂老太太立刻回头,明显着急了想要上前扶住他,但傩舞者却自己站稳了向前走去,聂逢卿最终连碰都没能碰到他。

之前对聂镜尘有多少芥蒂和不喜,现在全部变成了愧疚和后悔成百上千倍地涌上聂逢卿的心头。

但她知道,这个小孙子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

“老哥,你这次的请神仪式让我大开眼界。也许在场许多人并不信千秋真君是真的来了,但我聂逢卿是信了,也领了你这情。毕竟还要清理门户,我就不在你这里多待了。”聂逢卿朝着武宏远行了个礼。

武宏远起身,武清扶着他回礼。

“另外,聂家的家丑,还请在座各位给老婆子些颜面。这些腌臜货色,我不会姑息,必然将他们移交法办。只是为了被他们掌控的公司能够平稳过渡,还请在这之前,各位不要传出去。”

武宏远立刻说:“刚才的事情,是仙君对聂家的点拨,我们武家什么也没有听到。”

顾老太爷也赶紧开口道:“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聂老太太将手伸向聂明铖,“还不过来扶我?”

还沉浸在骇然情绪中的聂明铖这才回过神来,他本来就有些腿软,起身走过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聂老太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爬都爬不起来。

还是武家喊了保镖过来,将他俩扶起来,如同丧家犬一般跟在聂逢卿的身后,胆战心惊,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至于戴着傩神面具的聂镜尘始终背对着聂老太太,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顾老太爷也赶紧向武宏远告辞了。

别看他步履稳健,其实心里面兵荒马乱、落荒而逃。

两人就是坐进了车里,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回了顾家,顾老太爷让人把还在养病的余真叫进了自己的书房,自然是要把武家请神仪式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让她好有个准备。

余真离开书房时,脸色难看的要命。